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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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一步走自己的路的激情。你怎麽坐那種東西。

汽車開動了,開往N城,我把它設想成一個遙遠的地方,滿心歡喜迎著風投奔而去,為我很愛的男孩找一份禮物。什麽禮物呢?我是很恨他的。

開出市區,開過郊區,開往寬坦的高速公路。路邊有在一年裏最燦爛季節裏的最燦爛的陽光愛撫下的青草和野花,散著綠色的香,籬笆還有樹。真是快樂的景色呢,小年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上怎麽會看到這些。沒眼福的小年。

我一直期待著有一個男孩能拉著我的手,帶我離開。最好是溫度燥熱風也激動的夏天。這樣的季節動蕩不安,適合一切危險的游戲,勇氣都比冬天多一點。冬天的寒冷會把人的所有激情凍沒。

然後我穿深紅色的棉布裙子和黑色緊身T恤。是我最喜歡的樣子。跟著男孩手拉手在風裏跑,裙子和頭發都吹起來灌滿風。男孩帶我去車站,搭汽車走,沿途看青草和野花,在一個陌生的村子下車,他摘一朵雛菊,金黃色的向日葵,插在我黑色的頭發裏,照亮我前方所有腳踏實地的路。

男孩的笑容善良,開在夏風裏。

我一直這樣期待著,一個男孩,帶我離開,拯救我平淡重覆的青春。我有非常愛我的爸爸和媽媽,家庭溫暖,沒有不幸,成績很好,相信有很不錯的大學願意錄取我,不乏男孩追,最有意義的事情是一個人去買衣服,相信自己的眼光,沒有離開過我生活的城市。

這樣的生活真是乏味,我一直想著離開呢,我的青春怎麽能這樣流逝?不行,我要去遠方,去看看那裏的天和樹。每次看《城市畫報》我總迫不及待想要離開。

小年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我面前。他穿著米色T恤走過來說,你呀你呀怎麽這個樣子選擇路呢?想走哪就走哪呀我們一起走。我們去看油菜花吧,它們都開了。

那天春明日暖,我穿著裙子站在丁字路口踟躇,手裏拿著一枚銀閃閃的硬幣。向左走是郊區,我常常一個人去的郊區,有青山和麥田油菜花,還有通往遠方的蜿蜒公路。長長地承載我奔向遠方的路,我常常一個人坐在草地上看它,想著一個男孩來帶我踏上它離開。向右一直走可以到達學校,紅色磚墻圍著的學校,像囚牢的學校。那天學校裏有額外的英語補習,可去也可不去,可是學習是多麽重要的一件事情。

那個下午我變得迷茫,現實和夢想的巨大沖突。手裏的硬幣不停被我往空中拋,然後穩穩在手心裏接住。牡丹花朵朝上向左走,面值符號朝上向右走。

一次次地向上拋,接住,再拋,手心裏的硬幣一直告訴我向右走,真不甘心,繼續拋。等到它變成花朵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向左走啦,郊外的油菜花一片一片明黃色地鮮艷著。

可是硬幣落下來後一直沒有花朵朝上,我很沮喪。這時小年走過來,笑得真好看。他笑著說話,笑著說我們去看油菜花吧,它們都開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下就很相信他,那裏面有很清澈的夢想。我就跟在他後面向左走,不用選擇就可以向左走了。路過一家快餐店,小年買了兩個香草冰淇淋,轉過身來遞給我一個,我看到他修長好看的手。被他拉住的感覺一定很幸福。

小年就是那個可以拉我手帶我投奔遠方的男孩了。那天下午我們一起看到了這個春天最燦爛的油菜花。

汽車開出了故鄉城市的所及範圍,沿途有狗和佇立的稻草人。很快閃過去,來不及聞它們身上是不是有香。車上的人都在沈默,還有的在睡覺,天氣太悶熱了。我把筆記本和筆拿出來,寫了一些淩亂的文字。太淩亂了,有些看不下去,把它撕下來揉成團,扔出車窗去。

拾起它的人要是把它展開,一定看不懂上面被我淩亂地重覆地寫著兩個字:小年小年小年小年小年。

或許我可以給小年寫信,在他將要離開的前幾個小時,我在去另一座城市的車上。我興高采烈地翻開一頁新的紙面,鄭重寫了小年的名字,不知道可以在再寫什麽了,給這個說要帶我去遠方的男孩,他要離開我。

我有太多話想對小年說,心裏突然很激動,右耳變得很燙,是小年在想我嗎?我把手機拿出來,錄音,錄下我對小年的話,然後放給他聽,讓他知道我的心情。我是很恨他的。

可是我的手機只能錄幾分鐘,而且我現在的思緒像我的字一樣淩亂。

小年,其實我有一個問題在心裏藏著,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機會讓它出來見你。應該是在明年三月,油菜花開的時候,你安靜地拉著我的手,去那個丁字路口,向左一直走。中途你給我買一個香草冰淇淋。看到了油菜花的時候我才問你,因為到了那個時候一切已經過去很久了,你見到它不會有些尷尬。可是現在你要走了,我不得不把它喚出來,它如果爛在了我的心裏是很可悲的事情。

親愛的小年,那天你為什麽沒有在最後拉著我手走?在春天雕謝的那個黃昏,油菜花都淒淒艷艷死去的黃昏。通往遠方的公路上不時有汽車開過去,我的隱形眼鏡上印了一輛又一輛長途汽車,它們浩蕩奔向遠方。

你站在那裏,雙手插袋,背著黑色大包。我知道裏面有書、CD機、筆、本子、身份證、CD、創可貼,甚至急救藥。隨時可以走掉的樣子,你一直在準備離開。你也在擡頭看它們,你看它們一輛輛開過去的時候,我偷偷轉過頭來看你,看見你眼睛裏清澈的夢在低泣著它們的無奈。

你剛剛跟你的班主任鬧翻,他說你不思進取不好好學習。小年,其實你是沒有錯的,你也在心裏這麽認為對吧?你只是在很沒意思的語文課上看很有意思的《城市畫報》。這事我也幹過,這是件很令人激動和堅定夢想的事情。我們都沒有錯。

只是我比你幸運些,我沒有被老師發現過。他們一直很相信我,畢竟我看上去是這麽乖巧的孩子,不像你一直外露著傷痕累累的粗糙棱角。

從你的沈默和抿成直線的嘴角來看,那天你心裏有空前的憤怒和不可忍受。你的班主任把之前對你所有的不滿統統爆發出來,看書事件成了導火線,燃起一場熊熊烈火。他讓你站到走廊上,所有路過的人都嘲笑你,指指點點,還有喜歡你的幾個女孩,你在她們心中美好的英雄形象一下子坍塌。你以前在學校裏一直不可一世的,那個下午你雙手背在背後,低著頭,卑微的樣子,臉上有火辣的手掌甩過來的疼。

沒錯,他打了你,打在你的臉上,傷到你高傲的自尊。還要你寫三千字檢討和保證,叫來了你爸爸。你爸爸穿過走廊從你身邊走過去時對你有輕蔑的輕哼。

總之那個下午一切糟糕,狼狽透了。

然後你來我的學校找我,一臉憤怒,差點和我的同桌打架。我的那無辜的同桌,他只是外表看上去很拽,其實心地善良,常給我一些幫助。你和他吵起來,為了一件瑣碎的事。我拖著怒不可揭的你離開,不想你的憤怒殃及無辜的人。在向左走的路上你沈默下去,心裏依然不平靜。

那天你為什麽不拉我手就這麽走掉呢?那天是多好的機會啊,擁有所有危險游戲前的硝煙和沈靜,艷死過去的油菜花是最美麗的背景。

就這麽走掉,你的背包裏有隨時準備離開的東西,我穿著深紅色裙子和黑色T恤,跟你走。你有離開的理由,你可以理直氣壯地說你的班主任壓迫了你的自由和夢想,並且殘忍踐踏你的自尊,所以你要離開。我有離開的理由,我可以理直氣壯地告訴我媽媽我愛的男孩被他的班主任殘忍傷害了他要離開,我得跟他去,一路安慰他。

我們多冠冕堂皇。

可你那天為什麽不拉我手離開?

是因為你黑色背包裏什麽都有就是沒有錢嗎?我知道你的家庭,小年,你在一個陰雨天告訴我的。你媽媽難產死去,你爸爸不愛你,只愛你媽媽,認為你的到來克死了你媽媽,你是災星。不給你愛,連錢都很少給你,任你自生自滅。你可以不要爸爸的愛,可是你要錢,你想把日子過得不那麽卑微一點。你在爸爸的輕蔑和金錢的高姿態下為婢為奴。你給我買香草冰淇淋的錢是你逃課去打工掙的。

說這些話的時候你好看的眼睛裏有很多濕潤在展現它們的悲傷姿態。那是我惟一一次看見你哭,聲音很小。你說你很想你媽媽,你從沒見過她,你爸爸不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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