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宿仙居內。

玄子楓他們五個剛吃完早飯，就霸占了在馭靈師特供休息室。利用他們的“特權”，把休息室變成了小型制藥工廠。

準確地說，是無證無照的私人家庭黑作坊。

被各式各樣的藥材圍繞，舒彩和橘清平在一片綠油油中支起小火爐反覆試驗。休息室被一股濃烈的中藥味占據，也不知道那麽一點藥材怎麽就搗鼓出了火燒藥房的味兒來。

穆逸凡和玄子楓則單開了一個經營銷售的局，討論起分成的問題。不過，與其說他們是在打下手，不如說是他們來給人搗亂的，玩原材料、半成品，玩得不亦樂乎。

昨天耗盡靈力的鐵血幫不上忙，就在一旁打坐修煉，恢覆靈力，整理貨架。

經過了昨天這一夜，大家的方向都越來越明確，也不像之前那樣為金錢和生活擔憂，都休息得很好，一大早就十分興奮。

“所以說，其實橘醫生的靈能並不是治療，而是純元素靈能？”舒彩翻動著膝頭的書籍問道。

橘清平點了點頭：“不過與大多數的純元素靈能，還是有差異的。”

金木水火土之類的純元素靈能，可以說是一類頂級的靈能了。擁有這類靈能的馭靈師如果有幸到達九段，便有移山填海之力，能夠改變整個世界的風貌。

然而橘清平的水元素靈能卻並非如此。他不能調用江河湖海的水元素，也沒有呼風喚雨的能力。

橘清平所能調用的，是微觀狀態的“水”。

人體內的水可以供橘清平調用，橘清平的靈力中也富含極其微小的水分子顆粒。所以他可以將這種能力用於治療。

五個人各司其職，合力弄了一小推車的藥，由橘、穆二人負責在下午和晚間夜市售賣。

“鐵菜雞”三人組則另有打算，下午他們要去一趟聞名天下的鑾钖匠造。

鑾钖匠造乃是制造靈武的天下第一大廠，凡鑾钖匠造出品，皆為珍品。其直系子弟配備的“千機暗匣”更是名噪天下。

鑾钖匠造本自成門派，其強大不必依附於任何一方勢力，也能屹立不倒。

但三十年前，因為一些不清不楚的原因，鑾钖匠造突然被各大勢力聯合剿殺，元氣大傷、直逼滅門，最後只剩下直系弟子不到一百人。

就在這生死存亡之際，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宗門，卻成唯一一個向他們伸出援手的組織。並真的在幾大勢力的清剿中保下了鑾钖匠造。

這便是當初還避不入世的響玉閣。

當時響玉閣還隱匿在抱玉城之內。人們只知道抱玉城四通八達，是個繁華的商農大城，全然不知那裏面竟還藏著一個響玉閣。更想不到這個小宗門還能把風口浪尖的鑾钖匠造也一並藏起來，養精蓄銳。

直到十年前，沈寂了快二十年的鑾钖匠造冠上響玉閣的名號，再次成為了靈武市場的絕對霸主。只是其直系弟子依然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所有事宜都由響玉閣出面。

響玉閣一向親民。不知是不是受這個影響，一向眼高於頂的鑾钖匠造在大榮開了數家分店，面向平民和民間馭靈師，售賣小件的靈武和普通農具、武器。

舒彩和鐵血是森坦斯出身，久聞對鑾钖匠造大名，卻苦於找不到正規的入手渠道。

本來，二人是打算一進抱玉城就去鑾钖匠造剁手的，零用錢都攢好了。可誰知道一進城就被響玉閣沒收了行李，成了窮光蛋。

舒彩手頭還剩下八百多塊靈玨，晚上還有橘醫生那邊的分成可以拿。有了閑錢，自然是動了消費的心思。雖然手頭這點靈玨可能還是不夠，但是知道一下價格，總會有更多賺錢的動力。

鑾钖匠造。

四個蒼勁有力的燙金大字，透出攝人心魄的大氣和霸氣。

“鐵菜雞”三人組，一同做了一個深呼吸，感受著金屬和木頭的氣味撲面而來。

舒彩伸手抓住了玄子楓和鐵血的衣角，“我怎麽有點緊張？我真的配用鑾钖匠造出品的靈武嗎？”

“先別著急緊張，買不買得起還不一定呢。”玄子楓不著痕跡地拍開舒彩的手，“而且說不定進了響玉閣之後，鑾钖匠造就是每個弟子的標配了。”

舒彩露出了奸笑，“喲！是誰之前還在擔心，自己拿不到入閣資格，還低落了一小下的？怎麽，現在想開了？對入閣考試都志在必得了？”

玄子楓拒絕回答這個問題，邁開腿向著店內走去。

“等等我！說好了一起進去的！”

舒彩追著玄子楓向前跑去。

“鐵菜雞”三個人，一同踏上了鑾钖匠造門前的青石板，看向店內琳瑯滿目的各類靈武，正準備邁步跨上臺階入店。

他們一踏進店內，門邊的鈴鐺便搖了起來，發出脆響。

“誒？我們明明什麽都沒碰啊？”舒彩盯著那個鈴鐺有些好奇。

許是午後的休息時間，店內並沒有客人，也沒有店員。不同於外觀的宏大，這店內的面積竟然有些狹小，櫃臺後面是一堵墻的櫃子。

就在這時，一陣微不可查的機括聲響起，櫃臺後一架梯櫃，“嗖”地從側面移動過來。

梯櫃上坐著一個短發的嬌小女孩。還有些稚嫩的面龐微微低頭，正翻閱著手中的圖紙。

發尾在下頜處微微內扣，一根柿色的鑲珍珠暗紋發帶繞過頭頂，在後頸處紮了一個蝴蝶結。身著藕荷色無領對襟弓袋袖短衫，下身是海天霞色漸變的祥雲紋馬面裙。

女孩擡頭，眉目間卻是與柔和面龐不搭調的冷。

掃了一眼來者，女孩收起了剛剛拿在手裏的圖紙。

“歡迎光臨。”這一句迎客的話說得有些生硬。

“……”

氣氛就這麽有些尷尬地凝固著，誰都不好搭腔。

冷著一張臉的女孩皺著眉，微微向後仰，一副她也很為難的樣子。

隨後，女孩本能地選擇了面善的舒彩，對舒彩的方向開口道：“最近剛剛設計出一批新型靈具弓箭，看嗎？”

“看！誒……你怎麽知道我是弓箭手？”

知道舒彩是馭靈師並不奇怪，身上靈力波動擺在那裏，但是一眼就知道她是弓箭手就不簡單了。

“護臂、扳指、手臂肌肉。”女孩惜字如金。

舒彩本就喜歡這一身打扮可愛至極的女孩，眼睛發光道：“你好厲害呀！眼力好、細心、腦子又聰明。”

“……最基本的冰鑒術而已。”女孩有些不自在，微微偏過頭去。雖然態度生硬，接待客人也生疏得很，但好像被舒彩誇得有點臉紅。

“那邊那個大個兒，你是用斧鉞的嗎？”

鐵血點了點頭。

最後女孩看著玄子楓，瞇起了眼睛。

“……”

又是一段有些尷尬的靜默。

比起簡單明了的舒彩和不加掩飾的鐵血，玄子楓有些難猜，很難看透他。

女孩本想說：是個用劍的人。

但是，因為這話女孩說得不是那麽自信，所以“用”和“的”字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是個劍人。”

玄子楓腳下差點一個踉蹌，“我是用劍不假，但我……”

——我不想被稱作劍人。

“哈哈哈，雞仔你哈哈哈哈……”

舒彩笑得拍打玄子楓的肩膀，手勁兒還挺大。

女孩冷著一張臉，但是臉上還是有些掛不住。她跳下梯櫃，由於女孩比較嬌小，高高的櫃臺便擋住了胸口以下的身體。她擡手在櫃臺下面“嘎噔”幾聲擺弄了幾下。

一陣金屬碰撞、齒輪摩擦的聲音傳來。那一堵墻櫃連帶著梯櫃，緩緩向側面退去。後面的區域十分寬敞，儼然已經擺上各種弓箭、斧鉞和劍了。

店內並沒有其他靈武。顯然，女孩在櫃臺內擺弄的幾下，是為了讓這個區域出現指定的三種武器。

女孩為三人帶路，一進入後方展區，那堵墻櫃又合上了。

“不知怎麽稱呼？我叫舒彩，是響玉閣的見習弟子。用鉞的那個叫鐵血，可以叫他大頭。用劍的那個是玄子楓，昵稱雞仔。”

——射箭的那個叫蔬菜，還是朵村兒裏的菜花兒呢！玄子楓心裏暗道。

“……蔬菜？”

幾乎所有人見舒彩的第一反應，都是蔬菜。

“我叫南澤恩熙。”女孩擡手指了指：“右手邊的展臺就是弓箭區。”

弓箭區占據了大部分的店面，劍器區次之。斧鉞區的面積和靈武數量最小。

——這排序，怕是按“面善”等級排的吧？大頭，長得黑壯有的時候真不是一件好事。

玄子楓這算是看出來了。這姑娘只是看上去高冷，實際上不過是個不會跟人打交道的社恐小孩。

“請問，你的具體要求是什麽？”南澤恩熙有些生硬地擺出服務態度。

“我想要一柄沈一點的弓，但是體積最好不要太大。箭矢要輕一些的。”舒彩說罷，對南澤恩熙一笑，“謝謝你呀。”

南澤恩熙背過身，去貨架上、下面的櫃子裏，挑選了好多弓，放在小推車上。

舒彩是看不到，但是玄子楓可看得真切。

一抹不對稱、僵硬的微笑，出現在南澤恩熙的嘴角。

——蔬菜蔬菜，人見人愛。

總感覺舒彩身上有著一種潤物細無聲的親和，很容易讓人信任她。這一點玄子楓也未能幸免，他對舒彩的印象也不差。

把小推車推到舒彩面前讓她先看著，南澤恩熙也想起來要“招待”另一邊的客人了。

“劍和鉞在那邊，有看中的來問我。”

說完，南澤恩熙就算是應付完了招待他們的任務，轉身去給舒彩介紹各種弓的材質、特性、工藝去了。

——南澤恩熙小朋友，你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吧？

東西是好東西。舒彩對著三把弓愛不釋手，鐵血也怔怔地盯著一柄齜牙笑得跟鐵憨憨一樣的鉞，玄子楓也默默鎖定了幾把寶光流轉的劍。

但是，他們買不起。最便宜的也要四位數。

舒彩特別感謝了南澤恩熙的“熱情”服務之後，十分遺憾、直白地表達了他們的貧窮。

就在大家以為她要發飆之時，南澤恩熙卻露出了一抹奸計得逞般的微笑。

“沒關系，你們可以不在這兒買，我給你們做，只需半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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