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開到東山，已經是下午1點。

瑞下了車就往旁邊旅游小攤販那兒買了兩頂竹編帽，棕色的薄片竹編，紫紅色的包裹帶子，正中幾個大字，“東山旅游區歡迎您”。

還了半天假，給他十五塊買了過來就給扣白朗頭上。

白朗正停了車，望了望當天的太陽，相當大，見瑞興高采烈的樣子也就接受了。

兩人肩並肩去售票窗口買進去的票。

一切就像剛才的事沒有發生過。

將要到夏至的天氣，尤其還是正頭熱的下午一兩點的時間裏，酷熱已經讓瑞穿了短袖走走停停找陰涼地方了。

瑞似乎對這種近距離的游玩相當有經驗，短袖，牛仔褲，一頂遮陽帽，其他零碎的東西一律不帶，光有個人到處蹦踏。

不過瑞的頭發著實太長了，天氣一熱起來他就不耐煩地去撥開面前的劉海，甚至蹲在人工流經的小河邊掬水洗臉。

白朗也是一樣的裝束，只是他還格外拎了一只塑料袋，在瑞洗了把爽快的臉準備用手臂擦擦幹的時候給他遞上包打開的餐巾紙。

“看來你很怕熱啊。”白朗又接著從塑料袋裏取出一瓶礦泉水給瑞。

瑞毫不客氣地咕嚕嚕喝了半瓶：“爽！”然後才把註意力放到白朗身上，“準備的挺齊全嘛，以前經常出來玩嗎？”

“嗯，還好，總得放松放松的。”白朗帶著頭往前面過去。

東山三面環水，在一個大湖泊裏，梅花開的時候人頭攢動，遠處看就像是成批的螞蟻在粉紅色的花海裏游行。現在花謝了，留下的都是綠色植被，這時候偶爾露出來的假山，溪流，涼亭，成了游人的去處。不過游客始終不同於梅花開時的鼎盛。

所以白朗和瑞在這三面環山的偌大島嶼上走，很少有遇到行人。

這種人煙稀少的氛圍其實不同於梅花開時，自有一番清閑，畢竟那時的人頭攢動太過熱鬧，這種狀態最為讓人心靜。

湖上的風吹幹了瑞鬢角上的水漬。

瑞坐進一個半坡上的涼亭裏，眺望水光粼粼的湖面，周圍的枝葉隨風發出稀稀疏疏的微笑聲音。

正是一個安靜暖人的午後時光。

白朗打開隨身帶的袋子，放到瑞身邊，跟他一塊兒坐在涼亭裏。

瑞往裏面翻找出一包薯片，打開，自己先吃了一片，把袋子給白朗讓他也一起吃。

白朗接過袋子，吃了一片，還是把整包都給了瑞：“你吃吧。”

“你不是不喜歡我吃這種的嘛。”瑞一邊說一邊往自己嘴裏塞。

“偶爾吃沒事。”白朗習慣性地微笑著，他的笑讓人覺得溫暖，無論在工作上還是現在。

瑞哼哼唧唧，很快消滅了一袋。

“我要上廁所。”瑞把空袋子往旁邊一扔，站起來：“你知道廁所在哪兒嗎？”

“嗯，”白朗指了指離開涼亭以後的一條小路：“往那兒走，看到岔口往左拐就會看到牌子。”

“你來過吧，這麽熟。”瑞感慨地站在涼亭與外界那條分外明顯的光線內眺望小路的一端。

“要我陪你去嗎？”

“別把我當個娘們兒。”瑞拍拍屁股就沖進了下午刺目的光線裏。

白朗說他會考慮把那個叫陳彣的家夥炒了，所以瑞想著現在應該多高興地蹦跶才是。而且他似乎相當期待與那個人再次遇到，這樣他可以好好給對方點顏色看看。

上次是自己坐著輪椅的殘廢，這個就不說了，那時候白朗跟自己也陌生，沒有要幫他的意思，但現在不一樣，瑞相當有自己不管在言語還是搏鬥上都能百分百給予對方傷害。

就好比這次的東山之旅，之前在燒烤攤上碰巧看到他，瑞的心裏就暗自揣測他們估計也會來東山游玩，碰到的機會很大。

但讓瑞想不到的是，碰到的時候是他獨自一人，白朗不在身邊給他撐腰，更想不到的是碰到的不是那個姓陳的賤人，而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最不知道怎麽面對的人。

那是瑞從沿著小路準備返回涼亭的時候。

一條筆直的路，相對而走的人怎麽會看不到？

瑞先是陡然楞了下，又確定了那人，卻不知道如何是好。心裏一番鬥爭後才硬著頭皮走上去。

該說什麽，還是什麽都不說，不說好嗎，還是就笑笑走過？

才十幾米的路讓他心裏被澆了熱油一樣著急地亂跳。

在兩人將要擦肩而過的時候瑞甚至感覺自己的心停止了跳動。

就這樣走過嗎，就這樣走過也好，沒認出來最好，這是最好的，瑞緊捏著拳頭，低著頭，默默地走著腳下的路。

然而，他還是被人叫住了。

“瑞？”

這個簡單的字，讓他像塊鐵板一樣釘在那兒。

“你……在這兒？”

怎麽做，裝作不認識繼續走嗎，還是說個話“你認錯認了”，但這樣到會把自己暴露出來，還是走吧，但已經停下來了。瑞第一次覺得自己出了名的神經大條怎麽現在就這麽會想事情。

白朗說過，對以前的人最好的報覆就是現在過的比他好。

對。

瑞相當平常地回過頭，就像見到老熟人一樣打招呼：“哎喲，你也在這裏啊？”

“嗯。”對方就站在自己身後。“出來玩嗎？”

“對，天氣好嘛。”瑞撥撥腦袋頂上的頭發，“來散心啊？”

“是的。”對方似乎也感覺到了場面的尷尬，大概也在後悔認出來這件事。

“你跟那個什麽陳什麽？”瑞故意裝作連名字都叫不出來，還想了會兒的模樣。

“嗯，對。”

“那你們慢慢玩。”瑞不在意的揮揮手，“這裏太陽太熱了，我要去躲陰涼。”

還是不行，他可以在陳彣面前怎麽表現都沒事，但這裏不行，這個人不行，他沒法裝的多好，他只想著快點走，快跑，快離開這裏。

“嗯……”對方應聲。

瑞簡直像逃也似地準備離開。

“等等！”

CAO！瑞心裏暗罵。

“幹嗎？”瑞回頭，耀眼的陽光撒了他一臉的金黃，過分長的金發掛在眼前，他將頭發不耐煩的撥開。

“你……”對方看著瑞晃在眼前的頭發，金色的，裏面的黑發已經露出了很多。他又搖搖頭：“沒事。”

“那我走了。”

“嗯。”

瑞經常撥頭發，因為太長，白朗也說要給他剪，但是瑞又晚上老出去唱夜場，一直沒有合適的時間，其實時間總是有的，只是瑞一直有事，他老有事，所以這頭發一直在長，長長了，卻沒有剪。

不是不要剪，是沒時間。

這是瑞一直在說的。

瑞一直回到涼亭處心情才平靜一些。

剛才那種起伏的心情瑞開始覺得莫名其妙，他不該再有這種類似的心情，他有白朗，白朗跟他完全不一樣，白朗很會照顧他，總為自己想，他的設身處地是那個人如何佯裝都學不來的。白朗這麽好，他還在想什麽呢。

瑞一路回到那裏。

見到白朗的時候他的心情徹底安靜了回來。

“我回來了。”瑞快進涼亭的時候特地走快幾步。

“嗯，走吧。”白朗起身。

瑞過去，不想，涼亭裏還有一個人。

對方一貫的笑讓瑞厭惡，他就坐在白朗對面那一排，是在等人。

“居然會在這裏碰到？”陳彣故作詫異。其實在他來這兒看到白朗的時候估計已經猜到了。

瑞沒說話，拍拍白朗：“走吧。”

“哼哼。”陳彣笑著，“慢走不送。”

瑞跟白朗一起走出涼亭，隨後，瑞回頭狠狠刮了對方一眼。

“他沒有對你說什麽吧？”瑞跟白朗走出一段後瑞問到。

“沒。”白朗與瑞並肩走著，“怎麽了嗎？”

“沒事。”瑞的心思已經從這麽的游玩上漂移了出去，“他就不是個好東西，你知道就好了。”

“嗯。”

白朗表現的跟一個局外人一樣，但瑞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他要是察覺到了這一點估計現在的心情更加難以平覆。

但白朗也不是刻意的，畢竟瑞沒有對他說起過以前的事，他只能從猜測中得知一些，比如瑞跟那個男人曾經在一起過，後來又因為陳彣的關系而分手，所以瑞現在對陳彣的態度如此惡劣。但即使如此瑞確實有些過了，他的舉動讓白朗有些難以理解，就像之前往他們車胎下面塞鋼針，現在回想，先前瑞每晚對對面樓的監視也應該不止是被分手而嫉妒這麽簡單。而且從不對自己工作有所過問的瑞突然要自己利用一些關系去辭掉陳彣，這不是平時的瑞會想出來的方式。

何況要是只是像那層表面上白朗猜測的那樣，瑞大可以說出來，他不想說，就表明在這之中還有什麽是白朗不知道的。

還有什麽呢。

白朗不由將視線轉移到瑞身上。

他正心不在焉地環顧四周的景色。

但願是自己多想了吧。

“我們去上面吧。”白朗指指不遠處一條通往頂峰“望梅亭”的石階。

“嗯，好。”瑞很快速地往石階上走。

白朗跟在他後面，因為白朗知道現在瑞應該很想跟他們保持距離，不想看見，所以他提了這個建議。瑞也正好借此換個地方去。

白朗跟在瑞後面，一條石階彎彎曲曲，兩人默不作聲。

一直走到一半，瑞依舊如此，白朗不知道瑞在想什麽，但他不想去打擾他，既然瑞不想說，不想找自己傾訴一些事，白朗也不想問。

“你會一直對我好吧？”

從前面瑞那裏傳來。

“嗯？”白朗跟在後面不確定這是一向要強的瑞說的。

沒想到，白朗如何都不會想到，一向要強的，不服輸的,從不需要別人給予安全感的瑞，這時候回過頭來，一雙硬撐著漲紅的眼睛。

“你會一直對我好的，對不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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