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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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赤司一語未發。
車裏的空氣仿佛都是凝結的，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黑子緊緊掇著安全帶，他覺得自己應該要說些什麽，但是身旁男人的面無表情卻讓他沒有了開口的勇氣。
這就是他這些天來最害怕的事情。
愛與溫柔是會上癮的，如果保質期不是一輩子的話，他寧可不要。
他將他寵了回來，但是，每一次親吻的時候——黑子沒打算哭，卻還是紅了眼眶，他低著頭，跟在赤司身後——他的眼前總會出現這樣的畫面：男人面無表情地走在他的前面，冷漠的眼神裏倒映不出他的身影，然後便是漸行漸遠的距離，越是溫柔的吻，這樣的畫面就越是鮮明。
“你去主臥室洗澡，我去客房。”赤司扯掉了領帶，他的語氣聽起來並沒有那麽糟糕。從臥房裏拿了換洗衣服出來，而黑子卻仍然站在玄關那邊，長長的劉海遮蓋住了濕潤的眼睛。“哲也？”赤司走近，才發現他的臉上已布滿了淚痕，深沈地嘆了一口氣。“我並沒有生氣，也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他溫暖的手掌落在他的額發上。
與在會場的時候截然不同的溫和語調，這樣的聲音讓黑子哭得更加厲害，原本還努力抑制的眼淚全部滿溢而出。
赤司嘆息著收回手。“我既然決定了，就代表會接受你的過去。今天你也累了，去好好休……”
“你沒有……”黑子打斷了他的話，握緊了雙拳，聲音顫抖著，“你沒有接受，你連聽都不想聽我的事情，你根本沒有接受！”他從來沒有這樣大聲地說過話。
赤司震驚地看著滿臉淚花的戀人，他很少表露出這樣激動的情緒，像是積壓已久的委屈全部爆發了出來，藍色的眼瞳裏帶著他從未想到過的憤怒。
但是，黑子說得對。
“我沒有那個勇氣啊，哲也。”他的眼瞳裏滿溢出悲傷，像是不想讓人看到這樣的表情，赤司無措地遮住了眼睛。“我並沒有你想象得那麽大度，只要想到你和別人也像我們這麽親密過，我就會……不知所措。哲也，我並不懂得如何去處理那樣的情緒，生氣，難過，吃醋，但是我不想把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浪費在這些事情上，我們……已經浪費了足夠多的時間了，你知道嗎？”
“不是這樣的。”黑子胡亂地抹著眼淚，盡力抑制著抽泣。“我沒有想過會再遇見你……也沒想過我們還會有機會，所以，其實和誰結婚都是無所謂的……”他說道，但又意識到這樣的話反而容易讓人誤解。“不是，雖然結婚了，但是不是那樣的關系，我……我沒想過要和別人在一起……”他著急地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說清楚，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麽流暢地表達，急得只能任憑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好了，我聽。”赤司心疼地擁抱了他，輕輕拍著顫抖的脊背。“我會聽的，別哭了啊，哲也。”印象中，除了在床上的時候，他從來沒有見過他的眼淚，因為黑子並不是柔弱的人，甚至有點不可理喻的逞強。他想，他一定是非常，非常著急才會露出這樣的一面。赤司捧起他的臉蛋，擦掉淚痕。“哲也，願意告訴我嗎？”
黑子點點頭，看到赤司眼中倒映著自己的模樣，他才鎮定下來。
“都哭成大花臉了。”赤司捏了捏他的臉頰，黑子吃痛地皺起眉頭，有些不悅地鼓起嘴。“先去洗臉，洗澡吧，等會兒在床上慢慢聽你說。”他的話裏帶著些許暧昧。
“恩……”黑子紅了臉。
然而就像是怕他會反悔似的，黑子很快就洗完出來了，他坐在床上，思考著該怎麽開始講述和黃瀨之間的事，其實和黃瀨結婚的決定不過就是幾分鐘之間的事而已，他以為不會再有別的牽扯了，然而沒想到，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脫了軌，無論是失控的感情還是早就被埋下的淵源。
“哲也，過來。”
赤司抱著他躺下來，兩人的身上有著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方才纏繞在衣服上的濃郁香水味都被洗去了，心情似乎也隨之而鎮靜了下來。
黑子靠在他的胸膛上，赤司眷戀地聞著他發間的香氣，兩人依偎在一起。
那是和黃瀨認識不過兩個月的事情。
黑子雖然作為亞洲的攝影師已經逐漸被接受了，但是在圈子裏一直都是透明的存在。直到那組以黃瀨為模特的人物照片在雜志上驚艷了讀者以後，他才小有名氣。
而黃瀨也因此收到了很多的工作邀約，他離開了倫敦的紅燈區，搬進了黑子的工作室閣樓，但是，想要重新開始沒有這麽容易，他有一個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黃瀨君，這些都是要拒絕的工作嘛？”黑子看到桌上的邀請函被分成兩個大類，堆在黃瀨面前，準備認真看的合約只有很小一部分，而很多能夠一舉成名的雜志邀請都被掃到了垃圾桶邊上。
“啊，對。”黃瀨應付了一聲，註意力都集中在小雜志的酬勞上。
“為什麽？”黑子拿起了那些被遺棄的邀請函。“這些都是很重要的機會。”
“我也知道啊，但是都太正式了。”黃瀨嘴裏叼著鉛筆，說話有些含糊不清。“對非本地居民來說，需要嚴格的身份證明。明明平時英國人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到這種事情上又變得認真了。”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請黃瀨君不要偷懶。”黑子把信封推回他面前。“要是推掉這些工作的話，會有一種黃瀨君馬上就要回紅燈區的感覺。本來，要在這裏生活就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想到自己剛剛入行時冷遇，黑子的神色黯淡了幾分。
兩人坐在沙發和茶幾中間的地毯上，黃瀨摘掉了眼鏡，從合約中擡起頭來。“這種事情我也知道，但是，比起生活，我這邊可是連生存都很困難啊。小黑子以為我為什麽會待在紅燈區？”
“沒錢？”黑子眨著一雙特別無辜的眼睛。
黃瀨深深嘆了口氣，從走進黑子家的那天起他就知道，這孩子真是沒吃過苦頭的那類人。“才不是，因為是非法滯留，歸根結底是因為這個理由找不到工作才沒錢的。”
“非……非法滯留？”黑子整個人都跳到一邊，像是見到了什麽罪犯，當然，這確實是。
看到對方瞪大了眼睛，一副驚恐的模樣，黃瀨垂下眼睛。“小黑子是肯定不知道的，亞洲滯留在英國的人少說也有一萬多。我也是沒辦法才留下來的。”
“黃瀨君……”黑子之前就聽黃瀨說過，其實他們的經歷十分類似。黃瀨的父親欠下了巨款帶他逃到了倫敦，然後便下落不明。
簽證到期以後，黃瀨就在紅燈區為生。
黑子想，如果不是他有一個可靠的親屬在這邊的話，也許他會淪落得比黃瀨更潦倒，相比之下，他現在擁有的生活確實是一種幸運了，父親留下的資產足夠他以投資移民的方式在這裏生存。
“沒關系的。”看到黑子有些失落的模樣，黃瀨反過來安慰他，“大不了就是被遣送回去唄，啊，大概再罰個款，哈哈，到時候就請小黑子包養我了，我身上可是真的掏不出什麽錢了，話說回來，英國不是有同性婚姻的嘛，小黑子幹脆和我結婚好了，這樣我就合法啦。”他本來只是開玩笑的，想要調節一下氣氛，然後黑子大概就會給他一個加速傳球，說黃瀨君請不要異想天開，現在還沒到晚上之類的。
然而，黑子卻沈默了。
他看起來在相當認真地考慮著這個方法的可行性。
“好啊，那我們就結婚吧，黃瀨君。”在冗長的沈默後，他那麽說道。
“誒？誒誒誒誒？”黃瀨覺得自己的大腦需要重啟一下，“真的假的，小黑子你……”
“我的父母也離開了我，雖然我很幸運，還有叔父在照顧我。但是，我想，我是明白黃瀨君的感受的，那種孤獨無依的感覺。”黑子苦笑著，“就連最喜歡的人都離自己而去，仿佛被整個世界都拋棄了，不知道自己該回到什麽地方去。”
“小黑子……”
“就算回了日本，黃瀨君也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吧。既然這樣，我願意幫你留下來。”黑子說道。
黃瀨激動地抓住了他的手。“小黑子，真的？”從最初覺得這個少年古怪，到親近以後被他的認真和溫柔所感動，黃瀨沒想過自己還能信任別人，還能喜歡上什麽人，還能願意依靠什麽人，本以為他將永遠一個人，過客們來去匆匆，他終究是瀟灑無謂的態度，但現在眼前的人確實是他在乎，牽掛的存在。
“當然是真的。雖然我不是很懂這種事情，但是結婚以後黃瀨君應該可以獲得合法的逗留，大概四五年後就能辦理移民，我叔父是在使館工作的，也許可以幫忙簡化一下程序。”黑子的眼睛盯著自己交疊著的雙腳。“等黃瀨君完成移民手續後，我們再離婚就可以了。”
黑子的話直接給了黃瀨當頭一棒。
他們的想法完全不同。黃瀨以為他是終於看到了他的存在，沒想到，只不過是一次善意的幫助。
“但是，小黑子，這樣會留下不良記錄的哦，現在的人可沒有開放到不在意已經離過婚的人了。”
“沒關系……啊，如果黃瀨君介意的話，就算了。”
“不，不是我介意……”看到黑子低垂的腦袋，黃瀨笑著問道，“小黑子不擔心離開我以後，就沒人要你了嗎？”
黑子沈默了。又是一段沈默。他說，“他已經不要我了。”
黃瀨知道，那個他，叫做赤司征十郎。
黃瀨也明白，關於結婚的這個話題。對他而言，是意味著他不再想要一個人生活，而對黑子而言，卻正好相反，這意味著，他已經下定決心要一個人生活了。
不再試著去開始另一段戀情，去認識另外一個人。
所以，不良記錄這種事情根本沒有擔心的必要。
即使開始不一樣，那也不代表真的就會這樣匆匆結束。
“好吧，那我們去結婚吧，小黑子。”黃瀨笑著撫摸上那頭藍發，如同太陽一樣燦爛的笑容，仿佛可以將所有的陰雨都消散。
如果這是唯一可以留在這個人身邊的方式的話，他願意將這段婚姻的開端留給毫無浪漫可言的理由，如果這是唯一可以抓住的機會的話，他無論用什麽手段都會讓這個人喜歡上自己。
當然，實際上過程並沒有那麽容易。
但黑子的叔父在英國也算是有點地位的人，幫他們疏通了很多的環節，解決了黃瀨的問題，沒過多久，這個天賦極高，魅力搶眼的人便一躍成為了歐洲名模，而黑子也成了歐洲圈裏最出色的亞洲攝影師。
雙方的身份註定沒辦法完全隱瞞這段關系，有了權勢的黃瀨總是盡力地保護著黑子的隱私，不希望讓他受到傷害，更加不希望流言蜚語影響到兩人緩慢進展的關系，最重要的，是不希望不應該出現的人找到黑子。
第一次有人稱呼黑子為黃瀨的伴侶時，早就習慣了專業面具的黃瀨紅透了臉，無措地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即期待著黑子認同的反應又擔心他會因此覺得不快，而當黑子表現出沒有抗拒也沒有否認的態度時，他還以為，他們之間終於有了機會。
然而，當他看到感冒發燒時的黑子仍然緊緊地將那枚帶有紅鉆的戒指握在手心裏的時候，黃瀨知道，他從來沒有進入過那個人的視野裏。
“啊，小黑子！，是小黑子啊！”
聚會上，黃瀨喝醉了。笠松打電話叫來黑子，把這個已經開始耍酒瘋的人接回去。他整個人都掛到黑子身上，不停地揉弄著那頭發，“好可愛，小黑子，親親！”
黑子滿臉黑線，一巴掌擋在黃瀨湊過來的臉上。“那麽，笠松前輩，我們就先走了。”
“啊，拜托你了，這家夥今天不知道打了什麽雞血，一坐下來就灌酒，我這邊還要招呼其他人。要不要給你打輛車？”
“不了，我會把他拖回去的，像拖屍體那樣。”黑子揪起黃瀨的衣領，走出餐廳。喝成這樣，萬一吐在人家車上可不是鬧著玩的，還好，這裏距離他們住的公寓並不遠，總能走回去，這樣盤算的黑子顯然低估了黃瀨的鬧騰能力。
好好地把他駝在背上，卻被真的當成什麽壯漢，整個人都纏在身上。再怎麽說兩個人的身高差都接近二十厘米，結果自然是踉踉蹌蹌地摔倒在地。
黃瀨像個鬧別扭的孩子，坐在地上揮動著手臂，“小黑子，給我抱抱！嘿嘿。”
“嘿你個頭。”黑子拋去一個白眼，但也不和爛醉如泥的人計較，走過去將人拉起來。
晃蕩在頸間的紅鉆戒指，刺痛了黃瀨的眼睛。
他忽然安靜了下來，站在黑子的面前。“小黑子，還在喜歡那個人嗎？”他的眼瞳裏是濃濃的憂傷。
“啊？”只想著帶他回家的黑子沒反應過來。
黃瀨伸手觸摸了他冰冷的臉頰，劃過漂亮的脖頸，抓住了黑子串在項鏈裏的戒指。“小黑子，其實也知道的吧，你和他已經不可能了。”
“黃瀨君……”黑子逃避了視線。
“這種東西……留著這種東西怎麽可能忘記得了。”黃瀨顫抖的聲音裏帶著隱忍的怒氣，他的手捧著黑子的臉龐，指尖摩擦著他的眼臉，強迫他看著他，讓那雙藍色的眼瞳裏有了金黃色的倒影。“吶，小黑子，我很喜歡你啊。真的不能看看我嗎？”近乎於懇求的心願。
他沒有想過要這樣告白，對黃瀨涼太來說，告白應該是浪漫的，沒有玫瑰也應該有小黑子最喜歡的香草奶昔，在高級的餐廳裏，而不是這樣唐突地在大街上，毫無把握地，還帶著滿身酒氣。
但是這份念想已經無法壓抑。他總是用開玩笑一樣的口吻試探著他的心意，既得不到答案，也只是在一遍一遍地傷害自己。
黑子吃驚地看著他，他總以為黃瀨是對誰都這樣親熱的，總是一副輕浮的模樣，喜歡這個詞就和這個男人的笑一樣泛濫，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黃瀨會用這樣悲傷的表情和他說出喜歡。
黃瀨修長的手指撫摸著黑子幾乎不離身的戒指，本就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鏈條也已經生銹。“小黑子沒有辦法切斷的話，我來幫你吧。”他一扯，鏈條便斷開了。“看吧，你和他之前的感情就是這麽地脆弱，你們是不可能的，小黑子，不要再期待了。這種東西……這種東西，早點扔掉不就好了！”黃瀨帶著他所有的不甘心將項鏈連通戒指一起扔進了車道裏。
然而，就在同一時間，黑子也沖了出去。
汽車的鳴笛聲四起。看到那個近乎於是依賴著本能，沒有任何猶豫的背影，與急速而過的車輛擦身，黃瀨的心臟都快停止了，昏沈的大腦瞬間清醒。
“小黑子，你在幹什麽啊！”他的叫聲淹沒在了引擎裏。
那一瞬間，仿佛連呼吸都遺忘了，世界被停止，心臟好像都快要爆炸了。
直到黑子撿起戒指，快速跑到對面安全的人行道上時，他才回過神，臉上流下了滾燙的眼淚，他簡直不敢想象，如果下一秒出現的畫面是帶著撞擊和血腥的話，那麽他會怎麽辦。
“小黑子，對不起！對不起！”黃瀨來不及擦掉眼淚，他跑到對面，焦急地查看著他的狀況，那個平時他連碰都要小心翼翼，害怕弄傷的身體，如果被車子撞到的話，光是想想就讓人後怕。“有沒有哪裏受傷？我帶你去醫院。”
黑子站在那邊，像是沒有聽到一樣。
看到他眼睛裏打轉的淚水，黃瀨松開了手，黑子猛地哭了出來，沒有任何壓抑地哭泣，他蹲下身，蜷縮成一團，臉埋進雙臂之間，手心裏握著的是那枚戒指。
“小黑子，對不起……”黃瀨站在旁邊，喃喃道歉，他沒有辦法擁抱他，安慰他，擦掉他的眼淚，因為他自己的臉上也全是淚水。
只是他們哭泣的理由，是不同的，截然相反的。
黃瀨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黑子的眼淚，倒不如說，他其實比赤司要見得多，放下相機的時候，黑子總是喜歡靠在窗邊，對著外面的天空發呆，黃瀨好幾次看到他安靜地流著眼淚，甚至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哭了。
而能夠讓黑子哭泣的人，只有一個。他從來沒有為黃瀨哭過，也沒有為自己哭過，他的眼淚全部都是屬於赤司征十郎的。
“黃瀨君，對不起。”
第二天，黑子敲響了他的房門，一雙眼睛腫得有點可笑。
“小黑子在說什麽啊，應該是我道歉才對。”黃瀨強打起笑容，但是他知道，自己越過了那條線，破壞了原本平衡的關系。
“不是這樣的。”黑子站在門邊，和他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我傷害了黃瀨君，雖然這並不是我的本意。上個月，黃瀨君已經辦完移民的手續了吧。”
“小黑子……”黃瀨已經有了預感。
黑子始終低著頭，沒有去看他的表情。“黃瀨君，我覺得我們應該分開了。”
“我們明明從來沒有在一起過。”黃瀨苦笑，明知道不可能，他還是想問一句，“小黑子，真的不想和我試試嗎？”
“黃瀨君，這不是努力就可以做到的事情。”黑子說道。“如果我用七年的時間都沒能將對一個人的思念抹掉的話，那麽我憑什麽擁有終有一天可以把這個人忘記的自信？也許你會說我講得太絕對，但是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那麽一些事情是可以預知的，比如，我第一次碰到相機，我便知道我會成為一個攝影師，比如，黃瀨君站在鏡頭前，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成為世界級名模，比如，昨天……我去撿戒指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沒有辦法放下這個人。我曾經無數次的想過要扔掉這枚戒指，每一次我都猶豫著是否要重新開始，但是我都沒有那麽做，而我想要留下這枚戒指的決心卻是沒有任何猶豫的。我想，這是信念的問題。”
黑子擡起頭，他笑了。“我可能比自己想象得還要無可救藥，也因此，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寬容。”明明是悲傷的話，他卻笑得那樣幸福。
就好像，對黑子哲也來說，喜歡上赤司征十郎就是一種幸福了。
黃瀨只能同意，他沒有別的選擇，願賭服輸，他以愛為賭註開始了這段虛偽的婚姻，而最後沒有獲得黑子的愛，只能全盤皆輸。
兩人辦了手續。
黑子說要回日本，而他在理在情都沒有反對的資格了。
送機的那天，黃瀨很瀟灑，因為他相信如黑子所說，他們其實都是沒有歸宿的人，黑子是他的歸宿，那麽他也會是黑子唯一的歸宿。
他只是沒有想到，赤司征十郎還會有耐心等待。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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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裏的空氣仿佛都是凝結的，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黑子緊緊掇著安全帶，他覺得自己應該要說些什麽，但是身旁男人的面無表情卻讓他沒有了開口的勇氣。
這就是他這些天來最害怕的事情。
愛與溫柔是會上癮的，如果保質期不是一輩子的話，他寧可不要。
他將他寵了回來，但是，每一次親吻的時候——黑子沒打算哭，卻還是紅了眼眶，他低著頭，跟在赤司身後——他的眼前總會出現這樣的畫面：男人面無表情地走在他的前面，冷漠的眼神裏倒映不出他的身影，然後便是漸行漸遠的距離，越是溫柔的吻，這樣的畫面就越是鮮明。
“你去主臥室洗澡，我去客房。”赤司扯掉了領帶，他的語氣聽起來並沒有那麽糟糕。從臥房裏拿了換洗衣服出來，而黑子卻仍然站在玄關那邊，長長的劉海遮蓋住了濕潤的眼睛。“哲也？”赤司走近，才發現他的臉上已布滿了淚痕，深沈地嘆了一口氣。“我並沒有生氣，也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他溫暖的手掌落在他的額發上。
與在會場的時候截然不同的溫和語調，這樣的聲音讓黑子哭得更加厲害，原本還努力抑制的眼淚全部滿溢而出。
赤司嘆息著收回手。“我既然決定了，就代表會接受你的過去。今天你也累了，去好好休……”
“你沒有……”黑子打斷了他的話，握緊了雙拳，聲音顫抖著，“你沒有接受，你連聽都不想聽我的事情，你根本沒有接受！”他從來沒有這樣大聲地說過話。
赤司震驚地看著滿臉淚花的戀人，他很少表露出這樣激動的情緒，像是積壓已久的委屈全部爆發了出來，藍色的眼瞳裏帶著他從未想到過的憤怒。
但是，黑子說得對。
“我沒有那個勇氣啊，哲也。”他的眼瞳裏滿溢出悲傷，像是不想讓人看到這樣的表情，赤司無措地遮住了眼睛。“我並沒有你想象得那麽大度，只要想到你和別人也像我們這麽親密過，我就會……不知所措。哲也，我並不懂得如何去處理那樣的情緒，生氣，難過，吃醋，但是我不想把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浪費在這些事情上，我們……已經浪費了足夠多的時間了，你知道嗎？”
“不是這樣的。”黑子胡亂地抹著眼淚，盡力抑制著抽泣。“我沒有想過會再遇見你……也沒想過我們還會有機會，所以，其實和誰結婚都是無所謂的……”他說道，但又意識到這樣的話反而容易讓人誤解。“不是，雖然結婚了，但是不是那樣的關系，我……我沒想過要和別人在一起……”他著急地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說清楚，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麽流暢地表達，急得只能任憑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好了，我聽。”赤司心疼地擁抱了他，輕輕拍著顫抖的脊背。“我會聽的，別哭了啊，哲也。”印象中，除了在床上的時候，他從來沒有見過他的眼淚，因為黑子並不是柔弱的人，甚至有點不可理喻的逞強。他想，他一定是非常，非常著急才會露出這樣的一面。赤司捧起他的臉蛋，擦掉淚痕。“哲也，願意告訴我嗎？”
黑子點點頭，看到赤司眼中倒映著自己的模樣，他才鎮定下來。
“都哭成大花臉了。”赤司捏了捏他的臉頰，黑子吃痛地皺起眉頭，有些不悅地鼓起嘴。“先去洗臉，洗澡吧，等會兒在床上慢慢聽你說。”他的話裏帶著些許暧昧。
“恩……”黑子紅了臉。
然而就像是怕他會反悔似的，黑子很快就洗完出來了，他坐在床上，思考著該怎麽開始講述和黃瀨之間的事，其實和黃瀨結婚的決定不過就是幾分鐘之間的事而已，他以為不會再有別的牽扯了，然而沒想到，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脫了軌，無論是失控的感情還是早就被埋下的淵源。
“哲也，過來。”
赤司抱著他躺下來，兩人的身上有著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方才纏繞在衣服上的濃郁香水味都被洗去了，心情似乎也隨之而鎮靜了下來。
黑子靠在他的胸膛上，赤司眷戀地聞著他發間的香氣，兩人依偎在一起。
那是和黃瀨認識不過兩個月的事情。
黑子雖然作為亞洲的攝影師已經逐漸被接受了，但是在圈子裏一直都是透明的存在。直到那組以黃瀨為模特的人物照片在雜志上驚艷了讀者以後，他才小有名氣。
而黃瀨也因此收到了很多的工作邀約，他離開了倫敦的紅燈區，搬進了黑子的工作室閣樓，但是，想要重新開始沒有這麽容易，他有一個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黃瀨君，這些都是要拒絕的工作嘛？”黑子看到桌上的邀請函被分成兩個大類，堆在黃瀨面前，準備認真看的合約只有很小一部分，而很多能夠一舉成名的雜志邀請都被掃到了垃圾桶邊上。
“啊，對。”黃瀨應付了一聲，註意力都集中在小雜志的酬勞上。
“為什麽？”黑子拿起了那些被遺棄的邀請函。“這些都是很重要的機會。”
“我也知道啊，但是都太正式了。”黃瀨嘴裏叼著鉛筆，說話有些含糊不清。“對非本地居民來說，需要嚴格的身份證明。明明平時英國人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到這種事情上又變得認真了。”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請黃瀨君不要偷懶。”黑子把信封推回他面前。“要是推掉這些工作的話，會有一種黃瀨君馬上就要回紅燈區的感覺。本來，要在這裏生活就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想到自己剛剛入行時冷遇，黑子的神色黯淡了幾分。
兩人坐在沙發和茶幾中間的地毯上，黃瀨摘掉了眼鏡，從合約中擡起頭來。“這種事情我也知道，但是，比起生活，我這邊可是連生存都很困難啊。小黑子以為我為什麽會待在紅燈區？”
“沒錢？”黑子眨著一雙特別無辜的眼睛。
黃瀨深深嘆了口氣，從走進黑子家的那天起他就知道，這孩子真是沒吃過苦頭的那類人。“才不是，因為是非法滯留，歸根結底是因為這個理由找不到工作才沒錢的。”
“非……非法滯留？”黑子整個人都跳到一邊，像是見到了什麽罪犯，當然，這確實是。
看到對方瞪大了眼睛，一副驚恐的模樣，黃瀨垂下眼睛。“小黑子是肯定不知道的，亞洲滯留在英國的人少說也有一萬多。我也是沒辦法才留下來的。”
“黃瀨君……”黑子之前就聽黃瀨說過，其實他們的經歷十分類似。黃瀨的父親欠下了巨款帶他逃到了倫敦，然後便下落不明。
簽證到期以後，黃瀨就在紅燈區為生。
黑子想，如果不是他有一個可靠的親屬在這邊的話，也許他會淪落得比黃瀨更潦倒，相比之下，他現在擁有的生活確實是一種幸運了，父親留下的資產足夠他以投資移民的方式在這裏生存。
“沒關系的。”看到黑子有些失落的模樣，黃瀨反過來安慰他，“大不了就是被遣送回去唄，啊，大概再罰個款，哈哈，到時候就請小黑子包養我了，我身上可是真的掏不出什麽錢了，話說回來，英國不是有同性婚姻的嘛，小黑子幹脆和我結婚好了，這樣我就合法啦。”他本來只是開玩笑的，想要調節一下氣氛，然後黑子大概就會給他一個加速傳球，說黃瀨君請不要異想天開，現在還沒到晚上之類的。
然而，黑子卻沈默了。
他看起來在相當認真地考慮著這個方法的可行性。
“好啊，那我們就結婚吧，黃瀨君。”在冗長的沈默後，他那麽說道。
“誒？誒誒誒誒？”黃瀨覺得自己的大腦需要重啟一下，“真的假的，小黑子你……”
“我的父母也離開了我，雖然我很幸運，還有叔父在照顧我。但是，我想，我是明白黃瀨君的感受的，那種孤獨無依的感覺。”黑子苦笑著，“就連最喜歡的人都離自己而去，仿佛被整個世界都拋棄了，不知道自己該回到什麽地方去。”
“小黑子……”
“就算回了日本，黃瀨君也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吧。既然這樣，我願意幫你留下來。”黑子說道。
黃瀨激動地抓住了他的手。“小黑子，真的？”從最初覺得這個少年古怪，到親近以後被他的認真和溫柔所感動，黃瀨沒想過自己還能信任別人，還能喜歡上什麽人，還能願意依靠什麽人，本以為他將永遠一個人，過客們來去匆匆，他終究是瀟灑無謂的態度，但現在眼前的人確實是他在乎，牽掛的存在。
“當然是真的。雖然我不是很懂這種事情，但是結婚以後黃瀨君應該可以獲得合法的逗留，大概四五年後就能辦理移民，我叔父是在使館工作的，也許可以幫忙簡化一下程序。”黑子的眼睛盯著自己交疊著的雙腳。“等黃瀨君完成移民手續後，我們再離婚就可以了。”
黑子的話直接給了黃瀨當頭一棒。
他們的想法完全不同。黃瀨以為他是終於看到了他的存在，沒想到，只不過是一次善意的幫助。
“但是，小黑子，這樣會留下不良記錄的哦，現在的人可沒有開放到不在意已經離過婚的人了。”
“沒關系……啊，如果黃瀨君介意的話，就算了。”
“不，不是我介意……”看到黑子低垂的腦袋，黃瀨笑著問道，“小黑子不擔心離開我以後，就沒人要你了嗎？”
黑子沈默了。又是一段沈默。他說，“他已經不要我了。”
黃瀨知道，那個他，叫做赤司征十郎。
黃瀨也明白，關於結婚的這個話題。對他而言，是意味著他不再想要一個人生活，而對黑子而言，卻正好相反，這意味著，他已經下定決心要一個人生活了。
不再試著去開始另一段戀情，去認識另外一個人。
所以，不良記錄這種事情根本沒有擔心的必要。
即使開始不一樣，那也不代表真的就會這樣匆匆結束。
“好吧，那我們去結婚吧，小黑子。”黃瀨笑著撫摸上那頭藍發，如同太陽一樣燦爛的笑容，仿佛可以將所有的陰雨都消散。
如果這是唯一可以留在這個人身邊的方式的話，他願意將這段婚姻的開端留給毫無浪漫可言的理由，如果這是唯一可以抓住的機會的話，他無論用什麽手段都會讓這個人喜歡上自己。
當然，實際上過程並沒有那麽容易。
但黑子的叔父在英國也算是有點地位的人，幫他們疏通了很多的環節，解決了黃瀨的問題，沒過多久，這個天賦極高，魅力搶眼的人便一躍成為了歐洲名模，而黑子也成了歐洲圈裏最出色的亞洲攝影師。
雙方的身份註定沒辦法完全隱瞞這段關系，有了權勢的黃瀨總是盡力地保護著黑子的隱私，不希望讓他受到傷害，更加不希望流言蜚語影響到兩人緩慢進展的關系，最重要的，是不希望不應該出現的人找到黑子。
第一次有人稱呼黑子為黃瀨的伴侶時，早就習慣了專業面具的黃瀨紅透了臉，無措地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即期待著黑子認同的反應又擔心他會因此覺得不快，而當黑子表現出沒有抗拒也沒有否認的態度時，他還以為，他們之間終於有了機會。
然而，當他看到感冒發燒時的黑子仍然緊緊地將那枚帶有紅鉆的戒指握在手心裏的時候，黃瀨知道，他從來沒有進入過那個人的視野裏。
“啊，小黑子！，是小黑子啊！”
聚會上，黃瀨喝醉了。笠松打電話叫來黑子，把這個已經開始耍酒瘋的人接回去。他整個人都掛到黑子身上，不停地揉弄著那頭發，“好可愛，小黑子，親親！”
黑子滿臉黑線，一巴掌擋在黃瀨湊過來的臉上。“那麽，笠松前輩，我們就先走了。”
“啊，拜托你了，這家夥今天不知道打了什麽雞血，一坐下來就灌酒，我這邊還要招呼其他人。要不要給你打輛車？”
“不了，我會把他拖回去的，像拖屍體那樣。”黑子揪起黃瀨的衣領，走出餐廳。喝成這樣，萬一吐在人家車上可不是鬧著玩的，還好，這裏距離他們住的公寓並不遠，總能走回去，這樣盤算的黑子顯然低估了黃瀨的鬧騰能力。
好好地把他駝在背上，卻被真的當成什麽壯漢，整個人都纏在身上。再怎麽說兩個人的身高差都接近二十厘米，結果自然是踉踉蹌蹌地摔倒在地。
黃瀨像個鬧別扭的孩子，坐在地上揮動著手臂，“小黑子，給我抱抱！嘿嘿。”
“嘿你個頭。”黑子拋去一個白眼，但也不和爛醉如泥的人計較，走過去將人拉起來。
晃蕩在頸間的紅鉆戒指，刺痛了黃瀨的眼睛。
他忽然安靜了下來，站在黑子的面前。“小黑子，還在喜歡那個人嗎？”他的眼瞳裏是濃濃的憂傷。
“啊？”只想著帶他回家的黑子沒反應過來。
黃瀨伸手觸摸了他冰冷的臉頰，劃過漂亮的脖頸，抓住了黑子串在項鏈裏的戒指。“小黑子，其實也知道的吧，你和他已經不可能了。”
“黃瀨君……”黑子逃避了視線。
“這種東西……留著這種東西怎麽可能忘記得了。”黃瀨顫抖的聲音裏帶著隱忍的怒氣，他的手捧著黑子的臉龐，指尖摩擦著他的眼臉，強迫他看著他，讓那雙藍色的眼瞳裏有了金黃色的倒影。“吶，小黑子，我很喜歡你啊。真的不能看看我嗎？”近乎於懇求的心願。
他沒有想過要這樣告白，對黃瀨涼太來說，告白應該是浪漫的，沒有玫瑰也應該有小黑子最喜歡的香草奶昔，在高級的餐廳裏，而不是這樣唐突地在大街上，毫無把握地，還帶著滿身酒氣。
但是這份念想已經無法壓抑。他總是用開玩笑一樣的口吻試探著他的心意，既得不到答案，也只是在一遍一遍地傷害自己。
黑子吃驚地看著他，他總以為黃瀨是對誰都這樣親熱的，總是一副輕浮的模樣，喜歡這個詞就和這個男人的笑一樣泛濫，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黃瀨會用這樣悲傷的表情和他說出喜歡。
黃瀨修長的手指撫摸著黑子幾乎不離身的戒指，本就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鏈條也已經生銹。“小黑子沒有辦法切斷的話，我來幫你吧。”他一扯，鏈條便斷開了。“看吧，你和他之前的感情就是這麽地脆弱，你們是不可能的，小黑子，不要再期待了。這種東西……這種東西，早點扔掉不就好了！”黃瀨帶著他所有的不甘心將項鏈連通戒指一起扔進了車道裏。
然而，就在同一時間，黑子也沖了出去。
汽車的鳴笛聲四起。看到那個近乎於是依賴著本能，沒有任何猶豫的背影，與急速而過的車輛擦身，黃瀨的心臟都快停止了，昏沈的大腦瞬間清醒。
“小黑子，你在幹什麽啊！”他的叫聲淹沒在了引擎裏。
那一瞬間，仿佛連呼吸都遺忘了，世界被停止，心臟好像都快要爆炸了。
直到黑子撿起戒指，快速跑到對面安全的人行道上時，他才回過神，臉上流下了滾燙的眼淚，他簡直不敢想象，如果下一秒出現的畫面是帶著撞擊和血腥的話，那麽他會怎麽辦。
“小黑子，對不起！對不起！”黃瀨來不及擦掉眼淚，他跑到對面，焦急地查看著他的狀況，那個平時他連碰都要小心翼翼，害怕弄傷的身體，如果被車子撞到的話，光是想想就讓人後怕。“有沒有哪裏受傷？我帶你去醫院。”
黑子站在那邊，像是沒有聽到一樣。
看到他眼睛裏打轉的淚水，黃瀨松開了手，黑子猛地哭了出來，沒有任何壓抑地哭泣，他蹲下身，蜷縮成一團，臉埋進雙臂之間，手心裏握著的是那枚戒指。
“小黑子，對不起……”黃瀨站在旁邊，喃喃道歉，他沒有辦法擁抱他，安慰他，擦掉他的眼淚，因為他自己的臉上也全是淚水。
只是他們哭泣的理由，是不同的，截然相反的。
黃瀨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黑子的眼淚，倒不如說，他其實比赤司要見得多，放下相機的時候，黑子總是喜歡靠在窗邊，對著外面的天空發呆，黃瀨好幾次看到他安靜地流著眼淚，甚至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哭了。
而能夠讓黑子哭泣的人，只有一個。他從來沒有為黃瀨哭過，也沒有為自己哭過，他的眼淚全部都是屬於赤司征十郎的。
“黃瀨君，對不起。”
第二天，黑子敲響了他的房門，一雙眼睛腫得有點可笑。
“小黑子在說什麽啊，應該是我道歉才對。”黃瀨強打起笑容，但是他知道，自己越過了那條線，破壞了原本平衡的關系。
“不是這樣的。”黑子站在門邊，和他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我傷害了黃瀨君，雖然這並不是我的本意。上個月，黃瀨君已經辦完移民的手續了吧。”
“小黑子……”黃瀨已經有了預感。
黑子始終低著頭，沒有去看他的表情。“黃瀨君，我覺得我們應該分開了。”
“我們明明從來沒有在一起過。”黃瀨苦笑，明知道不可能，他還是想問一句，“小黑子，真的不想和我試試嗎？”
“黃瀨君，這不是努力就可以做到的事情。”黑子說道。“如果我用七年的時間都沒能將對一個人的思念抹掉的話，那麽我憑什麽擁有終有一天可以把這個人忘記的自信？也許你會說我講得太絕對，但是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那麽一些事情是可以預知的，比如，我第一次碰到相機，我便知道我會成為一個攝影師，比如，黃瀨君站在鏡頭前，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成為世界級名模，比如，昨天……我去撿戒指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沒有辦法放下這個人。我曾經無數次的想過要扔掉這枚戒指，每一次我都猶豫著是否要重新開始，但是我都沒有那麽做，而我想要留下這枚戒指的決心卻是沒有任何猶豫的。我想，這是信念的問題。”
黑子擡起頭，他笑了。“我可能比自己想象得還要無可救藥，也因此，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寬容。”明明是悲傷的話，他卻笑得那樣幸福。
就好像，對黑子哲也來說，喜歡上赤司征十郎就是一種幸福了。
黃瀨只能同意，他沒有別的選擇，願賭服輸，他以愛為賭註開始了這段虛偽的婚姻，而最後沒有獲得黑子的愛，只能全盤皆輸。
兩人辦了手續。
黑子說要回日本，而他在理在情都沒有反對的資格了。
送機的那天，黃瀨很瀟灑，因為他相信如黑子所說，他們其實都是沒有歸宿的人，黑子是他的歸宿，那麽他也會是黑子唯一的歸宿。
他只是沒有想到，赤司征十郎還會有耐心等待。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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