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面先生萬事通

關燈
將靈能開到極致,玄子楓的神識也跟著那束光,關進了凇雲所在的房間。

門不出意外地被陣法隔開,入感連接了躺在凇雲懷裏的正在睡覺的小雪豹。

——小雪花兒,拜托你了。

半大雪豹打了一個哈欠,瞇著眼在凇雲的懷裏換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

誰都沒想到,舒彩救下來的雪豹崽子竟然跟凇雲和南澤恩熙最親。它全然把舒彩當作“食堂打飯阿姨”,除了要吃的、換藥會搭理舒彩外,凈是找凇雲和南澤恩熙撒嬌,把舒彩氣得不行。

“這又是彩兒往家裏撿的‘破爛’?”舒奕謠擡手去捏雪豹的頭,指尖挑開它的嘴看了看牙口。

靈石燈的光暈下,凇雲有幾分恬淡地笑著,撓著雪豹的下巴和側耳根,“彩兒心善。若是不救,她能難受得睡不著覺。”

“她從小就這樣。”

凇雲收起了臉上的閑適,有幾分鄭重道:“我之前聽過彩兒唱聖女聖詠,知道她可能跟聖女教有關。但我當時以為她只是參與過唱詩班,並不知道她是……”

舒奕謠擡手打斷凇雲,輕輕搖頭。

窗外的風雪拍擊在北方特有的厚重琉璃小窗上,隱隱透出來風聲。

凇雲明白,不再提起有關舒奕謠母女身份的話題,轉而道:“未詢問過閣下的意見便收了彩兒為徒,不知……”

“沒事兒,這是她的決定,我尊重她的選擇。”只有在面對自己的女兒時,舒奕謠是柔軟的,“你跟彩兒的心性相像得很,你吃過的虧、走過的彎路,肯定不會再讓她遭罪。”

自十六歲脫離宏劍宗後,凇雲開始雲游四方,在整個大榮印下自己的腳印。他所授課程能有極大的深度和廣度,正是因此奠定的基礎。舒奕謠也是七八年前他途經北地時結交的。

但柔軟不代表溺愛,舒奕謠接著道:“不過,該讓她摔跤就摔,不用太嬌慣。不然,一直被保護得太好……世道要變,你我都護不了她一輩子。”

雪豹的毛耳朵一晃,敏銳地捕捉到了“世道要變”這四個字,張大嘴打了個哈欠。

舒奕謠拿了一張凇雲的草稿,略略掃了一眼,拿起筆改了幾個細節,問:“你們接下來要去哪兒?”

說著,舒奕謠將書稿遞給凇雲。

接過書稿,凇雲雙眸微闔,便理解了舒奕謠的意思。

凇雲用指尖輕敲雪豹的小鼻頭,“多謝閣下。既然我們不便去聖城,那就直接去東南側好了。”

“東邊現在確實是好時候。”舒奕謠對凇雲的回答很滿意。

看似睡眼惺忪的雪豹抻著脖子,偷偷瞄了一眼書稿上的內容,隨後蹭了蹭凇雲的手,膩歪得很。

見此,舒奕謠道:“這小豹子倒是機靈,知道天地智靈能福澤周身,就往你和那個小不點兒懷裏鉆。”

——天地智靈!!!

這回玄子楓是真的挖到猛料了。

天地智靈是什麽?那是集合了天地間千萬年精純靈力和智慧的靈物所化,馭靈師絕對巔峰九段的通行文牒!

——九段!!!

往小了說移山填海之力,往大了說毀天滅地之能。

——凇雲和南澤恩熙竟然有天地智靈?!

玄子楓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總算是明白,為什麽堂主和教養大管事都要拉攏凇雲。

——什麽教育興國、人才興邦?都是枇杷話!天地智靈在手,就能在天下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這邊玄子楓陷入了極度的混亂,連入感控制的雪豹都受此影響,在凇雲懷裏抽搐一下,腦袋撞到了桌角。

“小心點兒。”凇雲臉上有幾分無奈和憐惜,以靈力輕輕撫摸雪豹頭。

舒奕謠打量起這個叫起來跟貓似的小豹子,問:“怎麽撿到的?”

凇雲順著雪豹的毛,講起了他們發現小雪花的經過。

前幾日,舒奕謠巡山時路過一只雪豹的屍體,那母豹的腿上夾著兩個捕獸夾,因傷口感染和饑寒交迫而死,身邊還有給小豹子帶的獵物。回家時她隨口跟舒彩提了這事。

麥蒂斯山脈遼闊,幾乎不太可能找到雪豹的巢穴。但舒彩還是在山中到處找尋,沒想到竟真的讓玄子楓擼的一只雪鸮給找到了。

等他們趕到時,小雪花的兩個兄弟已經涼透了,只剩下它一個還有微弱的心跳。

兩位隊醫都不在,舒彩無法,突然想起神木曾經索要過她的鮮血,便割破自己的手指,給小豹子餵了點自己的血。小家夥沒辜負舒彩的一番用心,吃了頓飯又能上躥下跳了。

聽了這些,舒奕謠沈吟片刻,道:“以後記得告訴舒彩,叫她不要隨意動自己的血。”

“知道了。”凇雲點了點頭,又問:“關於彩兒身上的那些陣法……”

“有天生的,也有我親自畫的。不用管它,時候到了自然有它的用處。”

既然親媽都這樣說了,雞媽媽也沒什麽好說的,照做便是。

蘸水筆的筆尖在紙張上摩擦,凇雲一邊寫著稿子,一邊說:“不過,私以為彩兒可能比閣下想得要成熟許多。她雖然看上去急性子了些,但大事上看得通透,閣下也不必太過憂心。”

“哦?怎麽講?”舒奕謠眉毛一挑,臉上寫著“說與朕聽聽”。

凇雲笑道:“她的問題常常給我新的角度思考。有時,更像是她給我上了一課。弟子這麽優秀,搞得我這個老師一點都不敢懈怠,生怕教不了她。”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舒奕謠停頓片刻,緩緩道:“你是個好老師,不必妄自菲薄。大多數人一輩子也就馭靈四段頂天。可你帶的小崽子們,除了我家那丫頭被陣法壓著,其他人都是四段五段,靈力一個賽一個的嚇人。”

“多謝閣下,閣下謬讚了。”凇雲微微頷首,“此外,我有個不情之請……”

說著,凇雲眼神微動,瞥了一眼懷中的雪豹,將小雪花的意識拖入靈幻迷心。

金玉碰撞之聲叮然響徹。

入感斷掉,玄子楓也被靈幻迷心拖入夢鄉。

在臥底雞仔無法連線的室內,凇雲接著說了下去,“我想,向閣下求一個假蠱。”

……

已經快是天光大亮的時候,玄子楓卻在夢中沈淪,回味著今日的一切。

他似乎又坐在那鍋誘人的鐵鍋燉魚前,看著豆腐、粉條、玉米、土豆、白菜吸飽了鹹鮮的湯汁,熱騰騰地沸騰出白氣。

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周圍的身影,讓玄子楓覺得這個其樂融融的氛圍有些不真實。

已經成年的劉之柳、鐵血、滄瀾和卓瑛終於有了喝酒的資格,把還差幾個月才過十八歲生日的阿爾瑟羨慕得夠嗆。

投壺、行酒令,盡享宴酣之樂。

幾輪酒下來,凇雲看上去有幾分微醺。

與往日無懈可擊、滴水不漏的樣子不同,此時此刻,凇雲身上隱約流露出一絲脆弱。那時的玄子楓默默地看著師尊,他知道,凇雲大概是有些掏心窩子話想說。

馭靈師的身體千錘百煉,三杯兩盞淡酒自是醉不了的。

凇雲並不是真的醉了,只是他需要借著幾分虛假的酒意,才敢將心底的一些話向學生們傾吐。

“為師是個沒本事的人。”

在夢裏回味這句話,讓玄子楓註意到了更多的細節。

他聽到了凇雲的泉水松風之聲仿佛摻雜了砂石,有些沙啞。

“但我畢生所學都將傳授與你們。”

這句話並不新鮮,許多師徒間或是真情或是假意都講過,幾乎是爛大街的。但當這濫用到有些俗套的句子落地時,凇雲似乎是紅了眼眶,仰頭飲盡杯中濁酒。

玄子楓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凇雲。

這個男人總是睿智的、能言善辯的,與多麽叛逆的學生爭辯都不落下風。

他總是強大的、深不可測的,天地智靈在身,抱玉城大獄都能輕松帶人出來,響玉閣上下無人不敬,逐出宗門的斷袖惡名掩不住良師盛名。

他總是狡猾的、神機妙算的,變著花樣折騰學生卻讓人恨不起來,笑得不懷好意卻是真心為學生思慮。

什麽漂亮的、動人的話凇雲沒說過?他又為什麽會被這樣一句話弄得如此失態?

堂堂凇雲先生又怎麽可能是“沒本事的人”?

玄子楓突然發覺,“畢生所學”這四個字,真的很重、很重。

宏劍宗的絕學,自脫離宗門後不能再用。而他的博學多識,又是行走天下時吃了多少苦、受過多少傷的成果?

凇雲十六歲就被逐出宗門,他很早就失去了在長輩照拂下學習的機會。凇雲是整個神木塾的“雞媽媽”,但誰能在凇雲的成長中承擔“雞媽媽”的角色呢?

將尚且年幼的凇雲掃地出門的宗門不能,任由兒子無家可歸、多年以來從未過問的父母也不能。

沒有的。

沒有誰能給他遮風擋雨,沒有誰會引導他慢慢長大,沒有。

對於神木塾的管理,凇雲在放任自由和管束之間,如履薄冰般維持著微妙的平衡。他是真的在拼盡全力,把他能給的、最好的,都給了學生。

那一刻,玄子楓好像隱約懂了,凇雲為何而哭。

……

揮別雪國,化形術給凝空覆上棕色或是黑色的偽裝。白雪銀裝變成了紅花綠柳,小刀子一樣的北風變成了和煦宜人的東風。

大榮東部,丘陽城,素興錢莊。

“哎,安老板,城南那邊您去看過沒有?聽說這幾日來了個巡演的戲班子,嘖嘖,那叫一個厲害,中原、西域、西洋的曲子都能演,雜技、馬戲都是沒見過的新花樣兒。”

商人模樣的胖男人討好地笑著,一邊搓手一邊向櫃臺後的紫衣男子搭話。

被稱為“安老板”的男子披著紫色印花大袖衫,正在查賬本。他看上去才剛弱冠的樣子,實則已經二十有五,鳳眼流盼、唇若櫻珠,生得一副華麗嫵媚的好面孔。只是此刻沒什麽表情,顯得疏離又慵懶。

安老板提起小毫毛筆一畫,擡頭,似笑非笑地說:“哦,那與我何幹?與何老板該還的錢又有什麽關系?”

何老板脊背一涼,心裏打起了鼓。

在丘陽城經商辦事兒的都知道,素興錢莊的安老板是個不好惹的角色。

雖然安老板看上去像個花瓶,以前也確實是錦華樓的小倌,但他的睚眥必報、心狠手辣也是出了名的。若是辦事規矩,雙方互利互惠;若動了歪心思,就別想在丘陽城混。

明明天氣才剛剛轉暖不久,何老板的額頭竟隱隱冒出來冷汗,“這不是眼看著城主家二少爺要過生辰了嗎?鄙人提起這個也是為安老板分憂啊!”

安老板合上賬本,玉手一攤,立即有小廝恭恭敬敬地奉上茶水。

碗蓋一推茶沫,安老板喝了半天茶,才不緊不慢地開口,“繼續。”

“哎!得嘞。”何老板十分狗腿,“您說丘陽城裏什麽是祁二少沒見過的?生辰宴上若都是聽膩了、看膩了的舊玩意兒,豈不掃興?”

茶杯在桌上一撂,安老板用鼻子笑了出來,“管它新的舊的,我給他過生辰,他敢不樂意?”

“是是是,安老板說得是!”何老板說錯了話,嚇得心肝皆顫,趕忙迎合著。

祁二少跟安老板的事兒得有快十年了,何老板隨口提的“舊玩意”,可是實實一巴掌馬屁拍在了馬蹄子上。

安老板也懶得跟姓何的計較,問:“那個巡演的戲班子都有什麽絕活,何時有場子,怎麽聯系?”

見此,何老板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方才那些只是下馬威而已,嚇唬完了就該哄了,安老板大手一揮,給姓何的寬限了十日,把人給打發了。

丘陽城,城南。

整個丘陽城上下的娛樂場所都在城南,勾欄瓦子、夜市小販簡直是花樣百出,熱鬧得很。還有西洋那邊流傳過來的階梯劇院。

不像其他地界,西洋戲進入東邊兒的丘陽城只有兩三年,民眾還不太買賬,只有來大榮經商的西洋人才會偶爾看一看,劇院老板愁得大把大把掉頭發。

本來,劇院老板都準備好及時止損、把這地兒拆了換其他營生。

可沒想到那巡演的劇團是真有本事,先是在露天的街邊吸引了一大批觀眾,又把這些金主們引到劇院。

原本冷清淒慘的階梯大廳變得場場爆滿,還養活了門外一圈黃牛票販子。劇院老板總覺得這是一天大的餡餅,沖著他的臉胡亂地拍。

見一雪發赤瞳的俊美男子走來,劇院老板眼角的褶子笑得跟折扇的扇骨似的。

“哎!這不是賬房先生嗎?怎麽不見芋老板?”

彌勒身的還是凇雲是“老芋頭”;懶得用化形術變化全身時,他就是巡演劇團的賬房。

“他今天休息,有什麽事情需要轉達嗎?”凇雲問道。

劇院老板連忙道:“沒有沒有!不敢勞煩芋老板。對了,您是不是想在丘陽城轉轉,需不需要我遣一個小廝伺候?”

凇雲笑著婉拒,獨自一人離開劇場。

神木塾一行人一路南下,回到了大榮境內。他們打算先去往東側,再向南江地區移動,進而到達南海,最後向西北進發,去往西域諸國。

這幫學生都是頭一回自助組團出遠門,非常成功地在到達霜葉山之前,不出凇雲所料地花超了預算。

不過凇雲和嚴洛早就在出發前嚴正聲明,就是弟子們全都餓成雞肉幹也不會掏一分錢的。

面對無情的鐵母雞和鐵後媽,大家能怎麽辦呢?

——生活著實不易,丘陽城裏賣藝。

今天晚上輪到玄子楓、舒彩、南澤恩熙三人休息,不用上臺表演。閑不住的三人組就挑了一間練功房開始名為“切磋練習”的“暴力拆遷”。

反正有最強修理工舒彩在,任憑房間碎成渣了都能給修回去。

躲過一波南澤恩熙扔過來的飛刀飛針,玄子楓叫了一聲,“菜姐!”

舒彩正左手翻書,右手摸在地面上發動靈能,應了一句,“幹嘛?”

“菜姐你唱首《喚生靈》唄,給我叫只鳥,或者貓貓狗狗也行。”

話音還沒落,一顆鈍頭小彈丸打中了玄子楓的腦殼。

舒彩往嘴裏塞了把零食,嚼得“嘎嘣”響,“收費。”

一波暗器雨胡亂地拍在玄子楓身上,南澤恩熙道:“專心。”

還好南澤恩熙拿來跟人對練的暗器都是沒開刃的,不然玄子楓早就被紮成篩子了。他無奈地聳肩,用火袖子給南澤恩熙飛過去一顆煙霧|彈和兩枚穿心針。

雞仔用的暗器自然是開刃淬毒的,不然真不夠給鑾钖嫡系練手。

借著南澤恩熙抵擋的瞬間,玄子楓擡手給舒彩甩過去一個小瓦罐,“酸菜,是森坦斯的方子,你嘗嘗是不是那個味。”

臥底雞仔的烹飪水平是獲得過五味樓老板認可的,舒彩吞了口涎水默默地收了賄賂。

“吱吱……”

“汪、汪!”

“莫嗷!——喵!”

一首歌的時間,練功房的窗臺上密密麻麻堆了半個丘陽城的流浪動物。

丘陽城也是商業大城,比起上街一桿子打過去、十個人裏有五個人都是馭靈師的抱玉城,在這裏活動的主要是平民。因此,總會覺得這裏的居民要和氣淳樸些。

凇雲的外形太過顯眼,他習慣性地小幅度開著“靈幻”。幻境能夠影響路人的認知,保證周身五米範圍之內不會有常人察覺。

沒有靈力的普通人可以輕松騙過,但被入感控制的煙囪雨燕可眼尖得很。麻黑麻黑的一小只靈活地在空中穿梭,跟著那道雪發玉冠青袍服的背影。

看起來凇雲似乎很是熟悉丘陽城的道路,七拐八拐就走進了一條花街,進了錦華樓。

錦華樓。

丘陽城花街裏最高級的男妓青樓。

——師、尊!!!你個大騙子!

心分二用的玄子楓被這個大八卦弄得心神不穩,又挨了南澤恩熙一頓暗器暴揍。

別說禁|欲系了,玄子楓差點以為凇雲是絕欲系了。

臥底雞仔那麽漂亮一仙雞,下了藥送上門去,收獲了什麽?

一枚清心決!

——什麽小倌能長得比我好看?什麽樣兒的能有我貼心?

玄子楓可是用冰鑒術察言觀色,照著凇雲流露出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偏好,調整自己的著裝與體型。他敢保證,天下之大,絕對找不出比他玄子楓更是凇雲天菜的款了。

就這樣,凇雲還是去了青樓!

——為什麽!!!家花不如野|糞|香嗎?!

偏偏這個時候,煙囪雨燕因為黑不溜秋、不夠好看,被趕出了“高級”的錦華樓。

玄子楓真的是急火攻心,加之蠱蟲肆虐,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雞仔!”

南澤恩熙還以為自己把人給打壞了,嚇得臉都白了,急忙停手上前查看。舒彩一腳踢翻了自己的零食罐,沖過去把雞仔攬在懷裏,靈力一動就要內窺玄子楓體內的情況。

這一身蠱蟲可不能讓人發現,玄子楓趕緊憑著靈力高出舒彩兩段,把她的內窺給截胡了。

拿出帕子擦擦嘴角,玄子楓咳著坐起身擺擺手道:“沒事,先天不足,老毛病了。”

一聽這話,舒彩眉頭皺了起來,“知道這是老毛病,但你成天吐血也不是一回事兒啊!從去年開始越來越嚴重,通實樓真的什麽都沒查出來嗎?”

——不敢讓他查啊!玄子楓暗道。

“等回去我讓醫療部的部長再給你看看。”南澤恩熙一如既往地毒舌,“剛開始大概兩三月一次,現在每月一吐,真真比來月事還準。”

——那就當我在來大姨夫好了。玄子楓聳聳肩。

“依這小子的性子,說不定背著我們偷摸難受,也誰都不告訴。”舒彩道:“回去還得半年呢,咱們出了丘陽城應該會去一趟霜葉山,到時候拜托橘媽,找他宗門的人給看一眼吧。”

——知我者莫若菜姐。但霜葉山還是算了吧。

就這麽一會兒的時間,凇雲已經從錦華樓出來了。玄子楓控制煙囪雨燕急忙跟上。

——衣著工整,靈力穩定、心跳呼吸平和……應該什麽都沒幹。

玄子楓可算是松了一大口氣。無論是凇雲還是錦華樓的妓子,應該都沒有虛到幾句話的功夫就搞完了。

所以凇雲應該就是進去聊了個天。

——找陪聊嗎?嚴洛和舒彩不陪你聊嗎?

走出花街,凇雲向著城南方向離開,看樣子應該是打算回劇院附近的客棧寫書稿。

凇雲走到劇院附近時,正巧趕上了晚場散場。

與此同時,安老板和他錢莊裏的小廝正走出劇院。

搖著手中的折扇,安老板道:“你別說,這個戲班……我是說,劇團,還真有不少新花樣。文煜最近也在看森坦斯和西洋的書,應該正巧是他喜歡的。”

錢莊小廝跟在其身後,“這世上最了解祁二少的莫過於安老板了。只要是您準備的,祁二少肯定喜歡。到時候提起預訂個包間,在裏面擺上鮮花和祁二少喜歡的瓜果小食,就成了。”

“那可不成。”安老板合起扇子敲在掌心,“給文煜的東西應該是獨一無二的,怎麽能跟其他觀眾一起?應該把這個劇團請到我府裏,最差也要包場才行。”

敢讓整個丘陽城最火的劇團為一個人演出,也就安老板能做得出來了。

這可苦了小廝,“老板,您有所不知,這劇團的票可是預售半個時辰內全部搶光的,包場……有難度啊!”

安老板一笑,“沒難度的事兒,我安若還就不辦呢!”

忽然,安老板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腳下的步子驟然停止。

丘陽城的夜很喧鬧,燭火、燈籠給整個城市圍上一層橙黃暖色的光。散場的劇院附近人頭攢動,有一雪發玉冠格外顯眼。

大雪壓青松,青松且挺直。如果這詩裏的物,吟的是人,那遠處過客的發與身姿,便是這了。

小廝沒反應過來,一回頭也楞住了。

喜怒都藏於笑顏中的安老板,竟然怔怔地望著遠處,嘴唇微顫、漸漸紅了眼眶。

這可把小廝嚇壞了,堂堂素興錢莊的安老板何時這麽失態過?

一向在意自己形象的安老板將扇子丟給怔楞在一旁的小廝,猛地沖進了人群當中。

“玉蜻蜓!玉蜻蜓!”

安老板的聲音甚至是撕裂開的,他粗暴地撥開人群,向著那個雪發背影奔去。

“玉蜻蜓!!!”

然而,那道身影還是消失在了人群當中。

煙囪雨燕和凇雲都是看得到的,安若其實就站在凇雲面前,只是他看不到。

凇雲周身五米的範圍內,都會被靈幻影響,或是感受不到凇雲的存在,或是凇雲的體貌特征會在他們眼裏泯然眾人。

錢莊的小廝一邊給過往行人賠禮道歉,一邊追上自家老板。

“玉蜻蜓,你還活著對嗎?你過得……好嗎?”雙目無神的安若喃喃道。

盡管安若看不見、也感受不到,但凇雲還是伸出手,淡淡地笑著,摸了摸安若的頭。

透過煙囪雨燕的眼睛,玄子楓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窒息感和疼痛從胸腔傳來,像是火焰的手捏緊了心臟一樣。

凇雲會摸神木塾所有小動物的頭、也偶爾會摸嚴洛和舒彩的頭。可玄子楓從未像此刻一樣,體會到如此強烈、莫名的情緒。

以前還有“不跟小玩意兒計較”、“那是師徒情”作為借口。而這個人,玄子楓找不到任何能夠說服自己的理由,壓下這胸中隱秘的烈火。

玄子楓知道了。

這叫做“嫉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