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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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思睿大早上班不幹活,泡了杯咖啡靠在辦公椅上看微信。昨天萬聖節,他那幫朋友本來叫他一起出去玩的,但他老婆難得落了幾天假在家,他就沒舍得出門。現在點開群一看,真是群魔亂舞,都是那幫人昨天在酒吧裏拍的照片和視頻。

他漫不經心的往上拉了拉,看見有人發了個視頻,還特意@自己,在底下說:操,這兒有個極品,金發碧眼小蠻腰,騷的不行了,屠思春你沒來就後悔吧!

屠思睿把手機音量調低,點開了那個視頻,就看見畫面中心是個跳鋼管舞的男孩子,皮膚雪白,一頭金發,除了一條南瓜造型的燈籠短褲,身上就只背了一雙黑色惡魔小翅膀,正隨著音樂扭動腰肢,的確是俏皮誘人。不過鏡頭距離舞臺中央有一段距離,屠思睿看了一會兒,很難看清男孩兒的面孔,只看見不斷抖動的畫面裏男孩兒攀著金屬鋼管,一邊旋轉一邊向臺下觀眾飛吻。

“這就叫極品?暗了吧唧的看得見個啥?你們是不是饑渴太久了?人家扭扭腰就高`潮?”他在底下回覆,嘲諷的一字一字打:“這種跳鋼管舞的我見多了,都是見光死。要是長得真好看,早被人包了,還輪得到你們這群狗逼在這兒舔?”

消息發出去,那個朋友立刻回覆:“你別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是真漂亮!我這個位置拍不清楚,老林擠上去了,還摸了人家大腿一把,媽的回來就直接去廁所打手槍了。”

那人@老林:“你那兒還有照片吧?拿出來給思春看看!”

過了幾秒鐘,老林果然發了一張照片出來,照片上男孩兒應該是在謝幕,已經站到了舞臺邊緣,那條南瓜短褲都被撐起來了,褲腰裏口袋裏,全塞滿了粉紅色的鈔票。

屠思睿點開放大一看,也忍不住爆了句操,漂亮,真漂亮,看五官好像還是個洋人,但線條又比洋人柔和多了,腰細屁股翹,胸口那兒都是粉的,光看照片就想讓人按著幹。

屠思睿暗暗點了保存,忍不住又多看了兩眼,然後漸漸覺得有些眼熟,這個人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

他想了想,猛地反應過來,這不是俱樂部那個男孩子嗎?染了個金發?來跳鋼管舞了?不對啊,郝帥不是說已經把他包下來了嗎?

屠思睿其實也只見過雪萊一次,但美人總是讓人見之不忘的,特別是雪萊這麽有特色的美人。把照片和視頻又看了幾遍,他實在沒忍住,給郝帥打了個電話。

郝帥也剛到辦公室不久,這麽早接到屠思睿電話還挺奇怪的,問:“有什麽事嗎?”

屠思睿吞吞吐吐,問道:“那什麽,你家裏那個最近怎麽樣啊?聽話嗎?”

郝帥和屠思睿已經很多年的交情了,一聽對方說話的語氣就知道是話裏有話,不由反問道:“怎麽突然問這個?”

屠思睿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想了想,試探著道:“也沒什麽,就是昨天我有個朋友好像看到你家小孩兒了,你家那個最近是不是染頭發了?”

郝帥說:“沒有,他沒染頭發。”

屠思睿松了口氣:“嗐,那是我看錯了。得,沒事了。”

郝帥笑了笑:“你們昨天出去玩了?”

屠思睿道:“是老林他們那幫人,昨天去酒吧玩了,看見個跳鋼管舞的男孩兒,長得那叫一個漂亮,還給我發照片了——嘿,你說巧不巧,我一看照片,還以為是你家那個小孩兒呢,長得真像,就是頭發不一樣,酒吧那個是金毛兒。”

郝帥忍不住也有些好奇:“真長得那麽像?”

屠思睿道:“反正我覺得挺像的,你看微信,我把照片發給你。”

郝帥掛斷電話,幾秒過後,屠思睿果然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他點開照片,握著手機怔住了。

屠思睿在底下發消息:“是不是很像?我看除了頭發簡直一模一樣,眼珠子都是綠色的。”

的確是像,不止是眼睛,就連肩上的那顆小痣都一模一樣。

過了會兒,屠思睿又發了個謝幕時候的視頻過來,也是昨天那幫人錄的。

視頻裏音樂嘈雜,根本分辨不出人聲,但從口型可以看出男孩兒在說什麽。

一雙雙手伸到舞臺上撫摸他的大腿和腰身,男孩兒就跪在舞臺邊緣,任由那些手把成卷的鈔票塞進自己褲子裏,笑容甜美的說著謝謝。

雪萊覺得郝帥今天很古怪,回來以後就一直偷偷看自己。

吃飯的時候,他終於沒忍住,用筷子敲了郝帥飯碗一下:“你今天怎麽回事?一直偷偷摸摸看我,想看就正大光明的看好了,幹嘛鬼鬼祟祟的。”

郝帥停下筷子,竟然真的直直盯著他看起來。

雪萊被他審視的目光看得頗不自在,不由摸了摸臉:“你怎麽了?我今天臉上有哪裏不對勁嗎?”

郝帥說:“雪萊,你以前染過頭發嗎?”

雪萊莫名其妙:“染過啊,怎麽了?”

郝帥又說:“染過金發嗎?”

雪萊頭腦中拉起了警鈴,謹慎的反問:“你問這個幹什麽?”

郝帥看著他,說:“我想看看你染金發是什麽樣子。”

雪萊越來越覺得事情不對勁,昨天他為了舞臺效果,用一次性染發棒把頭發弄成了淺金色,但是郝帥應該不知道他昨天去酒吧的事啊,怎麽突然問這些問題?

遮遮掩掩的扒了一口飯,他對著飯碗勉強微笑:“那你估計看不到了,我不喜歡金發,金發太出挑了,走在街上總是被人盯著看,好尷尬。”

郝帥點點頭,沒再多說,接著吃飯。

雪萊心裏有些亂,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郝帥對他從來沒有虛情假意,一貫有一說一,現在這個話裏有話的樣子讓他感到不安——他覺得郝帥似乎是知道了點什麽,可自己明明遮掩的很好了,況且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郝帥也沒有疑心,怎麽一個白天不見,忽然就變了呢?

這天晚上郝帥顯得有些沈默。兩人分別坐在沙發兩端看電視,雪萊悄悄打量他,看他視線一直落在電視上,沒有想再問自己些什麽的意思,稍微松了一口氣。不過這口氣松了沒多久,又被他重新提了起來——因為節目已經轉成廣告了,而郝帥的目光卻依舊落在電視機上,連姿勢都沒有動一下,根本是心不在焉,在想什麽別的事情。

雪萊摸不清他的底,有些害怕再和他這樣共處一室,站起來說:“我去洗澡了。”

郝帥擡眼看向他,忽然說:“萊萊,你坐下來,我有件事想問你。”

雪萊被他認真的眼神看的後背發涼,卻還是強自鎮定的坐了回來,笑著靠到他身邊:“你想跟我說什麽呢?”

郝帥說:“昨天萬聖節,我有個朋友說在酒吧看到你了。”他把手機掏出來,點開那張照片,遞給雪萊:“這個是你嗎?”

雪萊低頭一看照片,差點笑不下去——這他媽是誰在背後亂傳照片啊?拍的這麽色`情自己藏著擼不行嗎?

雪萊認為昨天自己並沒有做多麽出格的動作,但是這張照片鏡頭是從下往上的,畫面中心又有一只手正在往他褲子裏塞鈔票,構圖上就好像他跪著騎乘一樣,非常引人聯想。

郝帥看著他:“是你嗎?”

雪萊笑得很難看:“不是,我又不是金發,這怎麽會是我?”

郝帥垂眼看向手機屏幕,聲音壓抑,喚了他一聲:“萊萊。”

雪萊瞬間破功,也不用再狡辯什麽,聽郝帥的語氣,根本是什麽都知道了。

“這張照片我看了一天了,不會認錯的。”郝帥低聲問:“萊萊,為什麽?”

郝帥對他雖然好,但終究是金主,哪能容忍包養的小玩意兒這麽出去胡鬧?雪萊趕緊老老實實認錯:“對不起。”

郝帥說:“萊萊,我們不是在一起嗎?你為什麽還要去這種地方,跳這種舞?我今天想了很久,一直沒有想明白這是為什麽。我不希望我們之間有誤會,你告訴我好不好?”

雪萊仔細看他的臉色,發現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沒有怒不可遏,只是一臉凝重,目光沈沈的看著自己,茫然中又有些惶然,看起來好像比雪萊還要緊張害怕。

雪萊第一次見到這樣軟弱的責問,幾乎覺得有點好笑,本來心驚膽戰的,這回心放下了,膽也平穩了。把手機鎖掉放回桌上,他看著郝帥的眼睛道:“你別多想,我昨天是去酒吧跳舞了,但是沒做別的事情,跳完了就回來了。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對,我不應該背著你答應我朋友去幫忙的,你可以原諒我嗎?”

他說:“昨天是萬聖節,我朋友是這家酒吧的老板,他們請來跳鋼管舞的人有事來不了,所以我幫他們頂一下場子。就只是這樣,真的。”

郝帥問:“那你為什麽要騙我?”

雪萊笑了一下,握住他的一只手,輕輕靠在他肩膀上:“因為我知道你肯定不同意我去啊。但是人家難得叫我幫一次忙,我也不好拒絕——他以前也幫過我的,我怎麽能忘恩負義?”

郝帥像是松了一口氣,隨即瞬間用力捏緊了雪萊的手:“對,我是不同意你去這種地方。我把你從俱樂部帶出來,就是不想再有人這樣摸你碰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雪萊笑著點頭:“嗯,我知道,你喜歡我嘛,所以只想我屬於你一個人,對不對?”

這句話本身沒什麽問題,但語氣太輕飄了,讓郝帥不滿意。他將雪萊推開一些,扶著他的肩膀讓他坐正了:“對,我喜歡你,所以不想看到你被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碰。如果你也喜歡我,那麽自己也應該註意這方面的事情,不要出入那種場合,做那些媚俗的事情,讓別人有機可乘。”

他說:“雪萊,你喜歡我嗎?如果你喜歡我,以後就不要讓我再看到這種照片,再讓我這麽難受了,好嗎?”

雪萊有些不忍心。從本質上來講,郝帥也不過是他客人中的一個而已,他沒有和客人談情說愛的興趣,因為客人不過是想要享用的你肉體,玩弄你而已。對客人動心?他還沒有那麽蠢。但郝帥又和別的客人不大一樣,雖然也享用他的肉體,但至少是真誠的,從來沒欺負過他。

他真的在對我動感情啊,雪萊想,可是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跟他談戀愛,這怎麽辦呢?告訴他嗎?這好像有點殘忍。而且真說了,自己的工作也要受影響——不過這份工作的確是夠奇葩的了,就沒見過這麽摳門的金主,夜夜陪睡,居然連個十幾萬的包都換不來。

思及至此,他實在氣悶,沒有正面答覆郝帥的提問,只和顏悅色的安撫郝帥道:“沒有你想象的這麽嚴重。當時大家都是這麽謝幕的,只是這張照片拍的角度不對,看起來就特別下流……”他拍拍郝帥的膝蓋,站了起來:“何況我跳舞那麽辛苦,收點小費不是很合理嗎?好啦,別生氣了,我下次不去了還不行嗎?”

郝帥動了動嘴唇,還要說話,雪萊卻是忽然彎下腰,壓著他的嘴唇親了一下,吮出了“啾”的一聲。

“你這麽喜歡我,我很開心……”他用食指抵住郝帥的嘴唇,垂眸與他對視,長長的睫毛就掃在了郝帥的眼皮上:“所以能不能別再說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了?”

郝帥那目光中明顯還藏著千言萬語,然而像是中了什麽咒語,被雪萊這樣看著,就真的沒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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