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恍惚惚下了飛機。

站在邊鎮這只有幾個跑道的小機場邊緣，我紅腫著眼睛望向天空，已經五個小時了，顧晨鏵知道我回來了嗎？大概不知道吧，也不知道於榮容的秘書給我用誰的身份證登機的，只要於榮容想隱瞞，顧晨鏵是查不到我的出入記錄的。

我出了機場，望著這熟悉的小鎮，心情的感受難異常覆雜。

當年走得突然，回來依舊。

曾經千方百計想離開的小鎮，我還是又回來了，大概我真的只能屬於這裏吧。

我的銀行卡和身份證在口袋裏，因為早上準備去換手機卡，這些拿出來，隨手放進了褲袋裏，沒想到這時候排上了用場。不然我一分錢沒有，連回家都困難。

我在機楊旁邊的銀生自助機取了些現金，這張卡我從來沒有查過餘額，錢是顧晨鏵為我存的。取了錢以後，我望著餘額二字，手指頓了頓，點了上去。

盡管有心理準備，裏面的錢不會太少，但是在看到小數點前八位阿拉伯數字的時候，我還是有些被驚到。

又想哭了。

這張卡是我初到賓州的時候顧晨鏵給我辦的，那時候就存了這麽多的錢進去，對我還真是大方。

我想了想又取了些錢出來。

他給我錢是想我過得好，那我就不要委屈自己了。

我坐在出租車裏，渾身無力，無意識的望向窗外移動的風景，想到了一句歌詞。‘哽咽著讓悲傷沈澱，多想最後再看你一眼，真的好想說一聲再見。’

車子停在我家外面的巷子，曾經顧晨鏵在這裏將我抱走，我們在車裏瘋狂的激情，那些許久不曾記起的畫面又一一變得清晰，卻使我更加的想念。

早上他要起床上班的時候，我還賴在他懷裏不肯讓他起來，他吻了我好次，我才笑嘻嘻的放開他。

哪想，那盡是最後的吻別。

我眼裏又起霧氣，抱著這輩子不會再相見的想法，我整個人都如同在浸泡在悲傷裏。

回到自家小院兒的時候，我還是有些激動，想媽媽了，媽媽溫暖的懷抱是子女最好的療傷地。我想在她懷裏哭一哭。

母親手上拿著一包垃圾，踏出房門便看到了我，她一楞，隨後欣喜的將垃圾往旁邊隨意一扔邊叫道，“小雯回來了！老秦，小雯回來了！”

母親的情緒感染了我，我朝她跑了過去，本想抱住她，她卻側身看向房裏出來的父親，我的兩臂一僵，落回身側，站直了身體。

秦老頭咧著嘴笑，在瞧見我紅腫的雙眼後一怔，歪著頭探向我身後，確定我是只身一人，連行李都不曾有後，他的笑容瞬間消失，變成我所熟悉的那個對我怒目相待的父親。

“被男人甩了，沒地方去了就跑回來了?我跟你說，別想在家吃閑飯！鎮上新開了一個會所，比以前那個夜總會賺錢多了，你明天去那裏上班吧！”

那股火氣在我心裏‘噌噌’直竄，兩年半不見，見面便是讓我出賣色相給他賺錢！

這便是我的好爸爸！

我以為他會有所改變，原來有些人，是怎麽都改不了的，我就不該對他抱有希望！

母親往旁邊躲了躲，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她是在怕秦老頭罵她。

懦弱了一輩子的母親，我居然也對她抱起希望來了，我真是被顧晨鏵照顧得太好，連現實都忘記了。

我苦笑了下，說道，“我不去上班。”

我這話徹底點燃了秦老頭的怒火，他蹦跶著便朝我過來，那個樣子我太熟悉了，他想打我。

在秦老頭揮起手的瞬間，我從口袋裏掏出一紮錢來，遞到了他面前，冷聲問，“夠嗎？”

秦老頭眼睛一亮，揚起想打我的手飛快的轉了方向，將錢扯了過去，笑容那麽快的上了臉，“有錢不早說！有錢自然不用去上班了，秀梅，快去給閨女做點好吃的去！”

母親高興的回應轉身回屋。

秦老頭一邊數著錢一邊也走了進去。

我望著這個叫家的地方，在這個七月的天氣，感覺到一股涼風，從腳底蔓延而上，一直在到了心臟，將我的整顆心都吹得拔涼拔涼的。

母親做了很多好吃的，還特意去買了很多肉，都是我從前愛吃的。

她的行為又在告訴我，她還是有我這個女兒的。

讓我剛對她失望的心又恢覆了幾分。她就是這樣一個人，總能讓我一邊失落沒有媽媽的溫暖，又一邊讓我感受到了母愛，糾結一輩子，母親二字都是我無法割舍的。

秦老頭有了錢在家是呆不住的，飯沒吃完他就找借口走了。

晚上我睡在我的硬板床上，望著墻上已經褪色的塗鴉愈漸想念顧晨鏵，他就是看到這個，圓了我的大學夢，可惜，我終究是畢不了業了。

我迷迷糊糊睡到半夜，被秦老頭的聲音吵醒。

“丫頭肯定還有錢，你去問她要！”

“今天下午給你的得有一兩萬吧，你這又要

我去要，閨女也沒多少錢啊！”母親小聲的反對。

“一出手就是這麽多，肯定還有！那個男人不是還送她讀書嗎？現在不要她了，肯定給了不少分手費！你去找她要，分手了正好，陸家小子看起來挺大方的樣子，幹脆許給他！”

“你說什麽呢？小雯早說了，陸志景都訂婚了！”

“訂婚有什麽關系，給他當小還不行嗎？陸家一看就是對咱丫頭有興趣，他肯定舍得拿錢！”

“你小聲點，等下將小雯吵醒了！”

隨後嘀嘀咕咕的聲音變得小了些，很久之後才歸於平靜。

這土磚房是不隔音的。

我睜著眼睛，望著黑漆漆的窗外，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後母親便靦腆的笑著到我跟前，兩手不自在的在身上擦著，“小雯啊~”

“嗯。”我悶悶的應了一聲，等她說我已猜到的下文。

母親坐到我身邊，說道，“你是不是跟男朋友分手了？”

我低頭腦袋點點頭。

母親嘆了口氣，“別傷心，我們小雯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將來一定會有更好的。”

我以為她專程來安慰我的，心裏好受了些。

母親沈默了瞬又道，“小雯，你身上還有多少錢，能再給些你爸嗎？”

果然還是這事，我的心重新歸於一潭死水。

我望著母親問道，“你知道就算有一千萬，他也能敗光，還是想我給錢給他嗎？”

母親驚愕了下，“你有這麽多錢？”

“我是說如果！”我因為母親的關註點而變得不耐煩。

母親‘哦’了一聲，兩手合在一起捏了捏，小心翼翼地看著我，“他不至於那麽能敗家，一千萬得多大一堆啊，他敗不光的，小雯，你還有多少，給些他麽？”

我放棄了再同她爭辯，拿了十萬塊給她，“這些錢給你，要不要一次性給她，還是你留著點，你自己考慮一下。”

母親連連點頭將錢接過，對那疊錢很鄭重的樣子，卻並沒有問錢的來源，想畢跟秦老頭想的一樣，認為是我被男人甩了，給的分手費吧。

錢不是不可以給他們，如果他們能好好過生活，我肯定願意給的。

但我不想今天我在家給家裏把家具添齊，或者重新買套房子給他們，改天秦老頭就給賣了，那時我真的是要被氣得吐血。

晚上到了半夜，隔壁房間母親與秦老頭的聲音再度傳來。

“還有這麽多！我就說她有錢，你明天再去問她拿些。”秦老頭的聲音帶著興奮。

“我不去了，這都十萬了！要是我們好好用，這得用多少年了！前天給你的你都輸光了吧？”母親略微小聲的辯駁。

“我的運氣回來了，明天肯定贏回來的。他們都說我是時來運轉，你別給我添黴頭。女兒未出嫁之前的錢本來就該屬於娘家，她藏在手裏就不對！你明天去問問，還有多少。”

母親長長的嘆了口氣，沒有回答。

秦老頭重覆吩咐的聲音不斷響起，最後聽到母親悶悶的應了一聲。

母親在父親面前，耳根子太軟。還一直是個沒底線的，我以為十萬塊她怎麽也能留個幾萬在身邊，實在沒想到，一次性便給了出去。

秦老頭，大概已被錢迷了眼，也要賭紅眼了。

後半夜，家裏歸於平靜，我悄悄起了床，出了小院。

寂靜的小鎮，偶有點點燈光。

邊鎮白日裏比賓州的溫度要高，但是晚上卻比賓州要涼。

我身上穿著顧晨鏵第一次買給我的運動服，二年前的衣服，穿在身上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除了顯得稚嫩了些，仿佛回到了我二十歲初遇顧晨鏵的光景。

小鎮現在的治安已經好了許多，權叔那撥人被連根拔起，警局的人也基本全換了，街道上偶有地方還有連夜執勤的警員。

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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