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關燈
第51章

穿過遍地死屍殘骨,眼前乍現一座形似城堡的巨大建築,與周圍頹敗的環境格格不入,外圍不知用的什麽材料,光滑如水,猶如一潭墨綠偏黑的深淵。

兩爿大門上安置有紅外線識別裝置,為首的刀疤男上前幾步,便聽見機械女音口齒清晰:“身份確認。”

亮白的光線隨著門往兩邊移開一點點向外滲出,那光的顏色不同於一般的白熾燈水晶燈之類的,而是類似陽光的自然明亮。

城堡之外天色沈沈無光,而裏面卻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仿佛那裏才是人間。

世界意識說,徐思奎在他以前租的出租房,現在又說,徐思奎在這兒。所以,這就是他以前租的地方麽?

“楞著幹什麽,還不走?”身後的人不滿地推了他一把。

梅千鶴還沒來得及有感想,刀疤男正好驗完身份,狠狠地睨了他身後那人,“手不想要了嗎!對他客氣點。”

刀疤男想起之前隔壁隊一個手下因為罵了某個俘虜就被老板割掉嘴巴的事,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懼怕,再次剜了那個手下一眼,隨後拿手機拍了張梅千鶴的照片,低下頭發送請示信息。

梅千鶴很清楚敵我差距,對方不僅在人數上占據優勢,體型上也人高馬大,一個個看起來就不好惹,是以被抓後一直很配合,因此這些人倒也沒有對他動粗,不過是全程保持緘默任他問什麽都拒絕交流罷了,方才推他那一下算是唯一的無禮互動了,當然,是除了被槍口懟之外。

本來梅千鶴還在想如何才能逃脫的事,聽到徐思奎在這裏後他立即就放棄了,正如世界意識所說,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站直身體,面色平靜地跟在刀疤男的身後走進去。

城堡門口有個寬敞的廣場,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頂部不知是什麽黑科技,光照射下來,果真便如沐浴在陽光裏似的,裏面有三條岔路,中間是一條近二十米寬的通道,左右兩邊較窄。

刀疤男的身份地位看起來挺高的,幾乎遇到的所有人都會停下朝他敬禮,其中也有人對他帶進來的人感到好奇,膽子大的人會盯著梅千鶴掃幾眼,都被刀疤男一一瞪回去。

有個看起來與刀疤男關系不錯的男人走過來,勾著他的肩膀低聲問:“疤哥,你從哪兒帶回來的美人兒?”

刀疤男拐了那人一肘子,同樣壓著嗓子說話,不悅道:“別覬覦了,你沒看到他那張臉和老板的老婆很像麽?”

那男人之前並沒有看到梅千鶴臉,只憑清逸的背影便判斷梅千鶴是個美人,聽到刀疤的話回頭瞥了眼美人兒,心裏頭頓時生出一股遺憾之意,想到之前長了這張臉的那幾個人的下場,男人感嘆道:“確實是一張好皮囊。”

這時,刀疤男的手機響了下,他拿起看了眼,隨後推開那男人,粗聲警告:“別太浪,小心老板扒了你的皮。”說完,腳下一拐,帶著梅千鶴往中間那條通道走。

順著通道往前走了大概十幾分鐘,穿過一道泛著銀光的門,眼前驀然開闊,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顏色艷麗的花海,粗粗一看,竟然全都是玫瑰。

玫瑰園的盡頭則是一棟水泥建築,旁邊柵欄圍了個院子。

梅千鶴覺得眼熟,多看了兩眼便認出這兒就是自己曾經居住過的地方。

其實那棟小樓外圍根本沒有變化,倘若不是周圍的環境差異過大,他肯定會一眼認出。

花海左側有一條彎曲的棧道,刀疤男將梅千鶴送到對面,又刷了次虹瞳,信息確認後院門自動打開,他面色緊繃的上前:“老板,人帶來了。”

說話的時候眼睛盯著地面,餘光都不敢亂瞟。

樓下有個小院子,院子裏種著幾棵石榴樹,樹叢掩映花簇,半大的果實藏身其中。旁邊還搭著幾米寬的葡萄架,架子下面有一張石桌椅,桌上擺放著精致的茶具,空氣裏漂浮著淡淡的茶香,一側是搖椅式秋千,秋千小幅動搖擺著。

秋千上有人,但被刀疤男的身形擋住了,梅千鶴視線受阻,但世界意識在腦袋裏激動地告訴他:“是徐思奎!”

梅千鶴沒想到這麽容易便見到了徐思奎,他站在小院門口,忍不住縮了縮手指,算起來,他們已經分開八年了。

不,不對,兩個世界的流逝時間並不相同,他在這個世界過了六年,現實世界卻只過了六個月,如此算來,他在現實世界生活了八年,這個世界豈不是已經過去了——九十六年?

他習慣性的發散思維,暗忖:徐思奎該不會已經變成了白胡子老爺爺吧。

世界意識忙打斷他的胡思亂想:“我離開之後,這裏的時間就停滯了。”

它是絕不可能讓有情人終成爺孫戀的!

梅千鶴忍不住失笑,在躁鼓雷響的心跳聲裏,微微側了下身,便如預料般看見了刀疤男身後的徐思奎。

徐思奎坐在秋千上,腦袋搭在懷裏人的肩膀上,昔日冷峻消融,面上帶著親昵的笑意,微微側著頭靠在懷裏人的耳邊,似在低聲交談什麽。

聽見來人的聲音,徐思奎不動如山,只冷漠的將視線移過來,一瞬間,眸中山水退卻,只餘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正好梅千鶴也擡眼看過去,隔著一個小小的院子,視線遙遙相撞,兩人俱是一楞,隨後,徐思奎漠然收回視線,眼底蘊了層薄霜。

梅千鶴鼻尖隱隱發酸,被嫌棄了也不在意,眼裏不自覺流露出笑意,目光肆意的註視著他。然而所有久別重逢的欣喜卻在看到徐思奎懷裏抱著的那人時驟然停歇。

確切的說,那並不能稱之為人,或許用“骷髏”一詞來形容更恰當。

那人留著短發,穿著白色的短袖,淺色的牛仔褲,腳上踏著一雙平底休閑鞋,然而在這層衣服的包裹之下,卻是一具形銷骨立的……屍體。

梅千鶴甚至不用仔細觀察,便發現那是一具沒有呼吸和心跳的屍體。

那人應該死了很久,整個人骨瘦如柴,臉上的血肉早已萎縮,只剩一層皮包著頭顱,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面容。

梅千鶴不由自主走近,帶著質問的語氣顫聲問道:“他是誰?”有個荒唐難言的答案湧上心頭,梅千鶴的腦子突然就亂了。

世界意識肯定了他的想法:“不用懷疑,就是你,不對,是你以前用的身體。”

離得近了,梅千鶴才聞到那具屍體上散發出一股糜爛的惡臭味,混雜著一種不知名的淡香,氣味很是難聞。然而徐思奎的鼻子卻像失靈了似的渾然不覺,仍舊與那屍體交頸相纏,十分親密。

那一刻,梅千鶴的心臟猶如被千千萬萬銀針刺穿,全身筋脈止不住的痙攣,冷汗抑制不住的從滲出,衣衫瞬間濕透。

刀疤男被他的大膽行為嚇了一大跳,沒想到這個一路都很安靜的人竟然敢突然發難。生怕引火燒身,刀疤男立刻動手將梅千鶴按壓在地。

梅千鶴沒反抗,茫然無措的看著徐思奎。

徐思奎的手抱著懷中屍體的腰,兩雙長腿相疊,姿態隨意悠閑,聲音卻是冷的,“誰派你來的?”

梅千鶴差點淚目,聲音哽咽道:“徐思奎,是我……”

徐思奎冷聲緩緩問:“誰派你來的?”

“沒人指使我。”梅千鶴閉了閉眼,吸了口氣冷靜下來,“我沒死,我回來找你了。”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徐思奎,你認不出我了嗎?嗯?”

徐思奎審視著地上的男人,說話的神態和語氣模仿的惟妙惟肖,那張臉上的五官更是與他的鶴鶴別無二樣,唯一的區別是更成熟了。

這一點倒是和以前居心叵測接近他的人不同,似乎更真實了。

但那又如何,徐思奎冷漠的想,贗品而已。他俯首帖耳對那屍體道:“鶴鶴,你看看這些人多愚蠢啊,怎麽會以為長了張和你相似的臉我就會把他們當成你呢?真是可笑至極。”

梅千鶴身軀一震,忙問世界意識:“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以前有人假扮過我?”

世界意識心虛,語塞道:“以前,也就是剛把你送走的時候,徐思奎瘋了似的天天拿刀捅自己,我肯定不能讓他死啊,為了喚醒他,所以就捏了個你的人形扮作你去阻止他自殺,但是失敗了,他根本就不信,還殘忍的將之殺害了。後來據我所知,作者君好像也做過同樣的事,不過它派去的人是去刺殺徐思奎的。”

當然,沒有一個人能逃脫徐思奎的魔掌,不管派去的人模仿的有多像。不,應該說,模仿的越像,他的手段就越殘忍。

世界意識戰戰兢兢的說:“看來他連你也不信,這可怎麽辦啊?”

梅千鶴暗道,“涼拌。”

徐思奎說完,涼薄的視線又落到他身上,看戲似的說:“既然不交代,那就先割了舌頭,再剜眼睛。”目光在梅千鶴臉上欣賞了一會兒,繼續道:“然後扔到冰庫冷凍半小時,用刺刀把皮剝下來,砍掉四肢放進鍋裏,撒上調料,再用溫水慢煮至骨肉分離,心肝脾肺給兄弟們吃酒,骨頭就扔去餵狗好了。”

他一字一句慢條斯理地說著處理方法,語氣輕描淡寫的好像自己殺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只雞一只兔子。

梅千鶴心裏冰涼冰涼的,“徐思奎,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徐思奎突然朝他勾起嘴角:“最好烹煮的時候多加點香菜,去腥。”

世界意識沮喪的告訴梅千鶴:“他現在已經瘋魔了,根本聽不進去你的話。”

梅千鶴看著徐思奎自顧自說完,轉過頭,又笑的溫軟如花,額頭抵著那屍體的額頭,語氣寵溺道:“乖鶴鶴,今天曬太陽的時間到啦,我們回家嘍。”

梅千鶴被迫跪在地上,顧不上膝蓋上的疼痛,想用回憶讓徐斯奎認出自己:“徐思奎,你不記得了嗎?以前高中的時候我們就住在這兒,第一次見面時你被一群人毆打還是我救了你,後來你死皮賴臉的不走,我還經常朝你發脾氣……”

然而徐思奎仿似看不見他,徑自將那屍體打橫抱起,慢悠悠地往樓上走。

“你還趁我喝醉了非禮我,談戀愛也只是把我當成別人的替身,從來沒有說過你喜歡我……”眼見徐思奎走到了樓梯口,梅千鶴破口罵道:“徐斯奎!你這個混蛋!”

徐思奎仿若未聞,一邊上樓一邊調整兩人之間的姿勢,他把屍體的手搭在他的脖子上,腿環在腰上,雙手則抱著屍體的屁股,臉貼著臉,溫情脈脈地說:“別聽他胡說,你不是別人的替身,你是我最愛的鶴鶴。對不起,當年不該非禮你。”頓了下,輕聲道:“我愛你。”

梅千鶴看著他對一具屍體認真解釋的樣子,又氣又心疼。

待到徐思奎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裏,身後按住按梅千鶴的刀疤男立刻從靴子裏掏出一把尖刀,一手制住他的下頜,另一只手揚起,刀尖刺向他的喉嚨。

梅千鶴這才深切的意識到,徐思奎剛才那番話不是閑的沒事說著玩的,而是在吩咐刀疤男該怎麽做。

世界意識安慰道:“梅先生你別怕,我已經給你屏蔽了痛感。”

梅千鶴:“哦!那你還挺厲害的。”說著,他就勢往後仰,一個翻滾掙開刀疤男的挾制,這一刻他無比感謝自己回到現實世界所做的一切,否則此刻真是求助無門了,他一邊與刀疤男纏鬥,一邊詢問,“屏蔽痛感就不必了,你能不能屏蔽我的身體?”

世界意識不理解他的意思,梅千鶴解釋道:“隱身。”

世界意識恍然大悟:“我怎麽沒想到!”

梅千鶴:“……”行吧,他不能對一個不是人的東西過於苛求。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