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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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拂過,林嘉樂覺得有一股涼涼的濕意從頰邊劃過。

天空中竟然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在燈光下雨菲白茫茫一片……

顧澤熙牽起林嘉樂的手跑到停車的地方打開車門護著林嘉樂的頭讓他坐進去。

這雨下得急也下得大,短短幾步路的距離兩人身上都被淋濕了不少。

雖然兩個人都淋了雨但是林嘉樂看起來就比顧澤熙要慘多了,因為他的發質很軟這段時間又沒有去理發,頭發有一點點偏長,這會兒因為淋雨頭發一縷一縷的貼在前額。

看起來無辜又楚楚可憐,偏偏他還無知無覺,用那雙漆黑無辜的眼睛望著顧澤熙。

“今天忘記帶傘了,對不起啊,顧先生要不是為了來接我你也不會淋雨了。”林嘉樂說著從口袋裏拿出一包面巾紙為顧澤熙拭去臉頰上的水漬。

因為太過於關切對方,林嘉樂完全沒有意識到此刻的他看起來要比顧澤熙慘多了,甚至沒有註意到他與顧澤熙此刻的距離有多近。

近到近乎暧昧,可是因為眼中的關切太過,為這份暧昧染上了溫情的色彩。

“不要隨便道歉,是我自己想要來接你的。”顧澤熙握住林嘉樂為他擦拭水漬的手。“再說了,來接你還讓你淋了雨,這明明是我的責任,怎麽能讓你道歉?”

顧澤熙的語氣很溫柔。

眼神中帶著無奈和心疼。

“你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任何時候都要保護好自己,不要讓自己受委屈。”

他的小朋友懂事得讓人心疼,即使淋了雨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為別人擦幹凈身上的水。

林嘉樂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嗯?”被握著的手指微微蜷縮。

“我也不是總讓自己受委屈……而且……”

他想說而且把你放在第一位不是委屈是幸福。

但他在要開口時遲鈍的意識到,他和顧澤熙的距離有些太近了,他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對方比他要高一點的體溫,可以清楚的感覺得到對方淺淺落在他頰邊的呼吸。

擡眸的瞬間,顧澤熙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心疼就這樣闖入他的眼中。

林嘉樂的心臟驀然一窒....

“顧先生....”

“嗯,我在。”顧澤熙溫柔應道。

顧澤熙伸手輕輕拭去林嘉樂眼睫上的水珠,又拿過面巾紙仔細的為林嘉樂擦頭發。

“那麽可愛的小朋友,是我不該讓你淋雨的。”

他的小朋友是一朵很嬌嫩的玫瑰,需要耐心仔細呵護,需要露水的滋潤而不是大雨的侵蝕沖刷……

顧澤熙的動作和言語間盡是溫柔,林嘉樂忽然有一種錯覺自己好像被當成了一種無比珍貴的易碎品...被人很小心的珍視著。

他的每一字每一句更是像一簇簇璀璨的煙花,在林嘉樂的心間綻開,迸射出耀眼的光芒。

林嘉樂第一次感受到這樣被別別人呵護著的感覺......這種感覺很陌生。

但是幾乎讓他沈溺……

他從前從不敢奢望自己可以得到這樣的珍視,現在被人這樣小心翼翼的呵護著,讓他感覺自己就像是陷入了一場自己精心編織的美夢...

只是他不知道這場夢可以持續多久,都說太過美好的事物總是易碎的。

林嘉樂默默的祈求這份來之不易的幻夢可以維持久一點。

.....

顧澤熙仔細的為林嘉樂擦幹凈頭發,又把蛋糕盒也細細的擦幹凈,可是他卻好像忽略了自己。

林嘉樂看著顧澤熙俊逸的側臉,忽然淡淡笑了一下,“顧先生剛剛還在說我,可是你自己不也這樣嗎?總是把自己放得很靠後。”

“顧先生也要.....”

林嘉樂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手機鈴聲給打斷了,在封閉的小小空間裏手機鈴聲顯得非常的突兀....

“我接個電話。”林嘉樂劃開手機按了接聽鍵。

“餵?”

那邊沈默著沒有說話。

林嘉樂剛剛匆匆接起電話,都沒來得及看備註,這會兒一看才發現竟然是他媽媽的號碼。

自從吳迪把他從家裏帶走,林楚芬就從來沒有聯系過他。

林嘉樂雖然不知道這次林楚芬打電話來的目的是什麽,但是總歸不是來關心他的。

如若她真的關心自己的話,也不會在何大全將自己賣掉的時候冷眼旁觀,更不會在自己差點被林大全的侄子強制標記的時候袖手旁觀……

這麽多年他已經看淡了也不再奢望她像一個正常母親對待自己的孩子那樣給自己哪怕一點點的關愛,可是每當把這些剖開,他還是會很難受。

“有什麽事兒嗎?”林嘉樂垂下眼,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但是顧澤熙可以感覺得到,現在的林嘉樂有點悲傷。

他的小朋友不高興了。

“林嘉樂,你現在在哪兒?”林楚芬那邊沈默了一會兒問道。

在哪兒?

林嘉樂覺得林楚芬的這個問題真的很搞笑。把自己賣掉,現在卻又問自己在哪兒?

“你覺得我這會兒應該在哪兒?”林嘉樂的聲音染上了淡淡的輕蔑和嘲弄,可是心卻像是被什麽揪住了,難受得緊。

他不想在顧澤熙的面前這樣,把自己那些不堪的過去和家庭,那些糟心的人這樣暴露在顧澤熙的眼前。

他都不知道這嘲弄和輕蔑是對自己還是林楚芬。

顧澤熙已經見識過他最難堪的處境,可是這會兒他還是想要極力的掩飾。

“林嘉樂,我打電話來不是來聽你這樣陰陽怪氣的質問的,之前讓你跟吳少爺走時是為了你好,吳少爺家裏有錢有勢,你跟著他不會受苦。”

原來這一切在她眼裏都是為了自己好?

林嘉樂在心裏悲哀的想,這到底是在自欺欺人,還是想要潛移默化的說服自己,好讓自己可以順從的回去服從他們的安排呢?

林嘉樂的聲音被哽住了般說不出話來。

他不知道沈默了多久之後,林楚芬再度開口,“你妹妹的病情很嚴重,之前吳家答應給錢還幫忙聯系治療,因為你他們也反悔了,林嘉樂你不覺得.....你這樣很不對嗎?她畢竟是你的妹妹,你就見死不救?”

“林嘉樂,你沒有心嗎?”

見死不救?

沒有心?

原來自己才那個罪大惡極的人嗎?

心臟的鈍痛和窒息的感覺幾乎要把林嘉樂淹沒。明明之前就知道自己在那個家有多多餘,明明知道,不榨幹自己的最後一點利用價值他們不會罷休,但是因為顧澤熙在身邊林嘉樂心裏的委屈和悲涼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誰是我妹妹?”林嘉樂一字一頓的說:“我沒有親人,我就只有我自己。”

“何洛雅就算是現在死了也跟我沒有任何的關系。”

這句話像是耗盡了林嘉樂所有的力氣。

他把自己最惡劣的一面剖開了放在顧澤熙的面前。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沒有幸福的家庭,滿身的哀怨。

即使面對生命垂危的妹妹,他卻說出這樣無情無義的話來。

很久之前他也真的把何洛雅當做自己的妹妹,盡力的給她關心,可是換來的卻是真心被踐踏在塵埃中。

後來他也曾努力的去賺錢,努力讓何洛雅得到很好的治療....

可是每一次他的真心都不曾被善待。這麽多年他真的累了,他不是普度眾生的菩薩做不到毫無怨言。

他不想何洛雅真的有事兒,但是他也沒有聖母到要犧牲自己去換取何洛雅的健康。

他覺得不值得。

林嘉樂以為林楚芬會歇斯底裏的暴發,可是讓人意外的是她並沒有。

林楚芬沈默良久之後,聲音沒有什麽波瀾的說道:“明天回來一趟吧。”

“既然你說你沒有親人,那麽在家裏的東西你也該把它帶走。”

林嘉樂閉了閉眼。

“嗯。”

“我明天會回來拿的。”

掛斷電話,林嘉樂疲憊的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他真的成了毫無依托的浮萍。

心裏很空,腦袋裏面像是裝了漿糊,眼睛很澀可是好像流不出淚。

“樂樂。”顧澤熙輕輕握住林嘉樂的手臂,把他摟進懷裏,“我在這裏。”

“嗯……”

被顧澤熙溫暖的體溫包裹著,林嘉樂終於哽咽出聲。

委屈了很多年,可是這是第一次他哭泣的時候有人安慰,有人給他擁抱

.....

回到家裏。

兩人各自洗完澡後,林嘉樂陪顧澤熙吃完了那個小蛋糕,經過剛剛路上的時間他的情緒已經調節好。

至少他可以表面做到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顧澤熙也沒有再提起。

吃完蛋糕後,那個裝蛋糕的小盒子被顧澤熙小心的收起來了。

林嘉樂有些驚奇,顧澤熙竟然會收集這樣的小東西。

而且那個蛋糕盒子,淋過雨,本來挺美觀的樣子已經被破壞了,實在不值當被這麽小心的對待。

顧澤熙像是看出了林嘉樂心裏的疑惑,主動向林嘉樂解釋道:“因為這是我們樂樂小朋友為我做的第一個蛋糕,蛋糕已經被我吃了,那我自然要把裝蛋糕的盒子好好珍藏。”

一個明明可以被當做廢紙丟棄的小盒子,顧澤熙卻用了珍藏這樣的字眼,好像在刻意的強調什麽。

顧澤熙眼尾微微上揚,眉目染上淡淡的笑意,頭頂的燈為他踱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芒,“你給我的一切都值得我小心珍藏…”

林嘉樂覺得如果這個世間如若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話那麽必然是顧澤熙這樣的。

顧澤熙的一字一句都精準的敲在林嘉樂的心上。

林嘉樂久久的看著顧澤熙沒有說話,甚至忘了移開目光.....

半晌他才低聲喃喃:“顧先生,你怎麽那麽好?為什麽那麽好?”好得讓我心生妄想,忍不住想成為那個在你心裏獨一無二的人。

可是顧澤熙那麽好,那麽優秀,他那麽糟糕又怎麽能與顧澤熙相配呢?

他從小就習慣了....習慣被忽視,被拋棄,被當做那個最不起眼的存在,甚至是令人厭惡的存在。

沒有人真正的喜歡他和接納他。

就連他的親生母親都不待見他,他又怎麽能妄想那麽好的顧澤熙對他另眼相待呢?

可是....他真的也很希望,自己可以成為那個特別的人....

顧澤熙看著林嘉樂輕聲問:“我很好嗎?”

林嘉樂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回答:“嗯,很好。”

你是我見過最優秀最好的人。

顧澤熙靠近林嘉樂凝視著他的眼睛,“既然我那麽好,那樂樂願不願意來到我的城堡做我的小王子,也做那朵獨一無二的小玫瑰?”

其實他並不想那麽著急的把這些話說出來,因為他擔心這樣會顯得太過於突兀,會讓小朋友覺得他的感情不夠認真。

可是現在他不想再等了,他能感覺得到小朋友心裏的不自信,他想讓他的小朋友知道,他是最好的,讓他知道有人在全心全意的喜歡著他。

不被珍惜不是他的錯,之前受到的不公平的待遇不是他的錯,錯的是那些被豬油蒙了心的人,錯的是他這麽晚才出現讓他的小朋友受了那麽多的委屈。

“顧先生……”林嘉樂忽然有些慌亂別開眼。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理解錯了顧澤熙的話,也許顧澤熙是因為看他剛剛實在是很慘所以想要安慰他.....

林嘉樂不敢相信顧澤熙真的會喜歡自己,不敢相信自己連幻想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幻想的美夢會真的如願以償。

“嗯。”顧澤熙始終很溫柔且堅定的看著他,眼睛裏的認真和深情讓人避無可避,“我在這裏。”

顧澤熙捧著林嘉樂的臉讓林嘉樂直視著自己的眼睛,誠摯而深情的問道:“樂樂願意做我的顧夫人嗎?要彼此相伴一輩子的那種。”

“我想以結婚為前提跟你談戀愛,想做你的先生,做你的男朋友,想把我擁有的一切都與你分享,想陪你看朝霞餘暉,想與你攜手四季三餐,想要把喜悅成功都與你分享....想跟你有一個家。”

“所以,樂樂,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會很突兀,但是我不想再等了,樂樂我喜歡你。”顧澤熙撫上林嘉樂的臉頰,輕輕摩挲著林嘉樂的下眼瞼,像是在觸碰這個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林嘉樂的眼睫微微顫動,心臟好像驟然停了幾拍,大腦也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顧澤熙說喜歡自己?

自己並沒有會錯意,顧澤熙真的喜歡自己.....

可是....為什麽呢?自己有什麽值得顧澤熙喜歡的?

“其實我不想這麽早說這些的,我本來想等我們樂樂小朋友在長大一點,等樂樂再了解我一點然後我再來認真的追求我們樂樂小朋友。”顧澤熙把林嘉樂進懷裏,“可是我們樂樂那麽好,我實在等不了了,所以樂樂就原諒我那麽突兀的表白好不好?”

顧澤熙的每一字每一句都重於千斤,一字一句都撞在了林嘉樂的心尖兒上。

“可是...我一點都不好.....”林嘉樂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眼睛裏彌漫起了氤氳的水汽,鼻尖也開始泛酸,“我配不上你....”我從來都是一個沒人愛的小孩兒.....

“我知道我們樂樂對談戀愛沒什麽經驗,對我突然的告白存在疑慮是很正常的,我今天就是先告個白,讓樂樂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樂樂不用現在就告訴我答案,我可以慢慢追,如果樂樂現在不想談戀愛也沒關系,就把我當做哥哥,一個可以信任的人,我一直在這裏,永遠在你身後。”

剛剛在接到林楚芬的電話的時候即使很悲傷,他也只是無聲的哽咽,可是現在淚水卻像決了堤的洪水,再也不顧其他就這樣毫無顧忌的傾巢而下......

林嘉樂在哭的時候都很安靜,只是無聲的流淚,像是委屈極了也絕望極了.....

“沒有關系的,樂樂要是想哭就哭吧,今天過後我會努力每天都讓樂樂開心一點好不好?”

“樂樂可以向我訴說委屈和開心,任何事情樂樂都可以跟我說,我會一直在,會一直聽,不管累了,不開心了,樂樂都可以靠在我的懷裏,我會陪你。”

顧澤熙的告白那麽深情又那麽紳士,一字一句都像是鄭重的許諾。

星星就這樣毫無預兆的降落在他的面前,可是他卻沒有勇氣去擁抱。

【作者有話說:我們樂樂明明值得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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