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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遐方怨·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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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遐方怨·其四

151.

難得見伏清主動,我倒是頗有些受寵若驚。待回過神來,忽地一笑,閉上了眼,低聲道:“不過分。你想對我做什麽都不算過分。”

可我左等右等,在心裏默數了快一百個數有餘,也沒等到他的吻落下。

只有一陣稍顯急促的呼吸聲,在我耳邊徘徊不去。

我終於按耐不住,堪堪將眼睛撐開一條縫。伏清仍維持著先前那個姿勢,與我挨得很近,卻又隔著一定的距離。

——那距離不長,卻像隔著難以逾越的鴻溝,怎麽也到不了岸。

伏清就這樣沈默地望著我,眉峰微蹙,神色掙紮無比,似是很想靠近我,卻又不敢將真心全然交托。

我只覺當頭一盆冷水潑下,簡直恨不得當場扇自己兩個耳光。

即便我並非有意為之,可他被我騙了這麽多次,怎麽可能因為幾句好話就輕易原諒我?先前我還對他說過,不會再對他如此輕浮隨意,該學著去照顧他的感受與想法。

這才過去了多久?我就原形畢露。

他是不是……又覺得不安了?

想到這裏,我也無意再去理那些情思愁腸,只想將伏清推開一些,好好與他解釋我此番行為並無冒犯之意,讓他不要多想。

我這才剛起了掙脫的念頭,他鳳目便是一凜,連帶著禁錮我的手勁都大了些。仔細看去,那雙眼裏似積聚翻湧著無數暗流,要帶著我一並淹沒在其中。

“真君,你聽我……唔唔唔——”

我心慌意亂,解釋的話才說到一半,伏清便傾身向前,落下冰涼的吻,封住我還未說出口的言語。

不對,說是吻,也不甚確切。因為這之中沒有任何情人間溫存的意味,反而更像是報覆性的吞噬啃咬。

我覺出些痛,卻沒吭聲,也沒躲避,只動了動舌尖想舔去滲出的血珠,卻恰好與伏清舌尖相碰,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觸覺。

伏清僵住,許久都沒再動作。

正當我以為一切要就此結束的時候,他卻忽然加深了這個吻,同時,身體傳來莫名的重量,我一個晃神,就順勢被他壓倒在床上。

與先前相比,伏清已收斂了些戾氣,我也盡力地回應著他的索取,一邊擡起眼,試圖追逐著他的目光。

伏清卻不願意看我。他緊闔雙目,長睫顫個不停,仿若被困於蛛網的蝶,正做著徒勞無功的垂死掙紮。

除卻呼吸聲,空氣仿佛陷進沈沈死寂,歲月的流逝都變得慢了起來。

忽然,“啪嗒”一聲,緊接著,臉上似是傳來一滴微涼的觸感。

伏清終於止住吻,微微喘息著,臉埋入我頸間,一語不發。

我怔了怔,緩慢地擡起手,指尖劃過那滴微涼,置於眼前看去——剔透晶瑩,像是一滴淚。

難道是我哭了?

我抹了一把眼睛,是幹的,我沒有哭。

那這滴淚……

待我想了個通透,心口又揪得發疼,好半天,我才顫抖著擡起手,將他擁入我懷裏,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澀聲道:“對不起。”

“……少籜。”

“我分明還是恨你。”

他沈默許久,語氣變得有些茫然:“又為何不肯放你走呢?”

“不要放我走。”我心慌不已,簡直快要語無倫次,“真君,我、我知道喜歡這兩個字,不能光是在嘴上說說而已。”

“但是我實在太遲鈍了。我真的想不到,我該怎麽做,你才會願意信我的話?”

“如果你永遠都不願信我的話,那我又該怎麽辦?”我喃喃道,“不知為何,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很難過。”

“你原來也會為我難過?”他問。

我頷首:“真君不信嗎?其實仔細想來,我第一次難過就是為了你,第一次展顏……也是為了你。”

“……”

“真君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

“……”

“我想起來了,原來你沒有騙我,我們早在很久之前就見過面。”

“那日幹桑的雪很大,你還穿了件白衣,我卻仍是第一眼就註意到你。”

“那個雪人……你堆得好難看。你知道難看到什麽地步嗎?我那時不愛笑,也不愛說話,但見著這雪人的長相,我竟然就笑了起來。”

“……休要胡言亂語。”伏清坐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面皮有些發紅,惱道,“哪裏有堆得這麽難看?”

“真的好難看。”我忍不住發笑,“當時我就在想,你雪人堆得這麽難看,再看下去,也不過是蹉跎我的歲月罷了。”

伏清微怒:“那你還一直盯著我看。”

“可是……”我牽住他的手,擡眼與他對望,“我明明也知道是蹉跎歲月,卻莫名地想一直看下去。你說奇怪不奇怪?”

伏清怔了怔,眸光微動,流轉著光華萬千,懾人奪目,像是有片刻的意亂情迷。但他很快便回過神來,將手往後一抽,恨恨瞪我:“說話就好好說話,不要總是動手動腳。”

我低下頭,拍了我的手背一掌,裝腔作勢地呵斥道:“你聽到沒有?下次再不老實,真君就要替天行道,把你給一劍斬了。”

語罷,我聽到一聲似有若無地輕笑。

等我擡眼看去,伏清已是擺著那副不動聲色的棺材臉,冷聲道:“我沒說過這種話。”

“是。”我拖長聲音,“畢竟真君心腸是天下第一好。”

“油腔滑調。”伏清聽不得這些話,又剜了我一眼,我自然不怕,微笑著盡數接下。

過了會,他忽然道:“那次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這句話打了我個措手不及。然而我左思右想,也記不清在這之前,我還與他在哪裏見過面。

“第一次,是在冠神族。”

“我怎麽不記得?”

“你那時看著書睡著了。”

“我看書看睡著了?”我哭笑不得,“真君快同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那日父君為議事而來,我又不喜插手族中瑣事,便趁他不備偷溜出來。誰知一走就走到了你們的藏書閣。”

“藏書閣?”我驚呼,“你不是冠神族人。按照族規,是萬萬不可入內的。”

“我對閣中秘辛並無興趣。”伏清揉了揉眉骨,“只是你們族人見著了我就跑。書閣無人把守,我進去看一看又有什麽緊要?”

我不禁發問:“他們為何見著了你就跑?”

“……我那時名聲不太好。”這幾個字他說得有些艱難,倒像是難以啟齒。

聽他這麽一講,我忽地想起先前雱辛與我講的故事。當時我還以為她是誇大其詞,沒成想竟是確有此事。

我起了挪揄心思,故意逗他:“聽說以前真君每逢出街,都無人敢近你身側半步?不知這句話是真的嗎?”

伏清斥道:“別打岔。”

“好好好。”我分開兩指捏住嘴巴,又空出另一只手,對他做了個手勢,示意他接著說下去。

他嘴角微動,又很快抿起。

“書閣裏只留下一個人。我走上前,想看看究竟是誰不怕我?”

“沒想到……你留在那裏不走,不是因為你不怕我,而是因為你睡著了。”

要不是我現在不許出聲,不然我真要反駁一句——即便我沒睡著,我也不會走,因為我那時根本就沒聽說過你那段劣跡斑斑的往事,自然是不知者不畏。

說到這裏,伏清蹙眉,面露嫌色:“看書都能睡著,真是個不學無術的蠢材。再待在你身邊,也不過是虛耗光陰。”

“我想離開。”他聲音如山間縹緲虛無的雲霧,越來越輕,“卻陪著你坐了三個時辰,直到你快醒來。”

我心神一動,就著捏唇的姿勢,甕聲問道:“我那時看的是什麽書?我得找出來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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