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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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伯父沈燁已經等了許多年,此時驟然聽見還是忍不住一陣恍惚,許久才嘆息一般開口喊了一聲:“長越,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回皇頂山。”

這換原主大概會勃然大怒,覺得沈燁揭他老底,故意譏諷叫他難堪,換成沈長越也只得苦笑。

原著裏沈長越被扔進蛇窟以後沈燁還是想幫他求情的,只是那時候軒轅心狠手辣絲毫不留情面,原主因太過作死,一直幫著天陰老祖為非作歹,才沒有救下。

沈長越沈默片刻,才淡然出聲:“再怎麽說,我也是沈家的子侄。”

天陰老祖最初收原主為徒,一來是看中他的天賦,二來就是看中他的身份,覺得日後可以用以傾覆滄瀾,後期確實如此,天陰老祖的計劃裏,甚至是想扶植沈長越掌控滄瀾帝國,做一個明面上的傀儡。

只可惜,未雨綢繆數十載,遇見了軒轅這個掛逼,不得不中道崩殂。

“有些事,我知道你一直記在心裏,可這些年你一直在天陰宗閉關修煉,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曾給過,如今滄瀾大廈將傾,我再不說恐怕這輩子都沒有機會了。”

大廈將傾是真的,機會還是有的,畢竟軒轅回來了,這大廈就不可能倒,沈長越在心裏默默道,面上還是一片沈默。

沈燁見他沒有說話,以為他心中還是有芥蒂,悄然和龐漩對視一眼,斟酌片刻才悵然道:“當年我與你的父親還有龐漩三人一同長大,拜在同一師門,算得上是青梅竹馬,相處之中我與龐漩互生情愫,卻不想你的父親也對阿漩有心思......”

沈燁語氣中有幾分澀然,當年的事如同洪水猛獸一般襲來,讓他不得不面對。

“因為此事他在一次醉酒後有了你,再後來我與阿漩奉老師之命成婚,他則借口去外出歷練逃離沐陽城,誰知,他在歷練當中遭遇險境再也沒有回來。”

那時的沈長越已有七八歲的模樣,小小的孩童一個人肆意砍殺,不知是被什麽人蠱惑,以為是他害死他的父親,宛如瘋魔一般問他討命,沐陽城怨聲載道,帝國的軍隊在捉住那個孩童之前天陰老祖前來帶走了他。

他發下毒誓,一生不再回沐陽城,三拜九叩拜天陰老祖為師,性格越發暴戾恣睢,天賦卓絕,也遵循諾言,哪怕是茯苓都未曾讓他回來再看一眼。

沈燁與龐漩對視一眼,右手成刃劃破自己額心匯聚成一個玄奧的符咒,澀聲道:“自你走後我與阿漩再未有成婚之念,也無意再有血脈,整個滄瀾帝國但凡你想要,隨時都是你的。”

他深深吸氣,血脈破碎化作煙霧爆裂而開:“我以性命起誓,方才所言若有一字虛假滄瀾亡國,沈燁不得好死!”

沈長越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天陰老怪以強勢的靈魂之力對年少的孩子灌輸仇恨,兄弟鬩墻,殺父之仇,令他心生憎恨,變作了天陰老怪手中最鋒利的那柄刀......

沈長越怔了片刻擡起頭,半空好似有某個誓言在締結聯系,這是一道真正的毒誓,既然沒有反噬,證明沈燁所言不虛。

虛無之中某個靈魂仿佛終於釋然了卻殘念,最後一絲因果聯系也從沈長越的軀體抽離,不知所蹤。

——

沐陽城邊一處靈氣充裕的山谷內布置著一個古怪的陣法,大殿外的廣場上端坐著一個白袍老者,源源不斷的靈力被粗暴的從地底抽取出來,灌入老者體內。

細細看去老者臉上不斷出現衰敗之色又被源源不斷的靈力補足,皺紋時隱時現顯得格外詭異,氣息雖然浩瀚,卻顯得格外虛浮。

忽地從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風聲,一個黑影驚慌的掠至階下,急促的叫道:“宗主!”

老者微微睜開眼,渾濁的眼中掠過一絲煩躁和詫異,片刻後猶如驚雷一般的聲音從山谷中響起:“沈燁還在負隅頑抗?是誰竟然能夠重傷你?”

——滄瀾帝國這片地界上,什麽人什麽斤量他清清楚楚,何時有過如此強者。

勉強逃過一劫的殘魂驚懼的搖頭,嘶聲道:“宗主,是他回來了——”

“誰?”老者眼眸古井無波,隱隱帶著一股不耐煩。

自己辦事不力,就該殺了餵養他的大陣。

“軒轅玄——”

老者豁然擡頭,眼裏閃過刺透靈魂的銳利,掠過崇山峻嶺,直抵沐陽城,那個小子,終於是回來了,枉他找尋多年,殺了那小子,奪了他的神器和血脈,再打開虛淵——

——

沈長越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月上中天,大陣各處還有不少損壞,他和軒轅罹雖都是個半吊子,但怎麽說都是靈紋峰親傳弟子,這些簡單的修覆少且雜,忙忙碌碌幾日未曾合眼,終於在某一刻倒頭睡了過去。

“你可終於醒了。”最先所見的是少女烏黑的瞳仁,看見他醒過來誇張的松了口氣,自從上次兩次被沈長越所救以後茯苓終於是對沈長越生出了幾分感激之情。

在不涉及她軒轅哥哥的事情上還能和諧相處,不再那麽針鋒相對。

沈長越揉了揉額角,看見遠處樹梢上的青年微微偏過頭來,眼底神色晦暗,見他看過去僵硬的將脖子又扭了回去。

沈長越眸光黯然少許,徑直起身問道:“沒有遺漏的地方了吧?”

“嗯,基本都已修覆完全,沒有疏漏了,只是不知道天陰老怪何時會再度出手,我聽,”茯苓悄然瞥了一眼軒轅罹,這個人她隱隱有一絲熟悉之感,但又不敢確定,“我聽你這位朋友說老師的傷恐怕需要數年才可慢慢恢覆,帝國的軍隊已經調集完畢,現在就是差頂尖戰力的對峙了。”

少女清麗的眉眼間好似籠罩著一層薄霧似的輕愁,讓人忍不住想伸手為她抹去心頭愁緒,沈長越不知為什麽突然想起來一句想拿熨鬥給她把眉頭燙平,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種緊張的氛圍裏他笑出聲來,茯苓被嚇了一跳氣得跺腳,他只好連連告饒,笑完就發現樹上一道涼嗖嗖的目光跟刀子一樣割在他身上。

軒轅罹冷冷看著下面笑的開心的人,眼神冷的能結出冰碴子。

沈長越連忙退開一些,跟茯苓保持距離,頭頂那道駭人的目光才慢慢收回,冷冷扭回頭去。

遠處的皇頂山上臉色蒼白的龐漩站在山巔看著下面的三個青年,他們眼力何等毒辣,不過片刻就看出這微妙的氣氛,不知想起了什麽苦笑了一下:“阿燁,你看看他們像不像當初的我們?”

沈燁負手而立,被提醒之後神色逐漸凝固,半晌,嘆了口氣,神色莫名的看著山下的三個青年快速上山,半晌搖了搖頭:“就是不知道阿苓會選誰了。”

往事仿佛一個輪回,不知不覺就到了他們當初的模樣。

“伯父,你們怎麽在這裏?”話音未落身後已經傳來一道聲音,青年穿著一身月白長袍,氣質溫潤又疏朗,看得人心中微微點頭。

沈燁眼中有不著痕跡的讚許,遙遙望向遠方的山巒,憂慮的皺起眉頭:“這一次勉強擋住了,下一次進攻不知又在何時,想必下一次天陰老祖就該親自過來了。”

雖不知天陰老祖為何沒在一開始就前來,但返虛鏡的實力始終是橫亙在心上的一柄刀,不知何時就會落下。

每一個境界跨越都如同天塹,越往上走越能發現其中進階之艱難,差距之巨大,雖還有造化鏡強者但對上返虛鏡差了一個等級,根本不可能有一戰之力。

離合鏡凝神鏡差距不大,還有天才可越階挑戰,可越往上越階挑戰便越難,除了極少數天賦異稟的強者,對於其餘人無不難上加難。

“所以,長越,我想讓你盡快進入試煉之地。”

沈燁讚賞的目光落在沈長越身上,沈長越整個人都是一懵。

原著中寫龐漩死後沈燁徹底心灰意冷,茯苓肩扛整個滄瀾帝國的責任走入試煉之地,再出來時除了在軒轅玄面前偶爾露出少女之態已是一個合格的女帝,威嚴強勢不徇私情,只為軒轅玄一人展露笑顏。

她在試煉之地中堅定了對軒轅玄的感情,承擔了她該承擔的責任,從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女成長至一國女帝,收獲了一大波心疼和一柄神器榜排名四十的昆吾劍。

這是龍傲天青梅竹馬心上人茯苓的配劍,作者用了不少心思,給了一個排名如此靠前的神器。

沈長越下意識的看向茯苓,被看的少女一跺腳,耳畔泛起一層惱羞成怒的薄紅怒道:“看什麽看!我、我只是心魔沒過罷了,你進去試試就知道了!”

軒轅罹看著不遠處那人下意識看向少女的眼神愈冷,忽地冷冷傳音過去。

“去。”

——不然我為你從菩提樹那裏耽擱許久弄來的昆吾劍譜算什麽。

藏在黑袍下的青年眼底黑炎燃燒,透露出幾分森然可怖,若是他膽敢把劍譜給其他人將機會讓出去,他就——

然而沈長越只是朝他看過來,許久,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意,朝沈燁深深一拜:“是!”

昆吾劍的機緣是軒轅所得轉贈茯苓,讓茯苓有機會獲得傳承,但此刻軒轅將機緣給了他,既然一開始的原因不是想給茯苓,而茯苓也事先試過,那他何來心理負擔。

又怎麽可能不去?

這些日子以來一直糾結於心的問題終於理清,他心中郁結終於解開,豁然開朗。

是給他的,與旁人無關。

沈燁滿意的點點頭,右手凝聚成爪拍向廣場上的石壁,石壁轟隆退開數丈露出其中一扇漆黑的幾乎看不見絲毫光亮的門。

沈長越最後看了一眼軒轅罹輕聲道:“若大舉進攻時我還沒有出來,就要麻煩你了。”

天陰老怪不知何時卷土重來,歷練完成之時也不知是多久之後,以軒轅的實力,一旦有所異動,頂尖戰力還要靠他力挽狂瀾。

軒轅罹眼神覆雜的微微頷首,算是應下。

見他如此有信心,茯苓不由得皺了皺眉,猶豫許久,終於是在沈長越動身前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咬著唇角道:“你......在裏面小心些,裏面考驗的心志之堅,我沒有走過,總之,你要多加小心。”

時至今日,她都不敢回想裏面是什麽,偶爾夢回想起之時都要心氣郁結阻礙修煉。

——那一日,她在裏面看見軒轅哥哥與一個身穿白裙的女子行魚水之歡,交纏的雪白胴/體讓她難以置信心念崩塌,一瞬被打了出來,重傷半月,傷雖愈合,心中的創痕卻一直痛楚到現在不曾消失。

少女擡起頭來時,那道月白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扭曲的通道盡頭,義無反顧。

她覺得心中一痛,隱隱的,覺得他也會經歷跟自己一樣的錐心之痛,就是不知他到底會經歷什麽。

少女在門前矗立良久不肯離去,沈燁和龐漩對視一眼,隱隱從對方眼中看出一抹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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