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沈，黑暗為罪惡滋生了養料。

正如現在。

“放開我！你們這樣子做，就不怕遭到報應的嗎！”

在空蕩蕩的倉庫裏，突然爆發出女孩的尖叫聲，隨即被捂住，只能發出嗚咽聲。

而在倉庫的角落中，莉莉絲高高地站在殘缺的橫梁處，借著陰影，冷眼看著幾個染著奇怪發色的痞子們,拎起一個倉皇失措的女孩,好不憐惜地丟到角落。

莉莉絲靜靜地感受著女孩逐漸攀登到巔峰的絕望，以及溢滿的恨意，滿意地笑了。

終於，可以飽腹了。

多好的一個食物，就像是憋了許久，終於爆炸出來，泛著苦澀味道的……黃連味爆米花？

好苦惹嗚嗚嗚，但又不能不吃，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

趁著沒人看見自己，莉莉絲大肆吞噬著女孩外露的情緒。等到吞得半飽後，將舌尖泛著的苦味忍住，等著它漸漸消退。

而那幾個男人的劣質情緒，卻是絲毫不碰。

難得有一次填飽肚子，可惜了。看樣子，能持續生產儲備糧的人類要變質了。

莉莉絲看著下方幾個人類，吧咂嘴，難得有些饜足感。

要知道，對於惡魔而言，不是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可以吃。

事實上，能入口的負面情緒不多，大多都是“壞了根”的劣質品。

就比如，一個平日裏冷靜的人，散發出暴躁的情緒之時，這種方可入口，滋養靈體。

而那些時常爆發的負面情緒，就像已經用過無數次的臭抹布一樣，難以入口，甚至讓靈體染上疾病。

底下的人類笑嘻嘻地看著逐漸不能哭出聲，仿佛被嚇住的女孩，惡劣地想要戲弄弱小的女孩，想聽到更加多的哭聲。

“可水靈的一個女孩，叫林栗肆對吧？欸喲喲，嘖，可惜今後只能癱在床上了。”

“要怪，可別怪我們哈。我們可是收錢辦事，有人要你一輩子癱在床上，最好是植物人。我們幾個哥們呢，好心讓你死個明白。”

聽著幾人嬉笑著用棍子輕輕拍著自己的手掌，發出逗弄的聲響，莉莉絲無趣地癟了癟嘴，轉身遁入陰影中，欲要離開。

不曾想，被圍住的女孩吐出的聲音，讓她生生停住了腳步。

“**”

“傻了？”

“怎麽不出聲了？”

“話都不會說了？”

幾個混混圍住林栗肆，看著剛剛還恐懼著渾身顫抖著的林栗肆瞬間平靜下來，隨後聽到林栗肆突然發出奇怪的發音，心裏莫名，但也毫不在意，舉起手中棍子，正想著狠狠地朝著林栗肆砸去。

——靜止。

【人類，你是在哪裏知道這個咒語的。】

霎時間,在林栗肆的眼中，一切都仿佛靜止了下來。就連兇神惡煞的混混們，此時也顯得滑稽不已。

但對於現在的林栗肆來說，未知才是更加恐怖的。

尤其是，在耳邊飄蕩著沖進大腦的溫柔嬌俏聲音，身邊卻空無一人之時。

“你是誰，出……出來！”

林栗肆聲音顫抖著，中氣不足地喊道。

林栗肆心裏懼怕，而裝神弄鬼的莉莉絲也好不了多少。

因為莉莉絲，只是一個剛剛從萬年前逃到這個時空的小惡魔啊！

一只被古人類追殺的小惡魔，來到這個沒有任何惡魔痕跡的世界。

這讓小惡魔完全沒有底氣出來學著惡魔前輩所說的呼風喚雨，外加這是人類橫行的世界，讓小惡魔一直躲在陰影中，一頓飽一頓餓的過著，順帶了解人類社會。

因此，莉莉絲從來不敢被人發現。

因為人類對小惡魔造成的心理陰影，以至於小惡魔莉莉絲現在是處於戰略上蔑視人類，而事實上……害怕著人類。

這還是莉莉絲穿越到這個世界的這幾個月來，莉莉絲第一次近距離接觸人類。

若非因為林栗肆嘴中吐出來的，是向著惡魔獻祭自我的咒語，莉莉絲也不會理睬。

要知道，莉莉絲以為，自己穿越到了一個沒有魔法的世界。

曾經所有的惡魔神靈和各個奇異種族的存在，都毫無痕跡，就仿佛從未存在過一樣。

莉莉絲想回家，想回到地獄，回到自己的小火山睡一覺，但也找不到地獄之門。

但這些都毫無反應，就像曾經的生活，是一場夢一樣，荒唐又美妙，甜蜜而酸澀。

如今，林栗肆的咒語，像是向著莉莉絲打開了謎底：這不是夢啊。

【你驚擾了惡魔莉莉絲。你向我獻祭，欲要何物？】

莉莉絲想了想，強忍下恐懼,跟隨著血脈的回應，回覆林栗肆。

獻祭嗎……

林栗肆看著眼前一動不動的混混，看著他們那副僵住的張牙舞爪囂張跋扈的樣子，想著這段日子的灰暗，情緒瞬間崩潰，眼淚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流了下來，哭的直打嗝，泣不成聲。

莉莉絲看著林栗肆醞釀出的酸菜壇子，喜滋滋地笑納了。

結果，導致林栗肆才哭了一會，突然就覺得乏味可陳，甚至覺得自己哭的像個蠢兮兮的傻子一樣。

【你要向惡魔大人獻祭什麽。】

既然沒食物了，莉莉絲算著太陽升起的時間，想了想自己能躲在哪些地方,好再次度過一天，便有些煩躁地催促林栗肆。

既然獻祭了，就快點隨便說點什麽好了，本惡魔要走了！現在，我很討厭太陽！

“我獻祭我自己，獻祭所有。我求這位不知名的存在，讓我明白我到底招惹了什麽麻煩！”

林栗肆抹掉臉上的淚水，呆呆地想了會這段時間逼得走投無路的生活，算著自己的身家，嗤笑一聲，頗有些心灰意冷的意味。

“成交！”

居然有人類獻祭自己！

稀奇！

莉莉絲歡快地和這個人類定下她惡魔生中第一份契約，看著林栗肆靈魂裏的東西，腦子滴溜溜地轉著，“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使徒了！而現在……你這個身份，歸我了。”

而女孩呆呆的看著本不知形態的惡魔顯露出身形來,換上自己的面容和相貌,慢慢地陷入呆滯。

看著眼前頭頂兩個小角角,身後一甩一甩的小尾巴,以及有著稚嫩的小臉蛋的小惡魔,然後套上自己的面容……

在女孩心中,這怎麽看都像小孩子穿大人的衣物啊啊啊啊！

完了,形象崩潰了……

在獻祭完成之時，莉莉絲看到林栗肆靈魂記憶中，但找不到咒語的事情。

巧的是，林栗肆的職業和身份，就像是專門為莉莉絲準備的。

林栗肆遭受到的一切，都是因為進入了娛樂圈。

林栗肆長相偏向狐媚艷麗。但她是一個孤兒，高中畢業狀態。

因為窮,加上手續不齊全,便上不了大學。

然後經紀人顧哥把她撿了回來。

這是噩夢的開始。

顧哥為她準備的是選秀出道。

但剛剛從公司培訓完畢，參與選秀節目之時，就被強行按頭“某流量小生的女友，外加腳踏三條船，同時還勾搭另外兩名同公司的藝人”。

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網絡上，自有各家粉絲抨擊“恬不知恥”的林栗肆，說想蹭流量想瘋了。就連在公司裏，也有小生們的擁護者，為之打抱不平。

不到一個星期，就發酵到了，出人命的地步。

好一個癲狂的圈子！真是完美的狩獵點。

莉莉絲看著林栗肆記憶中的人和事，感受著那股瘋狂和極度的放肆，在換上了林栗肆的身份後，莉莉絲終於感受到了世界的認可，以及無時無刻不存在的惡意。

味道就像是發酵的酸草莓，酸不拉幾的，又很膩味。

莉莉絲摸著終於填飽的肚子，滿意地笑出聲：“從今往後，我就是林栗肆。”

感受到這個身份帶來的好處，莉莉絲當下決定，她要進娛樂圈。不只是為了食物，更要為了實力！

她受夠了躲躲藏藏的日子了。

“主人，那我呢？”

被主人剝奪了身份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問道。

她只突然覺得自己游離在這個世界之外，如浮萍般不定，只有一根線的風箏，搖搖不定，讓人惶恐不已。

她現在的錨點，就是莉莉絲承認的使徒,如同時刻可能被剪斷線的風箏一樣。她突然想到，如果莉莉絲也放棄了她，她將何去何從。

她惶恐不安，害怕被世界拋棄。

雖然,也和之前好不到哪裏去罷了。

莉莉絲開心地轉變形體，走出陰影，還饒有興致地感受著女孩的想法和情緒，還逗弄道：“我就是來自地獄的惡魔呀，你向我提意見,是不滿意嗎？”

仆從有什麽資格提意見呢？莉莉絲眼中閃過紅光，臉上笑容更加惡劣。

“不敢。”女孩不敢嗆聲。現在回過神來，她也不敢拿捏。

因為，這是不平等條約。

而且，它可是惡魔啊……跟惡魔談什麽條件呢。

女孩苦笑，對於完全壓制自己的存在，她只能祈禱：“求偉大的主人，賜予我行走於這個世界的身份，我將用一切，包括忠誠，乃至靈魂，來侍奉主人。”

“你的靈魂本已屬於我。”

已經成為林栗肆的小惡魔看著自己現在唯一的使徒，想到女孩記憶中被人蒙蔽住來路的惡魔語，也不逗她了。

小惡魔念出久違的惡魔語，頗有懷念之意：“吾依地獄令，賜汝夜行者。”

“從今往後，你以夜行者的身份行走於世，不論名號，不辨面目。”

小惡魔林栗肆想了想，補充道，“除卻為我狩獵外，皆可便宜行事。”

“慎遵指令。”

從被主人承認開始,女孩感受到新生的快活，過往的一切仿佛皆是褪去顏色，沈屙已盡，“我為自己起名，芽。”

意味著新生。

“她還有臉回來？”

“怎麽沒有臉？有這個勇氣腳踏三條船，臉皮可是這個。”

說話的人一臉鄙夷地豎起大拇指，嗤笑道。

“把哥哥們和她相提並論，簡直是侮辱了哥哥！”

當林栗肆踩著淩晨六點的時間進公司的門，練習生們看著最近熱議的黑料人物，議論紛紛。

更有人唾棄不已，連瞧她一眼都嫌臟。

空氣中飄著滿滿的厭惡和嫉妒，林栗肆不禁感嘆，一個小公司的惡意就這麽大了,整個娛樂圈會是什麽樣子？

不過，早餐又下落了，可惜質量有點差。

而且，林栗肆不喜歡這裏。

自從正式踏入了這家公司，林栗肆就感受到了久違的壓制。

那種感覺，就像是，曾經追殺惡魔族的聖殿一樣。

一樣的讓惡魔厭惡。

光明正大的外表下，滿滿都是虛偽。

林栗肆笑著撩著耳邊的發絲，頂著眾人各種的目光傲然走進自己的練習室中。

而垂下的眼眸中，滿滿都是冰冷的嘲諷。

看著窗外，天邊微微亮起的天色，以及逐漸熄滅的燈光，林栗肆勾起嘴角，手掌輕輕放在窗戶的玻璃上：“你好呀，親愛的新世界。初次正式見面，請多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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