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今朝去見閻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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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曜日,晚。

哦,不。

已經是月曜日的淩晨了。

今日,通實樓的醫療部有些忙碌。先後接了兩批神木塾沒關好門跑出去嘚瑟,結果受傷的雞苗兒。

最先救治的第一批,聽神木塾那邊的消息,有一個弟子是被吞噬邪術襲擊的。嚇得通實樓上下嚴陣以待,活死人、肉白骨的續命靈藥都準備好了,結果那姑娘只是傷了些元氣,性命無虞。

第二批,據說是從火場回來的。嚇得幾個資深醫務人員從床上蹦起來,急吼吼地去刷手,準備出好幾個手術室。結果只是處理幾個水泡、一點刀劍皮肉傷、洗洗全是黑灰的小臉、剪剪燒焦的頭發。

那棕色馬尾辮被燒焦的、叫宮飛絮的小子,漂亮得跟個大閨女似的,剪頭發的時候也悲慟欲絕得跟個大閨女似的。

他眼睛倒是忍住沒下一滴雨,但嘴上的旱天雷可沒停過,剪到一半的時候實在是忍不住,就沖到窗前對著夜色怒吼嚎叫,十分擾民。

通實樓被折騰了一圈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雞媽媽太慣著他雞翅膀下的這群小雞苗兒了。

通實樓先是證物室被偷,又是醫療部被折騰,可以說是很慘了。

尤其是看見那十三個作天作地的惡魔雞苗兒,被施了催眠咒術,占著醫療部病床,一臉幸福睡得香甜的模樣。

通實樓弟子的後槽牙咬得更緊了。

月曜日,神木塾臨時停課半天,該日上午的課程,將在本周的日曜日補齊。

至於停課的原因……

——一半的弟子都在睡著呢,上個寂寞啊上課!

通行樓。

走出通行樓三樓的一間會議室,嚴洛剛擡頭就看到了凇雲。凇雲此時還是真身,雪色的長發一絲不茍地束在玉冠內,他正微微垂著暗紅的眼眸,一邊寫著東西,一邊等嚴洛。

嚴洛摘下眼鏡拿帕子擦了擦,給自己發痛的鼻梁解壓,“這幫小崽子真不消停。”

沒有眼鏡的嚴洛看起來柔和了些許,沒那麽鋒利和尖銳。

凇雲一邊給長長的報告收尾,一邊道:“通行樓和連勝峰那邊都解釋通了,剩下的,就是他們繼續折騰了。”

停筆,將報告交給通行樓的弟子,凇雲輕輕甩了甩手,擡手用靈力按摩自己的筆繭和關節。

凇雲無奈地笑著搖頭,“闖抱玉城大獄、私查錢來私宅、偷通實樓實驗室證物、火燒地下黑市青樓……一個晚上能作出這麽多花樣,真是令人‘佩服’。”

骨生靈的事件牽扯過多,早就從全閣公開的懸賞任務,升級到了連勝峰分配任務。連勝峰有專門處理這類危險事件的調查組、執行組。神木塾弟子提交的詳盡任務報告已經足夠,接下來就是連勝峰的管轄範圍了。

這本是十幾歲的半大孩子沒能力繼續管,也不應該繼續深入的事情。可這幫不安分的小娃娃非要插上一腳,什麽事兒都幹得出來

最後還是凇雲和嚴洛出面,擋下了通行樓、通實樓、連勝峰的輪番炮轟。

沒辦法,學生作妖,老師來罩。

“也真是膽兒大。”嚴洛重新戴上眼鏡,變回令學生打怵的閻羅王,“他們是想把鍋底鑿穿嗎?”

“打破砂鍋問到底,並不全是壞事。若是什麽事情都不求甚解,渾渾噩噩過去,才可怕。”凇雲倒也不氣,理了理回肘的袖子褶皺,“他們想活得明白一點,有什麽不好呢?”

嚴洛用鼻子笑了出來,“這群傻雞苗什麽時候能發現,浮游和靈玉佩是有追蹤功能的呢?”

違規雞苗們睡足了四個時辰,去五味食堂餵飽了,再拎起來挨訓。

中午午休,神木塾,十層,教師辦公室區域,嚴洛辦公室。

“怎麽?覺得被人發現很意外嗎?”彌勒身的凇雲轉轉茶杯,呷了一口茶。

十三個不守宵禁的弟子一排站好,安靜如雞。

“先生……”

穆逸凡的話才說了一半,被橘清平拽住。

橘清平搖了搖頭,示意他看看把頭埋起來的舒彩。

偏頭瞧瞧,穆逸凡恍然大悟、有樣學樣,低頭裝作自己是個乖寶寶。

茶杯撂在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凇雲淡淡道:“神木塾一年級一半以上的弟子都不在,你們當本座是瞎了嗎?”

明明凇雲的語氣並沒有十分嚴厲,可弟子們卻是一陣心虛、肩膀一縮。

“你們師兄師姐就是裝乖,也要裝上個一段時間。還真沒見過開學一個月、第一個團體任務,就捅這麽大婁子的。”

凇雲說著說著,都笑了。

“去抱玉城大獄的。”

玄子楓、舒彩、郁十六齊齊把頭埋得更低。

“先不說被抓了是什麽罪,得判多久。那大獄的防禦機制,可不是你們入閣考核的魔方機關陣,一發現受傷就會救你們出來。要不是你們運氣好,早就被紮成篩子了。要以自身的安危為先,知道嗎?”

三個人點了點頭。

凇雲繼續點下一組,“去青樓的。”

劉之柳、阿爾瑟、鐵血、宮飛絮默契十足地跨步出列。

“有救人的心思,是好的;能保護好證物,也是好的。但是……縱火,是比殺人可怕上一萬倍的事情。”

凇雲的表情嚴肅起來,“火勢蔓延怎麽辦?你們控制得住嗎?傷及自身、傷及無辜百姓怎麽辦?這些你們有沒有想過?火,萬一出事,就一定是大事。當無數的生命和財產都被付之一炬之時,你們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四個“縱火男孩”這才察覺到自己先前的行為有多麽危險,有些擡不起頭。

凇雲先生頓了頓,道:“去錢來宅院擅闖封禁的。”

宮飛絮和阿爾瑟都不用動,等著火離組的其他成員上前就是。

凇雲揉著發痛的太陽穴,“陣法的事情,就交給嚴老師講吧。要不是嚴老師遠程降低了陣法的防禦等級和反噬,偷偷放你們進去,你們哪兒來的小命回來?”

眾人松了一口氣,默默地站了回去。

沒有被點過名的羊翟以為自己逃過一劫,低著頭,偷偷笑了。

可凇雲羽翼下,怎會有漏網之魚?

“羊翟。”

小胖子十分不情願地磨蹭出列。

“偷自家東西都能留下痕跡,你在響玉閣這麽多年白待了嗎?”凇雲笑問:“說說,怎麽就你一個留下腳印了?”

羊翟只能苦著臉,主動公開處刑他自己,“因為體重。”

——咩咩弟弟的重量,是六六哥的小雲彩無法承受之重。玄子楓心裏暗道。

眾人忍不住偷偷笑了。

劉之柳的靈能是“雲”,一塊蒲團大小,可以下點小雨小雷小冰雹,還可以載人,但載人是有最大承重的。而羊翟的體重,就在小雲彩最大承重的邊緣反覆試探。

凇雲有些疲憊地嘆了一口氣,緩緩道:“你們想要知道真相,或者有一份好奇心尋求刺激,又或者是希望能救人性命,都不是壞事。只是,如果你們連自身的安全都無法保障,又談何其他?”

這話聽得大家心裏都有些酸酸澀澀的不是滋味。

又因為凇雲先生的關愛,有幾分溫暖和感激;又覺得有些對不起為他們操心凇雲先生,有幾分愧疚和後怕。

凇雲看著他們,語重心長,“為什麽不嘗試與神木塾、通行樓溝通一下,就私自行動呢?為什麽擅自認定響玉閣不會徹查這個案子?為什麽不多給大人們一點信任呢?”

“於理,這事你們辦得不妥。於情,你們有沒有考慮過為師的感受?”凇雲微微蹙眉,“萬一出了事情,讓本座白發人送黑發人嗎?讓本座怎麽跟你們的家裏人交代?”

——是“無發人”送黑發人。

玄子楓盯著彌勒的反光禿瓢,心裏暗暗吐槽。

但他是真的沒想到,凇雲會說出這樣的話。這些話聽在耳朵裏,總覺得心裏有些陌生的奇怪感受,說不出是什麽。

“算了,你們人沒事就好。”凇雲起身,“剩下的就是‘司刑’的事情了,嚴老師稍後就來,你們都規矩點兒等著吧。”

凇雲扔下一句“祝你們好運”,便離開了房間。

“所以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穆逸凡左右抻脖子,提議道:“咱們,捋一捋?”

宮飛絮迎合道:“來來來,覆盤了,覆盤了。”

眾人點了點頭,拉來了椅子,圍成一圈坐著。

舒彩調侃道:“去青樓的那幾個,講講你們‘一怒沖冠為紅顏’,都幹了些什麽吧。”

嘆了一口氣,劉之柳苦笑道:“嗐!別說了,我們青樓那邊……”

既能解救整個青樓的姑娘,又能保住地下證據的方法,自然是使用陣法。

可直接畫陣法太過明目張膽,百分之百會被抓住。就算他們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畫陣。青樓是一整棟建築,陣法肯定有穿過房間的筆畫,那要怎麽畫?

於是,讀書萬卷阿爾瑟翻書翻出了一套連環陣法。此大陣由九個盤子大的小陣法組成。只要按照要求,將小陣法分別刻畫在目標區域的八方以及中心,再灌入靈力,就可以把這些陣法劃定的區域隔絕保護起來。

蕓兒和程鶯鶯偷偷通知了所有的小姐妹,順便給四個在青樓外畫陣法的男孩子打掩護。

當鐵血和宮飛絮佯裝爭風吃醋,在大堂大打出手之時。阿爾瑟和劉之柳偷摸在建築正中央的地板上,畫下了最後一個小陣法。

連環陣成,鐵血和宮飛絮立刻開始大砸特砸。劉之柳的那一朵小雲彩,借機“劈啪”一聲,在木質樓梯上擦出了一個小小的閃電火花,燒著了扶梯。

接下來就是:撲滅、小雲彩擦一個小閃電,再撲滅、小雲彩再擦出一個小閃電……循環幾回,就撲不滅了。

姑娘們早有準備,紛紛逃跑。客人也慌慌張張連滾帶爬地離開。

可就在這四個憨憨的男娃兒也打算跑路之時,他們發現自己跑不了了。

曲老板的手下來了。

於是,他們就在火場跟對方打了起來。

劉之柳的小雲彩輪流飄在四個人的頭頂上,下雨、下冰雹,給身體降溫、稀釋燃燒的有害煙氣,這才讓他們最多只是燙出幾個水泡,沒有被嚴重燒傷。最嚴重的損失,就是宮飛絮的馬尾辮燒焦了。

打到後來他們有點撐不住的時候,眼睛突然一花。

回過神來,才發現人已經被凇雲先生拎到火場外了。那幾個曲老板的手下也被捆好丟在了一邊。連勝峰專門負責這類行動的隊伍趕到,當場滅火,封鎖現場勘查。

“……情況就是這樣了。”劉之柳無奈地搖了搖頭。

郁十六擡手敲著自己今日白色的臉譜面具,“那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原本只以為是骨生靈,可是怎麽牽扯出來這麽多東西?”

橘清平道:“這個事情我跟通實樓的人打聽過,連勝峰已經把事情查出來了。”他是最先醒來的,捋清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本,曲老板在黑市高價尋來了骨生靈的藥方,是想制作真正的骨生靈,為自己培養更多有靈力的打手。

他於今年六月,向刀疤男的盜獵團夥訂購了一批麥蒂斯山劍虎的虎牙,還有其他用於販賣的盜獵產品。

可誰承想,貨物竟被響玉閣截和了。

其他盜獵團隊見刀疤男全團被抓,聞風喪膽,也都不敢再跟抱玉城的商人做交易。

曲老板便另辟蹊徑,找了一位靈藥技師,試圖制作一種以骨生靈為原型的新靈藥。沒了蓄滿靈力的麥蒂斯山劍虎的虎牙,他們便活人當作“藥材”。

假“骨生靈”其實是一味毒藥,可以強迫沒有靈力的普通人不斷吸取天地靈氣,直到身體無法承受,吐血而亡。而死後的人,身體的骨骼、血肉、都會融化成蓄滿靈力的湯水,被紫色薄膜封好保存,作為虎牙的替代品煉制藥品。

為了騙取廣大平民的信任,他們編排出響玉閣賣藥的謊言。

為了拖延失蹤人口的報案時間,又欺騙購買者及其家屬,說獲得靈力後會入閣參加封閉訓練。

範生突然擁有靈力,自然是因為服用毒藥後不斷地吸取天地靈氣,溢出的部分造成了他能使用靈力的假象。

他在錢來家偷了三枚藥丸。兩枚是曲老板制作的毒藥,一枚是曲老板拿面粉、普通藥草仿制的假藥。

按理來說,服藥的人走向死亡的過程需要至少需要兩天。但是範生把仿制的那枚給了喬五郎,自己吃了兩枚毒藥。因而暴斃、屍身融化的速度都要快上許多。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羊翟慌張道:“開靈能、開靈能,我趕緊開靈能!不然就死定了!”

眾人頓感一陣透心涼從頭頂打進來,急忙將椅子歸位,站直了身體。

教師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來者內著白色交領,外披淺灰色對襟直領長衫,腰系一條燈草灰大袴,短發梳成一絲不茍的背頭,發絲在正午強烈的陽光下黑中泛出紫色。鼻梁上一副細金屬絲眼鏡。

正是凇雲先生的親傳弟子——嚴洛。

除了響玉閣出身的弟子,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認為,嚴洛作為親傳弟子定是繼承了雞媽媽的衣缽。他的教學風格與為人,應是與雞媽媽起極為相似的。

故而在大家還沒見到嚴洛時,已經提前給他起了個“洛小媽”的愛稱。

然而……

——我可去你大爺的“洛小媽”,後媽都沒這樣的!誰他大爺的先開始以訛傳訛的!

玄子楓咬緊了後槽牙。

——閻羅王駕到!

似乎他走過來,整個房間都跟著冷了起來。

嚴洛是個對學生的要求極為嚴苛的老師。所有老師中年紀最輕,但罰分、罰抄、留作業最多。在神木塾擔任“司刑”一職,專門負責折騰犯錯弟子。

宮飛絮很慫,“嚴老師,咱們打人不打臉,成不?”

嚴洛冷冷地掃過去一眼,道:“神木塾不玩體罰,你少給自己加戲。”

宮飛絮只好低下頭燒完之後被迫剪短的頭,藏起“老子不跟你鬥”的表情。

“橘清平、舒彩、北牧鈴,出列。”

被點到名字的人,都有些寒毛倒豎的感覺。

“作為組長,沒有盡到監督組員的責任,反而帶頭違反神木塾規定。怎麽想的?嗯?”

三人盯著自己的鞋尖,手腳不知道往哪裏放好。

“橘清平、舒彩、北牧鈴三人,剝奪組長競選權利,為期三年。各扣20分。”坐回桌子前,嚴洛拿來了紙張和紅葉子,落筆。

宮飛絮有些幸災樂禍,圍觀品行動端正的好學生扣分,總是令人神清氣爽的。

低著頭的嚴洛好像是頭頂也長了眼睛似的,厲聲道:“宮飛絮,你笑什麽?很好笑嗎?都是一起犯錯、一起行動的同窗,有什麽好笑的?你又有什麽資格取笑擔下主要責任的組長?”

——在閻羅王的大袴下顫抖吧。

雖然罵的不是玄子楓,但臥底雞仔還是有幾分打怵。

“宮飛絮,別著急,等下就輪到你。”嚴洛把扣分的紅葉子分區疊好,對舒彩他們道:“你們歸列。”

“天乾組、火離組全員,禁止參與任何個人、團體懸賞任務,為期六十天。風巽組,橘清平、穆逸凡、鐵血禁止參與個人任務,為期三十天。全體,承擔通實樓雜役工作一年,神木塾清掃工作兩年,禁足三年,提交兩千字軟筆書寫的悔過書一份。”

——您還是體罰我們吧!

玄子楓更加深刻地體會到,閻羅王為什麽是閻羅王了。

體罰不過一時之痛,跟這個長期的處罰比起來,真算是輕的。

嚴洛冷聲道:“持械私闖抱玉城大獄劫獄,按律應處十年以上刑期、勞役,或者關大獄關到死,情節嚴重直接處死。雖然官府治不了你們,但神木塾是要罰的。參與過這項行動的舒彩、玄子楓、郁十六,再扣40分。”

聽到這裏,三人都是滿臉的震驚。

《神木塾弟子手冊(第三版)》中寫明了,個人分數負30分以下者,將被逐出神木塾。

按照這個算法,除了郁十六因為入學選拔的前十名加分、第五項單項狀元加分和平時表現加分,勉強沒有跌破負三十分的大門,玄子楓和因組長額外扣分舒彩都是被逐出響玉閣的命。

舒彩滿臉的難以置信,急忙道:“嚴老師……”

“歸列。”嚴洛打斷了舒彩,繼續道:“縱火,但未造成嚴重後果的,按律當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刑期、勞役。參與過該行動的劉之柳、鐵血、宮飛絮、阿爾瑟,再扣30分。”

平日裏比較乖巧,不怎麽扣分的鐵血、阿爾瑟和劉之柳只是有些危險。但宮飛絮這種本就在“出閣線”上徘徊的,這下可就直接一騎絕塵掉到谷底了。

然而閻羅王並沒有停手。

“私闖民宅、破壞證物,按大榮律法應處三年以下刑期或勞役。參與過這項行動的北牧鈴、阿爾瑟、宮飛絮、莊妍、莊嫻,再扣15分。”

阿爾瑟也鐵定掉出了負三十的大關。

宮飛絮直接用鼻子笑了出來,“得,我們馬上卷鋪蓋走人行了吧?還扣個什麽扣啊!”

一股強大的靈力威壓,將宮飛絮“咚”的一聲拍在地上。

“老師在說話的時候,不要隨意打斷。”

宮飛絮只覺得四面八方湧來的靈力冰冷又霸道,不敢再妄語。

“劉之柳、鐵血、羊翟,盜竊通實樓證物。再扣10分。”嚴洛推推鼻梁上的眼鏡,手上飛快地寫著處罰清單,“全體,不守宵禁,夜間私自離開響玉閣,兩項疊加,再扣5分。”

“這次行動的主謀,郁十六加扣20分。個人分數低於負三十分的,把靈玉佩留下,以上。”

閻羅王終於宣讀完了判決。

在場的經過這麽一頓扣分之後,基本上該涼的都涼了。

玄子楓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暗探生涯就這麽結束了?

這段判決的宣讀,比日曜日晚上那場荒唐的折騰顯得更加沒有實感,就這樣冷冰冰、輕飄飄地落下了。

玄子楓突然感覺到了強烈的不甘和不願,這般異樣的情緒直接讓他的整個後背後腦都開始忽冷忽熱。

“關於私闖錢來宅院過程中犯的錯誤,我將在下午第一堂的陣法靈具制作課上講解。都散了吧。”

說罷,嚴洛擡手讓眾人離開辦公室。

——等等!下午的課?我們還能上課?

玄子楓立刻催動自己的大腦,回憶嚴洛說的每一句話。

“……全體,承擔通實樓雜役工作一年,神木塾清掃工作兩年,禁足三年……”

如醍醐灌頂,玄子楓語速飛快,“嚴老師我們的個人分數低於了負30分,但是,處罰中卻包括了一年雜役、兩年清掃、三年禁足,這之間出現了沖突,怎麽辦?”

嚴洛道:“保留逐出神木塾的處罰,留塾察看,完成所有處罰內容。”

這話一出,玄子楓本來的心如死灰,立刻變為死灰覆燃。

——後媽還給留了轉圜的餘地!

玄子楓頓時松了一口氣,解下自己的靈玉佩,輕輕放在了桌子上。

哪怕是知道這事不會那麽絕,可玄子楓將靈玉佩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刻,卻感到這塊靈玉佩從來沒有這麽重過。

靈玉佩放在桌子上的輕響,似乎敲在了玄子楓的神識上。

郁十六、北牧鈴、阿爾瑟、宮飛絮、劉之柳、鐵血也是負分超了三十,默默交還了靈玉佩。

舒彩的手微微顫抖著,解了好幾次都沒能解開靈玉佩的繩子,雖然她一直忍著,但通紅的眼眶已經快收不住眼淚了。她最後一個,將靈玉佩放在了嚴洛的桌子上。

“都把自己的紅葉子領回去。”嚴洛簽完最後一張紅葉子,停筆,“舒彩,凇雲先生還要找你談話,他在辦公室等你。”

“是。”舒彩聲兒都變了,有幾分哽咽,正欲回身去找凇雲先生。

玄子楓輕輕擡手拍在舒彩的肩上,“沒事,菜姐,沒事的。”

舒彩拼命忍下她的淚水,點了點頭。

被吞噬邪術吸走本源之力的狀態並沒有完全恢覆,此刻的舒彩是沒有靈力的。

玄子楓,靈能入感,一段技能“借”,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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