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三歲登臺，他懂得什麽是隱忍。長子裕基也快到了叛逆的年齡，幼時的裕基像極了當年的自己。

一次演出結束，他對裕基嚴厲到失去控制般的大吼，全然不顧還未散去的記者們，裕基的眼淚打濕了衣襟，抽噎著說爸爸我錯了，他太小了，怎會明白那輪回般的宿命。

他自嘲地笑笑，感慨了一陣子，收回了情緒。

下午他繼續去大學做講座，這幾年一直少有假期，已經習慣了忙碌的生活。能夠在家人安睡，萬籟俱寂的夜裏，品嘗一杯紅酒，望著窗外的夜色，什麽都不想，就已經是最好的享受。

伊藤帶著大學講師的標簽坐在觀眾席上，和周圍激動的學生比起來，顯得格格不入。

“野村太帥了，很難想象是快五十的人，天哪，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是藝術！”

“他的聲音太好聽了，又會舞蹈，你說，第一眼看他，絕對不會認為他是美男，可是為什麽就越來越喜歡呢？”

“這就是氣質吧，不愧是未來的人間國寶。”

“啊，他向我這邊微笑了！”

“美大叔啊，他穿著和服太迷人了！”

“哎，旁邊是哪個學院的老師，擺著一張臭臉坐在這幹嘛？”幾位女生把話題轉到了伊藤身上。

美咲在同伴的提醒下看了看伊藤，轉頭對同伴小聲說，“這老師我們以前好像沒見過，不過，他應該就是那種第一眼美男吧……”

早春靜子一拍大腿，“聽說英文學院新來個老師，超帥的，難道是他？”

美咲大膽地認真看了伊藤一眼，臉上棱角分明，眼睛有神，眼窩微陷，嘴唇緊抿，像在思考，又像回憶。

“下面是大家對野村先生的提問時間。”主持人語調輕快又充滿期待，“這可是和野村先生面對面交談的最佳機會呀！”

全場響起興奮的尖叫。主持人再說什麽也聽不到了。

這時，野村緩緩起身，伸出修長的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幾秒之後，全場安靜了。

即便是一個這麽不經意的小動作，也讓人忍不住深深著迷。

女生們向來是八卦的，和藝術形式比起來，他們似乎更在乎野村的私生活。

他的回答從容不迫，的確，他從未失禮過，有時風趣的回答引來全場發笑，有時也會巧妙回避諸如多愛他妻子、喜歡給妻子什麽樣的禮物這類問題。

“請大家抓緊時間，不要問重覆的問題哦，”主持人不忘提醒，他的視野裏出現了一個高大的男人，“站起來舉手，很有誠意啊。”

伊藤盯著他的雙眼，“野村先生，您在銀幕，舞臺，講堂上已經有了如此高的成就，那麽，您還在追求什麽？”

野村微笑了，他從容地回答，“每個人都好比一朵花，起初色澤鮮艷卻沒有香氣，接著浮華散去，香氣濃郁，最終無色無香，卻能站立成一種挺拔的姿態。”他的眼波一轉，看著伊藤，“就像這位先生，現在應該正是受異性歡迎，充滿魅力的階段呢。”

美咲和靜子她們都笑起來。

時間久了，他已經忘了我吧，他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伊藤獨自坐在“醉櫻”酒吧的一個角落，點了一瓶最烈的伏特加，一杯一杯灌下喉嚨，有一種痛苦被撕裂的快感。當眼皮開始沈重的時候，他仿佛看到了野村，出現在他的面前。

又出現幻覺了……這個看不出年齡，充滿神秘感的，是他最愛，也是最恨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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