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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兩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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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

雪落無聲, 屋子裏雖然沒有地龍,卻被爐子燒得暖烘烘的。林子怡只著單衣,睡起來的時候扯動了被角, 小荊發出囈語聲, 大滿那邊皺了皺眉。

少年的骨架變長變寬, 腳踝露出被褥,林子怡起身將被子重新給他蓋上。

搬到京城的時候有了不大不小的宅子,她就想著再給大滿換間廂房,讓他一個人住。大滿臉色微紅,點頭應了, 倒是小荊依依不饒, 非要哥哥陪著玩陪著睡才行。

林子怡妥協了些日子,今日又下定主意,必須給大滿單獨騰出來個廂房。

屋子裏有了幾個仆從和丫鬟,打水也方便許多,不用自己多費力。

那年焚燈節就像是一場夢, 第二日薛錦便走了。

二人心照不宣地沒有打招呼, 薛錦未留只言片語, 林子怡也沒有出門相送。

那日她收到了系統的最後一個任務。

【邊關副本已經完成, 請帶著美食前往京城,傳播邊關美食文化, 越早完成任務,宿主便可更換世界, 或者選擇回來原來的世界。】

“姑娘, 熱水打來了。”

林子怡恍惚間被叫醒,面前的丫鬟年齡很小,柳葉眉含春眸, 紮著簡單的小髻,辦起事來也輕快利索,喚為小櫻。

說起來還是她當年來京城的時候,路上遇見了賣身葬母的小櫻,正好遇上了幾個紈絝調戲,小櫻也是個不吃虧的,卸了葛衣搶過對面攤子的竹簍就打,街上一片混亂,擋了林子怡的車馬。

林子怡見不得女子受欺負,也正有賣幾個丫鬟的打算 ,幹脆將她買了。

後來才聽聞她叫晏櫻,祖父家裏也是京畿一帶有名的富戶,和夫人琴瑟和鳴,感情甚篤,家有一子一女,兒子從小頑劣不堪,吃喝嫖賭樣樣都沾。倒是那一女長大後也是溫婉賢淑,深養在閨閣,待到出嫁的年紀,相中了當時在翰林閣供職的她父親。

當時京城官商勾結,好些人拉攏她外祖父家,也不乏有名門望族,甚至皇親國戚。可她外祖父聽聞嫁與這些人家,大多封個側室,便幾日愁悶不語。

這時她父親找來款款陳詞,作了要將她母親立為正室的承諾,又說了要在翰林閣出人頭地,位極人臣,加上她母親本就心悅此人,於是外祖父最後也無法,只得答應了。

兩人伉儷情深了幾年,可到了後來,隨著她父親官職的進階,感情淡了。加上她外祖父家這幾年因為兒子吃喝嫖賭虧進去不少,二老年紀已大無精力管教,待家境敗落後雙雙去世。

有時她舅舅這攤狀,還需要麻煩翰林閣的父親。當初她還年幼,已經聽到父母房子經常傳出吵鬧聲,摔東西的聲音,隔著門縫瞧見均是她父親所為。

她的娘親只是一個勁兒哭,惹得男人更煩。

再後來,她娘親求父親救舅舅的時候,只聽父親說,“你那不學無術,四處為非作歹的兄長,死了倒也罷了。”

她的娘親越發崩潰,後來聽聞她的兄長被人砍斷手腳扔在雪地裏,她也漸漸萎靡不振,飯也不吃水也不喝,死在了下一個冬天。

晏櫻說她父親為她尋了新姨娘,而她並不想見,也不想在那個令人窒息的家中繼續待下去,所以寧願跟著林子怡作個丫鬟。

林子怡想到方宏方媯兄妹,同是喪母之悲,更加憐惜晏櫻,也不讓她以主仆相稱。晏櫻倒是灑脫,絲毫沒有官家大小姐的驕矜,和父親決裂幹脆果決,來到這裏也毫不矯情,依然該做什麽做什麽。

倒是林子怡總是聽她叫小姐,說不出來的別扭,最後晏櫻只得答應再也不用小姐相稱了。

“姑娘,天冷了,你多喝些茶水。”晏櫻臉白白的,小手精巧靈活,幫她沏了茶水。

林子怡哭笑不得,雖然天是很冷,但是也沒有一早起來就泡腳喝茶的啊。

晏櫻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還要給她塗潤手的脂膏。

林子怡往回縮的時候被她抓住了,“您現在都快成禦廚了,三天兩頭進一回宮,上回聽方哥說,太後除了您做的菜,誰做的菜都不吃了。”

方宏方媯比她還早地回了京城,方媯繼續在琵琶坊學了段日子,已經入宮廷當樂師了。方宏也不知吃錯了什麽藥,好像自從邊關返回後讀書更是刻苦了。今年殿試第三甲,被朱家玉相中,要了去,目前在三坊任職。

而她靠著原來的積蓄在京城開了一段時間的館子,沒想到生意太過火爆,聲名遠揚,被邀進宮裏負責萬壽節宮宴的吃食。

太後正巧胃口不好,也沒有參加宮宴,卻被送去的幾道小菜挑起了胃口,正巧是林子怡做的那幾道。

武帝本就為了太後的吃食發了不少愁,也請了不少民間廚子給太後調養胃口,效果甚微。也不乏有沽名釣譽之徒,非但沒做出好菜,倒是讓太後吃病過好幾回,惹得武帝大怒,直接砍了幾個庸廚的頭,後來對付太後的吃食越發小心。

這回得知有廚子做的飯合太後的胃口,立馬將林子怡留了下來,賜給宅子、車輿還有幾個僮仆,半軟禁地將人留下來,好生招待著,讓她三天兩頭去宮裏給太後做飯。

林子怡聽著系統的加分提示,知道這條路沒有走錯,只好關了館子,專做太後的“禦用廚子”。

其實發覺太後的吃食喜好是很容易的,皇宮的菜有時過於鹹腥,純肉宴往往不和菜蔬不調五味,民間的菜式繁多,口味各式各樣或鹹或淡,多數時候不得要領。

宮裏對太後的食材一點都不吝嗇,全都挑的品相、質量最佳的,林子怡時常加些胡椒做些清淡的鮮肉羹,吃起來沒有純肉的腥味,反而被胡椒粉激發食欲。

她也會偶爾腌制些邊關的醬豆,還有酸菜,偶爾遇上宮裏有新鮮活魚也會做上微酸的酸菜魚。太後胃口小,原本也是不愛吃河鮮,吃著這道菜卻能下一碗米飯。林子怡有時擔心太後控制不住食量,溫言勸諫過。

太後知曉她的心意,只道是個孝順孩子,因此吃完以後會把火房裏剩下的菜打賞下人。

太後房裏的幾個丫鬟都和她熟識了,有一個嘴巧的,曾在她過來時打趣道:“姑娘又來了,今晚火房可有的搶了。”

林子怡莞爾。

太後平時的糕點和吃食也是由她負責,海棠糕和茨實糕已經成了太後宮裏常擺著的糕點。林子怡也會借著地利,將做好的飴裹上澱粉、糯米粉熬成糖汁,冷卻以後會變成餳,吃起來甜而不膩,還能養護胃口。

這日林子怡裹了大氅,進宮給太後做吃食。卻見小太監和丫鬟們都在門口張望不已,只有太後的隨身丫鬟估計還在房裏。

林子怡看到這風景,半調笑半勸告道:“今兒個太後給你們放假了?一個個眼睛巴巴的,站這裏等我嗎?”

那個巧嘴丫鬟笑道,“還不是太後恩準,咱家哪敢偷偷跑出來。再說,太後也疼她的皇孫,派我們在這裏候著呢。”

林子怡有點困惑,卻被小太監趕了進去,“太後在屋裏呢,莫讓老人家久等。”

林子怡一進去,膝蓋便軟了,原來房子裏不僅有太後,還有武帝。

這位九五之尊平時國事繁雜,想不到這天居然來看太後,還讓她給撞見了。

畢竟平時都是只聽命令,沒見過真人,饒是林子怡此時也不禁身子發抖,怕被問責,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像個鵪鶉般梗著脖子,忘了問安。

“這就是林家女啊。”武帝輕笑一聲,“倒是呆的可愛,你負責母後的吃食可要做好了,否則出了事拿你是問。”

林子怡下意識“嗯”,轉而一個激靈改口,“謹遵陛下囑咐。”

都怪在邊關呆的時間長了,什麽規矩都不會,自從被進了宮,做什麽都如履薄冰,一舉一動也要仔細思量,剛才稍微走神,差點釀下大不敬之罪。

林子怡額頭出了些冷汗。

“行了,看你把這丫頭嚇的。”太後揮了揮帕子,面目慈祥,“這丫頭本就是邊關來的,性子野,從小爹娘不在也沒人管教,突然進宮來,也忒多規矩了,你這裏就稍微松些吧。”

武帝笑了,“母後說的是。”

“好不容易找著個做菜合我胃口的,也要讓你嚇死了。”

林子怡打了招呼,便告退去太後宮裏的膳房。

武帝見著她小心翼翼地退出去,到了門口才又披上大氅,離開時門只開了少許,剛退出便掩上房門,從始至終一點寒氣都沒散進來。他若有所思,“倒是個心細的,怕寒風激了您。”

太後見林子怡走了,眉目透出少許淡漠,“你那太子之位,還虛懸著呢?是打算等哀家死了後才選嗎?”

武帝苦笑,他那幾個兒子,純中原血統的不是好吃懶做,就是偷奸耍滑,沒有一個能拿出手的,加上和外戚聯姻後,王皇後仗著娘家把控著軍權,硬是執掌了六宮封印,將自己那不成器的孩子扶為太子。自此後宮雞飛狗跳,無一寧日,那草包做的太子也凈是做些驚世駭俗之事,傳到民間都是笑柄。

而武帝眼看著外戚牢牢把控軍權,對此也無能為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雀辭要回來了,你還沒做好準備嗎?”

太後長嘆一聲,“雀辭雀辭,一別十年,這回應是雀歸了。”

武帝恍惚間回想起容妃初來駕到便艷絕六宮,他知曉她最喜愛中原的垂枝海棠,特在宮裏修建了海棠閣。春日來臨,萬千海棠垂枝而下,落英繽紛,容妃便在此間舞動劍,柔媚中帶著股英氣的樣子多少回酥了他的心。

容妃去世後,留下的兩個兒子,一個渾身冷冽透著恨,卻仍是擺著笑臉,武帝見了便骨頭發寒,明明是自己親兒子,卻從不傳召,就像是怕見什麽鬼怪。

另一個兒子則是出奇少言寡語,看起來真是十足的軟弱可欺,十年前面對朝堂眾臣的責難居然一聲不吭地受了,只有面對他的時候,也是出奇的倔。武帝一怒之下冊封他為鎮遠將軍,想著只要他低一次頭

......只要低一次頭,他就不會發配他去那苦寒荒涼之地。

雀辭雀辭,他最終接了詔書,再也沒有回頭。

去年王家手握軍權,卻勾結西南匪眾,意圖謀反。鎮遠將軍臨危受命,平定了西南之亂,收覆北地、西南兩處兵權。

此時只有威名赫赫的廣寧王和鎮遠,再也沒有宮中的四皇子和小雀辭了。

王皇後母族失勢,加上禍亂後宮已久,被奪去鳳印還遭人欺淩,自縊於鳳藻宮。武帝不是涼薄之人,見此情狀悵然若失,一時手軟留了那草包兒子,誰承想他黑白不分,竟想要弒父奪位。

武帝後來冷笑,這一家子,骨子裏都流著反叛的血液。

因此每當望見那只剩枯枝的海棠閣,武帝更是心酸意冷。當年聲聲喚著愛妃,卻沒給她應得的地位,過度的寵愛將她推向深淵,事後他亦是無力平反。

海棠閣的枯枝猶如白骨的手臂,在風吹拂下猙獰地攢動,似乎在質問他為什麽。

走到鳳藻宮外,趕來的老太監朝他行了一禮,“皇上,王丞相和那幾個副將軍已暴斃於牢內。看管的人已被處置了,您看......”

武帝默然,這兄弟倆,一個奪了內朝的權,文武百官目前半數多都悄無聲息地被他收入麾下。另一個則是四處征戰,早就把控了幾處要塞的軍權,估摸著也只是差著京畿這一塊了。

他走的時候,太後的神情淡漠而哀怨,“我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臣。你竟一點胸懷都沒有嗎。你防著匪寇,防著蠻夷也就算了,連自己親兒子都要防著嗎?

“你對得起容妃嗎?他們終究是你的孩子啊。”

武帝仰頭看著枯枝,此時豁然開朗。

他們不就是想要皇位嗎?

他給就是了。

武帝大笑,“擺駕回承乾宮,筆墨伺候!”

後邊的太監高高應了一聲,“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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