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用柔軟的紙包好，抱在懷裏，貼近心臟。

秦生和花殺在一起六個月，走過一個冗長迷離的夏天。花殺一直穿著蓬松的棉布裙子，幾條裙子相互替換著，弄臟後用檸檬味道的香皂洗幹凈，曬出陽光和檸檬的清香。做愛的時候花殺的裙子散發著香氣，秦生低低叫著一個模糊的名字。

地鐵帶出的風把花殺的裙子灌得滿滿，長頭發在風裏糾纏。花殺覺得冷，把懷裏的衣服抱得更緊。秦生雙手插袋走在前面，進了地鐵站。

他們在藍色候車椅上坐下，花殺把右手放在秦生左手裏，感覺一些溫暖從心底緩緩升起來。

秦生說花殺你看，這地鐵，像不像慕尼黑過來的列車。幹凈，明亮，沒有憂傷，滿載希望。

花殺心裏一緊，漸漸不安起來。她不明白秦生為什麽帶她到這裏來，說著這些。就像她不明白秦生為什麽帶她去郊外看山，說那些是墳墓。每當她不明白的時候，她總會覺得秦生會離開她。

秦生坐在地鐵站裏，給花殺講了關於小錦的故事，棉布裙子，黑咖啡，希望和明亮，慕尼黑，柯本，酒吧的演出，1860，孤獨的人是可恥的。

小錦說秦生你等我一下，我去買黑咖啡，我要和你坐在一起直到天亮又天黑，31小時，值得紀念。小錦曾經連續地想念秦生想了31小時。小錦帶秦生去郊外看山，風灌滿了她的棉布裙子。小錦坐在草坪上用德語對秦生說我愛你，用她的未來帶給秦生希望。

花殺哭了，用雙手捂著臉，風衣放在雙腿上，淚水大滴滴下來落在包裝紙上打出輕微的聲響。花殺哽咽著問：那我呢？

親愛的花殺，我曾經試著連續31個小時一直想念你，連續地，可是最後一秒我看到小錦站在慕尼黑大街上，周圍是紅色的墻和大把氣球。

親愛的花殺，我曾經以為你是小錦帶給我的，可我知道你們不同，我真的愛過你，花殺。

地鐵呼嘯著漸駛漸近，周圍的人群開始湧動。秦生說花殺你看，慕尼黑的地鐵開過來了。花殺擡頭望過去，只看見很多人在車門口進出，沒有表情的樣子。花殺第一次看不見幸福。

對不起，花殺，我準備去德國了，一個人去，過平靜的生活。請你不要掛念我，請你原諒我。

秦生曾經把花殺摟在懷裏，述說著歐洲一個古老國家的種種，後來他就真的去了那裏，義無返顧，去尋找他丟失的愛人和希望。

秦生走了，帶走花殺所有的希望和明亮。她一個人坐在候車椅上流眼淚，腿上擱著的風衣的包裝紙濕成大塊暗色花朵。

黎明前的馬路上，最後一個還沒有睡的人，漫游圍繞著，最後一盞不滅的路燈。

也許每個人，各自有想不開的理由，我穿著大衣，蹲在地上等你回家。

秦生走後，花殺試著去喝濃稠的黑咖啡，每次都會吐，會胃痛。花殺覺得絕望，開始有幻覺，看見小錦，聽見爸爸媽媽在遙遠地方呼喚她。

花殺常常站在大鏡子前面，對著對面穿白色風衣的女子用德語說我愛你，Ich liebe dich，完美的口型，眼淚一直往下流。

花殺去地鐵站，每天都去，與秦生分離的那個地鐵站，出門前總是帶著一點希望和一些微笑。她穿著白色棉質風衣坐在藍色候車椅上，風衣散著檸檬清香，糾結的長發。她安靜坐在那裏，一直地一直地在等，等著一輛從慕尼黑開來的列車，幹凈，明亮，沒有憂傷，滿載希望。

沒有人知道她的王子會不會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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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電話給沒有人

1.

我愛在某個陽光明媚的午後站在12樓的陽臺上往下看，下面車水馬龍人山人海川流不息。然後我左手舉向天空。我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枚綠戒指，是戴了很久已經戴到沒有光澤沒有棱角好似傳了幾代人的墨綠色玉戒指。我戴著它左手舉向天空。

呈一個跳樓的姿勢。

可是我的平衡感比誰都好，我不會掉下去。

2002年最愛聽的歌是王菲的《白癡》。親愛的阿菲在裏面一遍一遍宣誓：

我們不傻我們不傻，我們偉大。

你不能忽略王菲最後囈語般的唱腔，就像我不能忽略晴川最後留給我的話。

2.

晴川請我去看了一場電影，我們的關系便從普通升到親密。我就是這樣容易被俘虜的人。你若是能有一千個對我好的理由，我就會有一千個跟你走的理由。我說晴川，我這麽好騙，我是傻瓜。

晴川瞇著眼睛站在昏黃的路燈底下笑。我忘記了那場電影的名字及內容，只記得最後一個鏡頭是女1號穿了黑色的長裙子在夜風裏跑，有很悲哀的背景音樂。周圍華光的霓虹燈慢慢後退過去，後退過去漸漸就是漆黑的落幕。The end。

電影院的燈一下子明亮起來，人潮開始湧動開始朝同一個方向奔出去，晴川拉著我手坐在座位上不動。幾分鐘後高高天花板上明亮的大燈又熄滅掉了，大屏幕上開始播下一場。晴川在關了燈關了門保存了秘密只有大屏幕白光的幽暗電影院裏吻我。晴川的吻那麽細，我睜大眼睛看天花板看不到邊，舌頭跟晴川細細糾纏在一起。

晴川身上有淡淡煙草味。我把頭埋在他肩膀裏像是埋在天堂。

直至很久很久以後我都記得這個夜晚的這家電影院。到處貼著巨幅海報。在這裏面。我記不得那場電影，只記得那個女1號在最後拼命奔跑。最後晴川送我回家，我們一起跑了起來在霓虹華彩的大街上。跑至大街盡頭跑至小巷口，我往裏走再往裏走左拐一下就能回到家。我和晴川因為急速奔跑而劇烈喘息。我跑疼了腰。

小巷口到我家這段路上都有昏黃的燈，很暧昧的燈光造就了我與晴川一個又一個晚上的吻別。

3.

我是白左左，一個待業作家。若是沒有晴川我會整日呆在家裏吃東西聽音樂寫稿子睡覺和發呆。我喜歡站在我12樓公寓的大陽臺上往下看，陽臺沿並不寬。我直立在上面往下看看下面屍體橫陳我能體會到某種快感。某種快樂的感覺。

在遇到晴川之後晴川會猛地沖過來猛地攔腰將我抱下，白左左你是個小瘋子。我很鎮定地看著他笑，我學著他的樣子把眼睛瞇起笑。

其實瞇著眼睛笑確確實實是一個好方法，因為你傷感的時候別人看不到你迫在眼角的淚水，別人會說，你笑起來真好看呀眼睛瞇起來了。晴川，你看我笑得這麽防備。我都是跟你學的。

晴川住在我12樓的公寓裏。晴川是我在出版社的編輯，幫我做我的第一本書。我說了我是一個待業作家。我相信對面這個男人的能力，他一定會把我所有飛起來的文字做成一本絕對飛起來的書。

晴川身上淡淡的煙草和瞇眼笑的表情像極了另外一個人。

4.

認識晴川之前我和VV住在一起。VV是身上有淡淡煙草味和喜歡瞇著眼睛笑的好男孩。VV是威威不是薇薇。VV在一家我寫專欄的雜志社當美編，長頭發穿白風衣長得高高的VV，在我電腦壞了去雜志社交手寫稿的那個下午，請我喝了一杯咖啡。

從此我的電腦千死百死都有人來修理，隨叫隨到。VV就是那種我一個電話便可以放下正在做的版趕到我家的人。

可是可是，這樣的電話我只打過兩次。一次是刮臺風，刮很大很大的臺風我的窗子被吹破了我拿什麽都擋不住。我害怕極了，抱著肩膀縮在角落裏發抖。很大的風灌進來吹破了很多東西，很多東西倒在地上被摔爛了，落地的聲音跟著劇烈的風聲混合著掐住我的脖子。我真是恐慌透了，然後我想到VV，我撥通了VV的電話，說不出話來。

VV聽到我這邊劇烈的聲響。VV在幾分鐘之後就趕了過來。VV這個英雄，他用幾塊木板就把我所有的恐慌釘在了外面。VV瞇著眼睛笑，把我從角落裏抱起來。那天晚上的VV比之前之後所有晚上的溫柔不堪。

我的英雄男孩VV。

最後一次就是VV離開的前一天。我在浴缸裏放滿了溫水，裸著身體滑進水裏帶著刀片滑進水裏。水把整個身體掩埋後我心裏恐慌起來，再逐漸逐漸平靜。我曾經裸著身體站在VV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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