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出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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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班落地,乘客自覺排隊下飛機。唐泯一路把兩只手搭在嚴尋肩上,兩人開小火車似的慢悠悠去拿托運的行李。

唐栩還要半個小時到。嚴尋像在進行最後的晚餐,秉著能多看一眼是一眼的原則,一直撐著頭專心地看唐泯。

看得唐泯一身雞皮疙瘩,他忍無可忍地伸出手把嚴尋的頭掰正:“你老盯著我幹嘛?不許看!”

嚴尋也不氣惱,又打開手機相機,調成自拍模式,拉拉唐泯的手:“糖糖,看鏡頭。”

唐泯從手機裏擡起頭,嚴尋趁機狂拍數張。

唐泯:……

“你也太誇張了吧,怎麽啦。”唐泯不客氣地吐槽。

嚴尋長嘆一聲,語氣很喪:“接下來半個月我都見不到糖糖了,我害怕產生強烈的戒斷反應。”

唐泯不解:“你可以去我家找我啊?”

“……算了吧,我覺得你爸可能不是太歡迎我。”事實上,嚴尋覺得唐栩很可能看出了點什麽,只是沒有揭穿罷了。

唐泯還是不明白,嚴尋岔開話題:“晚上去哪裏吃飯?”

“唔,我問問爸爸。”

唐栩提著黑色公文包,在七月的高溫下依舊穿著筆挺的襯衣西褲,戴著一副薄薄的金絲邊眼鏡,眉眼和唐泯有七分相似,只是棱角更加英氣,比起唐泯的柔和甜美,更偏向於文質彬彬那一掛。

“寶寶。”

唐泯隔老遠就看見含笑望著他的唐栩,欣喜地沖了上去,撞到唐栩的懷裏不出來了。

嚴尋起身迎接,笑意真摯:“叔叔,歡迎回家。”

路上嚴尋開車。

唐泯拉著唐栩窩在後座聊天,他語氣天真嬌軟,面對父親時話語間有種獨特的親昵依賴。

嚴尋無愧於李卓然頒發的“亞洲醋王”的稱號,此刻酸溜溜地在後視鏡裏瞄來瞄去,也找不到機會插話。

唐泯把最近半年匯報完了,才意猶未盡地止住話頭。唐栩開了瓶礦泉水遞給他,語氣寵溺:“寶寶喝點水,以後有的是時間跟爸爸說。”

接著,又溫和地詢問嚴尋公司的發展狀況,嚴尋提起精神一一認真答了,努力塑造出一個靠譜的優秀青年企業家形象。公司發展勢頭強勁,也不算他誇大其詞。

唐栩滿意地點點頭。嚴尋這孩子也算是他知根知底看著長大的,和自家寶貝走得這樣近,當然最好是個棟梁之才,日後也能對唐泯多加照拂。

兩家人把晚飯約在了“玉蘭齋”,一家古香古色的茶餐廳,菜品也很豐富。最主要的是唐泯非常喜歡那裏的一道酸湯烏魚片,長輩們都知道,也都想寵著他,自然是挑選合他口味的地方。

到包廂門口,嚴尋快走兩步上前推門。周喬憶第一個站起來,看也不看自家兒子,把人扒拉開,沖著後面的唐泯笑道:“寶貝,快讓阿姨抱抱!”

她今天穿得也很隆重,一身月白色對襟旗袍,精心打理過的長卷發披在肩頭,雖已四十多歲,看上去依舊落落大方,容顏嬌媚。

嚴連走上前來,俊朗的臉上滿是笑意,和唐栩握手:“你可終於回來了,今晚我們哥倆好好聊聊,不醉不歸啊!”

周喬憶摟著唐泯,在嚴連背上拍了一把:“天天就想著喝酒,他們幾個剛下飛機,有什麽話也邊吃邊聊啊!”

話是這樣說,夫妻倆面對溫文爾雅的唐栩心虛得不行。在飯桌上拿出招待未來親家公的姿態,熱情周到,對唐泯更是關懷備至。

沒辦法,自家那個混小子就認準了唐泯,做父母的,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嚴尋就是撞了南墻也不回頭,能怎麽辦?也只能在父輩關系上明裏暗裏地幫一把。

嚴尋升上大四的時候跟家裏出了櫃。

那時他公司剛剛步入正軌,開始盈利,沒日沒夜地忙了許久。恰逢唐泯去外地打辯論賽,校園裏見不到人,他索性回家住幾天。

晚上陪周女士看狗血劇時,唐泯發消息告訴他隊伍獲得了一等獎,語氣裏是藏不住的驕傲。隔著屏幕,嚴尋都能想象出唐泯意氣風發的模樣,不由得笑了起來。

或許是他表情太溫柔,太不尋常,反正周女士轉身拿葡萄的時候觀察了半天,冷不丁問:“兒子,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和你心上人聊天?笑得這麽蕩漾。”

嚴尋在片刻的錯愕過後,點頭承認了。

周女士葡萄也不吃了,電視也不看了,盤著腿八卦:“誰啊?哪個小姑娘,給媽媽看看唄,幫你把把關。”

嚴尋冷靜道:“不是小姑娘,是男生。”

周女士傻眼了。

嚴尋也沒說話,給足了她反應的時間。

周女士震驚歸震驚,不過她是位開明的母親,雖然一時難以接受,但也不是不行,畢竟性向這種事情難以改變。可等她往深裏想了想,一個更加驚悚的想法控制不住地冒出來。

嚴尋從小到大都不喜歡人際交往,隨著年齡的增長性格越發冷淡,對朋友也不假辭色。能讓他在聊天時都會露出這般溫和眷戀的神情,還是個男生,是誰簡直不要太明顯。

那個名字在嘴邊呼之欲出,周女士硬是說不出來:“你,你不會,你不會是喜歡……”

“是,我喜歡唐泯。”

嚴尋扔下這枚炸彈,還是不見一絲忐忑。他早就做好心理準備,因為他不可能喜歡上除了唐泯之外的任何人,遲早要對家裏有個交代。即使唐泯沒有和他在一起,也不會讓他的喜愛有絲毫減少,甚至可以說,他壓根就沒打算向唐泯表白,只期望能長長久久地註視著。

擇日不如撞日,既然早晚都是一刀,不如就今日吧,正好話題也走到這個份上。

周喬憶被嚴尋的坦誠炸蒙了,直楞楞盯著他許久,尖叫道:“老嚴!不得了了!你兒子要上天了!”

一陣雞飛狗跳。

嚴連被氣得個半死,拿出十來年沒用過的戒尺,狠狠道:“你改不改!你知不知道,你不能喜歡唐泯!他那麽乖那麽信任你的一個好孩子,你還敢肖想人家?自己有病還要拉著人一起嗎?”

這番話說得屬實是重,老嚴同志被氣得口不擇言,說完後自己也有點後悔。他只是希望嚴尋喜歡誰都好,不要去禍害唐泯。唐泯是他們看著長大的,乖巧漂亮,聰明伶俐,被夫妻倆捧在手心疼愛。即使他能顧及知識分子的顏面勉強和平接受嚴尋的性向,也難以接受嚴尋喜歡的是唐泯,這不是帶壞人家嗎。

然而嚴尋挺直脊梁跪在地上,端的是死不悔改:“我就是喜歡他,喜歡他好多年了,以後也會一直喜歡。改不了了,你要是打不死我,我爬也要爬到他身邊去。”

嚴連就要讓他看看什麽叫打不死也給你打殘。

晚上十點,唐泯參加完慶功宴,和同學們一一告別,收到了嚴尋的微信:糖糖,我好想你。

他對嚴尋時不時的肉麻司空見慣,熟練安慰道:後天就回去啦!請你吃大餐慶祝!

嚴尋秒回:好,我等你。

等到唐泯回到學校,喊嚴尋出來吃飯,才發現嚴尋臉色蒼白,有些不對勁。

他上來先抱住唐泯,像是要把眼前的人揉進骨血裏,用力到唐泯覺得疼痛。

“你怎麽了?生病了嗎?前幾天不是好好的,讓你不要那麽忙,多休息休息,你就是不聽。”

唐泯自己瞎猜,認定是嚴尋忙出了病,小聲指責道。

嚴尋知道瞞不住,之前編好了謊言:“不是。我不是在外面開公司嗎,我爸非要我回家裏上班,我不願意,他打了我一頓。”

唐泯驚訝地掀起嚴尋上衣下擺,湊近去看,頭都要伸進衣服裏,難以置信道:“嚴叔叔居然打你?就因為這個?”

他毫不講理地站在嚴尋這邊,絲毫不懷疑話裏的真實性,忿忿不平地說:“你的公司運營得那麽好,幹嘛非要回去呢?又不是有皇位要繼承。何況你這麽大人了,肯定有自己的路要走啊,就算是嚴叔叔也不能上來就打人啊。”

嚴尋看著替他擔心,為他謀不平的唐泯,心下嘆息,糖糖這樣好,我又怎麽舍得放手呢?

他握住唐泯還打算上來摸摸的手,故意道:“你對老嚴同志這麽大不滿啊?我要告訴他。”

唐泯瞪大眼,氣鼓鼓抽回手,生氣了:“不安慰你了!你回去繼承皇位吧,要不就等著嚴叔叔打死你。”

嚴尋失笑,不顧唐泯的掙紮,傾身抱住他:“我錯了,別生氣。只要你在我身邊,給皇位我也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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