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領命暗探響玉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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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大,榮國位居其中,自古繁華,乃鐘靈毓秀之寶地。

雖接壤一十四國,但邊疆百年不受外域侵擾,固若金湯。有此盛景,除了國力強盛外,也因榮國境內的馭靈師門派眾多、實力強橫。

眾多馭靈師門派中,有一個看似孱弱的小門派。

此門派無一代宗師、無家傳絕學、無敵國之財。甚至窮酸到連個領地都沒有。但獨獨這個聽起來一點都不靠譜的門派,竟是正邪兩道都不敢招惹的。

聆風堂。

一個集弱雞與神秘於一身的,情報販子基地。

夜闌風雨,少年身著鬥笠蓑衣,匆匆行於泥土水窪間。他周身有一圈若隱若現的白光,雨不濕衣物,鞋襪未沾汙泥。

誰能想到隨便一座破廟,就能當一晚上聆風堂的堂主殿呢?

少年摘下鬥笠蓑衣,露出了一張溫其如玉的容顏。眼若流星、眸清似水,劍眉工整,五官因年幼還未完全長開,透出一股青澀的少年氣。

他恭恭敬敬地跪在破廟中,對著缺腦袋、歪脖子的破泥巴佛像,拜了下去。

“屬下玄子楓,拜見堂主。”

沒聲、沒人回應。

——那就跪著唄。只要不是找錯了地方就行。玄子楓暗暗想著。

聆風堂的大佬們就沒一個是有固定居所的,全都漫山遍野飄著。

無論是一把手的堂主;還是負責教養、秘藏、統禦的三位大管事,以及受大管事管轄的九位小管事;還是直屬堂主的頂級暗探幽十二衛。

每次被這些領導召見,都要循著信號找到一個鳥不拉屎的破地方,作為臨時的堂主殿、理事殿,就像今天這座破廟。

雙腿都麻透了,玄子楓還跪著,冷風吹得他有些發抖,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會是真找錯了吧?玄子楓心裏有些慌了。

就在此時,鼾聲自佛像後若隱若現,乍一聽像是一口老痰卡在喉頭。

“哈……哼哼……”

起先玄子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可這鼾聲越來越大,再打下去,這破泥巴佛像都要被聲波震碎了。

玄子楓當下明白了,壯著膽子大聲地吼了一句,“屬下玄子楓,參見堂主!”

然而鼾聲並沒有因為這一聲大吼而停下,保持著越來越響的趨勢。

無奈之下,玄子楓只得把靈力註入喉嚨,用更大的聲音拖長了尾音,吼道:“屬下玄子楓,參、見、堂、主!”

堂主、堂主、主、主……

“嘎啦嘎啦”……

“轟隆”!

大梁應聲斷裂,一塊朽木稻草土泥灰落下,把那破泥巴佛給埋了起來。

阿彌陀佛,這麽一來,佛像不僅是缺腦袋、歪脖子,連肩膀都沒一半。

新鮮出爐的破爛兒土泥灰裏堆裏冒出一句男子的抱怨,“啊喲!大膽!何人在此聒噪?”

小暗探不著痕跡地瞥了下嘴,這已經是他今天第四次重覆這句話了,“屬下玄子楓,參見堂主。”

玄子楓這是第二次“聽見”堂主。

第一次是被教養大管事撿回聆風堂後,作為幽十二衛的預備培養,認堂主為主人。

第二次是這次,來領堂主直接下達的、最高級的暗探任務——上潛。

上潛堂主令,中潛大管事令,下潛小管事令。

完成了這個“上潛”任務,玄子楓就能正式成為幽十二衛。

“哦,你是來了。啊呸、噗噗,咳咳……”

玄子楓跟堂主一樣,也忍不住悄悄吐了幾口塵土,咳了幾聲。

堂主道:“起來吧,怎麽不早點叫醒本座?”

——早我也不知道您睡了啊!早知道我早叫了!還用得著等到腿麻?玄子楓心裏都快開鍋了。

“屬下不敢。”

玄子楓趕緊動了動腿,實在是麻得站不起來,索性盤膝坐在了地上。

在各位管事面前,玄子楓自然不敢如此放肆,但在堂主面前,他反而更放松一些。管事們行事毒辣陰損,對暗探有一套極其嚴厲的刑罰,但堂主卻是個隨和的人。

“此次召你前來,是有重要的任務要交付與你。事關聆風堂的未來。”

“堂主請講。”

堂主問道:“你可知,聆風堂何以立身?”

“回堂主的話,風聲雨聲天下聲,皆入聆風堂之耳。”

聆風堂知曉天下間大小事。就連榮國接壤的十四國中,都有不止一家聆風堂的分堂。而在大榮,聆風堂都快成了城市標配了。

只有你不敢問、問不起的,沒有聆風堂不知道的。

堂主又問:“你可知,聆風堂為何能聽天下?”

——因為幹的都是偷雞摸狗的勾當。

當然,玄子楓可不敢當面這麽說出來,只敢規矩道:“皆因聆風堂暗探遍及天下。”

上至各大門派家主的孌寵、小老婆,下至十裏八村村頭的老無賴,都有聆風堂的暗探。

聽聞,有個宗門曾得了些聆風堂的小把柄,意欲以此要挾堂主。寫好的文書就放在那宗主臥房的桌子上,準備遣人送到當地聆風堂分堂,誰承想,不過去用個飯的功夫,文書就沒了。

那宗主查遍全宗,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自認為將所有聆風堂的暗探都清理幹凈了。

之後,他又寫了一次,這次連親信都沒告訴。

果不其然,那封信還是沒了。

連帶著一起消失的,還有那個宗主用以威脅聆風堂的“證據”,還有他攢了半輩子的小金庫。

小金庫裏留了一個字條,還有一本冊子。

【宗主收藏的春|宮著實無趣了些,此書尚可供宗主一觀。聆風堂上】

冊子裏畫的,正是那宗主自己的房|事。其夫人、小妾,還有常去光顧的伶人、妓子,個個兒傳神極了。每一頁連家具飾物、每一場的時間次數,都無一錯漏。

卷末評語“宗主雄風略遜於各大門派均值,若需健體方子,可到聆風堂求藥”。

堂主開始說話,把玄子楓從思緒中拉了回來:“唉,以前大家都說天下敬畏的第一宗其實是聆風堂。但近年來,聆風堂卻也遇到了些瓶頸。”

——敬畏不敢當,流氓門派惹不起倒是真。

堂主嘆了一口氣接著道:“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若是聆風堂固步自封,那也……唉,玄子楓,本次的任務事關聆風堂未來的存亡,希望你不要讓本座失望。”

玄子楓的腿也不麻了,當即起身,單膝跪好。

“屬下定不辱使命。”

堂主卻不著急給任務,反而慢悠悠地跟玄子楓聊起了天。

“你可知,於國於家、於馭靈師門派,要想立於不敗之地,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麽嗎?”

玄子楓心裏一緊,這是一道送命題。

答獨門靈術?不行,聆風堂沒有。潛行、易容、巫蠱、禦毒之術,都是從其他門派偷師來的。

答富可敵國?不行,聆風堂沒錢。遍布天下的暗探和分堂,掙得多花得更多。沒有大本營歸根結底還是沒錢要不起。

答幽十二衛?不行,玄子楓一個都不認識。他要是瞎說把馬屁拍馬蹄子上,這趟就不是委以重任,而是引頸血刃。

“屬下愚鈍,還請堂主不吝賜教。”

——答不起,還躲不起嗎?

堂主緩緩道:“是教育。”

“?”

玄子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怔怔地望向那堆胡說八道的破爛玩意兒。

堂主還非常篤定地又重覆了一遍,“是教育啊!”

“?”

堂主開始洋洋灑灑給玄子楓講起了他的遠大理想、偉大構思。

國之重器,非精兵、非金銀,而在於教育。發展教育才是國泰民安、繁榮昌盛的康莊大道。

萬物生靈至今,皆擇繁衍,而非個體的長生。皆因為新生的永遠強盛過舊有的。要發展、要進步、要做這個天下頂峰的弄潮兒,就要大力發展教育。

教育興,則少年興;少年興,則人才旺;人才旺,則馭靈強;馭靈強,則萬世開太平啊!

——呱唧、呱唧、呱唧!給堂主繞著臉畫圈鼓掌!

還好堂主不是什麽大文豪,不然這會子脫口而出的,估計就是篇駢文,還是辭藻華麗、笠翁對韻、雲裏霧裏、理解不能的那種。

雖然堂主說的每一個字,單拆開玄子楓能理解。但拼在一起,玄子楓還是覺得有點暈。

——這跟決定聆風堂未來的重要任務,有什麽關系嗎?

“玄子楓,你覺得聆風堂的教育事業,搞得怎麽樣啊?”

——您還是快點發布任務吧!刀山火海、阿修羅地獄、陰曹地府領人回來,我玄子楓都認了,別再出送命題了。

教養大管事管暗探教養,是玄子楓的頂頭上司。給玄子楓多少膽子,他也不敢講一句不是。

暗探身上那些封印、蠱蟲,可都在教養大管事手裏頭握著呢。玄子楓沒那麽不自量力。

管他是用什麽方式教出來的,暗探有沒有吃苦、活得像不像人樣。這些對於堂主而言,都不重要,能為堂主所用就夠了。

“稟堂主,聆風堂暗探皆是堂主的眼睛、耳朵,定不負堂主的期望。”

沒說不好,答非所問,糊弄過去。

沒想到,堂主嘆了一口氣道:“或許之前的幾代堂主,都滿足於這個現狀,但是本座不滿足於此。聆風堂的教育,限制了聆風堂的發展。玄子楓,你可知道響玉閣?”

“回堂主的話,屬下知道。”

響玉閣。

一個集強大與奇葩於一身的浪子收容所。

逐出師門怎麽辦?得罪宗門怎麽辦?被人追殺怎麽辦?

歡迎來到天涯浪子的港灣,各類“罪人”的收容所——響玉閣。

是只要過了入閣考核,無論身份、無論前塵,都能進去的奇葩門派。

“你有沒有想過,響玉閣原本,不過是群喪家之犬互舔傷口的地方。明明是群烏合之眾,卻能在大榮無數門派中崛起。這其中有什麽原因?”

玄子楓已經答糊了兩個問題了,這次再裝傻,估計堂主會不滿意。

他只好道:“屬下鬥膽猜測,莫非是因為……教育?”

“不錯,是個開竅的。”閣主好像很滿意這個答案,“響玉閣近年來勢頭越發有崛起之勢。就在四年前,那裏收了一個男人,世稱‘凇雲先生’。自他到響玉閣開始,響玉閣的年輕一代,就做了不少大事,讓人著實有些羨慕啊……”

堂主笑了,但是這個笑聲聽得玄子楓脊背發涼。

“響玉閣、響玉閣,真是厲害,竟然沒讓本座塞進去一個暗探。”

周身的靈力不再流轉,連這間破廟的漏雨都瞬間凝滯在空氣中,不敢滴落。

玄子楓在雨滴懸空的同時失去了聽力,心臟冷得都停跳了幾秒。直到那些雨滴再次落下,淅淅瀝瀝的聲音嘈雜入耳,玄子楓才渾身濕透,頭暈著趴伏在地面上,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誰說聆風堂沒有實力強悍的馭靈師?堂主謙虛謙虛就算了,誰真信了誰傻。

“聆風堂暗探玄子楓聽令。”

“屬下在。”

“本座命你即刻啟程,前往抱玉城,參加響玉閣的新弟子入閣考核。此去,你有三個任務。”

玄子楓趕緊跪好領命,提起耳朵聽清楚任務內容。

“其一,進入響玉閣,成為凇雲先生的弟子,為本座探聽其培養新弟子的方法;其二,三年內摸清響玉閣的所有情報,包括閣主王玨;其三,你務必要給本座爬上凇雲先生的床,不管用什麽方式。”

“是,屬下定不辱使命,為堂主聆風聽雨。”

說罷,玄子楓拜了下去。

貌比潘安的玄子楓,對第三個內務內容,沒有任何詫異、異議,內心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若不是看他玄子楓長得是個絕佳的美人坯子,教養管事也不會領他一個靈力少得可憐、靈能也毫不起眼的小孤兒進聆風堂。

就他玄子楓這樣的,最適合做那種孌寵性質的暗探。

床笫之事,是暗探必須修習的。如何討好男人和女人,如何疼愛毫無經驗的處子,如何征服經驗豐富的炮王……玄子楓都知道。

不過一介暗探,身有毒物,受制於人。

哪裏來的什麽願與不願?哪裏來的什麽天生喜好?都是完成任務,存著一條不願意去死的賤命罷了。

玄子楓起身拎起蓑衣鬥笠,幾個閃身離開了破廟。瑩白的光芒若有若無地,圍繞他周身,保護他不被雨滴淋濕,雖然他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濕透。

僅僅是玄子楓剛剛脫離危險範圍,那個在風雨中搖擺的破廟,在玄子楓的身後轟然爆開。

那些見不得人的陰謀存在過的痕跡。都隨著那聲爆炸,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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