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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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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梅千鶴單手支著下巴,就著這一姿勢垂眸靜看許久。

直到夕陽西下,黃昏與落霞相攜。

正是晚餐高峰期,點的外賣過了一個小時才接到騎手的電話,“您好,您的外賣已經送到了,請到門口拿一下。”

梅千鶴打開門,餘光不經意瞥見走廊一角,貌似有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一閃而逝,他頓了下,接過後對外賣小哥說:“多謝。”

外賣小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祝您用餐愉快。”

梅千鶴將門掩上,卻沒有關緊實,留了一條縫隙。

他提著外賣,站在那條縫隙前,不動聲色的觀看剛才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

過了大概五分鐘,果然有人從樓梯口走出來,鬼鬼祟祟地往他這邊看。

而那個人,竟然是不久之前在電話裏告知他有事回公司的徐思奎。

徐思奎好像受了傷,左腿氳濕了一片,走路的步伐有些不穩。

他靠在走廊與樓梯口相交的地方,幽深的目光好似要穿過厚重的墻皮,直直落在梅千鶴身上。

梅千鶴垂下眸子,神色不明的盯著方才被沈遇抓著的那只手。

熱意從指尖一寸寸往上漫延,從筋脈、從骨骼、從血肉,爬到心尖兒,燙的人耳燒臉熱。

梅千鶴將飯盒放下,再次推開門。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動作,冷峻寡言的男人“倏”的藏了回去。

梅千鶴淡淡的笑了,走過去,隔著一堵墻與他說話:“不是回去了嗎?”

墻裏的人沒敢回答,大概是不知回答什麽,也可能是抱著一絲沒有被發現的期冀。

梅千鶴索性點名道姓:“我都看見你了。……徐思奎。”

徐思奎這才懊惱的出來,心虛的不敢看他。

果然是受傷了。

梅千鶴的視線落在他的腿上,擡眼,卻不小心看到男人微紅的耳垂。

“怎麽傷到的?”

徐思奎訥訥的張了張嘴,話還沒出來,眼睛先紅了一圈,說:“不小心……”

可能是沒找好借口,聲音不自覺的低了八度。

梅千鶴想到什麽,忽地笑了下,問他:“痛不痛?”

徐思奎在他的笑容了失去了思考能力,“痛……”

尾音拉長,聽起來怪可憐兮兮的。

梅千鶴勾著唇,“跟我來。”

高大的男人便乖乖地跟在他身後,一瘸一拐的。

穿過長廊走到電梯門口,正準備按下樓層鍵。

梅千鶴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他動了動,掙脫不開。

他挑眉問道:“幹嘛?”

徐思奎不言,固執的拉著他往回走。

梅千鶴沈下臉,喊道:“徐思奎?”

徐思奎停下,抿著唇轉過身來,央求道,“別下樓……”

這語氣,活像樓下有什麽妖魔鬼怪似的。

雖然不能理解為什麽不讓他下樓,但梅千鶴並沒有詢問原因,而是指著徐思奎的腿,“你的傷需要處理一下,不然後果會很嚴重。”

細看之下才發現,傷口深可見骨。

徐斯奎感受到他話裏的關切之意,忍不住愈發覺得心酸。

他活了二十多年,哪怕是年幼時看到母親從高樓墜下粉身碎骨躺在血泊裏的畫面,也沒有掉過一滴淚。

生來便寡情涼薄。

所有人都這麽說,他自己也這麽認為。

可是現在,只是聽到這個人的聲音,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淚腺了。

眼睛止不住的酸脹。

徐斯奎垂下視線,輕聲說:“我自己去就好了。”

說著,不舍的放開,自己走過去按了電梯。

醫院的電梯總是很繁忙,大約過了幾分鐘,才姍姍來遲。裏面有穿著病服的病人,也有年齡不一的各色家屬。

徐思奎擠進去,高大的男人穿著一身高定西裝,脊背挺直,面色冷峻,不像是來醫院,倒像是要去什麽高檔場合開會似的,與一廂人格格不入。

電梯門緩緩闔上。

梅千鶴感覺到徐思奎的視線,擡眼看過去,視線不期而遇,兩兩相撞。

在男人漆黑幽暗的視線裏,梅千鶴再次感受到了男人眸中無法言說的痛苦,與掙紮。

梅千鶴站在原地沒動,等到電梯顯示到了一層,他才不急不緩的走到樓梯口。轉角處有兩扇窗,為防止意外被鎖住了。

他便靠在窗上,貼著玻璃往樓下看。下面正是住院部大廳的正門。

昏暗的光線下,能清晰的看到明翰站在門口處的身影,目光在固執的盯著前方,似在等什麽人。旁邊站著另一個男子,想怒不敢怒的陪著明翰,臉色十分難看。

視線掠過那兩人,梅千鶴看到了潛伏在人群背後、步伐緩慢艱難地從陰暗的花壇背後穿過去的徐思奎。

他手裏握著什麽東西,每次停下來,就會在緊繃的手腕上劃一下。

梅千鶴目送他走了很遠,直到男人的身影徹底消失。

轉身回到病房,桌上的飯菜已經冷了,他簡單吃了兩口便去洗漱。

時間還不到八點,但梅千鶴早早地便睡了。

懷著某種不知名的探究與期待。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夢境並沒有如同預料那般如期到來。

這一夜,他睡的醇香無比,別說做夢了,就連沈遇什麽時候醒過來的他都不知道。

醒來的時候,原本趴在床邊變成了躺在床上,少年被他擠在一邊。

見他醒來,少年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便漾起層層漣漪,有笑意在裏面暈開,“早安。”

帶著少年的熱烈與赤忱,比之以前更為甜膩。

“早。”梅千鶴話音裏仍有惺忪睡意,問道:“幾點了。”

沈遇偷偷摸摸的拉著他的手指,面上卻往正經的往窗外看了眼,回頭對他說:“天還沒亮,應該不到六點。”

京都的天黑的早,亮得也早,早上一般六點半就亮了。

梅千鶴眼皮子撐不住,沒幾秒便又睡過去了。

時間大概過了十分鐘,沈遇很輕的喚了他一聲:“鶴鶴……”

病房內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又過了一分鐘,沈遇空著的那只手撫上枕邊人的臉頰。

即便已經過了大半年,少年仍然做不到眼看著這人在他面前睡過去,只有跳動的脈搏或者觸手可及的體溫才能讓他放下心來。

沈遇湊過去,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耳鬢廝磨了許久,才戀戀不舍的掀開被子下床。

躡手躡腳的打開門,再輕輕關上。

卻不知,在他關上門的那一瞬間,床上的人緩緩睜開眼睛。

出了門,少年臉上的表情驟然一變,眼中情緒消散,只餘一片冰冷。

腳下方向明確,直直走向僻靜的角落,拿出手機發了個消息。隨後從走廊一側的窗口看向樓下。

樓下那顆高大的樹下,兩個一高一矮的男人仍舊執著的守在那裏。

其中一個較高的穿著藍色短袖,大概二十四歲左右,另一個則是明翰。

藍色短袖名叫景逸,是明翰的前男友,那張臉雖然與徐思奎有五分相似,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徐思奎冷峻寡言,如高嶺之花不可觸碰,而景逸則帶了股痞氣,一看就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

景逸的脾氣的確很不好,和明翰在一起之後克制了很多,但後來明翰與他分手之後,他的脾氣就比之前更火爆了。

他陪明翰等了一夜,心中又氣又無奈。眼見著天都亮了,他們等的人連個影子都沒有,明顯就是要放明翰鴿子的意思。

可明翰這個傻子,這個愚蠢又壞的傻子,怎麽說都不聽。

要是別人,他早就一拳打暈把人拖走了,偏偏這人是明翰,是他喜歡的人。

哪怕這個又蠢又壞的人原本將他當做了別人的替身。

暴脾氣如他,也只能稍微帶點火氣質問:“你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明翰不冷不熱地看他一眼,不滿道:“你怎麽還沒走?”

景逸忍了又忍,他覺得自己忍不住了,火氣蹭蹭的往上冒,咬著牙道:“我怎麽還沒走?我他媽怕你爹跪下來求老子!”

雖然他早有回國來找明翰的打算,但無奈當時被諸事纏身,根本脫不開。

要不是明父千裏迢迢跑去國外求他,情真意切的求他原諒去年逼他和明翰分手的事,他絕不會在爭奪繼承權最關鍵的時候回國。

明父的態度給了他希望,所以他冒著失去所有的風險,悍然不顧選擇了明翰。

可是,當他回國後,卻得知明翰喜歡的另有其人。

縱然覺得晴天霹靂當頭而下,可他仍不甘心就此放手。在明翰病情急劇惡化的時候,忍氣吞聲收斂所有的脾氣,耐心細致的照顧他。

可是,明翰在渾渾噩噩之時撫摸著他的臉,迷戀地親吻著他時,嘴裏喊的卻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景逸下頜繃成了一條線,兩指擡起明翰的下巴,冷聲問道:“我是誰?”

明翰雙手摟著他的脖子,眼裏笑意明媚,“是我最愛的阿奎啊。”

說著,明翰不知想到什麽,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下來,眸中霧氣蒙蒙,“阿奎,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阿奎阿奎!

聽到這個名字,景逸突然想起與明翰初次見面時的場景。

達弗洛州大學,他與一群好哥們勾肩搭背從籃球場出來,身上球服被汗浸濕,幾個人將衣服脫下拿在手上,打打鬧鬧地往學校洗浴中心去。

正在刷卡的時候,旁邊樓梯從上往下走來一個青年。

長相很俊秀,五官精致,鼻尖稍顯圓潤,應該是個陽光可愛的男孩,尤其是那一雙杏眼,清澈透亮,熠熠生輝,只一眼,便讓人覺得好像置身於璀璨星河似的。

青年的頭發還濕著,應當是剛剛洗完澡,穿著嶄新的名牌衣服,目光不經意掃過來時,瞳孔微微睜大,不敢置信似的喊:“阿奎……”

景逸第一眼就註意到了他,聞言,痞裏痞氣的一挑眉:“叫我?”

他一開口說話,青年臉上便明顯的劃過一抹失落,低下頭道歉:“認錯了。”

景逸盯著他上下掃視一圈,目光極具侵略性。

青年被他看的很不好意思,匆匆忙忙便走了。

而他身邊的隊友都知道他的性取向,看他盯著人看的目不轉睛,便打趣慫恿他。

“逸哥,上啊!”

“再不追老婆就跑遠了。”

他勾唇一笑,毫不猶豫大步追了出去。

故作紳士的拉著青年的手腕,但笑意明朗真誠:“我叫景逸,你叫什麽名字?”

青年晶亮的杏眼略顯不耐,卻在看著他時怔楞良久,隨後語氣輕柔地說:“明翰。”

景逸還以為那時的明翰是被自己帥氣逼人的相貌鎮住了,原來,小醜竟是他自己!

當時看著他,恐怕想的就是另外一個人吧!

後來答應和他試試,恐怕也是因為把他當成了另一個人吧!

從頭到尾,他在明翰眼裏,不過是個可笑的替身罷了,還假惺惺的說什麽願意和他試一下!

神他媽試一下!

這他媽誰還能忍!

景逸向來心高氣傲,哪裏受得了這般侮辱,暴脾氣一上來,當即踹門便要離開。

而守在門外的明家父母卻不要命的拉著他,哭著求他,甚至作勢要給他跪下。

明父情真意切的說:“小翰他只是病了,你千萬不要把他的話當真。”

明母抹著眼淚,眼睛腫成了一條縫,不知從哪兒截了張圖片,急切地告訴他,那個男人已經有了愛人,和明翰沒有可能的。

只要再等等,等到明翰病好了,他就能守得柳暗花明。

景逸陪明翰等了一夜,也想了一夜,卻怎麽都搞不明白,之前的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了?

作為景家最有繼承權的大兒子,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驕傲如他,怎麽會為了一個不愛他的人卑微至此?

甚至甘願放棄一起?!

這他媽太不合理了!!!

景逸壓下所有情緒,深深的吸了口氣。

“你到底走不走?”

明翰不解不耐地側過頭,幹脆不再看他。

景逸氣笑了,舌尖抵過上顎,“行,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大爺我不伺候了。”

此時,東方漸漸露白,一絲晨曦劃破天際。

籠罩大地的陰暗被迫褪去,地上的影子逐漸拉的細長,映在白色的墻體上。

順著墻體往上,是一扇扇豎列整齊的明凈窗臺,玻璃反射著陽光。

而其中一扇卻映出一張帶著邪性笑容的臉,歪著頭,眸中狠意如烈火焚燒。

“竟然還是來京都了麽?”

少年的情緒突然激化,扭了扭脖子,骨骼咯吱作響,寒意波動。

他不知從哪兒得了把裁紙刀片,垂下的眼神充滿了暴戾,與自我厭棄,混不在意卻無比熟練的手起刀落,可他的臉色卻不見絲毫痛苦。

心裏的念頭如野草瘋長:他一刻都等不了了,必須要加快計劃!

寂靜無聲中,血液滴答滴答,猶如斷了線的珠子,爭先恐後往下掉。

平坦的腹部,一片血肉模糊。

傷口不深,但傷痕交錯,充滿了淩虐的美感,十分具有視覺沖擊力。

晨曦的陽光逐步灑落,新的一天已然到來。

然而這一小小的角落,卻仍舊昏暗混沌,陰森可怖。

忽而,走廊裏傳來很輕的一聲,很輕很輕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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