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永遠激情漫溢的樣子。

羅拉拉的爸爸媽媽總是無休止地吵架。羅拉拉勸不住，便覺得煩。她又去了東郊，湖岸突然多了許多人，他們在比劃在嚷嚷。市政府要把這片湖改建成水上渡假村。

羅拉拉一下子覺得絕望透了。太陽烈得她眼睛冒出了汗。她把頭仰起來逼迫眼淚回流，她說羅拉拉好姑娘，不要哭。

羅拉拉仰著頭想做英雄姑娘的時候一只大手覆蓋在她的眼睛上。那只手那麽輕，那麽涼。

她嚇了一跳，腦袋迅速垂下來。再一擡頭，望見了太陽底下的圖覆。圖覆穿著白棉T恤，半長的頭發在空氣流動裏輕微地飄。她瞇著眼睛望他，這個好看的男子，她是在哪裏見過的呢？

圖覆咧嘴笑開來。羅拉拉，你在這裏哭什麽呢？

圖覆在羅拉拉學校附近的酒吧做酒保。圖覆長得好看，有嬰孩一樣的睫毛。圖覆總是能把很簡單隨意的衣服穿得很華彩。圖覆調酒的時候動作瀟灑極了。

那家酒吧叫明日天涯，有花花綠綠的壁紙和花花綠綠的彩燈。庸俗的名字和庸俗的裝潢，因為圖覆的到來而火紅起來。許多年輕的姑娘去明日天涯消費，只為了看看圖覆，他的白T恤及他偶爾的微笑。

一時間羅拉拉學校高中部的所有女生都在討論明日天涯的那個酒保。懷了公主夢的青春姑娘，誰不想有個白馬王子式的男朋友呀。羅拉拉被女友拉了去。羅拉拉那天穿了白棉布裙子襯她的黑棉背心，耳朵裏塞著竇唯哭腔般的囈語，踏進了明日天涯。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圖覆。她承認他的好看。她一邊喝飲料一邊給女友做出評價，質量合格的男花瓶，哪兒比得上我的金城武。女友罵她沒眼光，她笑笑又繼續塞上耳機。

她沒有想到自己最後會跟圖覆在一起。那天爸爸媽媽吵得特別厲害，她說你們要離就離吧，吵什麽吵。然後她跑出了門。她聽見圖覆說，羅拉拉，你在這裏哭什麽呢？

後來羅拉拉跟武武在一起後，回憶起那個夏日午後，她想，或許愛情真的只是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才能發生。如若不然，第一次看見圖覆，我怎麽就當他是男花瓶了呢？

2003年整個夏天，羅拉拉都與圖覆在一起。他們手牽手一起去東郊看那片慢慢變成渡假村的湖，圖覆說它讓他覺得平靜。他常常在心裏煩悶的時候來看它。然後慢慢地，心裏清澈起來。

圖覆說，可惜了這片湖。

羅拉拉就在心裏輕輕笑。為彼此的相同的細節而幸福起來。她右手緊緊握住圖覆涼涼的左手，她努力地，想要他溫暖起來。

夏天快要結束的時候羅爸爸和羅媽媽終於離了婚。已經不再相愛的兩個人，勉強拴在一起又有什麽意義呢？圖覆這樣安慰羅拉拉。

羅拉拉看著男人女人平靜簽了協議書後她空前地恐慌起來。她跳起來奪門逃開，哭著跑進明日天涯。下午酒吧客人很少，圖覆把羅拉拉拉到一邊坐下。圖覆涼涼的手指輕輕拭去羅拉拉的熱淚。圖覆說，拉拉，你已經這樣大了，你要明白，不愛了就是不愛了，再在一起，只會生厭生恨。

羅拉拉問，圖覆你只比我大3歲，你為什麽懂得這些？

因為我曾經愛過的人不再愛我了，她離開了我。她使我懂得這些。拉拉，你不要哭。

那麽圖覆，你會有一天不再愛我嗎？你會離開我嗎？你會嗎你會嗎？

拉拉，傻瓜。

圖覆輕輕抱住羅拉拉。圖覆的身體一如當初的冰涼。羅拉拉一邊擦眼淚一邊悲哀地想，圖覆，為什麽我溫暖不了你。圖覆，我的愛，請你不要離開我。

那個只有眼淚沒有微笑的下午過去了，羅拉拉在圖覆身邊漸漸乖順起來。她丟掉CD機裏夢一樣的囈語，換上圖覆喜歡的大提琴曲。即使她始終聽不明白五輪真弓到底在訴說些什麽，但她一直在聽著。她洗頭發的時候換掉用了好幾年的海飛絲，改用圖覆一直喜歡的舒蕾。圖覆說綠色好看，她便穿了墨綠色裙子來見他。

羅拉拉想走進圖覆的世界。圖覆往後的世界。她用自己溫暖的掌心貼住圖覆冰涼的肩膀，骨骼分明。她想，圖覆的過去我已經錯過了，那麽往後，往後我一定要溫暖他呀。

可惜羅拉拉始終沒有溫暖到圖覆。或許漫長的時間可以讓羅拉拉的努力成功，可是圖覆沒有給羅拉拉這個機會。

2003年秋天結束的時候圖覆離開了羅拉拉。圖覆剛剛過完21歲生日，而羅拉拉，還在17歲的單純世界裏充滿幻想與希望。

圖覆的生日只有他和羅拉拉兩個人過。圖覆請了假帶羅拉拉到東郊的渡假村玩，就是由那片湖改建成的渡假村，他們租了船在湖裏泛。

湖水深碧，不可見底。圖覆的長頭發已經及到肩膀了。羅拉拉穿了件草綠色大領毛衣，長頭發紮成兩條覆古的麻花辮。是圖覆喜歡的樣子。

陽光很好。他們把船駛到湖心，然後停下來。圖覆涼涼的左手握住羅拉拉右手。圖覆說拉拉你看，這片湖。我總是能聽到它們的聲音，它們叫我趟下去，它們有讓我寒冷到死的溫度。

拉拉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到明日天涯，你穿著胸前有蝴蝶的黑背心，那只蝴蝶巨大而詭異，仿佛從天而降。然後我打聽到了你的名字，她們說你是個熱情的姑娘。

拉拉你現在的樣子，像極了她。你們的眼睛都是這麽，這麽的灼灼明亮。拉拉對不起，我以為你可以溫暖我。可是你看，我的手還是這麽涼。

還是這麽涼。

圖覆離開了明日天涯，離開了羅拉拉。羅拉拉在圖覆離開的第二天，去理發店把及腰的長發剪得齊到脖子那麽短。羅拉拉把淩亂的短發順了順，望著鏡子裏日益消瘦的自己，眼淚大滴大滴掉下來。

2003年冬天，羅拉拉的身體迅速冰涼下去。她的手指在寒冷空氣裏顯得根根纖細。她越來越喜歡寒冷。她覺得自己就快要與周圍的冷空氣融在一起了。

羅拉拉耳際開始有種清清澈澈高山流水的聲音。她總是看到那片湖，還未被改建成渡假村的深碧的湖。她聽見了它們的私語，它們叫她趟進去，它們說湖水有讓她寒冷到死的溫度。

羅拉拉沈溺在這種幻象裏不可自拔。直到她遇見了武武。

羅拉拉想，愛情究竟是怎樣發生的又是怎樣消逝的呢？羅拉拉睜著眼睛在明日天涯門口與武武親吻。武武溫暖的手擁抱住羅拉拉。羅拉拉看著頭上橘紅色的招牌，想起愛人圖覆，悄悄流出了眼淚。

2004年春天，城裏的酒吧突然湧現了一批樂隊。他們有的是本地人，有的從周邊城市過來。於是從2004年春天起，大大小小的酒吧每到夜晚都有樂隊演出，武武跟著樂隊從C市過來。武武是善待旁人的熱情男子，貝司手，最喜歡的歌者是竇唯。武武在CD機裏放竇唯夢一樣的囈語。竇唯某個時期是很好看的男人，單鳳眼，眼睛裏有太多飄忽和太多不肯定。

一如坐在明日天涯靠東側墻壁的羅拉拉。

武武的樂隊在臺上演奏著煽情的歌，偶爾唱《孤獨的人是可恥的》。臺下的羅拉拉18歲，喝加了檸檬片的冰水，抽壽百年香煙，耳朵上永遠塞著耳機，漫無止境地想念圖覆，等待某個一天，圖覆神奇般地歸來。

羅拉拉的身體依舊是涼，即使春暖花開了，也還是不見暖起來的樣子。羅拉拉知道臺上那個瞳仁漆黑的貝司手一直在看她。她仰脖子喝了一大口冰水，在圖覆離開這麽久之後，她仍舊不能聽懂五輪真弓。

羅拉拉覺得悲哀。她把耳機取下來，聽見臺上的男主唱在唱：這是一個戀愛的季節，我們應該相互微笑，摟摟抱抱，這樣就好。羅拉拉想起圖覆涼涼的擁抱，淚一下子湧出來。

然後慢慢的，武武跟羅拉拉就認識了。人跟人相遇真是件很緣分的事情。武武不懂得羅拉拉眼睛裏的哀傷，他只想讓對面聽大提琴曲的姑娘能夠溫暖起來。

而後夏天就來了。2004年的夏天，武武跟樂隊成員住在城東一間民房裏。白天睡覺，黃昏時候起床，開始準備晚上的演出。武武沒有自己往東郊去過，所以在7月之前，他一直不明白羅拉拉的哀傷，不知道關於那片湖的過往。

他只是在去明日天涯的晚上給羅拉拉帶一支冰淇淋。因為她喜歡。

7月羅拉拉從高考場上退了下來，一個人提了裙子飛快地跑，裙子和頭發在風速裏飛成好看的姿態。羅拉拉的臉因為奔跑而紅暈，她跑到城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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