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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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聞言,徐思奎下意識上前一步,擋在了梅千鶴身前。

梅千鶴疑惑看他,見他整個人緊繃著,垂在袖子裏的手不自覺握成拳,手背上青筋突起。

沈思不過一秒,梅千鶴斷然側身避開,視線掠過徐思奎,果然看到了老高所說之人。

明翰正從車裏邁腿下來,臉上的欣喜之色在看見徐思奎和梅千鶴時猝然消失。

“你好,又見面了。”

兩人之前不僅在醫院見過,在劇組也曾短暫相識,是以梅千鶴淡然一笑,神態自若的和明翰打了聲招呼。

而明翰卻對他視若不見,徑自走到徐思奎的面前,顫聲質問:“阿奎,你昨天去哪兒了?”

明翰眼中盛滿了淚水,猶如一汪星潭。他委屈的哭訴:“你知不知道,我昨晚等了你一夜!”

梅千鶴靜靜聽著,甚至後退一步給徐思奎和明翰兩人騰出了足夠發揮的空間。

但他腳後跟還沒有踏實落地,明翰便倏的轉頭,睜大了眼睛瞪著他。

“你怎麽會和我男朋友在一起?!”

語氣活像捉奸似的。

事情究竟如何尚未清晰,梅千鶴對明翰本來沒什麽敵意,但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他從來不願意委屈自己。

因此,他雙手抱胸,淡然一笑道:“你男朋友?可是你男朋友朋友圈的官宣對象是我哦。”

聞言,明翰如遭雷擊,臉色霎時蒼白,底氣不足地支吾其詞:“阿奎,他已經刪掉了……他已經答應和我在一起了!”

求助似的看向徐思奎:“阿奎,你說是不是?”

梅千鶴也將視線移到徐思奎身上,仔細地觀察著。

徐思奎的狀態又似陷入了魔怔,癥狀沒有剛才嚴重,但他的身體卻更僵硬了,牙關緊闔,細密的汗水從毛孔裏滲出,聚集成一滴滴沿著臉頰流下來,額前的頭發都被打濕了。

而他的視線卻一寸寸挪動,最終定格在梅千鶴手中那柄銀色的小匕首上。

梅千鶴看出了他的訴求——

他想要這把刀,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掙紮著要抓住唯一的生機。

但,拿著刀子往自己身上紮,算什麽生機?

梅千鶴擡眼,直直撞進徐思奎深沈的眼裏。

在那雙深邃漆黑的眸裏,是永無晝日的黑,濃稠不見底,沒有一絲光亮。

募地,梅千鶴眼前再次閃過許多紛繁的片段,而其中一幕與今日這一場景竟然十分相似。

上次在醫院裏,他就疑惑不已,不明白那時的自己究竟是怎麽想的,竟然在明知自己只是徐思奎用來讓白月光吃醋的工具之後,還能再次和徐思奎和好。

他那時問氣憤的質問記憶中的自己,為什麽都這樣了還能原諒徐思奎?!

就,很迷惑。

簡直太不符合他的行事風格了!

可是,在徐思奎突然暴起將匕首搶走的那一刻,他就這麽突然的想起了一切問題的答案。

血淋淋,卻赤、裸而真摯的答案。

——

記憶中的那天是六月二十一日,星期六晚上。

九點過鐘,餘千鶴看完室友的節目,便提前退場出了禮堂。

那天白日是個艷陽天,晚上卻下了很大的雨,雷電交加。

餘千鶴出門時沒有帶傘,便靠著禮堂前檐下避雨,一邊打電話喊徐思奎來接他。

往常接電話時間從不超過三秒的人,今天竟然異常的沒有接。

他一連打了兩三個都無人接聽,便轉而打了秘書的電話。秘書倒是接的很快。

餘千鶴問:“徐思奎在幹嘛?”

秘書過了幾秒才回答:“徐總……他在開會,可能沒註意到您的電話。”

餘千鶴不解,以前開會也不會不接電話呀?莫非今天接待的是什麽大客戶?

不管怎樣,他不想耽擱徐思奎的工作,就直接打了老高的電話。

禮堂門口陸陸續續有人進出,廳內主持人的聲音激情澎湃,室外雨聲淅淅瀝瀝,兩相交雜,卻也不讓人覺得煩擾。

無聊等待的時間裏,餘千鶴帶著耳機在那兒看電影打發時間。

大約看了幾分鐘,面前突然覆上一片陰影。

餘千鶴擡眼看,陰影的主人是比他稍稍高一些的年輕男子,穿著短袖配夾克,牛仔褲和高幫鞋,約二十三四的歲數,氣質自帶一股痞氣,痞氣裏又有一絲陰翳。

看著不像是什麽好人,反正是不認識的人。

餘千鶴對陌生人的態度一貫冷淡疏離,懶得叫那男子站遠點,索性自己換了個地方。

誰知那男子竟又攔在他身前,開口了:“你叫餘千鶴是嗎?”

語氣高傲,就很討打。

餘千鶴很不喜歡他的態度,淡聲問:“有事?”

男子眼神怪異地將他掃視一圈,難掩鄙夷不屑,卻說:“和你談一個合作,有時間?”

餘千鶴還以為這人是找他拍戲的,是以忍下不耐問,“什麽合作?”

男子痞裏痞氣的湊近,附在他耳邊說:“關於你的金主的合作。”

餘千鶴:“……”就很離譜。

他覺得這人有病。

“你找錯人了,”餘千鶴冷漠回絕,“我並沒有什麽金主。”

他只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

那男子卻像窺視到了他的想法,退開些許,眼神裏竟然流露出濃濃的同情意味。

餘千鶴懶得理這個神經病,避開他走到了另一側。

男子大搖大擺的跟著,一副盡在掌握中的姿態:“你以為徐思奎真的愛你嗎?別做夢了,他不過拿你當個替身而已。”

又是一個替身論,不僅如此,這人還說了個新詞——金主。

說的好像他是被徐思奎包、養了似的。

真是搞笑的很。

餘千鶴甚至都懶得反駁了。

而男子見餘千鶴渾然不在意,皺了皺眉,他長的就是一副痞氣的兇相,皺眉就顯得更兇了。

“你知道徐思奎為什麽現在還會和你在一起嗎?”男子不屑道,“不過是因為見到了心上人的前男友,也就是我,而作出的不理智的行為罷了,等到他和心上人誤會解開,到時候也就沒有你什麽事兒了。”

“如果你想抓緊徐思奎,就最好聰明點跟我合作,到時候,你和你的徐思奎恩恩愛愛,我把我家明翰娶到國外,豈不是兩全其美?”

男子嘰哩啪啦說了一大堆,然而餘千鶴連個正眼都沒給他,自顧自帶上耳機繼續看劇。

“你不信?”

男子心高氣傲,自以為他親自來找餘千鶴這個被包、養的替身合作,已然是屈尊下跪,熟料這個替身竟然還敢不識好歹。

一個替身,竟然還敢幻想自己是在和金主談戀愛!

真是愚蠢無知。

景逸在心裏給這個不識好歹的替身貼了個標簽。

但說來可笑,其實是沒什麽權利去嘲諷別人的。

因為就連聰明驕傲如他,竟然有一天也會被別人當做替身對待!

景逸得知明翰回國之後,立刻就追著過來了。

非常幸運的是,他回國的第一天就在餐廳遇到了明翰。

非常不幸的是,他回國的第一天就看到明翰與別的男人並肩而立相談甚歡。

而最不幸的是,看到那個男人與他有五分相似的面孔時,他以為明翰也對他舊情難忘,以至於找了個和他相似的人當替身。

他心中悲傷了幾秒,隨之而來的卻是暗暗竊喜。

至少明翰還喜歡他。這一次,他一定要努力說服明翰的父母!

景逸在心裏暗暗發誓。

然而,他剛立完誓,便看見明翰眼中含光地叫那個男人“阿奎”。

聽到那個名字,景逸腦中轟然一炸,整個人都宕機了。

阿奎阿奎!

景逸記得,初次見面時,明翰就是把他錯認成了一個名叫“阿奎”的人!

原來,原來,替身竟是他自己!

想到往事,景逸磨牙,洩憤似的盯著另一個不識好歹的替身,冷笑一聲,“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他看戲似的,拿出手機撥打了個電話,一邊打,一邊輕蔑地看餘千鶴。

電話響了幾聲,被無情掛斷。

景逸繼續打,直到號碼的主人忍無可忍的選擇接通。

景逸按了免提鍵。

“景逸,你到底想幹什麽?!”那人聲音壓的很低,但仍然清脆悅耳,只不過語氣略顯無奈。

景逸痞痞地笑,眉宇間的暴躁幾乎要壓抑不住,“你不是說你有男朋友了嗎?那你告訴我,你男朋友叫什麽名字?”

即使景逸將通話語音調到了最大,但餘千鶴仍然專心致志地看他的劇,根本沒把一旁男子放在眼裏。

直到——

聽見語音中傳來熟悉至極的聲音。

“那你聽好了,他的男朋友,名叫徐思奎。”

無線電波傳來男人低沈富有磁性的聲音,話裏話外都是明晃晃的占有與維護之意。

那是徐思奎在說話。

手機裏的電影還在播放,耳旁的雨聲也沒有停歇,禮堂裏悠揚歌聲與笑聲交織成一片。

但餘千鶴獨獨清晰無比的聽見了徐思奎的聲音。

徐思奎說了什麽?

他的男朋友?他是誰?

哦,是明翰。

餘千鶴看到了男子手機屏幕上的備註。

難怪不接電話,原來並不是在接待什麽大客戶,而是與白月光在約會啊。

電話還在通話中。

餘千鶴嘴唇輕啟:“徐思奎,你把我當成了什麽?”

那一瞬間,蕭瑟的風停了,雨聲也小了,禮堂裏的音樂也靜止了。

他卻聽不見徐思奎的聲音了。

過了很久,又或許其實只有短短幾秒鐘,電話那頭突然響起什麽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緊接著傳來一聲驚呼:“阿奎,你幹嘛!”

“嘟嘟。”

電話被掛斷。

餘千鶴慘然一笑,一時竟覺真相如此殘忍,一次一次,毫不憐惜地將他一顆真心撕碎。

而耳旁的蒼蠅還在喋喋不休,“餵,想好了沒有?到底要不要跟我合作?”

真是聒噪。

餘千鶴橫眉冷目,不客氣拒絕三連:“沒興趣,不合作,滾。”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若無情我便休。

合作……個屁。

老高提前打電話過來告知餘千鶴,說他已經到了校門口了。

校門口距離禮堂並不遠,大約三百米的距離,很快,雨簾裏便出現了撐著傘的老高。

餘千鶴揮了揮手,喊道:“高叔,這兒。”

老高的視線聞聲尋過來,看見他,立刻便加快了步伐。同時將手裏的另一柄傘撐開,走近了遞給餘千鶴。

“餘先生,今天這麽晚才回去啊?”

餘千鶴神色並沒有多大變化,再加上天黑雨大,是以,老高並沒有發現餘千鶴那一點沒能完全掩去的異常。

回到別墅,徐管家早熬好了姜湯,等餘千鶴換了衣服便立馬端上來。

看見餘千鶴只穿著一件薄T恤,關切地放下碗,從櫃子裏找了件外套給他:“最近氣溫變化大,穿少了容易著涼。”

餘千鶴頓了下,沒有拒絕,套上外套之後,將那碗姜湯一飲而盡。

“謝謝徐叔。”

“謝什麽謝,”徐管家道:“小奎還沒有回來?”

餘千鶴轉身開始收拾東西,頭也不回的說:“不清楚。”

徐管家倒是細心的發現,晚上餘千鶴的情緒有點不對,不過他也沒往徐思奎身上想。畢竟小兩口的感情這半年來一直都很穩定甜蜜,早上還在門口你儂我儂地吻別呢。

可誰能想到,有時候就是看起來絕不可能的事,偏偏就是事情的真相。

餘千鶴當晚便把自己的東西全部打包帶走了。

上一次分手時他就扔了很多,現在別墅裏的東西都是後來買的,大部分都是徐思奎買的,沒什麽帶走的必要。

所以,他只背了一個書包就準備離開。

到了門口,徐管家見他背著包要出門,也沒問去幹什麽,喊住他:“小鶴,你去拿客廳那把新買的傘,那把要大點兒。”

餘千鶴聽他的話,換了客廳那把,撐開傘站在門口,笑著對徐管家說:“徐叔,謝謝你。”

徐管家還以為是傘的事,揮揮手示意他趕緊走,別耽誤了時間。

卻沒想到,餘千鶴決然轉身之後,從此便再也沒有回過別墅了。

作者有話要說:??元宵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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