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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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千鶴倏地驚醒,只一瞬間便冷汗涔涔,全身上下一片冰涼。

這個夢應該也是原主記憶裏的片段,不同於昨日朦朧不清,裏面的每個細節都清晰可憶,猶如親身經歷一般。

他抹了把冷汗,忍不住自嘲道:“不過一個名字而已,有什麽可害怕的。”再說了,那都是原主的記憶。

原主姓餘,叫餘千鶴,自己叫梅千鶴,與原主本是兩個世界的人。

第二天,梅千鶴起得早,他穿戴齊整的出門跑步,回來的時候順道去菜市場買了點菜。

如今原主只是一個大四學生,平時兼職拍戲賺的錢不多,如今又增加了食宿開支,難免囊中羞澀。

——太讓人沒有安全感了!

梅千鶴決定省吃儉用,不得已只能包了自己的一日三餐。他可不能學原主,被男主攻打擊到食不下咽。

好在他廚藝還算不錯,即使沒有了現實世界裏擁有的一切,照顧自己還是綽綽有餘的。

簡單用過早餐,梅千鶴站在落地鏡前,鏡子裏是一個身形修長高挑氣質溫和清俊的大男孩,穿著寬松的羽絨服牛仔褲,脖子上戴著灰色圍巾,眉眼間都是朝氣。

突然年輕了好幾歲,還真是有點不習慣。

不過,這張臉可真是熟悉呀!

梅千鶴眉眼彎著笑著,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只是穿越了時間,回到了二十二歲的時候。然而指尖觸摸到鏡子,冰冰涼的觸感一下子打碎了他的時光濾鏡。

真相仍舊□□裸地擺在眼前——他穿成了一本狗血替身文裏的炮灰替身,還是結局涼涼的那種!

梅千鶴鎖上門,轉身往樓下走。

今天是周一,原主上午有兩節課。但原主所有東西都在徐斯奎家,昨日他離開的時候匆匆忙忙,什麽也沒有帶,幸好原主的身份證在身上,否則連房子都租不了。自然也包括上課用的教材。

好在原主已經大四了,還有半個學期畢業,教材的作用其實也不大。去學校找人借就好了——他實在不想去男主攻的家裏。

他按著導航的指示到達公交車站點,等了幾分鐘,擠滿了社畜的公交車晃晃悠悠地踏雪而來,車皮貼著巨大的洗發水海報,英姿颯爽的青年愛豆笑的陽光燦爛。

笑容晃眼。梅千鶴瞇著眼睛欣賞幾秒鐘,便隨著等候的人群往車門擠。排隊等候的人很多,他差點沒能擠上去。

公交車在青鳥電影學院停靠,梅千鶴順著人流擠下來。只一擡眼,便看到了距離十幾米處那巨大無比的石頭,石頭上雕刻龍飛鳳舞幾個大字:青鳥電影學院。其建築風格與設計與他前世所念的電影學院如出一轍,大約就是這所學校在現實世界的原型吧。

梅千鶴不由得一曬,果然不愧是藝術來源於生活。

他慢悠悠地往教室走,一路上還有心情觀賞周圍的風光,偶爾有同學遇見了,和他打招呼他也微笑著回應。

“千鶴!”有人在後面喚他名字,隨即肩膀一沈,那個喚他名字的人從後面掛在他背上,宛如泰山壓頂。

大學時期的男孩子都喜歡打打鬧鬧,尤其江邵舒還是個活潑外向的性子。梅千鶴也沒多想便知道來者何人,只懶洋洋地往後一瞥,身後那人便訕訕摸摸鼻子,轉而搭著他的肩膀,“畢業設計你有想法了沒?”

他們今年大四,明年七月份就要畢業了,導師要求提交一份畢業設計。說是畢業設計,其實就是要幾人組隊拍攝一部短片,從劇情、臺詞、服裝、道具、拍攝等等都要自己親身上陣。

原主和江邵舒是多年好友,和江邵舒的室友也處的不錯,便五人組了一個隊。

梅千鶴剛穿過來不到二十四小時,連對大學裏的記憶都還只有一個大致印象,哪裏想得起什麽畢業設計。他搖搖頭,斯條慢理地開口問道:“其他人呢?”

他說話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吐露清晰,完全看不出來是個結巴。

“今天是張老的課,他們提前去教室占座了。”江邵舒放開他,從書包裏拿出個餅給他,“給,熱的,趕緊吃。”

梅千鶴餘光瞥見他包裏一堆吃的,也沒客氣,接了過來。這時他倒是想起了一些原主與同學相處的記憶,因此與江邵舒的相處也越發自然。

“對了,我的課本丟了,你晚上幫我看看學院有沒有多餘的。”

江邵舒以前是學院學生會主席,對學院的老師很熟悉。

“好。”江邵舒擺擺手示意交給他沒問題。

兩人到了教室,江邵舒的室友趕緊揮手示意。

“□□,你特麽買個早餐還能再慢點嗎?!”怎麽不上課了再來!

江邵舒拿了個包子塞他嘴裏,“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操,今天的餅好鹹啊,小羽毛,帶水了沒?”

小羽毛是幾人給原主起的外號。而梅千鶴在現實世界中,也有個昵稱叫做小羽毛,甚至他的粉絲也自稱小羽毛。

梅千鶴眨眨眼,那種熟悉的、分不清自己與原主的感覺又來了。

“小羽毛,你今兒咋了?”來自北方的室友呼嚕一把他的腦袋,眼神充滿關切地詢問,“身體不舒服?”

梅千鶴把水遞給他,沒說話,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室友知道他有點生理缺陷,早習慣了他不愛說話的毛病,接過水灌了口,十分仗義地說:“有事別憋著啊!兄弟的肩膀永遠給你依靠!”

聞言,梅千鶴忍不住後退一步,露出嫌棄的神色。

室友打受打擊,捂著胸口倒在桌上,另外幾人則毫不客氣地嘲笑。幾人打打鬧鬧,直到上課鈴敲響。

這樣的日子溫馨而平凡,充滿了少年們書生意氣。

下課後,幾人一起去食堂吃飯,然後約好回到宿舍商量畢業設計的事情。

對於梅千鶴來說,這樣的畢業設計於他而言就是小兒科,畢竟他前世拍了太多戲了。因此,不到一個下午,幾人便定好了作品立意和大致的劇情骨架,接下來只要豐富細節,填充物料就好了。至於服化道則分成幾個部分,每人負責一塊。

還有一個月就要放寒假了,接下來還要準備期末考試,因此,幾人有了具體的想法之後,便決定把其他的都放到寒假去補充完善。

晚上,他乘車原路返回,看見小區樓下路燈邊站這個熟悉的人影,昏黃的燈光將身影拉的很長很長。待他走近了,才看清那人的長相。

猶如小說中浮誇的描寫,一身英挺高貴的定制西裝,披著黑色大衣,長腿斜立,那張仿若上帝精心雕刻的臉是如此的俊美無鑄。

然而看到這張令世人忍不住驚嘆的男主臉,梅千鶴卻瞳孔輕顫,他條件反射般後退一步,垂在袖子裏的手指無意義開始抽搐。

今夜沒有下雪,他卻猶如墜入萬丈冰窟,寒冰削骨。

此時,此刻。

“鶴鶴。”

徐斯奎站在光影下,身體僵硬,寒冬臘月的天氣裏,他在這兒等了整整一個下午。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梅千鶴已經不動聲色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和情緒,以及表情。

“有事嗎?”他慢條斯理,且從容得體,“這兒冷,上去說吧。”

尾音裏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

但徐斯奎並沒有註意到。

梅千鶴說完,轉身便走了,沒有再給徐斯奎說話的機會。

徐斯奎不喜歡他如此彬彬有禮的樣子,好像兩人的關系瞬間倒退回了初識之際,不得不遵從陌生人交往守則。

梅千鶴租的是步梯房,七層。兩個大男人一前一後,樓道裏寂靜,唯有皮鞋踩踏聲和兩人的呼吸聲,拐角處聲控燈應聲而亮。

徐斯奎走在後面,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解釋替身事件。畢竟,他曾經的確把人當做替身。而後來,他也的確真的愛上了這個被他糟踐過的人。而今不過夜幕消散,那層遮羞布被人無情撕開,袒露出□□裸的真相。

做錯事的人理應得到懲罰,他理應為自己愚蠢的行為贖罪,只要鶴鶴能原諒他。可他太了解餘千鶴了。

這個人看起來什麽都很隨意,可只要碰到他在意的東西,他的原則就像鋼筋鐵骨,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壓彎。

徐斯奎無比確定餘千鶴對他的愛,甚至很多時候仗著這份愛有恃無恐。比如今天,來的時候他還在想,鶴鶴這麽愛他,只要他放低身段道個歉,鶴鶴就會回來的。

燈光亮了又滅。

徐斯奎看著與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步梯房,就連燈光都比別處暗淡許多,他跟在餘千鶴後面,眼前的身影影影綽綽,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消失。

徐斯奎莫名慌亂。

梅千鶴打開門,回頭看了眼,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後去廚房倒了杯開水。他抱著杯子坐在沙發上,終於挪了點兒眼神給對面的人。

“你今天是來做什麽的呢?”梅千鶴語氣淡淡。

徐斯奎僵直坐著,目光落在梅千鶴骨節分明的指尖上,瓷白水杯上熱氣氤氳,他聽到梅千鶴的話,下意識地回答:“我來找你。”

目光上移,是心上人清俊的臉龐。

“我不同意分手。”徐斯奎看著他說。這句話,他前天就想說的。

那時被質問的徐斯奎心裏堵著一團火,說不出解釋的話,又覺得委屈,氣他輕易地說出那兩個字。

昨天不接他的電話,也不回消息,徐斯奎幾次想來看他,每次準備過來時都被其他事情纏住。時間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可聽到這句話的梅千鶴笑了。

他笑起來煞是好看,眉目裏流傳著婉轉的詩意,像從時光裏飛逝而來的畫中人。

“確實不應該分手,我們之間的關系本來就是我誤會了。你不用擔心,我不會糾纏你的,那太掉價了。”

原主以為兩人間是平等戀愛關系,才會在得知自己是某人的替身時憤然對峙,說出什麽分手這樣的傻話,還因此惹怒了徐斯奎,被人無情地弄在雪地裏跪了一宿。

直到現在,梅千鶴仍然覺得膝蓋處隱隱作痛。

“不是這樣的。”徐斯奎走過去拉著他的手,半跪在地上,即使低頭認錯,也依然風度翩翩,游刃有餘:“我承認,一開始的確把你當成了別人……”

水杯掉落,碎成幾大塊瓷片。梅千鶴的褲子濕了大片。

時間在這裏凝固了幾秒,見徐斯奎沒有要繼續說話的意思,梅千鶴忍不住動了動手指。

“……我已經很清楚了,倒也不必反覆強調。”指尖被徐斯奎攥的生疼,梅千鶴嘆了口氣,“你捏疼我了。”

徐斯奎手忙腳亂的去擦他褲腿上的水,被面前的人輕輕而堅定的推開。

徐斯奎生出一種無力感,嘴唇蠕動,他腦袋裏某根弦似乎突然之間蹦斷了。

他茫然的站在原地,生銹的腦子怎麽都轉不動。我剛才,想說的話是什麽來著?

“叫你上來,是想開誠布公的和你談談。”梅千鶴語氣淡然,毫不關心徐斯奎想說什麽,也不在意他是君子風度還是狼狽不堪,起身進臥室拿出一枚戒指遞給徐斯奎。

“不管你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麽,我和你之間那筆糊塗賬就此了解了。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有些東西落在你那裏,明天我會去拿。其餘的話說了也沒意思,就不說了。”頓了頓,梅千鶴還是文藝嗖嗖的補充了句:“往後餘生,也祝福你。”

畢竟是原主愛著的人,他似乎也說不出什麽狠話。

聽他再次輕而易舉說出“分手”言論,徐斯奎倏地拉下臉。就因曾把他當成過替身,就一次機會都不能給我嗎?難道我們之間的愛情就如此經不起考驗嗎?

“好,你別後悔。”徐斯奎氣急,心裏堵著口氣,咬牙道,“你的東西我會讓陳嫂收拾了給你送來!”

徐斯奎氣急敗壞的摔門而去。

梅千鶴面帶微笑,客客氣氣地把人送走,隨即擔憂的目光落在那扇門上,心臟略疼。

可千萬別摔壞了!

好在房門質量不錯,顫顫巍巍兩下後歸於平靜。

梅千鶴把水漬擦幹,一邊擰毛巾一邊想,按照劇情,徐斯奎是元旦節與男主受見面之後受了刺激,為了讓男主受吃醋,才故意把替身哄回去的。也就是說,本該在元旦節才來找替身的人居然沒有按照既定劇情走?!

是因為他的到來而產生了蝴蝶效應嗎?

之前他還在擔心是否會有劇情力量,導致他無法擺脫原主既定的炮灰宿命,目前看來,劇情還是可以被改變的。

這可真是個令人如釋重負的好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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