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眠下午除了上廁所也沒出屋，乖乖打開電腦寫論文，老媽就一直在客廳看電視擼著貓，看沒看得進去誰也不知道，到飯點了，再起身去做飯。

宋爸釣魚得八九點鐘回，晚飯就他們娘倆，氣氛是前所未有的尷尬，當然這種尷尬只有宋眠覺得，老媽跟沒事人一樣吃完飯收拾桌子刷碗，一氣呵成，完事之後倒了杯涼茶繼續坐沙發上看電視。

期間一句話沒有跟宋眠說。

宋眠也什麽都沒提，現在提不合適，正醞釀著暴風雨呢。

晚上宋眠洗完澡出來宋爸才回來，釣了三四條花鰱很是開心，看兒子出來了，想炫耀一波，宋眠趕緊捂住臉，淡淡地叫了聲爸回來了，就回臥室了。宋媽擡眼起身幫著宋爸找桶放水把魚倒進去，其實老媽看著兒子紅腫的臉也心疼著呢，面上沒表現出來而已。

宋爸瞅著母子倆的氛圍有些不對，怎麽跟陌生人似的。放下漁具問宋媽：“你跟宋眠，怎麽回事啊，吵架了？”

宋媽不接茬，說這花鰱還是燉湯好吃，明兒中午燉個花鰱豆腐湯。

宋媽並不打算跟宋爸說這個事，她固執的認為，宋眠就是被帶偏的，只要讓兩個人斷了，可以改過來，很快的，沒必要讓宋爸知道。

宋爸對宋媽這種問東答西的習慣已經是見怪不怪了，幾十年了，但凡宋媽不想回答的事，怎麽問她都不會說，罷了，不問了。

——

宋眠一直跟程煜明都是發消息聯系，打個電話都不能，宋媽雖然看樣子是自顧自的看電視做飯澆花擼貓，註意力那是緊緊地盯著宋眠呢，宋眠不想在這種時候觸老媽的黴頭。

第二天中午，一家三口飯桌上也沒人說話，默默地吃飯，宋爸早上就瞧到宋眠臉上的巴掌印了，消了一些卻還是紅著，宋爸有些心疼，問宋媽怎麽回事，宋媽也不說，宋爸嘆了口氣，總不能跑去問兒子，唉你媽為什麽打你啊，兒子也要面子的，宋爸只能當自己沒看著。

期間宋眠趁老爸出門釣魚，看老媽坐沙發上樂呵地吃著葡萄看電視，覺得氣氛可行，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想開口，宋媽擡眼看他，沒事人一樣，張嘴快速吐出倆字：“打住。”

宋眠醞釀了很久的情感跟話述瞬間被噎住。心裏哽得難受，他覺得老媽實在是太無情了！

——

程煜明那邊快瘋了，想宋眠想的。

這兩天只靠著信息聯系，程煜明覺得自己已經要枯萎了，再見不著宋眠就要枯死了。

程煜明晚上沒忍住給宋眠發了條語音過去，問他能視頻嗎，就看他一眼，他不說話也可以，自己說就行了。

宋眠聽完語音一陣心塞，胸口酸澀的要命，他也太想程煜明了，那種想念像螞蟻在他心尖上爬來爬去，癢得難耐。

宋眠起身去照了照鏡子，覺得臉上的印子消得差不多了，還有一點點紅，靠近下顎線那裏紅痕重一點，宋眠想，手機鏡頭還是糊的，照不太清楚，自己可以偏右臉多一些，視頻還是可以的。要是程煜明說想他，想看他照片，那宋眠可真沒法，相機攝像頭可太清楚了。

宋眠這回沒敢反鎖門，拿起兩個枕頭墊腰側，坐床上帶好耳機，這個姿勢像是在玩手機，老媽就算隨時進來，宋眠只要不動聲色地關掉視頻就行。

準備好一切，宋眠給程煜明撥了視頻。

程煜明秒接。

看著鏡頭裏程煜明棱角分明的臉，宋眠的心軟的不像話，這兩天空落落的心房仿佛被填滿。

宋眠看了程煜明一會，抿了抿嘴，打字說[我打字，你說話，這樣好嗎？］

程煜明沒回覆，沒說話，直勾勾得透過手機鏡頭盯著他的臉，仿佛要把他看穿似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宋眠突然心驚，擡手切換視頻大的那塊看裏面的自己，還好呀，看不太出來，宋眠把右臉偏過去一點，笑笑打字[怎麽了呀，怎麽不說話］

程煜明表情壓抑地閉上眼，又緩緩睜開，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你媽打你了。”聲音又淡又啞，語氣直接肯定。

宋眠心說完了完了完了，這也能看出來？

趕緊打字[沒！沒有！］

程煜明捏捏眉心，苦笑一聲，低啞的聲音穿過耳機進入耳膜：“宋眠，你什麽都可以跟我說，別一個人擔著好嗎？”語氣柔和地不像話，卻讓宋眠感到莫名的悲傷，他心疼他，他也心疼他。

宋眠眼眶濕潤地點點頭，沖程煜明使勁兒笑了笑，嘴角咧的老大，打字說[不疼了］

程煜明怔住，第一次覺得宋眠的笑容這麽刺人，像是一把尖刀剜進心口，瞬間一股子難以言喻的心酸湧上來，喉嚨發幹，程煜明幾乎是顫著手掛斷了視頻。

他不敢再看宋眠的臉，他剛剛眼淚已經上來，他怕再看宋眠一眼自己就繃不住流淚。

他在宋眠眼裏，一直是頂天立地靠譜穩重的形象，他不能讓宋眠看到他哭。

想了兩天的愛人，看到人卻是帶著半邊紅的臉頰，反而笑嘻嘻地對他說，不疼了。

不疼了。

可是他心疼啊，疼的快要死了。

一滴淚還是控無可控地滑落，在幹燥的皮膚上留下一道直線，程煜明抹了把臉從沙發上起身進了臥室，沒有開燈，就這麽坐在床頭。

坐了半晌，外面沙發上的手機一直有消息進來的震動聲，程煜明聽不見似的，從口袋裏摸出根煙點燃，薄唇微微張開，吐出一團虛緲的煙圈。

昏暗的房間裏只能看到紅亮的火星，程煜明慢悠悠地一口一口抽著，眼神失焦，茫然地暗了下去。

寂靜的夜晚，封閉的房間只有煙霧繚繞，程煜明忽覺喘不上氣，蹙著眉起身打開窗戶。一縷縷煙霧縈繞在眼前又悠悠地飄出窗外，夾雜著一種濃重的孤獨感，窗外零碎的月光映射出程煜明深邃的輪廓，像一座沒有感情的雕塑。

這是程煜明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這麽頹然，無力感失落感壓在心頭，堵得他幾乎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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