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野村二人當場呆住。

“匕首扔過來。”伊藤大步跨進門，語氣低沈，透著嚴酷與不可抗拒。

水野苗木然地丟掉匕首，士氣全無，慢慢跪坐於地。

伊藤走到近前，用槍抵住她的頭。這時，野村的手挽住他的胳膊，“Hide，事情沒那麽嚴重，一切都是誤會。”

擡頭望著野村，水野苗一臉難以置信。

“她要傷害你，絕不能饒恕。”

“伊藤君，我們好好談談吧，放了她。”野村的聲音擡高了一度，隨即給了伊藤一個微笑，“有你的保護，她也不會傷害我是吧？”

水野苗被“銀座”會館的侍應生暫時帶走，伊藤對他們交代完畢，關緊房門，現在，不會有人打擾他們了。

伊藤將野村瘦弱的雙肩攬入懷中，長舒一口氣，他的冷汗幾乎打濕後背。

他知道野村並不了解水野苗的瘋狂，才會執意的要求放過她。在這位狂言貴公子眼中，世界並沒有那麽糟糕與殘酷。

自小就被眾人讚揚像白蓮花一般美麗的武司，怎會了解人性的邪惡。絕對不能讓他知道，與他同床共枕的親密愛人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除了給他更緊的擁抱，伊藤不知該怎麽表達。

野村拍拍他的背，反而安慰他，“沒事，虛驚一場，這個女孩只是太過激動了，讓她早點回家吧。”

“到底是怎麽了……如果你不願意說，我可以不問。”伊藤的嘴唇摩挲著野村的鬢角。

“你的仿真手槍嚇到我了。”野村轉開話題。

“準備給裕基的生日禮物，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等我拿回去包裝得漂亮一點親自送他。”伊藤說著，將手槍塞進衣兜。

“初次見面開玩笑都會臉紅的Hide，早已是成熟男人了，”野村撫摸著伊藤的臉頰，眉眼依舊俊朗，只是眼角的細紋已經難以掩蓋歲月的痕跡，笑容也不像當年的稚嫩懵懂。這個男人愛了他那麽久，他又何嘗不是？“和我在一起，覺得委屈嗎？”

“能擁有你，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事情。”

“我也是！”野村緩慢的，一字一頓地說，“我也不要你受到任何的傷害。”

“沒有人可以再傷害到我……”伊藤感到此時野村的聲音格外迷人，他周身的血液都熱起來了。

“Hide，你曾問過我愛不愛你，我沒有正面回答你，我終於想清楚了！”野村望著伊藤的眼睛，正色說道，“我愛你。”

“武司，你……”伊藤聽見了自己顫抖的聲線，“可以再說一遍嗎？”

“我愛你！”無比堅定的語氣。的確，這種感覺應該是從初次見面時就有了吧，他起先並不知道，卻漸漸發覺，自己對於他獨占的欲望日益強烈。

他不止一次去想，博雅是晴明的，他們對坐長廊，深情穿越千年。也許那正是他們的前世。

他也是有愛有欲望的普通人，他又何嘗不嫉妒那些圍繞在伊藤周圍的年輕女孩，只是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經歷不允許他表現出分毫。

來見水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想見見這個可以從伊藤手中拿到自己電話號碼的女孩，那到底應該是怎樣的人，一路上他都在想象他們的關系。

“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是真實的我！”野村仰起臉，主動貼上伊藤那因為驚訝而微張的嘴唇，緊接著，他品嘗到從伊藤眼裏滾落的一顆眼淚。

幾日後的清晨，東川一郎剛走到野村家的客廳門口，便聽見裏面傳出的三味線的聲音，野村渾厚的嗓音透露著雄渾悲慨的意味。

“三千世界鴉殺盡，與君共寢到天明。”東川一郎情不自禁地吟誦出歌詞，“先生好雅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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