七

才過新年，傳統與當代文化交流會在京都舉行，野村臨時取代父親以傳統文藝界人士的身份出席。會後便是自助晚宴，各界名流，國內外的記者們以及保安都在現場。

野村的家人沒有到京都來，他也算是給了自己一個休息的機會，在晚宴上和幾位熟人談笑風生，借以排遣心中這段時間抑郁的情緒。因為晚宴上上各界知名人物眾多，他反而不易成為被記者們“圍攻”的目標。

喝過幾杯紅酒，再加上最近一直失眠，他打算回到賓館休息。這時，一位年輕的女記者發現了他，快步走到他的身邊，“野村先生，終於見到您了！”她的聲音很激動，她又不無遺憾地說，“在今天這樣的場合，我以為先生會穿和服。”

“怎麽，今天的打扮不適合嗎？”野村笑著，隨意地揚起手中酒杯，“我可是有故意搭配喲。”

“您今天的打扮更像是學者。因為是傳統文化交流會，您的氣質又特別容易讓人有穿越時空的恍惚感，您穿上古裝，就真像是畫中走來的一樣。”

“過獎了，我兒子都很嫌棄我，說我的品味很怪異呢。”野村笑的肩膀跟著抖動，把年輕女孩逗笑了，“先生您真風趣。”

盡管兩個人相談甚歡，跨越了年齡的界限。野村知道，第二天的提到他的新聞也依舊會有些“德高望重”“為藝術奉獻”“傳承”之類的字眼吧。一直都是這樣的。因為這就是野村萬齋在公眾面前的形象。

和記者聊過，他又遇到了幾位同行，談笑之後只覺得眼睛酸澀，困意襲來，他走進洗手間，在最裏面不易被人發現的角落取下眼鏡，露出鏡片後布滿血絲的雙眼。

前段時間穿著合身的西裝，今天覺得有些肥了呢。

野村萬齋是一根繃緊的弦，“野村萬齋”是一個文化符號，背負傳統，他是不會老的。已經走過半生，花開到了哪個階段？多年之後，也會有自己的後人再次使用這個名字。大家記住的“野村萬齋”就不再是“我”。

而我呢，我會在哪裏？其實我是野村武司，也會憔悴蒼老，皮膚松弛有小肚腩，也會有自己的情緒，我只是一個平凡的人，有著平凡的情感，喜歡搖滾，喜歡時尚，喜歡無拘無束。我也會自私膽怯，會使小性子…… 還有最讓他掛念卻又不無處尋找的人……

種種悲哀又矛盾的情緒襲來，他低下頭用冷水敷了敷自己的眼睛，冰涼的感覺讓發熱發昏的頭腦暫時清醒。

等他擡起頭，面前的鏡中多出來一個人。

這人胸前別著記者證，身穿黑色西裝，頭發打理的一絲不亂，露出額頭，那會說話的雙眼正深情註視著他。

“我是白日做夢了吧，這是不可能的事。”野村站著沒動。幾十天都沒有聯系，他以為，Hide依舊會像當年一樣連招呼不打就消失了。

更何況他現在是警方尋找的對象，今晚的人這麽多，他怎麽還可以這麽從容？

“新年快樂！”伊藤英明嘴角上揚。

“不要再突然消失，我不喜歡。”

聽到野村的語氣前所未有的低沈與冰冷，伊藤展開雙臂擁緊他，“我知道你很生氣。是我的錯。你想問什麽，我都會回答你的！”

隔了好久，野村依舊沈默。

“遠離東京，家人又沒有來，我知道你會很寂寞。放心吧，今天的名人很多，在文藝界我又是個陌生人，我會很安全。洗手間我已經在外面掛上禁用標示 ，不會有人再進來……武司，武司？！”

還在傾訴中的伊藤感覺到懷中野村呼吸平穩，他竟然直接睡著了。

從Hide離開的那一天起，他就沒有一夜不失眠，他只有靠著不停的工作來忘記疲憊，在見到Hide出現的那一刻，他覺得從來沒有這麽安心過，他真的太累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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