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頂霞光萬道,群鳥圍繞著少女飛舞，一聲低吟從少女口中傳出，仿佛遠天而來的戰歌,不似人族所有,低吟聲驟然改變化作一聲嘹亮的清啼,少女仿佛脫胎換骨,從陳舊的軀殼裏煥發出新的生機,像一只即將沖天而起的飛鳥，展翅欲飛。

“萬鳥來朝——”莊均眼神沈凝,似乎也摸不透少女真正的想法。

萬鳥來朝是朱雀血脈蘇醒以後的象征，朱雀乃百鳥之首，受萬鳥擁戴，但萬鳥來朝還有另外一層意思——求偶。

他告訴自己肯定是感應錯了，但是心裏隱隱又覺得似乎並沒有錯，如果真的是這個意思，這算是光明正大的求愛嗎？

可看阿靈殺機畢露的模樣,實在看不出來半點對對面那小子有興趣。

而且朱雀就算求偶,求的也應該是同族魔獸,不周山內分明都是一群人族弟子,根本感應不到朱雀的召喚。

不周山頂,少女一身碧藍長裙恍如神祗,裙擺上布滿了細密的鳥羽,在陽光下絢麗奪目，從沈長越的角度只能看見少女的精致的下頜，側臉清麗完美，傾國傾城。

正與沈淩霄激戰的軒轅罹感受到一絲同宗同源血脈的力量，刀鋒驟然一頓。

他即將化龍涅槃,也是從深淵魔龍族少年期蛻變成成年期的關鍵時期，成年期就該擇偶了——

這個時候的朱雀血脈似乎在隱隱召喚著他，也只是刀鋒頓住的一瞬間，一縷寒芒已經掠至眼前，他反應快到極致，險險避開，寒氣肆意凝結，造化鏡的氣息強勢壓制，刀鋒過，一縷長發被斬斷。

“沈學長不愧是沈學長，好強！剛剛那一下應該是沈學長收手了吧？不然何止一縷發絲啊！”靈劍峰弟子的心又穩穩落了回去。

“依我看，沈學長就是太心軟了，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該打到他服為止！看他還敢不敢口出狂言！”

山巔的沈淩霄也是神色稍緩，這個青年委實攻勢淩厲，入門不過兩年就有如此實力，確實可怕。

“軒轅學弟，我是造化鏡，又早你數年入院，你確實是少年天才，但若是要趕超我恐怕還要些時候，我也不欲為難你，你此刻認輸，前四的位置還能保住。”

“若是執意如此——”沈淩霄一朝占據上風，語氣雖然溫和，神色卻已然倨傲，他自認今日已經贏過了刑昊，對靈紋峰的愧疚已除。

“那我只能，將你打下不周山去。”

語氣冰寒，蒼龍橫斜，周天之境外靈紋峰弟子呼吸都是一窒，這一次的萬靈戰靈紋峰不再是從前的顆粒無收，終於有沈長越軒轅罹二人打進萬靈榜前十，可如今——

不少靈紋峰弟子也是神色焦急，被掀出周天之界的必贏捂著傷處，眉心一跳，忍一時則可保住萬靈榜第四的位置，軒轅學弟會怎麽選呢？

軒轅罹強壓下心頭被勾起的詭異燥熱，目光看向不遠處月白長袍的青年，咬緊牙關告訴自己。

不要被魔氣和血脈影響，你是一個人，不是一只獸類，不應該被獸類的血脈影響——

不能——

青年額頭滴落豆大的汗珠，眼中漸漸湧起斑駁血光，修羅刀被緩緩擡起，直指不遠處那個高高在上的萬靈榜第一：“你的位置，我要定了——”

他不能屈從於自己的欲/望，再這樣下去沒有疏解，他恐怕要露出獸形。

不過一個區區造化鏡罷了，也敢來威脅他？若是他以深淵魔龍獸形，現在應該是造化鏡巔峰，這等修為不過螻蟻。

被挑動的情緒必然要有一個發洩，軒轅罹終於不再猶豫，手中飛速結出一個覆雜晦澀的印記，修羅刀像喝飽了血一般釋放出一股恐怖的血腥之氣，在他身上劃出無數傷口。

兩手之間的暗紅印結散發出恐怖的靈力波動，強大的吸力近乎蠻橫的沖進這具近在咫尺的身體中肆虐，摧枯拉朽一般摧毀所有正常脈絡，只在即將沖入靈識海時被一股黑炎悄然阻斷去路。

萬蟻噬骨的劇痛席卷四肢百骸。

烈火灼燒四肢百骸的痛苦讓軒轅罹瞬間臉色扭曲，不為人知的心口處甚至出現了一片一片堅固的龍鱗護住心脈，以免被這過於蠻橫的陣法直接摧毀心智。

好在這般痛苦並不是沒有回報的，無數鮮血爆湧而出，軒轅罹身前也緩緩浮現出一個圓潤的圓環，宛如一輪高懸的血色明月，散發著一股詭異又殘暴的狠戾氣息。

繞是遠在周天結界外所有弟子也感到一絲詭異，不由出聲道：“好詭異的東西，難道是血祭？可那不是禁術嗎？”

透支自己體內血液以獲得短時間內的強大力量，向來不是人族正道所修。

“什麽禁術不禁術的，你們有沒有點見識？這是藏經閣九大神術之一的嗜殺決。”旁邊的弟子瞪了他一眼，“不過此決修煉傳說兇戾異常，常人難以想象，九大神決之一的嗜殺決加上神器榜排名前二百的修羅刀，我倒是很好奇現在的結果了。”

“好奇什麽？這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嗎？你以為沈學長就是什麽好相與的人物？那可是蟬聯數次的萬靈榜第一，千年一遇的絕世天才。”

沈淩霄遙遙看著天空一身鮮血的青年，目光不由更加冰寒起來，冷冷從口中吐出一句：“不自量力。”

他已經給了臺階了，不願意下，還敢用如此秘術，短時間內提升力量又如何，比不上還是比不上——

“蒼龍決，起——”

青年手中寒氣淩冽的長刀在這一喝下仿佛有什麽蘇醒過來，一股龍息緩緩從雪白的長刀中蘇醒，轉眼間就迎風暴漲至百漲龐大，蒼龍緩緩睜開一雙怒目，仰天長嘯，帶著無匹之勢朝對面青年撲去。

“是九大神決之一的蒼龍決——沈學長竟然也有！這一次不知哪個神決能占據上風？”

“九大神決並無高低之分，只有修煉難易不同，這還是看實力吧？”

“話說，我聽說蒼龍決裏曾經有一絲龍魂，也不知是真是假，這龍魂好像已經被徹底凈化，再無一絲魔氣了，所以感應不出來——”

“但那可是龍啊，”另一個弟子忍不住睜大眼睛，“大陸上純正的龍族已經絕種多少年了，沈學長能收服一只蒼龍魂魄為己所用，當真是強的可怕。”

雖然龍族是魔族領袖，人族憎恨不已，但誰也不能否認龍族的強大，畢竟曾經是統治過整個大陸的強大種族。

軒轅罹從一片混亂中擡起頭，撲面而來的蒼龍魂魄氣勢恢宏，但他隱隱從中窺見了一絲痛苦。

蒼龍，當年是追隨森天巨龍的存在——

森天巨龍，電光火石間，軒轅罹突然聯想到什麽，只是他還沒有來得及想清楚，眼前恐怖的蒼龍就已經撲來，手中修羅刀翻轉，血光漫天而起，將半個不周山籠罩其中。

白芒血光各占一半，半分不退，讓原先還胸有成竹的靈劍峰弟子驀地閉嘴。

“他竟然......真的能跟沈學長分庭抗禮？”

“不，”有些眼色的老弟子雖然震驚，在失語片刻後還是慢慢搖了搖頭，“靈紋峰的弟子，在靈力凝實程度上差了沈淩霄一分，要輸了——”

“那這算是境界壓制吧？若是境界相同，沈學長豈不是——”

話音落下，不周山巔這一場大戰也緩緩落下帷幕，血芒被壓制的越來越低，終於在某一刻白光大勝，帶著無匹之勢瘋狂砸向黑衣青年所在。

這一刻，所有人都在退避，唯有一道身影終於爬上了不周山巔，刑昊五指狠狠陷入崖壁，眼眶發紅嘶吼道：“軒轅學弟，認輸吧！我們認輸！”

何必為了我，為了當初一個不值得的，沒有意義的事情，賠上一個又一個師弟？他當年就已經敗了，這些年兢兢業業絲毫不敢懈怠也就罷了，呂仁當年一敗，從此有了心魔，今日又賠上了小溪，必贏，連軒轅學弟如此好不容易進了萬靈榜前十——

感受到那股冰寒靈力大盛，來不及攀上去的呂仁也緩緩擡起頭，望著仿佛在天之盡頭的不周山巔，陽光耀眼刺目，讓他隱隱覺得自己或許這輩子都沒辦法企及。

他的心一寸一寸沈了下去。

終究還是，輸了麽？

高臺之上，臧青長老已經站了起來：“萬俟，你去吧，你們靈紋峰這一次不能再顆粒無收了！”

莊均唇色抿的發白，未置一詞，淩霄理虧，他不能再說任何話，若是此刻萬俟上前阻止，是最好不過。

萬俟黎指節攥的發白，紋絲不動，半晌才從牙縫裏吐出兩個字：“不去。”

他的弟子，就是輸，也不能認輸，更不可能跪著認！

不周山巔毀天滅地的熾熱光芒終於停下，黑衣青年膝蓋以下硬生生陷入巖石，長發散亂，一身血跡，在他面前，一道長約百丈的巨大裂縫延展開來，斷面光滑如鏡，鋒利無比。

沈淩霄一身白衣只是微微散亂，他悄然將顫抖的手腕藏進袖袍，薄唇微掀：“這就是你所有的手段？”

確實恐怖，只不過晚生他幾年，靈力的強橫程度上還是有些不足，不過也足夠了，萬靈戰第一所能接受的靈力獎勵，足以拉開這個青年數年距離。

這一次，他贏了就好了。

半晌，冷冷評價道：“也不過如此。”

“你已經沒有再戰之力，若是此刻認輸，我可以給——”

這個字突然頓住，沈淩霄突然捂住心口，五指成抓，眼底好似看見什麽恐怖的東西，幾乎站立不住，馬上就要跪地，幸好蒼龍刀撐住，才讓他沒有立刻倒下。

眼前好似有熊熊烈火燃燒，面前是俏麗無辜的少女和沈默寡言卻志趣相投的摯友，少女回過頭來焦急又清澈的眼睛看著他，問他：“學長，怎麽辦啊？”

漫天燃燒的大火，他從烈焰裏發現了一絲虛弱的龍息......

軒轅罹垂下眼簾，眼中血淚一滴一滴滴落，遮住了眼底洶湧的黑炎。

嗜殺決不過表面，他早就知道對上蒼龍決不過是平手，甚至因為境界的問題，他還要稍遜一籌。

藏在嗜殺決後的魔輪眼才是真正的殺招，沈淩霄實力是不錯，甚至可以說是軒轅罹這些年來所遇見的人中上層的存在，可惜內心深處卻永遠存在漏洞。

軒轅罹艱難的支撐著從巖石中站起，修羅刀撐住地面，青年緩緩擦去嘴角鮮血，吐出一句：“萬靈榜第一，也不過如此——”

原封不動，如數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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