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君為太陽我為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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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歌!”

第二個進來的是碧兒,在急切的呼喊聲中朝我沖來,一邊還對我擠眉弄眼的。

“如歌如歌,對不起!”

她把我摟在懷裏,眼淚如斷線珍珠般自臉頰滑落。

“別怕別怕,我在這裏,我在這裏,沒有人能欺負你的,我們回去……”

聲音哽咽得再也說不出話來。

我在她懷裏,放聲大哭。

她輕拍我的背,臉埋在我的肩上,沒有人看清我們此刻的表情。

我邊哭邊在心裏抱怨,催淚幹嘛非得用辣椒粉,眼睛痛,痛死了,為什麽我自己就擠不出點鱷魚眼淚來呢?

第三個進來的是澤翌,見到此情此景,立馬在我面前單膝跪地:“郡主,是下官失職,讓郡主受此侮辱,請郡主責罰!”

“歐陽大人。”皓陽的聲音顯得很沈重,“罪責之事,壓後再談,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如歌帶回去治療,還有綁匪的抓捕,另外雲小姐也還下落不明,我們沒有時間浪費。”

於是我跟著碧兒回到他們蘅州府衙,在房間裏躲了一天。

到了晚上,碧兒給我送飯。為了表示悲痛我自然不會吃,至於食物的補充,則會在夜深人靜時進行。

“還是你比較絕。”

房裏除了我和碧兒沒有其他人,於是碧兒對大喇喇躺在床上的我露出個大大的笑容。

“那是當然,我想要吃死的人,還有吃不死的?”我也得意地朝她拋媚眼。

碧兒忽然湊過來,眼中陰險的光芒讓我本能地危險預知。她撫著我肩上的瘀痕,一臉壞笑,“那你們有沒有弄假成真啊?”

“去你的弄假成真!”我對她翻白眼。

瘀痕的問題,本來是想化化妝的,但古代的化妝品質量不行,效果不好。我想讓婉揚咬幾口,婉揚說她不是百合不搞GL,死活不肯。於是雲瀲這壞小子就半夜跑過來,沒等我起床就把我按倒,吮吸噬咬,搞出了這麽些痕跡。最後他想假戲真做,被我一巴掌拍下了床。至於那灘血,我就不知道婉揚是怎麽弄的了,不管是豬血還是狗血,反正我是洗幹凈了,不去計較。

為了避免碧兒借題發揮,我迅速扯開話題,“你最近胖了吧?肚子上一圈肉。”

碧兒的臉色瞬間變得要多僵硬有多僵硬。以前我說她肥,肯定會被掐著脖子遭受一百二十分貝的高音洗腦懲罰,但今天她卻的反應卻是慌亂而緊張的,甚至可以用驚惶來形容:“很……很明顯麽?”

我奇怪地掃了她一眼,愛美之心泛濫麽?說她胖了就這麽緊張?再看看她的肚子,安慰道:“也不是很明顯啦,我是因為抱了你一下才覺得腰圍粗了一圈。”走下床,我給自己倒了杯茶,半開玩笑地揶揄她,“話又說回來,腰上的肉挺硬的嘛,你練腹肌了?”

碧兒回過頭,忿懣地望向我,語氣裏滿是埋怨:“還不是皓陽,這種時候……”

“噗——”

我很沒形象地噴了茶還被水嗆到,顧不上咳嗽,死死瞪住她,從她微紅的臉打量到她還不太明顯的肚子,再看回她在我註視下通紅的臉。腹部硬實,外加粗了一圈,還有她的這種反應,尤其是那句“還不是皓陽”——難道……

“你你你……不會是……”

看著她咬著唇默認,我腦子裏“轟”地一下,恍如炸開一般,一片空白。

可怕的沈默,空氣裏有什麽東西在蔓延。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顫抖著聲音問:“……多大了?”

碧兒的聲音難得地細如蚊蠅:“大概……三多個月了……”

“三個月!?”我喊出聲,“三個月!?”

算算時間,現在是十一月,三個月,不就是……越王壽宴前後的事麽……我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盯住碧兒,這麽說她和皓陽在歐陽府裏還不是第一次……不是第一次還搞得那麽痛,安皓陽你也太欲求不滿了點吧……

不妙的很啊,已經懷孕三個月,根本沒有多少瞞的時間和空間啊!安皓陽,你果然就是個只有下半身的禽獸!現在給我搞出這個事情,我的計劃整個都給打亂了!

我兀自想著些有的沒的,臉色赤橙黃綠青藍紫的變化,忽然有敲門聲響起。我和碧兒對望一眼,迅速躥到她懷裏,發出啜泣的聲音。碧兒擺正臉,儼然是心疼好友的神情。

門開,太子殿下站在門口,遲遲不進,只是輕聲喚:“向陽……”

頭埋在碧兒懷裏,我堅持不去看他的表情,因為會忍不住想冷笑。

對於皇室的人來說,喜歡的前提,是能夠得到吧。既然得不到,自然不再追求。何況我給了他一種錯覺——是他提議用假金子,才惹惱了綁匪,致使我發生這種事情。他自責內疚,便不會留意一些細小之處,比如碧兒身上輕微的辣椒粉味。

這是一個很小的破綻,卻也很致命。只要細想想,去救人的琥珀郡主身上為什麽會有一股子辣椒粉味道?姐妹有難,就是塗香水也是罪過,還撒什麽辣椒粉?平常人會想不通,但以安皓寧的智商和情商,便不難想到。不打亂他的陣腳,我很難繼續實行計劃。

“太子還是回去吧,別打擾如歌休息。”碧兒嗔怪的語氣堅定地表明逐客的決心。

安皓寧的聲音有些艱澀,“我只是……只是想看看她怎麽樣了。”

呵,動搖了。那麽,讓我給個重磅炸彈,徹底炸翻他好了。

“太子殿下,請你出去。”我坐直了身子,冷笑著說。

幸好之前沒有把淚痕擦掉,配合現在的情境,效果非常不錯,安皓寧的臉色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點。

“向陽……你不願意見我麽?”

他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受傷的眼神竟讓我心裏產生一絲波動。和皓陽一樣妖冶的唇緊抿著,渾身的顫抖在睫毛上放大。我長這麽大頭一次看見這樣的悲傷,深不見底。我動了動唇,卻什麽也沒說出來。仿佛我說了,他就會隨風而逝一般。

瞬間的怔忡,卻也只是瞬間而已。

皓陽和瀲都到場了,這樣的失態不能再有第二次。

安皓寧,撐死不過是我一顆可以永久使用的棋子。

“是我不想你看到我。”我壓沈了聲音,拉起領子努力遮起脖子上的情色印記,卻又故意遮不住,“我現在的樣子好看麽?什麽向陽郡主,這種看似高貴的稱號,又有什麽用處!給我帶來的,也不過是傷害和痛苦而已!我不要!”

眉頭越蹙越緊,聲音漸漸不成語調。我越說越起勁,越說越亢奮,狠狠地從床上爬起來,又狠狠地跌在地上。剛才使勁在碧兒懷裏蹭了點殘留的辣椒粉,眼淚也很合時宜地流出,濕潤了早已幹透的淚跡。

緊緊抱住自己的肩膀,我把身子縮到床腳邊,聲嘶力竭地哭喊道:“你為什麽要用假金子騙他們!為什麽要惹惱他們!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你要是早點關心這裏的災民,讓陛下積極撥款賑災,蘅州人才不會被逼到這種境地,也根本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憑什麽!憑什麽這些錯誤的後果要我來承擔!憑什麽就是我!”

我發瘋似的鬧著,盡情地發揮著演技。安皓寧只是靜靜地聽著我的質問和譴責,沒有一絲一毫的辯駁。他的唇動了動,喉結上下滑動了兩下,最終卻垂下了眼簾,什麽也沒說。

我看的出來,他的心在掙紮。個人的傷害或許只能讓他對我抱以愧疚之心,國家的衰弱、皇室的昏庸卻是最有力的武器,足以讓他自覺有愧於天下百姓。

“太子殿下,”我的聲音已經嘶啞,帶著抽泣的哭腔和深深的諷刺,“我喚您一聲太子殿下,您有沒有盡到太子的責任呢?我一路被帶來蘅州,看到了什麽,您知道麽?不僅僅是蘅州的人,整個越國的百姓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您又知道麽?皇宮裏多麽繁華奢侈,可是您知不知道那些供您開銷的錢財是從哪裏來的?全都是百姓的血汗啊!一直到最後,他們都對我客客氣氣的……”我故意頓了頓,把悲憤都寫在臉上,“若不是太子殿下的好提議,又怎麽會……怎麽會……”

說到這裏,我伸手捂住臉,哭喊到快沒了力氣,“我現在這個樣子,還怎麽出去見人……這樣的我,怎麽還有臉做人……”

“向陽……”

安皓寧的聲音支離破碎,仿佛叫出這兩個字已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他伸手來扶我,被我用力推開。然後,在我最後一句喊叫中徹底崩潰。

“不要碰我!我已是不潔之身,太子殿下不怕臟了手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退開三步,語調沈靜得可怕:“向陽,我可以保證,這件事不會再有其他人知道。你不必擔心會有人嘲笑,因為我可以給所有知道的人下緘口令。”

他眼中的情感覆雜到我無法分辨。我擅長利用人心,卻不擅長捕捉感情。不是不知道如何抵制這種太過深刻的情感,而是我到現在都學不到瀲的笑意——溫暖,卻無情。

那麽,就只好傷得更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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