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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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泯在一片起哄聲中,本來就犯困的大腦暈成了漿糊。

他呆呆地看著手中撲克牌上鮮紅的愛心,艱難地處理現在的狀況。

剛剛戴黛說什麽來著……深吻?十秒?

我……和嚴尋??

唐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嚴尋,要在荒唐的局面裏找一個安心。

可是嚴尋沒說話。

包廂裏燈光昏暗,歌聲也停了,只能聽見周圍人不斷地催促和嬉鬧聲。嚴尋本來隨意地坐在唐泯身側,現在坐直了,視線專註地放在唐泯身上,裏面是唐泯看不懂的情緒。他對著唐泯,一直都是溫柔到近乎縱容的,這一刻卻沒有任何笑意,反而眉目深邃,突顯出一種鋒利的英俊來。

莫名的,唐泯有點不自在,他伸出手拉住了嚴尋的袖口,小幅度晃了晃:“嚴尋,我不想喝酒。”

話說得不清不楚,但唐泯知道嚴尋能聽懂。

游戲裏,不願意接受指令的可以選擇喝掉一罐啤酒,唐泯下意識地認為嚴尋和自己一樣,都覺得這個指令不必執行。不過一杯倒的人沒本事承受酒精的威力,於是自然地和嚴尋撒嬌,希望對方把自己的那份也喝掉。

嚴尋緩慢地伸出手,握住了唐泯晃動的手指。

孫如倩已經激動得開始抖腿,和戴黛抱在一起互相掐對方胳膊。

“值了,我這輩子值了!”

“從今天起,我就是糖崽和嚴哥的證婚人了!隨便說說都能抽中彼此,這不是天賜良緣是什麽!”戴黛逐漸開始語無倫次。

現場激動的不止她倆。

錢銘嚷嚷地最大聲:“楞著幹嘛啊!親啊!兩個大男人怕什麽!”

王一帆跟著幸災樂禍:“是不是玩不起啊!嚴哥你不是吧!”

天知道看嚴尋的八卦有多難,雖說明天可能就會被嚴尋錘死,但是難得有個機會可以數落一下嚴尋,王一帆絕對不會錯過,簡直三百六十度環繞式催親。

唐泯被吵得不行,嚴尋沈默得太久,他打算抽出手直接去開易拉罐。結果嚴尋把人握得更緊。

唐泯一臉疑問地喊他:“嚴尋?”

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

因為嚴尋倏然靠近,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力道很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在突如其來的黑暗中,唐泯不適應地眨眨眼,睫毛碰到了嚴尋的手心,他才發覺,嚴尋的手竟然在微微顫抖。

唐泯不知道為什麽,在這種時候,居然又走神了。他突然想起大學的社團比賽。

那時候兩人剛入學不久。十月份的時候學校社團招新,路過廣場時唐泯無意中看到“數學俱樂部”的攤位上圍了一大圈人。他拉著嚴尋去湊熱鬧。

擠進去後發現俱樂部在舉辦招新比賽,任何人都可以參與,項目眾多,禮品也很豐厚。

唐泯一眼就看見後面幕布上掛著的,一個憨態可掬的米白色小熊玩偶,一米多高,胸前還系著藍色的小領結。他一直喜歡毛茸茸的東西,家裏的玩偶擺了一床頭,但是自覺這種小愛好很不符號男孩子的氣質,這次開學也沒帶來。

嚴尋立刻察覺到唐泯眼裏的喜愛,他拉著唐泯去了競速魔方賽區排隊,保證道:“我給你贏過來。”

十分鐘後,他以21秒的速度遙遙領先地完成了第一輪初賽。

第二輪是三個人比,再加了一個看見嚴尋覆原過程非要加進來打友誼賽的副社長。

幾人比拼三分鐘覆原魔方數量。哨聲響起,唐泯緊張兮兮地抿著唇觀戰,甚至不敢打擾對方。

嚴尋和副社長的速度很接近,兩人幾乎是同時完成一個,又一個。唐泯的心也逐漸提了起來,他不怕拿不到那個小熊,他怕嚴尋輸了自閉。只要對上唐泯的事,嚴尋就有種近乎偏執的擰勁兒,做出的承諾絕對不可以失言。

一同參戰的兩個同學手都開始發抖,有一個直接退出了比賽。

而嚴尋在高壓下是近乎冷漠的。他面無表情地微垂著頭,修長有力的雙手快速轉動著魔方,直到進入倒計時,都如同還原第一個般,均速,穩定,冷靜。

嚴尋說到做到。

10個魔方,換得了那個小熊玩偶。

唐泯抱著玩偶好奇問道:“我看其他人手抖得好厲害,副社長最後一個都穩不住了,你怎麽做到手這麽穩的?”

嚴尋當時怎麽說的來著?哦,他說,他們敲代碼的,從來不手抖。

“糖糖。”嚴尋聲音低啞,把思緒亂飛的唐泯喚回神,他還沒來得及詢問嚴尋的舉動,就聽見耳邊傳來靠得更近的低沈嗓音,溫柔得像一句不合時宜的情話,“願賭服輸好不好?”

唐泯什麽也看不見,不知為何周圍的吵鬧也褪去了,他暈乎乎的腦瓜裏剛升起一個碩大的問號,就被略顯急促的呼吸打斷了,隨之而來的是唇邊一觸即離的一抹溫熱。

嚴尋終於松開了手。

唐泯在驟然覆得的光亮中瞇了瞇眼,順手拿過一罐啤酒遮在眼前擋了擋。聲音像浪潮湧來,戴黛毫不掩飾的尖叫著,王一帆一個大男人跟著叫,還要得寸進尺地發難:“說好了深吻!這個不算不算!”

嚴尋沒敢看唐泯的反應,聞言開了罐啤酒,舉起示意了一下,仰頭一口氣幹完。

直到現在,親也親了,酒也喝了,他才敢去想該怎麽面對唐泯。

唐泯無疑是十分信任他的,這份信任被十多年的相處和疼愛壘砌起來,讓他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都盲目依賴嚴尋。即使察覺到不對勁,也乖順地等著嚴尋解釋。

可他偏偏無法解釋。他怕自己一張口,就是多年愛意。

嚴尋再次痛恨自己的卑劣,他想,自己不就是篤定了這點,才敢在唐泯看不見的情況下,自欺欺人地偷得一個吻。

柔軟的,離唐泯的唇那麽近。

李卓然在旁邊神情覆雜地看著嚴尋灌酒的架勢,還有直到現在一言不發直楞楞盯著嚴尋的唐泯,幽幽地嘆了口氣,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不鬧了啊!當心明天咱們嚴哥上門尋仇,都自己玩去吧。”

戴黛也從兩人詭異的氣氛中有種玩脫了的感覺,連忙點點頭,和孫如倩一起唱歌去了。

唐泯站起來,朝李卓然道謝:“謝謝班長,我們先回家了。你們晚上回去也註意安全。”

說完拍了拍安靜站在原地的嚴尋,轉身先走了出去。

可能是一晚上玩得太累了,唐泯出門被溫熱的晚風一吹,幾乎要就地入睡。

他努力睜大眼睛,幾步路後被突出的臺階絆了個踉蹌,嚴尋迅速上前扶住,隨後沈默地在他面前蹲下身。

也許是一秒,也許過了一分鐘,嚴尋感覺到唐泯溫熱的身體貼了上來,他穩穩地背起對方,朝地鐵站走去。

兩人一路無話,踏過一個個路燈影子,這條路像被拉長了。

就在嚴尋以為唐泯睡著了的時候,突然聽見對方小聲道:“你今晚有點奇怪。”

聲音輕輕的,說出口就散在風中,但是嚴尋還是捕捉到了唐泯語氣中的一絲委屈。

他的小公主在委屈。

明明是嚴尋突然親他,親完了反而不理人了,搞得自己像是個被唐突的小姑娘。他才沒有那麽嬌氣呢,就是有一點被嚇到,就一點點。嚴尋都說了願賭服輸,他不會生氣的。

自我勸解了一番,唐泯正準備揭過這件事,嚴尋停住了腳步。

“糖糖,你看。”

唐泯側頭,半張臉貼在嚴尋背上,嘴巴被擠得嘟起來,說話含糊不清:“腫麽咯?”

旁邊隔著一條窄窄的小溪,是高中校園一人多高的圍墻。透過粗壯的鐵欄桿,唐泯看見舊日的操場和正對著的主席臺。

他有些懷念,更多的是不解,不知道嚴尋突然讓他看校園做什麽。

“糖糖,你看到主席臺了嗎?我經常在下面,或者臺上,在你背後註視著你。看著你的時候,我好像看不見其他任何人。每次你在國旗下講話,我都覺得你離我好遠,你耀眼得像是天上月,山間雪。誰能把月亮藏在懷中呢?我很早就知道了,我只是不甘心。

“對不起,糖糖。無論是什麽,以後不會了。”

嚴尋聲音也很輕,帶著很深很深的眷戀,也許是喝了酒,他終於袒露出厚重心事的一隅。

唐泯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有,只是那點委屈,不知不覺地消散了。

他想,他應該說點什麽,因為嚴尋看起來很難過。

“唔,原諒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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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尋:我的公主就是全世界最乖最溫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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