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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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塔的誕生就是為了阻止那個存在重生於世,到如今已經存在數萬年之久,卻不想到最後還是這樣一個結局。

乾天學院院長悄然閉目,雙手攏入袖中,沈聲道:“無論如何,保住澹臺,我們幾個老家夥,無論從前有何等齷齪,此刻都不得不再聯手一次了。”

或許,也是最後一次,在魔帝之威下,妄想存活是何等艱難,靈塔覆滅,整個人族的陷落不過是片刻間的事。

乾天學院作為內陸最後的屏障已經損毀,下一個只能是靈塔。

四道浩瀚靈光各異,在頃刻間就穿過空間,數千裏路程,轉眼出現在澹臺明月身前,洶湧的黑炎灼灼燃燒,澹臺明月如今已是返虛鏡巔峰,距離分神鏡也不過一線之隔,但在軒轅罹手下,甚至走不過三招。

太強大了,壓倒性的優勢——

像是整個天地的壓力瞬息壓至,澹臺明月如此驚才絕艷的天之驕子,都感受到一陣無力感。

這就是受天地偏愛的種族,哪怕繁育艱難,萬年才能誕生一個,但是實力之強勁,整個大陸絕無僅有,哪怕是老師,恐怕都無法匹敵。

澹臺明月何等心高氣傲之人,白皙雙手鮮血淋漓,稀薄的靈力抵抗著黑炎,正在此時,四道浩瀚的靈力光束瘋狂湧動,直沖軒轅罹而來。

“想動聖女,也要看看我們這些老家夥同不同意。”

喝聲穿透耳膜,從數千裏之外瞬息到達耳側。

四大人族最強者,最後的防線,合力一擊何等恐怖哪怕是軒轅罹也不能硬抗,迫不得已退後數丈,黑炎被強行分開一條縫隙,那抹白衣好不容易逃出生天。

噗地一口血噴出,跌在深坑之中,將大地砸出偌大一個坑來。

天空中一邊倒的局勢終於有所緩和,四道靈芒勉強與對面勢如破竹的黑炎形成對峙之勢。

萬俟卨在某處深凹下去的泥土中嘔出一口又一口的鮮血,遙遙看著蒼穹之上,眼神黯然:“這是最後一步了,再往前人族必亡——”

在他身側不遠處,萬俟黎也從泥土裏扒出來一只手,眼眸微闔,低聲咳嗽,看著那遠處的人影啞聲道:“他本不是這樣的......”

畢竟都是他看著長大的少年,當初剛剛來學院時仿佛是某處深山出來的獸類,警惕狠辣,卻沒有如此恨不能滅族的血海深仇,誰能想到如今物是人非。

他突然咬牙,眼眶驀地通紅,低吼道:“誰讓你們以長越為餌,逼死他的——”

那是他的小弟子啊——

萬俟卨嘴唇蠕動片刻,聲音又冷酷下來:“他畢竟是魔族。”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更何況還有那樣不可違逆的預言,殺一人救千萬人,這根本不必考慮。

“這就是我們的不同了,”萬俟黎眼神也緩緩冰涼下來,他慢慢支撐著自己站起身來,聲音仿佛喟嘆,“兄長,為救千萬人而殺一人,哪怕他當時根本還未有錯處,如果這就是你所奉行的道,恕我不能茍同。”

渾身破爛的中年人氣息萎靡,聲音低啞,佝僂的站在一片狼藉的廢墟裏,對著如今世上唯一的宗師級靈陣大師也絲毫不輸半分。

年少時他們彼此的理念不和,分道揚鑣,多年後一個成為靈陣第一的宗師,一個逍遙在摩訶學院困於一隅,似乎怎麽看,都是兄長更勝一籌。

“咳咳,可他一開始,什麽都沒做過,你們布好了局想殺他,逼死了他,也逼死了我的弟子,現在結局如此,還要怪他天生殘虐,恕我直言,這一切不是你們逼的麽?”

他站在屍山血海之上,眼神卻是一片清明,說完並不停留,艱難的往遠處挪動,只有聲音蒼涼的傳來:“如果他剛剛真的起了殺心,這個世上無人能攔住他,包括我,你應該最為清楚,你是我的兄長,我不否認你的天賦遠勝過我,但你的某些想法,我這輩子都無法認同。”

頓了頓,他突然很怪異而嘲諷的笑了笑:“數十年前,我曾聽說,祂出生時就已經被殺死,這是人族秘辛,因為誕下祂的人族女子將他捂死在繈褓之中,可我一直沒明白,一個剛剛出生的孩子能做什麽惡了?”

只是所有人都視祂為洪水猛獸,他不是個什麽好人,無緣無故同情憐憫,只是覺得怪誕,卻並不膽敢質疑靈塔所下的敕令。

“他在摩訶學院呆了很多年,我比你們清楚,他——”青袍中年人頓了頓,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眼眶逐漸燙了起來,啞聲道:“他和長越是一樣的。”

都是他當親傳弟子一般看著長大的,呂仁和必贏也是把他當小師弟一樣看待的,現在要他們自相殘殺,他這個當老師的,何止一個心如刀絞可以形容。

他慢慢的往前走去,吃力的挪動步伐,刑昊出事殘廢了,長越沒了,軒轅罹要整個人族為長越殉葬,他只剩下呂仁和必贏兩個弟子了,如今為人族計,也不得不上戰場。

無論接下來戰火燒到何處,他都已經拼盡全力,問心無愧,現在,他只想去找他最後的兩個弟子。

萬俟卨想說些什麽,終於什麽都沒說出來,他們兄弟二人,他以為萬俟黎願意為他擋過那一擊是冰釋前嫌,原來並不是。

如今大陸排名第一的靈陣宗師看著那人一瘸一拐的背影,澀然閉目,沒辦法了,一切都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無法回頭。

靈塔不可能錯的,當年最後一位聖者預言魔帝為攪亂世間,如今不也應驗了嗎?至於過程——

不,他不敢想。

如果魔帝不是一開始就心生怨念,憎恨人族到非殺決不可,那麽如今的一切就是一個可怕的謬論。

天地間最後一位聖者因為預見到祂會危害人族,所以創建靈塔防患未然杜絕他一切覆生的可能,靈塔搜尋萬載,終於找到那祂,在他還是嬰兒開始就發動了無數次的追繳圍殺,令他經歷數道涅槃浴火重生,而後由死中生恨,終於導致如今局面。

他不敢深思,藏在袖袍下的手掌卻禁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命運是一個圓環,無論人或者魔,哪怕是天地聖者都只是命運中一顆微不足道的棋子,人族誤以為能夠窺探天道,殊不知只是親手推自身走入了萬劫不覆。

萬俟卨只覺一陣齒冷,絲毫不敢再想。

天空一半黑炎蔽日,一半靈力恢宏,軒轅罹漠然的看著澹臺明月栽倒之地,如火般的瞳眸中森寒一片,靈塔聖女,擅長預言之術,難以說清她這一生的悲劇是不是這些所謂的先知者所導致。

可她在歸墟淵中所設下的局,他記憶猶新,更何況,澹臺明月還是軒轅玄的人。

他眸中一瞬火焰熾熱,黑炎焚燒天地,溪流被高溫直接蒸的沸騰,化作塵煙,對面四位人族大能對視一眼,終於是緩緩吐氣,再無一人留有餘力。

傾盡一切,殊死一搏。

那一戰在後來的歷史中都是罕見,甚至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真真正正的毀天滅地,萬裏河山被夷為平地,移山填海,一片焦土,極目遠眺哪怕修煉者都只能遠遠看見視線盡頭的漆黑之色。

山林河流,乃至於乾天學院靈塔都不覆存在,只剩下滿目瘡痍,甚至在往後數萬年裏,此處都寸草不生,只有巖漿緩緩流淌在大地之上,生機斷絕。

無數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這最後一刻,靈塔究竟能否擋住魔帝,哪怕只是短暫的擋住也好。

可當硝煙真正落幕的時候,無數人甚至寧願未曾見過,蒼穹之頂只有一個虛影依然穩穩矗立,是一條長約萬丈的巨型魔龍。

黑鱗,龍角,遮天蔽日,恐怖的威壓之下無論讓魔都只能瑟瑟發抖,而在他龍角之頂,正刺穿了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

“——院長!”

無數人掩面駭然尖叫。

曾經整個大陸最強的人,如今就仿佛一片枯葉一般,從半空緩緩墜落,血雨噴灑,靈力瘋狂流逝,像是河流歸於山川湖海,根本留不住生機。

另外三位分神鏡大能也盡數重傷,轟然跌入地底巖漿之中。

黑龍虛影緩緩消散,在中心處一襲寬大黑袍的青年駐足而立,蒼白的指縫間還有鮮血緩緩滴落,黑炎在他周身跳躍,不過片刻就將血液蒸發殆盡。

修長如刀的手直接抓碎空間,戾氣橫生:“接下來,該你了。”

——直指澹臺明月。

女子清麗絕艷的面龐上不自覺的流下一行清淚,原來,當真無法阻止命運,她自然不甘心引頸受戮,但是此刻已經由不得她了,周遭空間吧死死封禁,她連呼吸都是滯澀的,靈力被壓制在體內,連自爆都做不到——

“不、不能——”

“澹臺——”

乾天學院的孔鴻怒吼出聲,拼著重傷也想上來救下澹臺明月,那是靈塔的聖女,也是軒轅學長的心上人,若是學長出關,他該如何交代,就算是拼上性命,也不得不去!

卻甚至無法靠近,在百步之外就被龐大的黑炎席卷,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眼看著魔氣就要洞穿女子的胸膛。

無數人目眥欲裂卻毫無辦法,就連澹臺明月自己都已經閉上眼,等待著命運的降臨——

或許,這就是她的命了。

千鈞一發之際,靈塔廢墟裏突然傳來一陣悅耳的叮鈴聲,一股一股的清澈泉水從地底湧出,瞬間化為數千裏江海將巖漿覆蓋澆滅,一道清越奪目的白光仿佛奪盡天地造化一般驟然出現。

一劍破魔。

黑雲蔽日的天空,終於有一線陽光灑落,白芒鋒利如劍,以勢不可擋之勢,阻攔了魔氣入心,連靈塔四位絕世強者都無法攔住的強者,被這一劍硬生生逼退。

黑袍身影身形快速閃掠,避開殺招,半晌,才緩緩低下頭。

面前,手腕處光滑如鏡,一只手竟然被硬生生斬斷,那劍芒實在太快,甚至感受不到什麽痛苦,只有鮮血,一滴一滴的緩緩自蒼穹墜落。

黑袍魔帝仿佛是發現了什麽十分費解的事情,長發微微飄動,動作幅度微弱,只有極為親近之人才能看出,他是微微偏了偏頭。

那一瞬間,甚至不像一個殺戮成性的魔帝,而是一個未入人事的少年。

不過很快,他眼底就被猩紅和戾氣所取代,他擡起頭,看著遠處天邊,源泉之側,廢墟之中,一個一身白衣的身影從漆黑焦土中緩緩走出,天地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只見他一身如雪白衣,不沾纖塵,長發披落肩頭,容貌昳麗難言,眼眸極深,五官端莊,側臉的輪廓勾勒出一條線,整個人都仿佛是從光芒深處走出。

更為可怖的是,他擁有著和魔帝軒轅罹一模一樣的眉眼。

他們彼此對立,就仿佛是一對雙生子,一個在黑暗至深處,一個被光明籠罩。

彼此靜默不語,連風都在剎那間停止下來,很久,黑袍的青年擡起被斬斷的那只手,鮮血終於噴濺出來,濺在他半邊臉側,顯露出一種格外的妖異淒涼。

很久,軒轅罹才開口,聲音明明毫無情緒,卻讓人無端覺得脊背發冷。

“你,想殺我?”

——就跟十年前一樣,在那個小小帝國的疆域,他的親哥哥將他親手送上一條必死之路。

站在光明深處的青年兀地笑了起來,那笑容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和,軒轅玄朝他闊別已久的胞弟伸出手來,在人魔無數人面前輕聲道。

“阿罹,我來接你回家。”

那一只手伸入黑暗,說話的人臉上也逐漸在溫柔中染上一絲嘆息。

這是他這輩子最後的執念了,哪怕最後進入聖泉,心中的遺憾也一生無法撫平。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軒轅罹去為禍世間,既然如此,他就帶阿罹一起墮入虛空,母親已經去了,也算他們一家人團聚。

軒轅罹仿佛聽見了什麽可笑至極的事,微微側耳的動作似乎是不相信,又顯得有些茫然諷刺,片刻後驀地笑出聲來,那聲音陰冷的讓人從心底裏覺得恐懼。

他是沒有家的人,母親一心想讓他死,父親唯一護佑的是軒轅玄,他的哥哥背叛他,他哪裏還有家呢?

他高居蒼穹之上,聲音低微,只有軒轅玄聽見了。他說:“我唯一想要有一個家的人,被你殺了。”

軒轅玄後來一直在想,阿罹是不是對他失望透頂,曾經阿罹還是一條小蛇的時候,想要跟他一起回家,他沒有那個勇氣帶他回去,後來,他失去了阿罹,也失去他這輩子最該珍惜的一切。

那個阿罹曾經想當做哥哥的人,被他的自私懦弱徹底扼殺在了十年前那個月明星稀的夜裏。

他一直這麽覺得的,直到後來的某一天他才終於明天,阿罹說的是那個人是沈長越,原來,他其實連預計都從來不存在於阿罹的設想裏。

白芒貫穿天地,白衣青年閉上眼不敢再看,只有光芒刺透了無盡晝夜,穿過了蒼穹之頂,直擊魔帝心竅。

——

“不——”

沈長越驀地驚醒,窗外雨聲淅瀝,春雷滾滾,街道上的梧桐樹走過了一輪又一輪。

司機朝前頭努努嘴:“朝雲路31號到了,前面就是。”

沈長越擡頭望去,郊區三四月的時候,雨幕裏燦金色的油菜花開滿了花田,田邊是一條短街,31號房子外面豎著一個郵筒,上面隨意插了幾把油菜花,能看見的新建堆積如山。

正在此時,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開門出來,熟門熟路的打著一把傘開始撿信。

沈長越忍住腦子裏抽搐的疼痛,走到他的身後站定,沙啞著聲音問:“請問,你就是冬瓜不吃皮?”

青年回過頭看著他,手裏抱著一沓信件,印著出版社標志的郵件。

作者有話要說:  我通宵碼完了,但還是沒有碼到長越回來……我懺悔,發紅包的站短已經發出去了,JJ好像抽了,兩次都沒回應我,我睡一會兒起來看,如果還是沒有成功我就手動發,抱歉,我真的太慢了

人族邏輯:預言裏以後有人要殺我,為了保護自己活下去,先下手為強,殺了他。

祂:我什麽都沒做被殺了n次,要報仇雪恨

人族:好啊你們看!預言果然沒錯(逐漸死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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