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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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春城距離京都約一個小時的車程。出了高鐵站,三人乘坐地鐵到了梅千鶴曾經就讀的私立中學。

剛走到校門口,看到熟悉的建築,少年時代的記憶便撲面而來。

清晨斑駁落地的光,課間清朗的讀書聲,以及某一日課間突然出現在課本裏的粉色情書和某人別別扭扭的醋意。

那是少年餘千鶴的記憶,卻又不僅僅是餘千鶴的往昔。

在餘千鶴之前,梅千鶴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就已經有過一遍的人生。那時候的他身體健康,父母恩愛生活優渥,自小就是別人家孩子的他,在穿書前就以全省第一的成績考進了全國聞名的電影學院,選了自己最喜歡的表演學。

校門與操場之間隔著十幾米遠,兩旁立著又高又寬的公告欄和風雲榜。公告榜中是學校各種通知通報,風雲榜貼著學校歷屆以來在社會上聲名顯赫的學長學姐的大頭照,照片下方則是個人簡介。

梅千鶴有幸占了一席之地。

照片上的少年穿著白襯衫,唇紅齒白,眉眼一彎,露出標準的八瓣牙齒。

叮鈴聲響起,教室門被轟然打開,穿著統一校服的學生蜂擁而出。有成群結隊去洗手間的,有爭分奪秒抱著籃球往操場走來的,也有仍在和老師探討疑難點的……

老校長被一眾學生簇擁著走來。

他已經年過七旬,帶著老花眼鏡,兩鬢斑白。然而行色之間依舊精神矍鑠,比之年輕人不遑多讓。

有學生認出了梅千鶴,激動的竊竊私語。

“天啊,是餘學長!”

“想不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能一堵學長的盛世芳顏!”

要知道餘千鶴這個人自從為校爭光考了個省狀元後,每年都會被無數老師當做勵志例子拿來激勵學生。

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長的沒人家好看就算了,竟然連成績也比不過”,話裏話外透露出濃濃的“要你們有什麽用”無奈。

乍然看見餘千鶴很熱,簡直就跟見到了偶像一樣。聽說學長讀的電影學院,那以後出道了可不就是偶像嘛,於是爭先恐後的上前想打招呼。

卻被一個看著高大威猛的男人給攔住了。

倒是老校長不見過分熱情和疏離,話家常似的問道:“小徐今年怎麽沒來?”

以往每一年,梅千鶴都會帶著徐思奎回來看看老校長,是故有此一問。

梅千鶴回道:“他有點事,暫時來不了。”

校長也沒有多問,與學生道別,將他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室內設施已經煥然一新,然而陳設卻仍舊簡單熟悉。

梅千鶴坐在靠窗一側的沙發上,與老校長零零碎碎的聊著,關於生活,關於學習,零零碎碎聊了許多,又好像什麽都沒聊。

辭別校長已是中午十分,日頭正盛。

來到拐角處,他頓了下,微微仰頭朝前方看去。

旖旎的日光裏,似有個眉目冷峻的少年,穿著藍白相間的休閑服,手裏卻提著飯盒,聲音略帶打趣道,“看傻了?”

昔日陰鷙冷漠毫無人氣的人,為他墜落凡間,拔掉一身冰冷的硬殼,從此有了溫度。

少年心動或許並不始於此,但決定義無反顧去愛卻在這一瞬。

搖頭笑了笑,告別校園。

梅千鶴準備乘坐記憶裏的那輛公交車過去。出了校門,腳步卻情不自禁往另一個方向拐了下。

林耿正在悄摸的和某人報備,發完消息就見梅千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忙提醒道:“餘先生,公交車站在這邊。”

梅千鶴道:“我知道。”

他便沒有再往前走,而是靜靜地看了眼少年們第一次心意相通初次接吻的地方。

公交車換了顏色,連同車身外面的gg也一同換了。不變的是這條路依舊堵得慌,搖搖擺擺快一個小時才到達目的地。

出租屋位於城中村,多年過去,破敗的巷子已經重新修葺,路也從坑坑窪窪變成了齊整的兩車道,兩旁路燈林立。

林耿和保鏢看梅千鶴沒什麽目的的走走停停,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麽,也不敢催促,老老實實的隔了一臂的距離跟在身後。

房東提著菜籃子風風火火的往外走,見到他有些意外,但態度一貫的熱情,“小餘回來了!”

梅千鶴禮貌的與她寒暄幾句後,問道:“阿姨,以前我租的房子您租出去了麽?”

房東“誒”了聲,“還租什麽租,那房子不是被你們買了嘛?”

梅千鶴不解道:“我們?”

房東道:“哎呀,就去年你生日那天吧,小徐親自過來簽字的,怎麽?他沒告訴你啊?”

去年。

生日。

無論是原書還是記憶裏,都說徐思奎是去談生意去了。

房東阿姨卻告訴他,徐思奎在他生日那天回到了春城,買了他們曾經共同生活過的、破敗的小出租屋給他當做生日禮物。

梅千鶴笑了下說:“我忘記了。”頓了頓,又道,“我來的匆忙沒帶鑰匙,您這兒有備用鑰匙嗎?”

房東一臉為難,“哪有什麽備用鑰匙哦,小徐把門鎖都換了,還請裝修師傅裏裏外外都重新裝修了一遍。”她看了下時間,急匆匆地往外走,“阿姨要去買菜,先不跟你聊了,有時間來阿姨家吃飯啊。”也不等梅千鶴回應便趕忙走了。

梅千鶴踩著階梯上樓。

門扉都煥然一新,以前生銹的把手變得油光滑亮,可門上的紋路卻與從前別無二致,沒有任何陌生感。

或許主人裝修並不是嫌棄它老舊,而是為了讓它不朽。

梅千鶴的目光停駐幾秒,隨後走到消防箱面前,拉開門在裏面摸索了一會兒,沒有找到什麽東西,他便把門關上,墊高了腳伸手去摸箱頂。

動作頓了頓,把摸到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是一把落了灰的鑰匙。

吹去灰塵,再次回到門邊。

“啪嗒。”

門開了。

入目便是是被隔出來的廚房,其實並不是純粹的廚房,門口左側有個小鞋架,上面並排放著兩雙藍色拖鞋,鞋架下面坑坑窪窪的地面被抹去了痕跡,變得很幹凈。墻壁噴了新漆,嶄新的發光,桌椅板凳擺的整整齊齊,廚具或放在櫥櫃裏,或用防塵罩蓋著。

“餘先生,我們在這兒等您。”

站在門口,林耿看了眼某人回覆的消息,嘴角抽搐,暗道,連個門都不讓進,這就過分了。

“好。”

雖然有些失禮,但此刻的梅千鶴根本無暇他顧。

大約是沒有通風的原因,屋裏還殘留著些許裝修過後的味道,又悶又刺鼻。

梅千鶴屏氣凝神等味道散了幾分鐘後,才換了鞋走進去。穿過廚房來到臥室,看見床頭依舊掛著特意晾幹的玫瑰花和少年時期遺留下來的照片。

照片是高中畢業時拍的,餘千鶴穿著校服笑的見牙不見眼,少年徐思奎慣常冷著一張臉。

指尖撫上那張照片,梅千鶴後知後覺發現徐思奎微微上翹的嘴角,還有歪到天邊的一雙瞳仁,裏面滿滿都是他。

床對面的窗戶換了玻璃,卻還是老樣式,臨窗有一木質搖椅靜靜的躺在那兒,旁邊的小櫃子上隨意放了本書,書頁裏漏出來一支竹葉書簽。

小小的房間東西不少,看起來卻從容有度,不顯擁擠。

雖然乍一看變了很多,仔細一瞧卻會發現,房中一切擺設都與從前並沒有什麽區別。

推開窗,新鮮的空氣爭先恐後湧進來,隨後便被屋裏刺鼻的氣味嚇退了些。風倒是挺大的,吹動窗戶咯吱咯吱作響。

梅千鶴躺在搖椅上,順手拿起那本書翻看,或許是氣溫太高,也或許是這幾日太過疲倦,不知不覺間便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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