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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是否有神明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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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是否有神明在天

——宇文夏:有毒無解也自嘲,問情哪是朝暮間?

王子代華洛因為謀反被壓入大牢,蝶衣被賜死,這場謀反被悄無聲息地扼殺在了搖籃裏。

宇文夏對郭盛說話的同時早就把計劃寫在他手心,他早知道自己身上布滿了蝶衣下的蟲子。游獵也是他一個人和替身前去的,南蠻王從一開始就沒有離開過,他們的事情,他從頭聽到了尾。

南蠻王當然不忍心殺死自己的兒子,只是把他關押了起來。至於蝶衣的屍體,也只是草草的葬了,他們之間的事對外噤口不言,就當是母親帶著兒子起了異心。

而第一護駕功臣,宇文夏此時卻在郭盛身邊語氣焦急地認錯,“小盛,你別生氣,我的身體自己有數,她奈何不了我。”

“奈何不了你?那你現在的樣子是怎麽回事?”郭盛語氣不是憤怒,只是痛苦和惶然,“宇文夏,你真的贏了,你厲害,你讓我怕成這樣。”

“小盛……”宇文夏失措地拉著他的手,垂眸道,“蝶衣我了解,她不會給我解了身上的蟲,哪怕你真的跪了她也不會。”

“我就是受辱,能有你的命重要嗎?你怎麽總這樣,你讓我怎麽辦。”郭盛輕嘆一聲,又道,“你現在跟我回南部。”

宇文夏先是本能地點頭,又是猶豫了一下,“可是大王……”

“我說跟我回去。”郭盛不容置疑地說,“他從沒厚待過你,你也不欠他的。以後你想起來只會痛恨他利用你,絕不會有半點感激。”

宇文夏咬唇不語,似乎在掙紮,最終抗不住內心想聽他話的聲音,柔聲道:“我可不可以向大王辭行?”

郭盛理都沒理他,直接起身捏起拇指和食指,發出一聲哨響,一陣塵土彌漫,停在他們面前的駿馬一身火紅,毛色整齊,姿態高傲,看起來和他們兩個一樣的囂張。

郭盛上馬一把把他拉了上來,聲音斬釘截鐵,“不可以,我們這就走。你什麽都不需要帶,只要跟著我就夠了。”

宇文夏被他鉗在懷裏動彈不得,也放棄了掙紮,只好嘆氣,“好吧,他日我定會回來向大王道歉的。”

郭盛一夾馬腹,沒再頂他,而是心想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

身後的景色飛速地倒退,宇文夏垂眸摸了摸踏月火紅的毛發,莞爾一笑,“是匹寶馬,它叫什麽?”

“它叫踏月,名字是你起的,也是你親手養大的。”郭盛語氣帶著對年少懵懂的懷念,柔聲道,“你說要把它養大送給我。”

宇文夏茫然地笑了笑,“看來我眼光從小就好。”

郭盛只是輕聲道:“你眼光最差了。”

他那時只是一顆頑石,誰都看不起他,可是這個人……這個人其實從未想過自己到底是頑石還是璞玉吧?

如果自己一直沒有長大,他恐怕也只能一直等著。還好,這顆頑石為了他把自己打磨圓潤,露出原來的內芯。

郭盛耳力過人,突然向後一望,有追來的南蠻族士兵,向前則是長江。他果斷道:“宇文夏,把我一直帶的錦盒打開給我。”

宇文夏趕緊找出來,這細長的盒子郭盛一直帶在身邊,從來沒亂扔過,他當時還奇怪為什麽上戰場的統軍還隨身帶這麽樣東西,打開後才看到是一柄閃著紅光的□□,僅是這柄槍就殺氣駭人,一看就是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亡魂的血跡。

郭盛淡淡道:“我就猜到是它,魏師還是把赤鳴給了我。”

未及細想,便擡手執起,踏月飛速踏過長長的石質橋梁。郭盛皺眉,語氣肯定,“宇文夏,你過去說學武至多能鬥百人,你卻能抵千軍,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武神的境界。”

說罷一勒馬,正站在橋一邊,眼裏殺意凜凜,□□一挑,竟然是要生生摧毀這座堅固的石橋,最前面的人和他甚至不足百米,殺過來也只是片刻間的事情。

宇文夏心裏驚慌,第一反應就是在為他擔心,而不是為蠻族焦慮。

踏月像是通人性似的揚蹄發出一聲嘶嘯,馱著他從橋的方向掠過,宇文夏沒反應過,本能地伸出手來拉他。郭盛目力很好,反應也極快地就著他的手躍上了馬背,身後是一陣地動山搖。

宇文夏驚懼地朝後面看了一眼,整棟長長的石橋竟然從根基的地方都斷的四分五裂,橋上的人無一幸免地落水。

他自詡能一人抵千軍,也只是意味著他兵不血刃,可現在真正明白了滅敵千軍的真正意義。原來醉心武道到了極致,真的可以做到只手滅掉千軍萬馬。

此刻才真正明白原來在南蠻軍營中,他的弱勢和需要都不是真的,即使是被自己銬上枷鎖的時候自己還是處於劣勢。

“你怕什麽?”郭盛現在感覺敏銳,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出他輕微的波動,宇文夏瞅了眼江上的浮屍不語。

之前的假設再次被提起,如果他長於蠻族,他的敵人來到他的軍營,告訴他他是文國人,他想也不想地就跟著這個人走了。

而大文,正是被他打得落花流水的國家……

宇文夏垂眸,又搖了搖頭。

罷了,如果這個人想他死,他也沒有辦法。他可以想出一千種辦法來拖延和逃避,卻只能一切照他說得來,因為他已經輸了。

郭盛想了想似乎明白了,看來他這一年真的過得如履薄冰,正有點頹然,宇文夏卻突然開口了,“你要是想害我,我也不怪你,你對的好已經足夠了。”

宇文夏接著道:“足夠讓我為你而死了。”

“我對你的好……”郭盛依舊是恨他沒出息恨得咬牙切齒,“我對你的好還不及你對我的萬分之一!你別這麽沒出息!”

他過去也是這樣,自己稍微對他好點,就感激涕零,仿佛受了天大的恩惠似的。郭盛想到這又有些難過,“我過去就對你這麽差嗎?既然這樣,忘掉就忘掉吧,只記得我對你好就夠了。”

宇文夏沒想到自己讓他這麽生氣,趕緊道:“小盛,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從來不會怪我,你從來都覺得我哪裏都好。宇文夏,宇文夏,是我配不上你,如果沒有我,你根本就不會淪落到現在這樣……”

郭盛只想回到過去掐死那個不懂事的自己,讓他兩次瀕死,讓他多次受辱,讓他從一個天之驕子變成不受寵的義子,讓他落入敵人之手百般折磨,讓他傷透了心,讓他忘了自己,甘心為他所囚。如果沒有自己,他早該是翺翔天際的飛龍,何至於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宇文夏知道他在為自己傷心,執拗地搖頭,脫口道:“是我不對,不該瞎想。小盛,你的好,我寧可只有我知道。”

說完他自己也楞住了,好像有無數的畫面在眼前閃過,這次盡數留下了,沒再忘記。

郭盛不敢再開口,生怕一開口忍不住落淚,馬上就要和文軍會和,他不能用這幅樣子面對。

“小盛,我記起來了。”

宇文夏語氣沈重,明白了原來是回光返照,卻硬是莞爾一笑,動人心魄,“我只慶幸這次身邊有你,也算不枉再生了。”

“你胡說什麽?!”

“我沒想到你能參破武道,我只想你安穩,也不想你長大,知情知痛。”宇文夏又摸了摸自己已經毀掉的半邊臉,狂妄地一笑,“她毀了我容貌又如何?我已有了天下至寶。”

他眼波如水,擡眸又看了一眼郭盛,盡是柔情,“小盛,來世我改換嫁衣,你可願娶我?”

“我只娶你一個,今生就娶。”郭盛聲音哽塞,“我求你不要死,求你留下陪我。”

“小盛,你別怕,只要你念著,我就活著。只要心意相通,就是歡喜。”

宇文夏抿嘴一笑,靠到他身上,聲音越發小了下去。好像回到了記憶中和他相識的學堂,那時他最為懶散,常靠著郭盛偷懶。

“我好累,先睡了,若是先生來了,就叫醒我……”

“宇文夏……你不要死……宇文夏!……”

宇文夏靠在他身上沒有回應,呼吸輕微到幾乎沒有,他能看到宇文夏的氣早已接近枯竭……

一瞬間好像回到了他們騎著踏月逃命的時候,宇文夏單薄的身子生生背著他不肯放下。

那麽高的山頭你都能背我翻過,不過是藥癮,不過是蟲蠱,你都要為我挺過來,陪我白頭到老。

讓我再自私一次,再對你提最後一個要求——你活著。

宇文夏,你給我好好活著!

***************

“郭統軍,他已經沒氣了,您還是……準備後事吧。”

宇文夏身形幹枯地躺在床上,已是瀕死,周圍是束手無策的大夫,還有夏千風,譚溪,聞夜,宇文紫枝。

再三的確認下,郭盛的理智終於潰不成軍,握著他的手跪在床前大哭,“宇文夏,我求求你,你不是最聽我的嗎?我這次求你,你還沒能享福,你還沒能等我對你好,我求你給我個改過的機會……”

“宇文夏……我求你……你非得讓我們來世重圓嗎?你不是為我還魂再歸來嗎?”

“老天爺,神啊……誰都好,救救他吧……”

“宇文夏,宇文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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