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追夫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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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童顏酣睡正甜,被裴信卓嗦面的辣椒味兒嗆醒,他翻身,含糊不清地罵:“吃炮仗呢?小點聲,幾點嗯?”

“江大爺,不早了,北京時間下午14:03。”裴信卓低頭,嗦完最後一口,“快起吧,老K和小景還等著咱倆商量合同。”

商量個屁,合同能有我補覺重要?

江大爺選擇性失聰,不情願挪挪腰,對著花花綠綠的墻紙躺下:“再議吧。”

說完,抻著白青綠藍的夏涼被往腿上招呼。

老K和小景是表兄弟,高中沒上就開始入行打職業,一開始在破舊小網吧,好不容易打出點名氣,又遇到楊國華這樣的極品老板,想不糟心都難。

楊國華給他們畫大餅,合同定的年薪兩百萬,底薪h少,但代言多。

可後來東窗事發,公司上層領導換血,一下子攔腰砍斷,降到一百萬。

砍價都不敢砍這麽狠的。

等江童顏洗完澡出門時,他連眼皮子都還沒挑開,濕噠噠的鬢間掛著水珠,才出街,便蒸發幹了。

盛夏午後的光曬爆路皮,熱浪翻湧的氣意亂人心。新基地倒是涼快,別墅樓掩藏在梧桐樹叢裏,順著墻面底上爬過的青苔,四個人進了房門。

裴信卓和老K身高相當,一個籃球隊出身另一個東北糙漢,倆人一米九攔不住。

剩下一米七的小景跟著一米八的江童顏走在前面,繞過大廳,踏入一方明亮電子世界。

清一色紅軸87鍵盤,清一色log封閉耳機,其他東西先不考慮,單憑這兩個,就賴的小孩走不動路。

“這是訓練用的鍵盤?”小景丟下自己親哥,一門心思撲在鍵盤上,寶貝不得了地。

摸摸這個,小心翼翼地蹭蹭那個,就差晚上抱著睡覺。

江童顏擰開瓶蓋喝水,滿意笑笑,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怎麽樣,這房子還不錯吧?”

江童顏還是犯困,撈過一把電競椅坐上去,交疊著腿,眉眼迷離,說:“訓練室基本安置妥當,如果你們決定好,以後這就是我們的新家。”

小景脫口:“就這麽決定了!”他舉雙手雙腳讚成。

“小孩別瞎鬧。”

老K摟過表弟的腦袋,撲棱撲棱按進懷裏,為人兄長,他有他的顧慮。

老K思考半刻,猶豫著抿嘴:“我也不和你繞彎彎,有些話還是先說比較好,江/老板,如果我們簽完,你能答應給我們禁賽之前的待遇嗎?”

一整個賽季兩百萬?

對方交心,他也不能再吊兒郎當。

江童顏放下腿,拿出談事情的沈穩樣兒打包票,語調中氣十足:“放心,工資假期代言融商,都和之前一樣。”

東北人最不缺爽快,老K當即答應:“好,我和景兒是你一手帶出來的,知恩圖報這個理懂,合作愉快。”

他伸出右手,想來個電競界建交。

誰知江童顏從背後抽出合同,遞給他,笑著說:“哥,簽完再握也不遲。”

年薪比之前談好的又多提了兩個百分點,老K瞳孔一頓,果斷簽字。

他們幾個人又在基地轉了轉,分配好臥室,選定了隊服隊標,打掃衛生,江童顏困的不行,癱在餐廳吧臺喝冰鎮可樂。

桌子上散著一沓合同,裴信卓掀開翻了翻,皺起眉心:“你還給了老K和小景公司股份?”

江童顏默認,點點頭。

萬一他倆聯手把你賣了怎麽辦?裴信卓想問,沒等開口,江童顏反過來先問他:“你覺得他們兩個最怕什麽?”

裴信卓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被賣啊,上次被賣多慘,還熱乎呢。”

“對啊,還熱乎。”江童顏仰頭喝幹可樂,“如果給了他們公司股份,他們就能把心擱在肚子裏,不用擔心我會和楊老狗一樣。”

畢竟他們是給自己賺錢,又不只給我打工。

江童顏打一進電競圈就想自立門戶。

小學自己組游戲內戰隊,當隊長,隊友五湖四海,還不是被他管的服服帖帖;初中組織學校打聯賽,隔壁市區的網癮少年都看過他打游戲。

結果真槍實戰第一局居然被耍了!?

江童顏安慰在被禁賽那天晚上安慰自己,經驗不足,被迫試水。

這下不僅開俱樂部的經驗有了,禁賽的經驗也有了,此次建隊選人必不能看走眼。

“可是我們還少一個人,沒有中單,怎麽打比賽?”裴信卓出聲問。

江童顏也在為這事犯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剛才喝的冰可樂太急,胃裏有些痛。

他放一只手在肚子上,無奈回道:“不急,我今晚再去網吧蹲蹲橘子,好歹見一面。實在不行,一個月後青訓生報名賽,留意留意合適的。”

裴信卓沒有更好的辦法,只答了句“哦”,聽清但不想再談。

“你再收拾一會兒,我回家換衣服,出一身汗臭死了。”江童顏撩開T恤下擺,擦汗。

他所有的衣服都放在出租房,一推門,蘇玉正笑瞇眼搖著蒲扇坐院子裏,吹著涼風曬夕陽,手機立在支架上播著脫口秀。

“小江回來啦,晚飯在家吃嗎?”

蘇姥姥暫停視頻,擡頭看他。

江童顏不好意思拒絕,跟哄自己姥姥一樣嬉笑哄道:“行,一進門我就聞見香味了,做了什麽好吃的?”

說罷,他伸出腦袋往餐廳探去,忽然想到什麽,停住腳:“姥姥我先進去換件衣服,天太熱,後背濕透了。”

“好,一會兒下來吃排骨。”

前天洗的帶血半袖晾在陽臺,江童顏握住衣架,恰好看見已經結痂的傷口,心想他這兩天出門得看黃歷,確定有沒有血光之災。

江童顏個子高,不用踮腳便能輕松地取下,一回頭,瞥見角落架子上掛著昨天臟兮兮的小///熊///□□//鑰匙扣。

剛吹散的無名頭火又燒回來,江童顏仰著腦袋去嗅著玩偶,黃橙橙的身體上帶著淡淡清香,好像紫色的薰衣草。

至於嗎?不就掉地上了,回家就洗了?

這麽香,到底費了多少洗衣液?

江童顏跟個傻子一樣站在陽臺,對著晾衣架較真,沒準再過兩分鐘就要和小//熊//□□動起手,理論幾番。

最好爭出個誰是誰非。

蘇玉上二樓取東西,路過房間,恰好看見這一幕,不覺好笑。

她走過來,問:“你也喜歡這娃娃?”

某件心事戳破,江童顏無言,下意識避開目光,幹凈衣服下的手指緊張地攥在一起。

男生面露尷尬,撓撓頭,說:“啊、不是不是,我記得這娃娃易慎寶貝兒的很,想看看有什麽特別的。”

蘇玉將娃娃摘下,晃在半空,看了會兒才回他:“那孩子命苦,從小她媽照顧哥哥不在身邊,都是和我和他姥爺陪他。我愛人是警察,槍法好,小時候帶他去游樂園打回來的,沒什麽特別。”

江童顏眸色一緊,頓時明白過來,怪不得小幹部發燒的時候一個勁兒往他懷裏鉆喊姥爺。

原來不是叫錯了。

“對了,我昨天聽易慎說,你是他們學校的老師?”蘇玉邊問邊把娃娃塞到他新撿下來的衣服裏。

“嗯?”江助教大腦裏一片空白,現場走深被抓包,他抱歉地掛了下鼻子,說:“對,就兼職兩個月,等他們放暑假我也不幹了。”

話音一落,蘇玉欣喜地抓上男生胳膊肘晃,眼底冒光:“那你,能幫我看易慎兩天嗎,姥姥想跟團去張家界玩玩。”

“行,您放心,去張家界好好玩兒,不用擔……”

等會兒,張家界!?

是他知道的那個張家界嗎。

大峽谷玻璃橋中間蹦極?

還好扶著床,江童顏險些腿軟,他居然同意蘇玉去張家界玩兒?

剛才答應的時候口齒不清,這會兒江童顏琢磨過味兒來,換衣服的時候手忙腳亂,差點打碎臥室花瓶。

要不要和易慎的爸爸媽媽說一聲?蘇姥姥去張家界沒問題的吧……

他一路上都在搜索張家界旅游註意事項,以至於進學校大門打卡時遲到了半刻鐘。

晚就晚了吧,最多被章懷琳說幾句,江童顏寬慰自己,總比去張家界好。

長腿落座,江助教靠在教室後門的椅子上,腦子裏依然在考慮這個事。

認真到進門第一眼居然不是看易慎。

他直起腰板,掃視全班,全都埋頭看書根本沒人註意到這兒,很好。

江童顏偷摸拿出手機,放在大腿上,隔著桌板,外面看不見。

江童顏一只手握著筆,假裝寫題,另一只手藏在在桌肚裏打開微信。

[三水工:問你個事。]

[三水工:你姥在家都幹嘛?]

裴信卓在時間大裂谷的海洋裏努力上岸。

[卓哥帥炸天際:?]

[卓哥帥炸天際:有話說有屁放。]

[三水工:沒,單純關心姥姥。]

[卓哥帥炸天際:織毛衣養花遛狗。]

這才是正經老奶奶夕陽紅年齡該幹的事情。

等會兒?

警察是不是也經常拿個保溫杯泡枸杞紅茶養生養性?那小幹部八成是隨了姥爺……

江童顏忽然吃痛,扔開筆。

他舉起握著中性筆管的右手平攤,對著房頂的白熾燈晃了一圈,傷口結痂,已然愈合。

星期二的晚自習是文科天下,理科中的文科必是語文英語。章懷琳和他介紹過高二(20)班的各科任職老師,讓他摸著性子來。

語文老師姓陳,三十出頭,做事認真行事果斷,說考《琵琶行》就考《琵琶行》,錯一個字抄全文就是錯一個字超全文。

怪不得整個教室裏沒人寫東西,都悄麽喲地低頭念書,只有小幹部萬年睡不醒地趴桌上。

李佑嗓音獨特,天生的煙嗓,上課偷偷說一句話老師都能聽見那種。

他剛念幾句就做不住板凳:“同桌你會背了嗎?”

“初中就會了。”韓梓興頭也沒擡得回他。

李佑:“……”

“學神就是學神啊,我去找易慎,他肯定不會。”

李佑趁老師不註意迅速面位:“易慎你會了嗎?”

被點名的男生懶懶掀了掀眼皮:“會背你叫我爸爸?”

李佑:“……我還是面回去吧。”

“噗”江童顏輕輕笑了一下。在後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撐肘回憶,除了上次街上被揍之外,他見易慎的所有姿勢都困得不行,要麽在睡覺,要麽在睡覺的路上。這點倒是和他很像。

“咻”——

易慎頭上一麻,煩躁睜眼。

高二二十班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不要吵到最後一桌留級生補覺,不然後果很慘。

別問,問就是李佑說的。

易慎不耐煩地“呼”了口氣,扭頭瞥過去,最後的教師位上早沒了人影。

他心裏朝某人翻了個實打實的白眼,緩慢展開草稿紙,上面筆鋒犀利地寫著——

拿書,出來。

換個人這麽喊易慎,他肯定不去,不僅不去,連紙帶人一起丟了才好。但紙條是江童顏扔的,易慎彎腰系好鞋帶,鬼使神差地聽話出去。

畢竟昨天鑰匙扣事件,他表現得情緒過激。

“有事嗎,江、助、教?”最後面三個字刻意咬的很清。

易慎問出心中所疑,但是江童顏不理,繼續往前走,只背著腕勾勾手,叫他跟上。

兩人腳前腳後進了五樓大廳,博學、慎思、篤行樓分別住著高一高二高三學生,教學時占四層,只有考試才會用第五層。

易慎沒興趣再往前走,突然加速追上前,問:“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這裏沒人,安靜。”江童顏停下做英語閱讀的筆,“你姥出門玩兒,讓我看著你。”

易慎:“???”

江童顏看著他說:“楞著幹嘛,所以你最好快點背會《琵琶行》。”

易慎:“理由呢?”

“背會了叫你爸爸行了吧?”

易慎:“……你正常點兒。”

易慎早知道蘇玉會去旅游,自從姥姥退休後,除了在家看綜藝,就是出門跳舞打麻將。

跳膩了、打膩了一群退休老頭老太太就張羅著出去玩,表面上是看山賞水,實際上聚在一起換個地方通宵搓麻將。

他願稱蘇玉為寧海第一牌神。

昨晚江童顏夜不歸宿,蘇玉等了半宿,易慎心疼姥姥熬夜,便哄她說江童顏是助教,可能學校忙住在學校了。

沒想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打“潯陽江頭夜送客”開始,易慎的臉就耷拉沒晴過,江童顏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後退跨了兩步,有眼力見兒得遠離了人。

“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

男生的嗓音清冽,聲小但悠遠,即使悶燥的夏夜也能感覺出冰涼滑膩,每個韻腳都踩著花香飄到他站的地方。

江童顏默自嘆息,有點後悔腦子一熱把易慎叫出來。

這一節課估計記不住兩句,反而折磨自己。他戳破筆尖讀著題,耳朵卻跟長了翅膀一樣貼過去。

“輕攏慢撚抹覆挑,初為《霓裳》後《六幺》。”

背者無意,聽者有情。

江童顏忍不下去,掏出手機繼續摸魚打字。

[三水工:晚上我帶個人來(星星眼.jpg)]

[卓哥帥炸天際:誰?]

[三水工:我房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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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裴信卓:就你昨天說的那個事兒逼?

江童顏:(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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