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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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依舊是艷陽天,樓上樓下悄然無聲。

一群人忘乎所以地瘋玩了幾天,此刻都在被窩裏呼呼大睡,只有嚴尋遵守著嚴苛的作息時間,一大早就出門跑步去了。

唐泯不安地在被窩裏滾來滾去,實在疼得沒辦法,只好暈暈乎乎地爬起來跑廁所,不多時又吐了一次。

經過一晚的消耗,胃裏本來就沒什麽東西,吐到最後肚裏翻江倒海,只能斷斷續續地泛酸水。

唐泯蹲得頭暈眼花,站起來時雙腿一軟差點摔倒。他艱難地扶著洗手臺站穩,等緩過了那陣暈眩,才睜開眼洗漱,刷牙的時候手都在輕微顫抖。

等嚴尋跑步回來,把買的一堆早餐在餐桌上擺好,躡手躡腳地打算喊某只小豬起床時才發現不對勁。

唐泯把自己緊緊地蜷縮起來,沒有蓋被子,側躺在床的邊緣,發出一聲微不可聞地呢喃:“嚴尋……”

嚴尋心頭一緊,大步來到床邊,把唐泯微微汗濕的額發撩起,探了探他冰涼的額頭,心疼問道:“糖糖,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肚子疼,想吐……”

唐泯聲音很輕,累得不想說話。短短一個小時,他跑了三四趟廁所,感覺整個人都要虛脫了。

他這幾天大吃大喝十分放肆,嚴尋管也管不住。倒不是說他會強硬地非要吃某個東西不可,嚴尋不讓吃,他就乖乖說好。就是會眼巴巴地看著同行的小夥伴大快朵頤,甚至還會弱弱地來一句“好吃嗎”。誰能狠心拒絕可憐巴巴的糖糖呢?反正嚴尋不能。每次到最後都會無底線地妥協。

這樣胡吃海塞的後果就是唐泯脆弱的腸胃終於舉旗抗議了。

嚴尋把一小團唐泯攏在懷裏,彎下腰仔細查看著他的狀況,擔憂道:“要不要去醫院?感覺怎麽樣?”

唐泯凝神感受了一下,粗略判斷差不多排空了,於是搖搖頭拒絕:“不用了。”

嚴尋連忙捧住他的臉:“別搖頭,不暈嗎?你跟我說就好了。”這次旅行,嚴尋也做好了準備,帶了許多日常藥品,他想了想,提議道,“我去給你沖藥,你先禁食一段時間,看看有沒有在好轉,我們再決定要不要去醫院。”

唐泯氣若游絲地答應了。

嚴尋又心疼又生氣,更多的是責備自己為什麽不能狠心管住唐泯的飲食。

從小到大,每一次唐泯生病,嚴尋都會深刻認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他恨不得時時刻刻把唐泯放在眼皮底下,看著,護著,但是唐泯是個自由的、獨立的人,他有著各種奇妙的想法,總是擅長出各種狀況。嚴尋不能放心。他總是希望自己強大一點,再強大一點,最好無堅不摧,能夠為唐泯撐起一個絕對意義上的屏障,把所有可能會傷害到他的風雨都阻擋在外。

唐泯端著杯褐色的沖劑,靠在嚴尋身上。平時那麽怕苦的人,此刻默不作聲地一口氣灌完。

等喝了幾口水,壓下嘴裏的奇怪味道,唐泯伸手碰了碰嚴尋始終緊皺的眉頭:“我沒事啦,很快就會好的。”

嚴尋配合地笑了笑,牽過唐泯白凈的手,抵在唇邊,慢慢摩挲著:“快點好起來,糖糖。”

嚴尋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一轉身看見一屋子人,戴黛半夢半醒地閉著眼,雞蛋餅都要戳到鼻子上了。路十安正咬著半個三明治疑惑地打量他。

“泯泯呢?他還不起來吃飯嗎?”

孫如倩給自己的吐司上塗滿草莓醬,聞言也朝嚴尋看過來。

嚴尋徑直走到桌前,拿過一份米線,慢慢地吃了起來。在路十安要發火之前,冷淡開口:“他不舒服,我讓他喝了藥睡下了。”

路十安一驚,慌裏慌張地站起來就要去看人:“怎麽回事啊?哪兒不舒服啊?什麽時候開始的?”

嚴尋攔住他,冷臉道:“肚子疼,他剛睡著,別去吵他。”

路十安猛地頓下腳步。

又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

嚴尋的一舉一動處處都在無形中炫耀著他和唐泯的緊密無間,而我永遠只能做個普通朋友!

新仇舊恨摞在一起,再加上前幾天在海邊,孫如倩那番讓他悵然若失,惶恐不安的話,路十安像個炮仗一樣被點燃了。他顧忌著唐泯還在睡覺,壓低了聲音怒道:“他為什麽肚子疼?你他媽就是這麽照顧他的?這就是你的喜歡?你要是沒法好好照顧他就滾蛋!

“還裝模作樣地問我暗戀誰?我暗戀誰你他媽不知道嗎?搞什麽兩面三刀呢?裝什麽好兄弟呢?這麽多年你累不累啊?!”

從高一開學見到唐泯的第一眼,路十安就無法自拔地喜歡上這個溫暖明亮的少年。可當他順利和對方成為朋友,打算開展追人計劃時,嚴尋的存在便格外強烈起來。所有人都認定嚴尋和唐泯是最好的無可動搖的朋友,只有路十安第一個察覺到,打著“發小”名義明裏暗裏組阻撓他接近唐泯的嚴尋,眼裏是比他還要濃烈的癡戀與渴望。

路十安這番話吼出來,一樓瞬間寂靜無聲,眾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錢銘往嘴裏塞牛肉丸正塞到一半,被裏面的湯汁燙得一哆嗦,這下吃也不是,吐出來也不是,尷尬地頭皮發麻。

他是個心比天還大的直男,在場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清楚嚴尋和路十安之間的暗流湧動,也都知道兩人對唐泯的心思,只有他樂呵呵地以為大家都是好兄弟,是純潔的社會主義兄弟情。結果今日驟然一口驚天大瓜砸下來,把他砸的兩眼昏花。

原來倩倩和戴黛嗑cp不是在瞎嗑啊!他還以為大家gay裏gay氣鬧著玩呢!還配合地起哄了好多次!

錢銘頂著死寂的氣氛,顫顫巍巍地用眼神向李卓然求證:不會只有我一個人最後知道吧?怎麽看大家的反應都對這件事了如指掌呢?

李卓然一臉“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的滄桑表情,看著嚴尋和路十安的對峙。錢銘暗嘆自己真是個眼瞎的小傻逼,默默低頭繼續吃東西。

管他呢,反正這場battle,輸贏都是他兄弟。

嚴尋慢條斯理地拿紙巾擦凈手,擡眸和路十安憤怒的眼神對上,聲音低沈冰冷,顯出一份斯文俊美的皮囊下,鋒芒畢露的戾氣來:“你也知道自己是 ‘暗戀’啊?”他低低地笑了兩聲,笑意不達眼底就被愈發強勢的冷硬代替了,“當初和糖糖約好了一起上A大的人,是你吧。你為什麽不去?糖糖為 ‘好兄弟’難過了好幾天,你為什麽連消息也不回?”

路十安的滿腔怒火被一針見血地戳破了,臉色慘白地試圖開口解釋。

嚴尋周身冷厲,像柄乍然出鞘寒光流動的利刃,視若無睹地繼續道:“你不用跟我解釋。當然,也不用跟糖糖解釋,他已經不需要了。而你一直聲稱我是你最大的阻礙,”嚴尋頓了頓,譏諷地笑道,“但是,難道最大的阻礙不是你自己的膽怯懦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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