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頭戲終於到了。

華燈初上之時，安謹在大隊人馬的前簇後擁之下來到太學府。我在人群中找到柳重國，跟上去，準備入座。

宴席設在太學府的主建築“頤心殿”。頤心殿正門朝東，連上臺階的高度至少有六七米，此時殿內燈火通明，一派的金碧輝煌。下午時還不許人員入內，這會兒前後兩門全部打開，紅地毯從前門的臺階一直鋪到後門的習武場，一排身著大紅衣裳的宮女手執紅燈，站在門口迎接。

殿正中從南到北也鋪開一條長長的紅地毯，與東西向的那一條交錯，地毯兩邊排布著幾十張長桌。安謹和他的王後首先坐入正南邊的首席，隨後其餘人依次就座。柳重國也算是武官中的高位，因而我的位置也算靠前。碧兒在我的正對面，皓陽在西首的王公席，雲瀲帶著他的寶貝妹妹坐在我的斜對面。

我看到雲灩紅腫的眼睛，忍不住對雲瀲拋了個媚眼，換回雲瀲的一個媚笑，以及雲灩的一記狠瞪。我強忍著笑轉過頭，立馬就笑不出來了——坐在西首第一個位置的安皓寧，癡心不改地凝視著我，好像他這麽看啊看啊，看多了我就是他的了一樣。

當然，如果我今天表現得太過顯眼，他只要和他父王一講，我也沒有抗婚的權利。這個倒是比較麻煩，但是如果我不在今天讓自己脫穎而出，日後的計劃也就全盤泡湯。不過看安皓寧一臉的好欺樣，我如果寧死不從，也應該沒人能奈我何。我裝作羞澀地用手擋住他的目光，實則是擋住自己不屑冷笑的表情。

我悠然地舉起面前的小茶杯送到嘴邊，一擡眼，卻看到碧兒奸笑著，朝安皓寧的方向努努嘴，差點沒氣得噴水。

獻藝安排在在晚宴之前，女兒按照父親的官位由低到高依次獻藝，而未封官的男子，多數是太學府的學子，今天只是拉出來亮亮相。

我、碧兒和雲灩算是女子中父親官職最高的，所以被排在了最後。看著別的女子把可以獻的才藝都獻了遍之後，我不禁感嘆，古代的女人可以做的事太少了，雖然我和碧兒也無法脫離樂器的俗套，但總不能拿我們在現代的那些玩藝兒上吧？在這裏恐怕沒人能接受。

每名女子獻藝之後，安謹都有賞，但很明顯，並沒有讓他特別滿意的，或者說得更確切些，是沒有讓安皓寧滿意的。沒有辦法，讓他滿意的到現在還坐在臺下優哉游哉地品茶呢。

殿內的氣氛開始有些沈悶，我甚至聽到了一些竊竊私語——

“沒什麽好姿色麽，看來高官之女也就如此。”

“你懂什麽？厲害的都沒上呢，你看那邊坐著的丞相千金，那雙眼睛多勾人。”

“廢話，輪得到你去挑嗎？沒聽說祭天的時候她和安皓陽同乘一騎？”

呵，皓陽還真是達到目的了。我看向碧兒，只見她一手支頷，一手晃蕩著小酒杯，頰上兩團紅暈，雙眼盈盈含笑，瞳仁中閃爍著星星光點，勾魂攝魄。

小狐媚子，盡勾引無知青年，殘害祖國棟梁，看我把你的不檢點行為舉報給皓陽，我叫你重色輕友，叫你嘲笑我，叫你沒同情心。

想著想著我不禁奸笑起來。然而笑著笑著，突然覺得周圍氣氛不對，怎麽一下子這麽安靜？

擡頭一看，竟然是雲灩站在了地毯上。一身艷麗的紅色舞服在風中揚起，宛似一只翩舞的蝶。她臉上仍然是高傲的神情，勻稱的四肢在樂聲中舒展，渾身的佩玉叮當作響，舞姿靈動優雅，全身柔若無骨。

其實要我說，她那身衣服和門外提燈籠的宮女沒多大差別，但座下的年輕男子們卻如同久旱逢甘露一般，直勾勾地盯著那一抹綽約的身姿，就連許多上了年紀的臣子也都是一臉驚嘆——包括安謹，很明顯是興致大增。一時間，整個頤心殿裏靜得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到。

太缺乏美色的滋潤了！從這群男人的表現中，我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古代的男人都太貧乏了，不知道他們要是看到我們現代的脫衣鋼管，會不會鼻血噴光而死？

一舞既終，居然沒有人回神，那氣氛真可謂是滿座寂然，連碧兒都鼓著腮幫子皺起眉頭。雲灩略低的臉上揚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得意的笑，卻逃不過我的眼睛。

哼，哪能讓你這麽得意？接下來就是我了，氣氛怎麽能這樣僵著，讓我上不了臺？既然沒有人有反應，就我來好了。

“啪——啪——啪——”

我站起身，伸出手鼓掌，那掌聲在頤心殿裏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看向了我，而我則笑得從容，“雲姑娘這等舞技，讓如歌還怎麽好意思登臺？”

她微微擡頭，“柳小姐過獎。”

“好！”

安謹帶頭站起來大聲叫好，接著掌聲雷動。我在每個女人的臉上看到了嫉妒，也在每個男人眼中看到了愛慕——當然，除卻今天真正的男主角——當安謹看到身邊的安皓寧還是一臉波瀾不驚的表情時，笑容又稍稍斂去。

雲灩帶著一臉得意領了賞，大搖大擺地坐回雲瀲身邊，示威性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想必柳小姐應該準備了更為精彩的表演吧？”

我淺笑，這句話問得還真是正合我意。

“哪裏哪裏，”我嘴上謙虛，“如歌何能及雲小姐萬一。”

“如歌小姐何必謙虛？”雲瀲替我找臺階下。

我起身，緩步走到安謹面前，俯身施禮，“那麽，如歌獻醜了。”

宮女從門外擡進一張小幾，然後架上我的琴。我特地沒有要太大的案桌，就是為了讓琴上的鈴鐺能自由晃動。琴剛剛擡上來時就引起一陣輕聲議論，畢竟經我改裝過的琴也是十分有特色的。

我走到琴的旁邊，袖口在鈴鐺上掃了一下，清脆的鈴音跳動在晚風中，格外撩人。我故意放慢了動作，右手在每一根琴弦上劃過，指尖裏流淌出一串連貫的音符。

“咦？”西首的公主席裏傳出一聲疑問詞，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探出小腦袋，皺著眉頭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看來還是有人能發現的嘛，這把琴的不同之處。我不禁笑起來，開始了自己的演奏。

我自然不會有才到自己去創作曲子，而是選了大塚愛的《向日葵》。之所以選這一首，一來是因為《向日葵》的節奏比較跳，用古箏彈效果最好；二來這首曲子格調歡快，在壽宴的場合下比較合適；三來現代的pop曲風也是古人沒有聽過的，吸引眼球。當然，最最重要的理由是，我還要配合接下來的演出。為了彈好這一曲，我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古箏不僅是外表上的改造，連弦都是我自己親自調過，否則單憑宮商角徵羽五音，哪裏彈得出來？而且《向日葵》的節奏過快，要控制弦的震動十分不易，每一次彈，手指都會痛到發麻。

不過付出也不是沒有回報的。輕快明朗的旋律在頤心殿裏暧昧地迂回，我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盡管某些人的眼神裏有和別人不一樣的感情色彩，但我向來喜歡萬眾矚目，尤其是帶一點仇視卻又自知不如的眼神。指尖撩動琴弦，我有意無意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唇邊勾起若有似無的微笑，看向哪裏，哪裏就響起輕微的抽氣聲。風拂過發絲和衣袂，我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麽迷人，我也從來不會浪費資源，這麽好的身體，自然要多加利用，最大限度地發揮優勢。

曲終，餘音繞梁不散。琴弦仍在微微顫動，鈴鐺的聲響也一直未絕，沒有人從震驚中恢覆過來。我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揚，這首歌連我都很喜歡，就算被這群古人當成天籟之音也不為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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