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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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很安靜,我把頭靠在小年肩膀上,左手拉著他,很累,睡了過去。我不怪小年。

頭上的雛菊不知道在什麽時候丟落了,它掉在地上的時候一定很疼,就像被我掐住的夢。

精品店老板用藏青色的碎花銅板紙把絨布狗包裝起來,獎勵似地在它胸前貼上大花朵。遞給我,我給她錢。她笑著說歡迎你再來,我笑笑走掉。

不會再來了,沒有了小年,我再來還有什麽意思。就連這次,來給小年買禮物,都索然無趣。

我把禮物抱在胸前,軟軟的,貼近心臟。快步走出步行街,踏著我和小年曾經一起踏過的腳印。攔車,奔車站,我要回去了。

N城,不用再見,我把死在你這裏的我曾經的希望的屍體帶走了,以後你再也不認識我,我沒見過你。

擡手看表,我已經用掉五個小時,還有四個小時讓我趕回去見小年最後一面,跟他告別。我買了票,坐上回去的汽車,安靜等它開動。

趕得及的,回去後我可以直奔機場,相信愛和力量,就沒有什麽不可能。

汽車在幾分鐘後開動,緩慢駛出車站,N城的巨大建築和過往被我徹底拋棄在身後。

太陽在頭頂上太恣睢,我懷裏抱著絨布狗,昏昏欲睡。

小年,你一直說要帶我離開,你一直沒有帶我離開。小騙子,可我依舊相信你,我並沒有怪你。那一次那一次還有那一次那一次,我都沒有怪你,真的。

你第一次帶我去N城,最後你又帶我回家。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面對現實我們還是必須要有許多妥協。那天回去的路上,你輕聲說了一句話,你以為我睡著了,於是更像是在說給你自己聽。我聽到了,我剛好醒來,沒睜開眼睛,聽見你在說話。你說你以後一定要掙很多很多的錢,帶我輝煌地離開。小年,你沒看見我在微笑嗎?

我一直堅信你。可是你就要一個人離開。可是小年,我依舊不怪你,我明白的,我們都會長大,從動蕩不安的青春裏跳出來,各自離開。

這個夏天,你帶我去N城很多次,每一次我都滿心歡喜,期待你帶我遠走天涯。可是在最後你總是低聲說我們該回去了。

那天我回去,進門就看到媽媽肆意著淚痕的臉,她平日裏的高貴不見蹤影,變得蒼老。她緊緊把我抱住,她哽咽著說孩子我以為你離開了怎麽都找不到你,她說孩子你不要嚇媽媽。

我看著她漸顯皺紋的眼角,感到自己麻木不仁,無恥,是我傷害了她,讓她快速衰老。媽媽我對不起你。

小年,我真的覺得自己對不起媽媽,覺得自己是個心裏很壞的孩子,可我依舊一次又一次跟你快樂地去N城。出門前我跟媽媽說我去同學家寫作業,晚上不回來吃飯。她笑著說好的,有什麽事給媽媽打電話。

我利用了媽媽的信任。

小年,我在沒有和你在一起的時間裏常常感到後悔。後悔自己傷害了媽媽,她那麽愛我。可是我跟你在一起時又變得很有勇氣,可以不顧一切,忘掉和拋棄很多東西。這種反覆的感覺讓我心裏很空。

漸漸地我意識到了一個方向,被我可以隱藏起來的方向,在黑色七月過後清晰起來。小年,我跟你在一起,那麽不顧一切地在一起,是不是因為懦弱的我只想從你那裏得到勇氣,能夠逃離?

這個方向完全清晰起來,在我的左邊,讓我恐懼。喔小年,不不不,我是很愛你的,才會跟你走的。不要逼我承認什麽面對什麽。我愛的男孩你,小年,我把我七彩青春裏所有的力量都雙手奉獻給你。可是,可是更多的是奉獻給了遙遠的夢,離開啊去遠方逃離生活十幾年的城市。

小年,對不起,我這樣做是不是傷害了你?我這樣做好像也利用了你。

請原諒我的自私和懦弱無能,我的青春。

你看我手裏這只狗,很可憐的樣子,我要把它送給你,因為它很像我們的愛情,乞討的愛情,在夢裏乞討的愛情。

是的,我們的愛情很可憐,站在夢想的漏罅裏,四處被壓榨,被這樣那樣逐漸磨滅丟失。

每一次我跟你去N城,總會去步行街偷偷瞄幾眼那串墨綠色珠鏈,當然不會讓你發現。得不到的東西總是無比渴望。我經過的時候偷偷看它是不是依然躺在那裏。

你我一起去N城的最後一次,我哄著你繞了大半個城市去步行街,偷偷看那串珠鏈,發現它已經不在那塊黑絨布上面了。我很失望,沖進去比劃著問店主那串珠鏈呢那串珠鏈呢?她清淡地說賣了。

小年我失望透了,轉身看見你站在門口等我,不解的樣子。我斂起所有失望,揚著笑臉奔向你。

小年,你不會明白我心裏的巨大失望的。小年,那串珠鏈,也像我們的愛情,不知什麽時候丟失了,不知道丟在了哪裏。

小年,我的男同桌說你像憤怒的獅子,把所有青春都刻在臉上。可我們在一起望著遠方時你又那麽安靜。你以後一定會掙好多好多錢,帶你心愛的女孩離開。

我一直相信你。

而我也要離開了,小年,我一個人。我昨天收到大學錄取書了,是在中國最南方的城市,那裏有最燦爛的夏天。我終於可以真正光明正大無所牽絆地離開了,小年,你也是。

我很激動,捧著錄取書去找你,你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擺了好幾瓶喜力,都是空的。你看著我來,你說你爸爸剛出去,他要調去溫哥華了,你得跟他走。你說得這麽無奈又充滿期待,我偷偷把錄取書藏在了身後。

我不知道自己應該有什麽表情才合適,應不應該哭。我問你什麽時候走,你說明天下午五點上飛機,你說很倉促,你說你爸爸早上才告訴你,你還不知道怎麽告訴我我就來了,最後你說對不起。

真的很倉促,措手不及。可是小年,沒有什麽對不起,我們終究要在青春盛宴裏各自離開的。

我說小年我一定會來送你,一定。然後我轉身跑出你家,一路奔跑一路流眼淚。我跑了很久,你都沒有追出來。

今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坐八點的汽車去N城,給你買禮物,在最後的時間裏趕去機場送別,紀念我們在青春裏走失的愛情。

小年,我還有很多話來不及告訴你,昨天沒有機會說,那麽今天呢?

小年,收到錄取書那一刻我突然有些害怕,那種害怕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夢,你一直祈盼的夢想突然砸下來砸在你頭上,你粉身碎骨,卻依舊有巨大的不真實。多可怕。去N城時,看見車站門口的石獅子和鋁欄裏的售票員,我多希望它依舊嘲笑我,她依舊在我眼裏麻木。我企圖讓自己看上去無能為力,這樣才能感到安全,才能踩在夢裏。

小年,去溫哥華的飛機安全嗎?

車廂裏突然騷動起來,我回過神,發現汽車已經停著不前進了。怎麽了?我從窗口望出去,前面排了很長一串車隊,都停滯不前。

前面出了車禍,不知道情況怎樣。後面駛去的車全部停下來,要等交警處理完。在高速公路上出車禍是件讓人特郁悶的事。

下午三點多的太陽怎麽這麽毒,汽車停了很長一段時間,仍然不見動靜。周圍有人在咒罵,我安靜坐在位置上,我看上去是很乖的孩子。

他們有很急的事麽?他們的事有我趕去送小年急麽?我在心裏想小年,小年流淌著清澈夢想的眼睛。

我和小年終於在不安的青春裏各自離開了。那座最南方的大學,將帶給我怎樣一個未來。

時間以神奇速度迅速流逝,我擡手看電子表上不停跳動的秒數、分數。我突然發現這個擡手的姿勢像是在夢裏挽留什麽。挽留什麽呢?

原來很多的諾言都可以淡掉的。比如小年他說要帶我離開,比如小年他說要掙好多錢帶我輝煌地走掉,比如我說一定會去送小年的一定會去。

我現在真不能去送他了,汽車終於開動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離故鄉城市還有很多公裏路,離機場更遠。我終於趕不及去了。

我把手裏的包裝袋拆開,把絨布狗拿出來,可憐的樣子。我在汽車飛翔的速度裏從窗口狠狠扔掉了它。

我也把小年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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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1860尋找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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