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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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歲愈長見識愈多而樂趣愈少,煙酒太傷身,男人太傷心,再饕餮究竟胃口有限,終於給一班華衣拉攏腐蝕而去。但有雲裳,刀槍不入。

朋友在旁,看我含笑買下一件粉紅馬天奴皮衣,目瞪口呆:“可是這,這……”

是的,這件皮衣緊致非常,內只套得下一件貼身恤衫,領圈、袖口卻圍滿柔糯羊毛,現在穿未免誇張,過幾日穿又涉嫌在風度和溫度之間小家氣地偏向前者。粉紅皮衣……配什麽來穿?幹洗店少不掉跑。而且價錢是我目前房租的3倍——

想想這件皮衣有點像自己:外表奢華而內裏空虛;雖則空虛總還沾點奢華罷?遂格外地篤定要買下來。我已學會因為一個晚上的終生難忘(使己使人)而一擲千金——呵不知道這一生還能擁有幾個這樣迷離之夜!親愛的,我們的好日子總是不多。

接下來去三裏屯的路上我一直沈默,我在快速計算——一周內我要寫多少字才能賺回這件皮衣錢,而這些字分攤到每一天又是多少,假如竟超過3000我是否應付得來。我的心算能力很差。

年歲愈長見識愈多而樂趣愈少,煙酒太傷身,男人太傷心,再饕餮究竟胃口有限,終於給一班華衣拉攏腐蝕而去。但有雲裳,刀槍不入。

因此工作百分百落力,惟憚有朝一日面對櫥窗含指發呆,怨天怨地怨己。袋中但有置靴餘錢,總是在風裏口中涼涼笑起來。

也不是不疲倦的,其實。深夜寫稿寫策劃寫得背痛目眩,就會跳起來去找一張面膜,浸飽精華素的,靜躺15分鐘。不去照鏡子,告訴自己已經OK。不去算面膜錢,告訴自己與進賬堪以持平。

還會強迫性地往嘴裏填油麥菜,吱吱沙沙毫無味道,可是只要以為它是天然維他命綠色纖維素不二代表,就轉過眼睛去吃,吃——仿佛在勸自己嫁一個不愛的富翁。

鮮奶、酸奶,一天不喝就覺得虧欠了自己。至為恐怖是有天發現化妝臺上赫然平列3只名牌的4瓶眼霜——即時呆怔良久,疑心自己無可置疑地老了,不嘩啦啦也吱咯咯地老了。

想一想的話,應當還有:忽然對香水發生莫大興趣,特地繞路香水專賣警犬樣稀稀嘍嘍抽著鼻子,彼時爹媽生黨培養全部智慧用來快速判斷,此種氣味他如何看她又如何看——我的女友小邪坦承她心裏男人比工作和女友更為重要,我不,呲鼻子上臉侃侃說:“幹嘛呀,我這裏當然是你重要!”小邪十分艷羨:“畫眉你真勇敢!”可是你看,我試香水時先想到的還是“他”。

睡覺不夠就狂洗澡,早午晚之餘,臨時有約也洗——至少彼後數十分鐘,人較滋潤。

剛剛塌腰凸肚地坐下去,仿佛凳上有釘地躍起,重又好整以暇挺胸收腹坐好……

當然累。想過幹脆墮落到底崩潰到底一了百了,可是終究……曾說,如果有一天胖到沒法看,穿什麽都沒型,就自殺。給女友罵無聊沒水準!可是,當真有一天穿不下馬天奴了,我第一個恨殺自己——勿語他人。

所以仍然手足並用嘔呀啁哳人仰馬翻在這茫茫人世為自己偷著一點餘香——鼠竊狗偷在所不辭。惟因極駭極駭——我不香了,誰來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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