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藥靈泉邊春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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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傍晚,驚雷閃電撕裂開天幕,照亮了整個抱玉城。

雷陣雨來的速度總是快得讓人有些猝不及防。在室外露臺上寫作業的眾人急忙收起東西向室內奔去。

因為密謀的原因,他們選的露臺比較偏僻,通往神木樹幹的樹枝道路很長,得跑上很遠的一段路才能回到樹內。

就在大家擔心自己會被淋濕之時。原本交錯婆娑的樹葉開始移動,在眾人的頭頂上方密集地交織成遮雨的屏障,把露天的枝幹變成避雨長廊。

玄子楓依然不太適應沒有護體靈力的感覺,神木這番操作算是幫了他大忙。

舒彩擡頭道:“多謝神木閣下。”

經她這一提醒,大家也開始紛紛向神木閣下道謝。

橘清平、穆逸凡二人腰間的靈玉佩沒被收走,準時在戌正之時閃光,通知自修時間結束。

宮飛絮攬住玄子楓和劉之柳的肩,“咱們天乾組的,還去藥靈泉洗澡嗎?”

藥靈泉是響玉閣的公共浴場,有添加各式各樣藥材的溫泉水,緩解疲勞、治愈暗傷功效甚佳。晚間戌正到亥時之間是神木塾的使用時間,正好接在夜自修之後。

“宮宮還是第一次主動說自己是天乾組一員。”劉之柳感慨著,仿佛一個看著自家歪脖子樹長大了的老父親。

宮飛絮有些不好意思,岔開了話題,“石榴哥,這下大雨的天,還去洗澡嗎?”

被他這麽帶“哥”的稱呼也是頭一回,郁十六的臉譜面具下傳出來一聲輕笑,“宮宮懂禮貌了,長大了。”

“艹!一個個玩老子有意思嗎!”

幾乎是同時,玄子楓和劉之柳伸手捂住了宮飛絮的嘴。

劉之柳小聲道:“神木書觀禁止喧嘩。”

“宮宮,不能再扣分了。”玄子楓神情非常嚴肅,“再扣就真的要卷鋪蓋走人了。”

幾個男孩鬧成一團,最後看雨勢太大,還是決定臟著睡,明天早上再去洗。

舒彩在一旁看著天乾組的男孩子們融洽地玩在一起,不由得露出了老母親一樣欣慰的笑容,但同時也有一點點被隔離在男生抱團小圈子之外的失落。

這時,郁十六走到舒彩身邊。

“舒彩,今天嚴老師的作業,我還有幾個地方不確定,待會兒回去能麻煩你幫我看看嗎?”

南澤恩熙和北牧鈴上前,表示也要一起討論作業。於是,他們四個轉身前往神木書觀內部的自修區域,接著學習去了。

大家紛紛返回宿舍修煉,或是在神木書觀內繼續寫作業。

只有穆逸凡這個小少爺忍不了。他堅稱拿水靈力洗澡只是單純的清潔,但泡溫泉是享受、是他一天辛苦學習工作的獎勵,非要去藥靈泉裏泡一泡。

橘清平無法,只得當場翻書、現學現賣,找了個避雨避水的陣法,繪了之後凝結在頭頂,帶著穆逸凡一起去藥靈泉。

暴雨雷鳴,宜暗探聆風聽雨。

玄子楓便帶了洗漱的東西,佯裝去洗澡的樣子騙過神木的感知,偷偷前往響玉閣各處刺探情報。

沒了護體靈力,暴雨下的玄子楓只能主動凝聚靈力抵禦風雨。因為怕暴露行蹤,他還不能像橘清平那樣畫陣擋雨,半個時辰走下來不免有些狼狽。

圍著響玉閣繞了一圈,探聽完響玉閣的地形、防禦輪班、特殊情況的應對策略。有些疲憊的玄子楓決定結束這次探查,回去好好休息。

只是今日的小臥底著實有些倒黴,普通的暴雨變成了“靈天雷暴”。

本來,“靈天雷暴”這種由天地靈氣異常引發的靈力自然災害,跟洪澇差不多,都是好幾年才有那麽一次。但也不知怎的,近年來這種現象的發生愈發頻繁,幾乎每年都能遇上。

連勝峰的方向越出了許多光點,專門負責與抱玉城官府合作保護平民安全的連勝峰行動隊出動,頂著空氣中肆虐的水、風和雷電靈力,向抱玉城進發。

——這麽晚了還頂著靈天雷暴在外頭晃悠,不被懷疑有鬼才怪。玄子楓心裏暗道一聲“糟糕”。

空氣中的橫流的靈力愈發兇暴,讓人招架不住。電閃雷鳴轟得耳膜發痛,眼前的世界在漆黑與慘白兩色中交替。玄子楓一抹臉上的雨水,急忙躲進了藥靈泉。

——來都來了,跟聖城穆四少學學如何享受?

玄子楓想著,忍不住笑了出聲。

將滴水的衣裳放在衣物烘幹處,玄子楓簡單沖洗後圍上浴巾,打算挑一個以前沒試過的室內溫泉池進去泡泡。

可就在他踏進去的前一秒,暗探的本能讓他立刻開了潛行術,躲在一排置物架後面。

“好像有人?”穆逸凡的耳朵很靈,立刻察覺到了什麽,擡手推了推旁邊的橘清平。

越過平日裏藏在大放量衣裝下的倒三角肩背,橘清平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入口處。

橘清平凝神細看,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沒,只是簾子被風吹了一下。”

——罪過罪過,不過我不會驚擾你們夫夫倆的共浴時光的。

玄子楓的潛行術愈發精進,這兩人沒有探知類靈能,定是發現不了的。

“外面聲音好大,靈力又很濃郁,估計是靈天雷暴了。”穆逸凡撩起一捧乳白色溫泉水澆在肩頭,白皙的肌膚泛著幼嫩的粉紅色。

“平子哥,你記不記得,前年夏天你來我家的時候,趕上過一次靈天雷暴?”

橘清平淡淡地笑著,“記得。你明明不怕,卻非說自己害怕。”

穆逸凡笑嘻嘻道:“我要不說我害怕,他們就說我已經是大孩子了,不能再粘著平子哥要一起睡了。”

笑中無奈夾了一絲寵溺,橘清平擡手去揉穆逸凡的頭發,手上的溫泉水微微打濕了紅色的微卷。用拇指輕輕撫弄頭頂,那縷沖天的呆毛被壓下去,又會調皮地立起來,就是不肯乖乖聽話。

“平子哥,你在想什麽?”穆逸凡看著橘清平的眼睛,“我覺得你心裏有事兒,還瞞著我。”

橘清平收起了笑容,良久他開口。

“我想起了範生,想起了他的屍體。”

穆逸凡在溫泉下握住了橘清平的手,把那只手拉出水面,默默地看著。橘清平的手線條很是流暢,沒有特別分明的骨節,可以靈巧地處理覆雜精細的靈藥,也會力度恰好的推拿按摩。

那天,就是這雙手拉著他,一起洗了好久的手。盡管他們兩個的手都沒有直接觸碰過範生的屍體,但還是有一種異樣的情緒縈繞在心頭。

“逸凡,我在害怕。”橘清平目光低垂,吐息間帶了些微弱的顫抖。

他們都知道,橘清平說的是什麽。

或許當時憑著執行任務的一腔熱血,兩個人沒有特別明顯的反應。

但當腦內的刺激和亢奮褪去,潛伏著的負面情緒便愈發清晰,開始翻湧。

“我也怕。”穆逸凡緊緊握住橘清平的手。

一種莫名的恐懼從心臟的異動開始,似乎每一次心跳都會引起胸膛的一陣酸澀和空洞,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蔓延至身體的每一處。

那瘋狂跳動的心臟,叫囂著不願停息。可他們都知道,這只是在自然面前無力、可笑又卑微的反抗。

總有一天,這份鼓動會停息的。

他們緊緊地抱住了彼此,被近乎相同的情緒纏繞。

“平子哥,你不可以比我先……”

“別說了,逸凡,你別這麽想。”

被那種異樣的情緒驅使,他們都想緊緊地抓住什麽,仿佛試圖在巨大的洪流中抓住一根同樣脆弱無依的救命稻草,一份虛假而短暫的安全和依靠。

橘清平的手,似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攀上了穆逸凡的後頸,用力的指尖微微泛著青白。

手中修長纖細的脖頸只有一根勁椎支撐住血肉,那麽脆弱。

橘清平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皮膚下跳動的血管,只要他的手按在那根動脈上,這調皮又聒噪的一陣小風,就會失去意識,變得安安靜靜、任人宰割;只要他的手鎖住得再久一點……

想到這裏,橘清平的手開始微微顫抖。他很怕、很怕。

他第一次認識到,原來這個活蹦亂跳的小家夥,總有一天會跳不動了,說不動了,永遠都不會再笑嘻嘻地叫他“平子哥”了。

穆逸凡也是肉|體凡胎,終有一日將化為一具白骨,一抔黃土。

或許不會像範生那麽慘,或許會更加體面一些。

可到了那時,體面又有什麽用呢?又體面給誰看呢?

而這些念頭,要比橘清平面對自己的死亡,更讓他恐懼萬分。

橘清平只知道,他絕對不想看見穆逸凡的屍體,絕對不想失去這個聒噪但可愛的人,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害這個小家夥一分一毫。

如果可以,橘清平貪婪地想要永遠擁有這份溫度,他恨不得把穆逸凡一點一點拆開,再一點一點吃掉。

內心瘋狂地叫囂著,橘清平發瘋一般想要將懷中緊緊擁住的人並入自己的身體。那份強烈的患得患失和不安,讓他迫切地需要一些慰藉,來撫平那份渴望、不安、欲求和洶湧的情愫。

橘清平想活在這個人的心裏,很想、很想。

他想要一份更加讓他安心的證明,除了自己的心跳與脈搏,除了發痛的呼吸和耳邊的疾風驟雨之外,更能讓他安定的東西。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回過神來,二人的唇瓣已經碰在一起,吻上靈魂的梢尖。

這個瞬間,是朝菌蟪蛄一樣渺小的人,所能觸及的片刻永恒。

橘清平終於從內心的深處理解了,為什麽會有人說“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這一生太短,我不想錯過。

原來暧昧的、試探的、飄忽的、懷疑的但又喜愛著的心,終於,在此刻明確地越過了那早已模糊的界限。

穆逸凡的手緊緊攥著橘清平的肩,似乎攀附著。

他們誰都沒有想到,彼此之間的第一個吻,會是這樣覆雜又純粹。再沒有什麽比這更加讓人絕望又充滿希望,叫人歡喜又叫人悲痛。

在溫熱的泉水下,橘清平拈起穆逸凡胸前一朵淡紅褐色的梅花,狠狠地憐惜著。

“平子哥,疼。”

穆逸凡的脊背顫了一下,感受到痛苦的同時,臉上卻透出安心與歡愉。

那個一頭紅卷毛的小妖精,輕輕咬在橘清平的耳邊。

“平子哥,我喜歡你疼我,也喜歡你弄疼我。”

這煽風點火的話語,連同窗外的靈天雷暴,一起劈在了橘清平的腦海中。他的理智、隱忍和克制,全都在這一刻應聲破碎。

幾顆靈石燈被雷暴影響而熄滅,室內的光線變得昏暗而暧昧起來。

橘清平猛地解開穆逸凡腰間的浴巾,鋪在池邊,有些粗魯地將穆逸凡按在上面。

這是他們此時此刻唯一想要做的事情。放下所有驕矜與得體,丟棄所有顧慮和小心翼翼,只想擁有彼此、感受那份讓人安心的溫度、味道、觸感甚至疼痛。

“平子哥……”穆逸凡的悶哼中有幾分不可言說的暧昧。

——兄弟!兄弟!你們冷靜!

玄子楓感覺自己從入閣考核開始,就被“活|春|宮”詛咒了。

——怎麽哪兒哪兒都幹柴烈火!

橘清平俯身,吻上了穆逸凡被溫泉水汽蒸得水嫩櫻紅的唇。唇瓣交纏,穆逸凡閉上眼,手自然地順著溫泉柔滑的水珠,攀附上了橘清平的肩頭。

而橘清平的眸子卻微微睜開著,生怕眼前的這個人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似的,有些貪婪而眷戀地看著穆逸凡。

——你們怎麽還帶親得嘖嘖有聲呢!

開了潛行術的玄子楓擡手捂住眼睛,手指卻開出縫隙,絲毫不影響視線越過置物架的浴巾,將這間室內溫泉中的一切收入眼簾。

室外是狂暴的雷電風雨,室內是泉邊旖旎滾燙的深情。

彼此的手撫過脖頸跳動的血脈,感受那份生命的鮮活。

燈又滅了幾盞。

——待會兒燈要是全滅了,要不要開個夜視之術?

纏綿的唇瓣分開,一根細細的透明絲線連著橘、穆二人的唇。有些難舍難分的唇瓣再次落下,只不過,這次橘清平的指尖繞上了水藍色的水靈力。

終於,藥靈泉的燈全滅了。

只有淡藍色的靈力流轉,發出氤氳朦朧的光芒。轉而這份光芒又沒入了狹小的黑暗。

就在這時,藥靈泉的靈石燈,突然全部亮起。

“靈天雷暴太過危險,本座來接你們回……”

凇雲先生的後半句話,撂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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