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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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8)
那雙明亮的眸子，以及說話時的樣子竟有幾分相似，師傅是何用意？竟將與阿雪如此相似的昕未公主嫁給他。
陳未得意一笑，“你的師傅，離凰的太子殿下，與我青梅竹馬，我與他兄妹相稱，自然可以算你姑姑，以後記得對我好一些，雖然我也不喜歡比我漂亮的男人，但好歹拜了堂，和平相處總是需要的，是吧，師侄？”
巽謹看著陳未帶著明亮的笑意的眼眸，其實，她們也並不十分相像。她的眼神明亮，明亮的背後卻會藏著深不見底的傷痛，他一直無法明白，她的六哥究竟對她有多重要，她的人生除了江影之的死亡的打擊，還經歷過什麽，以致她似乎看透一切，又不舍跳出紅塵。
而眼前的皇後，雖然梳著婦人的發髻，身著鮮紅嫁衣，卻如同初生的嬰兒，眼中只有單純的快樂，到底是沒有她那般令人琢磨不透。不是她，也不像她。在看到陳未之前，從未想過可以尋一個人替代她，現下師傅將人送到他面前，他卻發現，即使想要替代品，也無法找尋到。
☆、歸墟卷卅三章
巽謹淡淡一笑，“好，和平相處。”攬過陳未的肩，“走吧。”
“去哪？”
“圓房啊。”
陳未腳下用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脫口而出“不要！”巽謹微感驚訝，她嫁過來，難道尚未做好準備？“一個月之內，你必須懷上太子。”
陳未往後挪了挪，雙手抓緊衣襟，“首先，你怎麽知道就能懷上，還是太子？萬一是女兒怎麽辦？這不是重點。我知道你喜歡我七嫂，小七說我不鬧騰時和七嫂心情好時有幾分相似，我不想你將我當作七嫂，我會忍不住自殺或者殺了你，雖然這說法有些誇張，但我不會做別人的代替。明白？”
巽謹垂下眼瞼，低聲道：“隨便你，若是我死了，大哥仍可繼位，沒有太子更好。”說罷轉身欲走，陳未一把抓住巽謹的衣袖，有些迷惑地開口：“什麽你死了？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慢慢培養感情，等你不再覺得我像七嫂的時候，就……啊，對了，我的金刀在假山上，幫我拿下來吧。”
“金刀？”巽謹顯然還未適應陳未奔逸的思維。
“是啊，方才我在等你的時候愈想愈怒，小七怎麽把我許給這樣的人，一怒之下就將他給我的金刀丟了，不過想想又舍不得，只好出來找。剛要拿到，就被你害的摔下來了。”
巽謹擡起頭，果然見到假山頂上石縫間似乎藏著東西，金光一閃，剎那間，金刀已在巽謹手中，“將你當作她，只是一瞬之事，你們並不十分像。”
陳未驚喜過望，卻又感疑惑，“小七常常認錯，難道他對七嫂的感情不及你？”巽謹搖頭，“他執念太深，太過希望她回來。”陳未仍是不甚明白，眨巴著眼睛，“不懂。”
巽謹苦笑，不懂，他亦不想懂，不想經歷這許多，他甚至有些懷念無極島上暗無天日的生活，那時只須想著怎樣活下來，並沒有太多的感情來促使他成長。經歷只有豐富了感情，才會使人成熟，這、太苦。
看著巽謹絕美的臉龐上若有似無的苦笑，腦海中回憶起七嫂曾經跟她說過，她初見以若時，以若的臉上也掛著苦笑，但魄步的臉上永遠是沒心沒肺的笑，何時，他也學會了即使心中愁苦，依舊能夠笑靨如花。心中似乎有一絲的疼痛，推了推巽謹的手臂，“你說真的嗎？”
“什麽真的假的？”巽謹回過神。
陳未低頭絞著衣角，小聲道：“你不覺得我像七嫂。”
明白了她的意思，卻也明顯地感覺到她的緊張不安，淡淡一笑，摸了摸陳未的腦袋，“真的。不過，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我還有奏章要看。”說罷轉身回到長廊，拾起地上的玉冠，輕輕拍了拍，將青絲隨手挽起，用玉冠束好，回頭沖陳未微微一笑，邁步去了禦書房。
陳未有些發懵，他自稱我？從小到大，她所見到的皇上大伯伯無論對誰說話，總是自稱朕，在她心中皇上是高高在上難以捉摸的。而現在她成了皇後，而她的皇上美得如同仙人，又隨和可親。只是，她卻覺得他們的心隔得好遠好遠。她怎麽也猜不透他心裏是怎麽想的。
擡頭看著秋末的星空，“七嫂，你口中的破布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我要怎麽樣才能離他近一點？”想著擡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想什麽呢！他是什麽樣的人，關你什麽事！
“可是”內心一個聲音弱弱地爭辯著，“他是你的夫君，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人啊。”甩了甩腦袋，算了，不想了，想那麽遠做什麽，眼下開心才最重要。將金刀收入懷中，提起裙擺摸索著往寢宮去。
禦書房案幾後，巽謹端坐著，案幾上放著一張插著小旗的地圖，他的目光卻落在手中的畫像上。畫像上是一身紅衣的男裝女子，女子容顏精致，似乎得上天眷顧，精心雕琢。只是，女子的眼眶中空無一物，卻是有眼無珠。
手指在畫中人眼睛上輕輕撫過，微微嘆了口氣，“居然沒人能將你的眼神畫出，你啊，還真是麻煩。”
“皇上，王爺與國師求見。”張公公推開門，手握拂塵，恭恭敬敬地立在門外。
巽謹聞聲擡頭，將畫像收起，起身推開禦案右側的一幅畫，露出墻上的暗格，將畫像放入其中，松手使畫回到原位，轉過身，巽徵與子夕已經入內，行了一禮，“參見皇上。”
巽謹伸手虛扶，“不必多禮。你們過來，師傅的密函與戰略部署已送到，我們研究一下。”
二人站起身，子夕上前勾住巽謹的肩，“呦，皇上怎麽沒陪皇後娘娘啊？”
巽徵眉頭微蹙，“子夕。”子夕無趣地放下手，摸了摸鼻子，往禦案後去，看著案上的地圖，難得地露出與他年齡相符合的滄桑表情，“硯兒竟采用強攻的策略，與南靈國一戰，看來是場硬仗啊。據我所知，墨湮和他的五百鬼王軍團均非人類，再好的兵法都沒用，我以為硯兒或許會再等幾年，等待墨湮的三魂七魄出現裂口才動手。”
巽謹搖頭道：“據墨渃說，鬼王軍團鎮守在南靈國都城四周，一旦有危險，便會出現護衛國都。每年二三月份，墨湮將會閉關，趁那時消滅這五百只惡鬼最合適不過。”
巽徵上前，看著地圖，眉頭深鎖，“皇上，一個月後的南靈之戰，你要禦駕親征嗎？原先計劃，是說太子不可隨行，如今因先帝突然駕崩，你成了皇上，若在戰場上有所損失，豈非……”
巽謹側頭看了看巽徵，“沒有什麽比禦駕親征更能振奮將士的士氣，我們要對付的是五百只惡鬼，必須要士氣如虹，前赴後繼，才有可能消滅他們。”
“不如……”巽徵欲言又止，巽謹似乎知道巽徵的意思，抓住巽徵的手臂，道：“朕才是皇帝，希望你記住。”
“你們兄弟倆又在打什麽啞謎，不要以為是孿生兄弟就玩什麽心靈相通啊。”子夕一手敲著巽謹的腦袋，一手敲著巽徵的腦袋，不滿道。
“子夕，看緊你家少爺，不要讓他做傻事。”
子夕放下手，無奈地笑笑，“放心啦，我會看著少爺的。”
“那就好，眼下各國士兵皆已聚集在巽方、離凰、艮樸南部，無極門秘密制造的船只並非用於海戰，而是以輕便快捷為主，南靈國的都城位於南靈島西島的中心位置，巽方從東南側入島，可說是陸程最遠，你們看我們要如何行軍，才能在規定的時間內趕到”將寫著巽字的小旗移至南靈國都城的位置，“這裏？”
南靈島分東島，中島與西島，整體如同一只狐貍，南靈島上沒有馬匹，所有人只能步行，而南靈島四周的漩渦只在二三兩月會稍弱，無法提前出發，又必須在三月結束前到達，而且不能太過張揚。離凰國太子宮中的假良娣一事說明，他們的敵人或許不只有墨湮，還有那個更為神秘的聖女。
這一夜，巽謹、巽徵與子夕三人不斷地研究南靈島的地形，行軍的隊列，糧草問題，這場戰役耗費巨大，許勝不許敗。
七月，巽方終於漸漸有了涼意，陳未開心地將狐裘都翻出來，卻悲哀地發現，巽方的冬天根本就用不上，沮喪地將狐裘再度壓回箱底，獨自提著宮燈，偷偷溜出寢宮。
走在皇宮狹長的甬道中，伸了伸懶腰，“哎呀，終於出來了，每天被一大堆人跟著，比在家裏還無聊。”左右活動了一下筋骨，提著宮燈閑逛著。“咦，這是哪裏？怎麽一直沒來過。”喃喃著推開一扇陳舊的木門，皇宮中居然還有這麽一處不是金碧輝煌的地方，靜謐的夜中，開門的“咿呀”聲顯得特別刺耳，回旋在甬道中。
將宮燈提高，看了看四周，有些森冷，猶豫了片刻，擡腿跨過門檻，裏面是一條狹長的小巷，與門外的甬道不同的是，這裏透著陰冷可怖的氣息。往前走了幾步，右側有一小門，正欲伸手推門，突然一陣陰風吹過，宮燈熄了，整個巷弄黑漆漆地刮著寒風，陳未哆嗦了一陣，搓了搓手臂，打算離開。
小門突然打開，陳未轉過臉，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見一張瘦的眼眶深陷，猶如骷髏一般的臉，陳未尖叫了一聲，宮燈掉落在地，顧不得宮燈，轉身要跑，卻被一雙骨瘦如柴的手臂拖住，“太子，太子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接臣妾走了。”狀若瘋癲。
陳未推開瘋癲女子，“我不是太子，你認錯人了。”
瘋癲女子一把抱住陳未，大聲哭鬧著，捶打著陳未，“殿下，你怎麽還不回來，是不是被哪個賤人給勾引走了。”突然又扯下陳未頭上的發簪，舉簪欲刺，陳未抓住瘋癲女子的手，“你認錯人了啊！”
“你這個賤人，狐貍精，搶走太子，我殺了你！殺！”
陳未拼命地掙紮著，突然，瘋癲女子踩到了宮燈，腳下踉蹌，陳未掙脫了她，拼命地跑向大門。瘋癲女子卻不肯放過陳未，拔腿在後面追著。“救命啊！”
☆、歸墟卷卅四章
眼看著瘋癲女子就要抓住陳未，一只手摟住陳未的纖腰，縱身飛出門外，衣袖一甩，陳舊木門帶著不情願“嘭”的一聲合上。瘋癲女子不住地捶打著木門，口中嚷著“放我出去！我要殺了你們！”又低聲呢喃了一陣“太子，你去哪裏了，去哪裏了。”
巽謹松開手，退了一步，陳未驚魂未定地疾步上前，緊緊抱著巽謹，大口地喘著氣，“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巽謹輕輕拍了拍陳未的背，將她拉開，陳未使力上前，再度抱住巽謹，聲音中帶著哭腔，“就一會兒。”
巽謹無奈，雖不習慣其她女子的擁抱，卻沒有再推開陳未，任由她抱著，站在風中，衣袂飄飄，感覺到懷中的女子不住地顫栗，嘆了口氣，擡起手臂擁住陳未，“這樣好一點嗎？”
陳未身子一僵，緩緩點了點頭，小聲道了一句“謝謝。”巽謹淡淡一笑，聲音低緩輕柔，“你怎麽跑到永巷來了？”
陳未擡起頭看向巽謹，“永巷？那不是宮內供宮女、嬪妃所在的地方嗎？”
“後宮之中歷來爭鬥不休，漸漸的，永巷就成了單獨關押宮中犯罪女子的監獄。朕為了清靜，這後宮的女人啊，是越少越好。”
原來這永巷竟成了冷宮，“那個追我的女子是誰，她犯了什麽錯被關起來？”
“她叫灼華，是假太子墨玄的太子妃。關於他，你聽說過嗎？”
很多年以後他與江雪談起這個女子之時，她卻是幽幽一嘆，說什麽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她曾經必是一位美艷之人，卻未曾想竟落得如此下場。
陳未想了想，點頭，“聽宮裏的老人說過，太子妃……她怎麽會變成這樣？阿步哥哥，你沒有派人照顧她嗎？”
巽謹怔住，阿步？他以為只有她會叫他阿步，或者帶著壞壞的笑意喊他破布。“自然是有人照顧的，只是永巷當中森冷潮濕，人進去了，難免有所損傷。往後不要到這裏來了。”
“錯的是那墨玄，為什麽她也要受罰，還被害成這樣。”陳未低下頭，不滿地嘟囔著。
巽謹撫弄著她的發絲，柔聲問道：“你沒事了吧？”陳未突然意識到自己仍舊死死地抱著巽謹，連忙松開手，尷尬地笑了兩聲，草草行了一禮“臣妾失禮了。”
看著陳未故作模樣，巽謹有些忍俊不禁，“走吧，朕送你回宮。”
“今夜……”
“今夜……”巽謹低頭一笑，“朕留宿坤寧宮。”
陳未亦低下頭，“嗯。”幸得夜色朦朧，月光微弱，紅的如火一般的臉頰並未示於人前，只有自己能感覺到那滾燙的溫度。
轉眼年末，今年新皇登基，年會辦得格外熱鬧，而太皇太後，太後，巽謹，巽徵等人皆無喜色，唯有陳未興致勃勃，卻礙於其他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只乖乖坐在巽謹身邊，小心翼翼地看著與離凰截然不同的歌舞表演。
太皇太後看了一陣，便與太後起身要離去。先皇駕崩後，太皇太後蒼老了不少，對世事亦無甚興致，常常與太後兩人往佛堂去。眾人起身恭送太皇太後和太後，陳未突感一陣暈眩，巽謹動作迅疾地扶住她，太醫連忙上前為陳未號脈，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太醫垂下手，跪倒在地，“恭喜皇上，恭喜太皇太後，恭喜太後，皇後娘娘有喜了。”
“什麽？”太皇太後與太後大喜過望，宮中太久沒有令人振奮的喜事了，如今終於不再少人，反而要迎接一條新生命。巽謹卻並未表現的十分高興，只是淡淡笑過，吩咐打賞，便扶著陳未，將她送回寢宮。
陳未悄悄打量著巽謹，他要做父親了，為什麽毫無喜色？“你不高興嗎？”巽謹嘴角扯起一抹苦澀的笑意，“高興。”
“可是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為什麽啊？你擔心這個孩子會與軒珞王爺爭奪皇位，還是……”
“沒有什麽為什麽，我說高興便是高興，你安心養胎吧。這次南巡，朕便不帶你了。”巽謹淡淡說完，站起身，陳未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我們之前不是說過好好相處的嗎？”
巽謹擡手，將袖子拉走，嘴角勾起，笑容極盡邪魅，“我們說的是和平相處，莫非，你認為我們有什麽不和平的嗎？不要一廂情願地認為你懷了朕的孩子，朕就必須對你好，孩子不是朕想要的，是滿朝文武想要的。”
“你！你太過分了！”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別過臉，固執地不讓她們流下，“你出去，我不想再見到你。”
巽謹沈下臉，沈默了片刻，轉身走出坤寧宮，碰到正趕來的太皇太後、太後、禦醫等人，請太後代為照顧皇後，南巡一事勢在必行，他這便前去風宅商議沿途各項事宜。
至風宅，巽徵與子夕早已侯在密室之中。此次南巡只是幌子，皇上借此名目南下，待時辰一到，便出海前往南靈島。因此此次南巡所帶人手皆換成無極門分派給各國的各種人才。按說本應帶皇後同去，正愁如何找借口將她留在宮中，偏巧她便有了身孕，不知是皇後體貼，還是上天體貼。
“皇上，如今皇後有了身孕，你將她一個人留在宮中，似乎……”
巽謹無奈地笑了笑，“可憐未兒嫁給我這樣的人，懷著孩子便要守寡。我真是害完一個又一個。”
“皇上……”巽徵喚了一聲，似乎想說什麽，猶豫了片刻，展開笑顏，道，“容臣最後為皇上吹奏一曲吧。”
巽謹擡頭，拂去愁緒，笑道：“早聽聞風大公子技藝高超，盡得音神真傳，今日有幸聽到風大公子一曲，在下死而無憾了。”
巽徵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取出玉笛，放在唇邊，指尖在玉笛上翩躚起舞，宛如天籟的樂曲時而如江河入海，時而若細水長流，時而又如小橋流水，時而又似百丈飛瀑。
巽謹以手支頷，倚在密室中的石桌上，仔細聆聽樂曲中每一種的變化，感受夾雜在樂曲中的情緒。眼皮似乎越來越重，有些吃力地眨著眼，四肢變得無力。
待巽徵一曲奏完，巽徵已伏在石桌上，不醒人事。
子夕摸了摸巽謹的腦袋，看著與巽徵一模一樣的熟睡的臉龐，嘆了口氣，道，“你已經為他做了這麽多事情，這次還要將自己的命搭上，有這個必要嗎？”
巽徵彎起嘴角，語氣中竟帶著幾分愉悅，“以我現在的身子，根本活不了多久，我以為我已經沒用了，卻沒想到還能幫謹兒做最後一件事。”
子夕擡起頭看著巽徵那蒼白卻掛著莫名的笑意的絕世容顏，怒道：“什麽以為自己沒用了，我看你根本就是早有預謀！那次歃血選嫡，畢方根本就無法選擇出你們兄弟二人，究竟誰更適合繼承這個帝位，你卻逆天而行，強行打破雪玉盞，使他順利登基，而後代替他出征，若南靈之戰大獲全勝，你回到巽方與他調回身份，他是千古明君，而你只是一個病入膏肓的王爺。”子夕的聲音愈發冰冷，“若戰敗，你將戰死沙場，然後將戰敗的責任推在自己身上，擔千古罵名，只為多為他爭得一次活的機會。是不是！”
巽徵微微張了張嘴，隨即一笑，“我何時有子夕所說的這般聰明，沒有預謀，我只是想幫助謹兒，僅此而已。所以，在南靈之戰結束前，你要保密，還有，要保護謹兒和皇後，還有他們的孩子。”
與巽謹換了衣服，將一封信放在他的懷中，謹兒，對不起，哥哥這次先斬後奏了，無論你是否原諒，事已至此，委屈你做四個月的王爺。
自密室出來，天色已晚，皎潔的月亮高高的懸在空中，照的除夕之夜的大地格外明亮。老百姓闔家團圓，燃放爆竹除舊迎新。上空絢爛的煙火此起彼伏，一家人圍在一起，等候新的一年的來臨。
坐上迎接皇帝回宮的馬車，耳邊回蕩著爆竹的聲響，無論是聽到的，還是看到的，都是喜氣四溢，而他卻似看不到，聽不到，感受不到。掀開車簾一角，看著風宅離自己越來越遠，謹兒，哥哥要食言了，對不起。
今夜是除夕，明日便是她的生日，不知她現在如何。日後有離公子照顧，她一定會過的很好吧。可是離硯他事務繁忙，又要主持南靈國一事，將來更要召喚守護大神對付南靈國大祭司，傻妹子愛著他，會愛的很辛苦吧。阿雪，以若不能再陪你把酒閑談，你……一定要過的很好。
劉公公敲了敲車門，低聲問道：“皇上，咱們直接回乾清宮嗎？”
“去坤寧宮。”巽徵回過神，放下車簾，倚在靠墊上，緩緩閉起眼，將他這短暫的一生所經歷的事從頭至尾想了一次，他的人生，似乎在阿雪出現之後，才多了起伏，我知道不該，可是我真的很想你。
劉公公應了一聲，低聲同車夫吩咐了兩句，微微有些疑惑，皇上的聲音似乎溫柔了許多，大抵是因為皇後有了身孕。無論是什麽樣的人，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那種天性使然的愛便會表露出來。人也會變得善良溫柔不少。
☆、歸墟卷卅五章
宮外熱鬧非凡，宮中年會結束，人都散了，大臣們都回家與家人一同守歲。寧謐的宮闈沒有太多的喜慶氣氛，皇後有了身孕，皇上卻出宮了，宮裏的人自然也不好慶祝什麽。
宮裏自有宮裏的規矩，這個時辰，各房各殿都已熄了燈睡下。偌大的坤寧宮顯得空蕩蕩，宮人婢女都已退下，只留了兩個守夜的婢女守在外殿。
夜已深，陳未卻沒有絲毫睡意，靜靜地躺在床上，睜著眼，輕輕地撫著平坦的小腹，孩子，你父皇不要你，你來做什麽呢？這麽晚了，你父皇定是不會來了，他可當真絕情啊，不要我，也不要你。
外殿突然傳來一聲刻意小聲的“參見皇上。”陳未一怔，他竟來了？扶著床坐起，穿好衣裳，擡頭看見一身皇袍的巽徵，行了一禮，“臣妾不知皇上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來人，點燈。”
婢女應聲入內，將內室的燈悉數點上。
巽徵道：“你們退下，沒有吩咐不得進來。”
“是。”兩個婢女行了一禮，躬身退出坤寧宮。
陳未怒氣未消，待婢女退下後便回到床上，不願理會巽徵。巽徵猶豫了片刻，喚了一聲“皇後。”
陳未轉過頭，正欲開口，借著燈光看見巽徵的臉，有些疑惑，“皇上？還是王爺？”
“皇後每次見到皇上，都要如此一問嗎？”巽徵淡淡一笑，她竟一眼便識破他的偽裝。
陳未笑，笑容中帶著她從未想過的苦澀，“我只是知道他不會來的。”
“是嗎？”巽徵仍舊那麽溫柔的笑著，語氣不溫不涼。
“不知王爺假扮皇上進宮來找本宮做什麽？”陳未收起笑顏，正色道。
巽徵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交給陳未，道：“明日我會代替皇上南巡，稍後會代替他領兵前往南靈島。若臣不幸戰死，請皇後將此信公告天下。就說我巽徵覬覦皇位，妄圖在南靈之戰中獲得勝利後，奪取皇位，卻因非帝王之選，以致戰敗，遭受天譴，戰死沙場。若僥幸勝了，皇後便當無此事發生，將來與皇上琴瑟和鳴，夫妻和睦。”
“琴瑟和鳴，夫妻和睦……他根本就不願見到我，甚至，對我們的孩子都不屑一顧。”陳未將信收起，道，“皇上如此薄情，你卻如此為他，你這又何苦？”
巽徵心思微動，心知定是巽謹對皇後說了什麽過分的話，再加上巽謹到風宅之後的反應，已明白了七八分。“皇上是希望你恨他。他對你，已有些不同，希望你不要誤會他的一番心意。娘娘，皇上就交給你了。”說罷微微點頭，拂袖而去。
“以若哥哥！”陳未心急之下，喊出此前與江雪談及他之時，她的稱呼。巽徵頓了頓，道：“你與她交情甚好，日後再見到她，請代我問好。”
次日，大年初一，巽方國巽康皇帝帶著文臣武將，幾位皇子以及宮中隨侍的人員，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南下。接下來的一個月，雖走走停停，卻也按照原計劃，於二月之前趕到巽方國最南端的欒褚。
二月一到，南靈國的大祭司墨湮便會閉關，屆時八國有何異動他亦不會知曉，無法從中作梗。巽方的南巡大隊在欒褚逗留了幾日，於二月中旬啟程返回巽都。而巽徵與無極門的幾位門徒前往狼王島。
元月的末尾，離硯帶著幾箱衣物鬥篷趕到炎汐谷。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動作輕柔地為江雪擦凈身子，換了衣裳，綰好長發，將她抱回床上，蓋上被子，又蓋上一件雪白的狐裘。
“雪兒，明日我就會南下，籌劃了這麽久的南靈之戰終於要開始了。戰事結束後，我就會有很多時間來陪你了，你一定要快點醒過來，好嗎？”
“硯兒”欞躚敲了敲門，推門進來，“出去吃飯吧，齊王與王妃知道你來了，千萬不要讓他們知道阿雪在這裏，王妃斷不能受刺激。”
離硯回過頭，“多謝師娘一直照顧岳父岳母還有雪兒。”
欞躚苦澀地笑了笑，“走吧。”
離硯起身，為江雪掖好被子，“我一會兒再回來陪你。”與欞躚一同前往藥廬的小院。
那裏，齊王與王妃已坐在桌前，王妃更加瘦了，不過精神很不錯，齊王看著王妃，臉上是幸福的笑容，雖然只有三年，但他們能夠在一起度過，他已經知足了。見到離硯前來，正欲起身行禮，離硯忙道：“七叔七嬸不必多禮，硯兒現在才來看二位，還請七叔恕罪。”
齊王四處看了看，“怎麽未見雪兒？”
離硯的臉色微微有些僵硬，“雪兒身體不適，我做主讓她留在宮中了。”
王妃思忖了片刻，忽然露出欣喜的神色，身體前傾，“莫非雪兒有喜了？”
離硯苦笑，卻無言以對，獨活與欞躚相視一眼，上前坐下，獨活故作戲謔以掩飾離硯那抹苦笑的涵義，“想不到硯兒也會害羞。”
欞躚推了推獨活，“相公。”
“好好好，我就不笑話硯兒了，來，我們吃飯。”
離硯低下頭，內心掙紮著，說，還是不說？部署了這麽久，如今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軍隊糧草都已充足，只差一個主帥，而齊王，便是最佳人選。
吃完飯，離硯找了齊王單獨談談。將齊王奉至上座，“嘭”的一聲跪下，“七叔，父皇為一己私欲奪你兵權，請七叔原諒。”
齊王一驚，連忙要扶起離硯，卻被離硯拒絕，“你先起來，若不是皇上奪我兵權，我又何來時間陪伴貞兒，我該感謝皇上才是。”
離硯低頭道：“七叔確實應陪在七嬸身邊，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如今與南靈國的戰事一觸即發，三軍卻是沒有一個主帥。”
齊王謔地站起，“不行，臣已告老歸田，如今只想在炎汐谷陪著貞兒。”
“七叔，與南靈國的聖戰已籌劃了十數載，當初早已決定由您指揮八國軍隊與南靈國作戰，不是嗎？如今您與七嬸在這裏，而江家的幾位哥哥仍舊是將軍，此次仍要隨軍出征……”
“夠了，太子殿下請回去轉告皇上，江羽翮老矣，無能再為國效力。”齊王轉身去開門，準備出去。
打開門，只見王妃倚在門邊，扶著胸口，咳嗽著。
“貞兒……”
王妃擡起頭，看著齊王，“王爺一生征戰沙場，贏得無數次勝利，如今這場不得不打的仗，王爺怎會推辭了呢？”
“我……”
“況且，幾個孩子也去，我、不放心。太子殿下是雪兒的夫君，離凰將來的皇上，不容有失。”
“可是你……”
“王爺，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王妃勉強地維持著笑容，讓自己的丈夫去打仗，任何一個女人都不願，可是她不能這麽自私，她的丈夫是頂天立地的元帥，是屬於離凰的元帥，他的使命，他的責任，並不只是自己，更是整個國家。所以，當國家需要他時，無論她有多少不願意，也只能放他去。
“多謝七嬸。”離硯站起身，對王妃行了一個大禮，王妃雖然眼不能視，這一禮卻是表達離硯的敬佩與感激。
齊王無奈，扶住王妃，道：“硯兒去與你師傅師娘話別吧。”離硯抱拳，出門前去江雪所在的房間。
獨活正在為江雪診脈，與欞躚夫妻二人背對門，沒有註意到離硯。只見獨活搖了搖頭，嘆息道：“她的脈象如此微弱，也不知還能熬得了多久。”
欞躚拍了拍獨活的肩膀，強笑道：“炎汐谷氣候好，又有碧容華的靈氣縈繞，她不會有事的。”
獨活苦笑著搖頭，“但願吧。硯兒說她會睡一年，希望在那之前，她還能堅持下去。”
“你是說……”欞躚蹙眉，側過身正視獨活，突然瞥見離硯站在門口，臉色不知是否因背光的關系，顯得極其晦暗，“硯兒，你來了。我們出去準備藥材吧。”
獨活聞言回頭，見到離硯勉強笑了笑，與欞躚一道離去。
離硯一動不動，面無表情地等獨活夫妻離開，疾步上前，默默地為江雪理著被子和上面的狐裘，過了一陣，才開口道：“雪兒你放心，你一定會醒過來的，不用理那個老頭子的話。”
稍後便要離開此地，有無數離別的話語想要說，卻不知該從何說起，沒有了她在身邊，周圍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只如戲臺上的戲曲，唱過演過，便忘了，沒有趣事，沒有難忘的事可以告訴。
似乎……在記憶當中，她與三王叔家的那個丫頭很談的來。“雪兒，前陣子父皇把未未許給阿步了，聽說他們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等你醒了，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到時候是不是也包一個紅包就可以了？嗯？你說我太現實了？那你快點起來我們商量一下好不好。”
“硯兒，王爺過來了，你快出來。”獨活推開門，陽光從身後直射進來，離硯轉過臉，擡手遮住眼睛，“嗯。”
“你又哭了？”
“出去！”
獨活被離硯冰冷的語調嚇到，立即閉嘴，這才想起他才是師傅！咳嗽了一聲，道：“藥都準備好了，你和王爺一起走，快點出來，省的王爺王妃起疑。”說罷訕訕關門。
離硯垂下衣袖，回身凝視了江雪沈睡的容顏，俯身在額頭印下一吻，“雪兒，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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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明亮的眸子，以及說話時的樣子竟有幾分相似，師傅是何用意？竟將與阿雪如此相似的昕未公主嫁給他。
陳未得意一笑，“你的師傅，離凰的太子殿下，與我青梅竹馬，我與他兄妹相稱，自然可以算你姑姑，以後記得對我好一些，雖然我也不喜歡比我漂亮的男人，但好歹拜了堂，和平相處總是需要的，是吧，師侄？”
巽謹看著陳未帶著明亮的笑意的眼眸，其實，她們也並不十分相像。她的眼神明亮，明亮的背後卻會藏著深不見底的傷痛，他一直無法明白，她的六哥究竟對她有多重要，她的人生除了江影之的死亡的打擊，還經歷過什麽，以致她似乎看透一切，又不舍跳出紅塵。
而眼前的皇後，雖然梳著婦人的發髻，身著鮮紅嫁衣，卻如同初生的嬰兒，眼中只有單純的快樂，到底是沒有她那般令人琢磨不透。不是她，也不像她。在看到陳未之前，從未想過可以尋一個人替代她，現下師傅將人送到他面前，他卻發現，即使想要替代品，也無法找尋到。
☆、歸墟卷卅三章
巽謹淡淡一笑，“好，和平相處。”攬過陳未的肩，“走吧。”
“去哪？”
“圓房啊。”
陳未腳下用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脫口而出“不要！”巽謹微感驚訝，她嫁過來，難道尚未做好準備？“一個月之內，你必須懷上太子。”
陳未往後挪了挪，雙手抓緊衣襟，“首先，你怎麽知道就能懷上，還是太子？萬一是女兒怎麽辦？這不是重點。我知道你喜歡我七嫂，小七說我不鬧騰時和七嫂心情好時有幾分相似，我不想你將我當作七嫂，我會忍不住自殺或者殺了你，雖然這說法有些誇張，但我不會做別人的代替。明白？”
巽謹垂下眼瞼，低聲道：“隨便你，若是我死了，大哥仍可繼位，沒有太子更好。”說罷轉身欲走，陳未一把抓住巽謹的衣袖，有些迷惑地開口：“什麽你死了？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慢慢培養感情，等你不再覺得我像七嫂的時候，就……啊，對了，我的金刀在假山上，幫我拿下來吧。”
“金刀？”巽謹顯然還未適應陳未奔逸的思維。
“是啊，方才我在等你的時候愈想愈怒，小七怎麽把我許給這樣的人，一怒之下就將他給我的金刀丟了，不過想想又舍不得，只好出來找。剛要拿到，就被你害的摔下來了。”
巽謹擡起頭，果然見到假山頂上石縫間似乎藏著東西，金光一閃，剎那間，金刀已在巽謹手中，“將你當作她，只是一瞬之事，你們並不十分像。”
陳未驚喜過望，卻又感疑惑，“小七常常認錯，難道他對七嫂的感情不及你？”巽謹搖頭，“他執念太深，太過希望她回來。”陳未仍是不甚明白，眨巴著眼睛，“不懂。”
巽謹苦笑，不懂，他亦不想懂，不想經歷這許多，他甚至有些懷念無極島上暗無天日的生活，那時只須想著怎樣活下來，並沒有太多的感情來促使他成長。經歷只有豐富了感情，才會使人成熟，這、太苦。
看著巽謹絕美的臉龐上若有似無的苦笑，腦海中回憶起七嫂曾經跟她說過，她初見以若時，以若的臉上也掛著苦笑，但魄步的臉上永遠是沒心沒肺的笑，何時，他也學會了即使心中愁苦，依舊能夠笑靨如花。心中似乎有一絲的疼痛，推了推巽謹的手臂，“你說真的嗎？”
“什麽真的假的？”巽謹回過神。
陳未低頭絞著衣角，小聲道：“你不覺得我像七嫂。”
明白了她的意思，卻也明顯地感覺到她的緊張不安，淡淡一笑，摸了摸陳未的腦袋，“真的。不過，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我還有奏章要看。”說罷轉身回到長廊，拾起地上的玉冠，輕輕拍了拍，將青絲隨手挽起，用玉冠束好，回頭沖陳未微微一笑，邁步去了禦書房。
陳未有些發懵，他自稱我？從小到大，她所見到的皇上大伯伯無論對誰說話，總是自稱朕，在她心中皇上是高高在上難以捉摸的。而現在她成了皇後，而她的皇上美得如同仙人，又隨和可親。只是，她卻覺得他們的心隔得好遠好遠。她怎麽也猜不透他心裏是怎麽想的。
擡頭看著秋末的星空，“七嫂，你口中的破布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我要怎麽樣才能離他近一點？”想著擡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想什麽呢！他是什麽樣的人，關你什麽事！
“可是”內心一個聲音弱弱地爭辯著，“他是你的夫君，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人啊。”甩了甩腦袋，算了，不想了，想那麽遠做什麽，眼下開心才最重要。將金刀收入懷中，提起裙擺摸索著往寢宮去。
禦書房案幾後，巽謹端坐著，案幾上放著一張插著小旗的地圖，他的目光卻落在手中的畫像上。畫像上是一身紅衣的男裝女子，女子容顏精致，似乎得上天眷顧，精心雕琢。只是，女子的眼眶中空無一物，卻是有眼無珠。
手指在畫中人眼睛上輕輕撫過，微微嘆了口氣，“居然沒人能將你的眼神畫出，你啊，還真是麻煩。”
“皇上，王爺與國師求見。”張公公推開門，手握拂塵，恭恭敬敬地立在門外。
巽謹聞聲擡頭，將畫像收起，起身推開禦案右側的一幅畫，露出墻上的暗格，將畫像放入其中，松手使畫回到原位，轉過身，巽徵與子夕已經入內，行了一禮，“參見皇上。”
巽謹伸手虛扶，“不必多禮。你們過來，師傅的密函與戰略部署已送到，我們研究一下。”
二人站起身，子夕上前勾住巽謹的肩，“呦，皇上怎麽沒陪皇後娘娘啊？”
巽徵眉頭微蹙，“子夕。”子夕無趣地放下手，摸了摸鼻子，往禦案後去，看著案上的地圖，難得地露出與他年齡相符合的滄桑表情，“硯兒竟采用強攻的策略，與南靈國一戰，看來是場硬仗啊。據我所知，墨湮和他的五百鬼王軍團均非人類，再好的兵法都沒用，我以為硯兒或許會再等幾年，等待墨湮的三魂七魄出現裂口才動手。”
巽謹搖頭道：“據墨渃說，鬼王軍團鎮守在南靈國都城四周，一旦有危險，便會出現護衛國都。每年二三月份，墨湮將會閉關，趁那時消滅這五百只惡鬼最合適不過。”
巽徵上前，看著地圖，眉頭深鎖，“皇上，一個月後的南靈之戰，你要禦駕親征嗎？原先計劃，是說太子不可隨行，如今因先帝突然駕崩，你成了皇上，若在戰場上有所損失，豈非……”
巽謹側頭看了看巽徵，“沒有什麽比禦駕親征更能振奮將士的士氣，我們要對付的是五百只惡鬼，必須要士氣如虹，前赴後繼，才有可能消滅他們。”
“不如……”巽徵欲言又止，巽謹似乎知道巽徵的意思，抓住巽徵的手臂，道：“朕才是皇帝，希望你記住。”
“你們兄弟倆又在打什麽啞謎，不要以為是孿生兄弟就玩什麽心靈相通啊。”子夕一手敲著巽謹的腦袋，一手敲著巽徵的腦袋，不滿道。
“子夕，看緊你家少爺，不要讓他做傻事。”
子夕放下手，無奈地笑笑，“放心啦，我會看著少爺的。”
“那就好，眼下各國士兵皆已聚集在巽方、離凰、艮樸南部，無極門秘密制造的船只並非用於海戰，而是以輕便快捷為主，南靈國的都城位於南靈島西島的中心位置，巽方從東南側入島，可說是陸程最遠，你們看我們要如何行軍，才能在規定的時間內趕到”將寫著巽字的小旗移至南靈國都城的位置，“這裏？”
南靈島分東島，中島與西島，整體如同一只狐貍，南靈島上沒有馬匹，所有人只能步行，而南靈島四周的漩渦只在二三兩月會稍弱，無法提前出發，又必須在三月結束前到達，而且不能太過張揚。離凰國太子宮中的假良娣一事說明，他們的敵人或許不只有墨湮，還有那個更為神秘的聖女。
這一夜，巽謹、巽徵與子夕三人不斷地研究南靈島的地形，行軍的隊列，糧草問題，這場戰役耗費巨大，許勝不許敗。
七月，巽方終於漸漸有了涼意，陳未開心地將狐裘都翻出來，卻悲哀地發現，巽方的冬天根本就用不上，沮喪地將狐裘再度壓回箱底，獨自提著宮燈，偷偷溜出寢宮。
走在皇宮狹長的甬道中，伸了伸懶腰，“哎呀，終於出來了，每天被一大堆人跟著，比在家裏還無聊。”左右活動了一下筋骨，提著宮燈閑逛著。“咦，這是哪裏？怎麽一直沒來過。”喃喃著推開一扇陳舊的木門，皇宮中居然還有這麽一處不是金碧輝煌的地方，靜謐的夜中，開門的“咿呀”聲顯得特別刺耳，回旋在甬道中。
將宮燈提高，看了看四周，有些森冷，猶豫了片刻，擡腿跨過門檻，裏面是一條狹長的小巷，與門外的甬道不同的是，這裏透著陰冷可怖的氣息。往前走了幾步，右側有一小門，正欲伸手推門，突然一陣陰風吹過，宮燈熄了，整個巷弄黑漆漆地刮著寒風，陳未哆嗦了一陣，搓了搓手臂，打算離開。
小門突然打開，陳未轉過臉，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見一張瘦的眼眶深陷，猶如骷髏一般的臉，陳未尖叫了一聲，宮燈掉落在地，顧不得宮燈，轉身要跑，卻被一雙骨瘦如柴的手臂拖住，“太子，太子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接臣妾走了。”狀若瘋癲。
陳未推開瘋癲女子，“我不是太子，你認錯人了。”
瘋癲女子一把抱住陳未，大聲哭鬧著，捶打著陳未，“殿下，你怎麽還不回來，是不是被哪個賤人給勾引走了。”突然又扯下陳未頭上的發簪，舉簪欲刺，陳未抓住瘋癲女子的手，“你認錯人了啊！”
“你這個賤人，狐貍精，搶走太子，我殺了你！殺！”
陳未拼命地掙紮著，突然，瘋癲女子踩到了宮燈，腳下踉蹌，陳未掙脫了她，拼命地跑向大門。瘋癲女子卻不肯放過陳未，拔腿在後面追著。“救命啊！”
☆、歸墟卷卅四章
眼看著瘋癲女子就要抓住陳未，一只手摟住陳未的纖腰，縱身飛出門外，衣袖一甩，陳舊木門帶著不情願“嘭”的一聲合上。瘋癲女子不住地捶打著木門，口中嚷著“放我出去！我要殺了你們！”又低聲呢喃了一陣“太子，你去哪裏了，去哪裏了。”
巽謹松開手，退了一步，陳未驚魂未定地疾步上前，緊緊抱著巽謹，大口地喘著氣，“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巽謹輕輕拍了拍陳未的背，將她拉開，陳未使力上前，再度抱住巽謹，聲音中帶著哭腔，“就一會兒。”
巽謹無奈，雖不習慣其她女子的擁抱，卻沒有再推開陳未，任由她抱著，站在風中，衣袂飄飄，感覺到懷中的女子不住地顫栗，嘆了口氣，擡起手臂擁住陳未，“這樣好一點嗎？”
陳未身子一僵，緩緩點了點頭，小聲道了一句“謝謝。”巽謹淡淡一笑，聲音低緩輕柔，“你怎麽跑到永巷來了？”
陳未擡起頭看向巽謹，“永巷？那不是宮內供宮女、嬪妃所在的地方嗎？”
“後宮之中歷來爭鬥不休，漸漸的，永巷就成了單獨關押宮中犯罪女子的監獄。朕為了清靜，這後宮的女人啊，是越少越好。”
原來這永巷竟成了冷宮，“那個追我的女子是誰，她犯了什麽錯被關起來？”
“她叫灼華，是假太子墨玄的太子妃。關於他，你聽說過嗎？”
很多年以後他與江雪談起這個女子之時，她卻是幽幽一嘆，說什麽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她曾經必是一位美艷之人，卻未曾想竟落得如此下場。
陳未想了想，點頭，“聽宮裏的老人說過，太子妃……她怎麽會變成這樣？阿步哥哥，你沒有派人照顧她嗎？”
巽謹怔住，阿步？他以為只有她會叫他阿步，或者帶著壞壞的笑意喊他破布。“自然是有人照顧的，只是永巷當中森冷潮濕，人進去了，難免有所損傷。往後不要到這裏來了。”
“錯的是那墨玄，為什麽她也要受罰，還被害成這樣。”陳未低下頭，不滿地嘟囔著。
巽謹撫弄著她的發絲，柔聲問道：“你沒事了吧？”陳未突然意識到自己仍舊死死地抱著巽謹，連忙松開手，尷尬地笑了兩聲，草草行了一禮“臣妾失禮了。”
看著陳未故作模樣，巽謹有些忍俊不禁，“走吧，朕送你回宮。”
“今夜……”
“今夜……”巽謹低頭一笑，“朕留宿坤寧宮。”
陳未亦低下頭，“嗯。”幸得夜色朦朧，月光微弱，紅的如火一般的臉頰並未示於人前，只有自己能感覺到那滾燙的溫度。
轉眼年末，今年新皇登基，年會辦得格外熱鬧，而太皇太後，太後，巽謹，巽徵等人皆無喜色，唯有陳未興致勃勃，卻礙於其他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只乖乖坐在巽謹身邊，小心翼翼地看著與離凰截然不同的歌舞表演。
太皇太後看了一陣，便與太後起身要離去。先皇駕崩後，太皇太後蒼老了不少，對世事亦無甚興致，常常與太後兩人往佛堂去。眾人起身恭送太皇太後和太後，陳未突感一陣暈眩，巽謹動作迅疾地扶住她，太醫連忙上前為陳未號脈，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太醫垂下手，跪倒在地，“恭喜皇上，恭喜太皇太後，恭喜太後，皇後娘娘有喜了。”
“什麽？”太皇太後與太後大喜過望，宮中太久沒有令人振奮的喜事了，如今終於不再少人，反而要迎接一條新生命。巽謹卻並未表現的十分高興，只是淡淡笑過，吩咐打賞，便扶著陳未，將她送回寢宮。
陳未悄悄打量著巽謹，他要做父親了，為什麽毫無喜色？“你不高興嗎？”巽謹嘴角扯起一抹苦澀的笑意，“高興。”
“可是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為什麽啊？你擔心這個孩子會與軒珞王爺爭奪皇位，還是……”
“沒有什麽為什麽，我說高興便是高興，你安心養胎吧。這次南巡，朕便不帶你了。”巽謹淡淡說完，站起身，陳未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我們之前不是說過好好相處的嗎？”
巽謹擡手，將袖子拉走，嘴角勾起，笑容極盡邪魅，“我們說的是和平相處，莫非，你認為我們有什麽不和平的嗎？不要一廂情願地認為你懷了朕的孩子，朕就必須對你好，孩子不是朕想要的，是滿朝文武想要的。”
“你！你太過分了！”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別過臉，固執地不讓她們流下，“你出去，我不想再見到你。”
巽謹沈下臉，沈默了片刻，轉身走出坤寧宮，碰到正趕來的太皇太後、太後、禦醫等人，請太後代為照顧皇後，南巡一事勢在必行，他這便前去風宅商議沿途各項事宜。
至風宅，巽徵與子夕早已侯在密室之中。此次南巡只是幌子，皇上借此名目南下，待時辰一到，便出海前往南靈島。因此此次南巡所帶人手皆換成無極門分派給各國的各種人才。按說本應帶皇後同去，正愁如何找借口將她留在宮中，偏巧她便有了身孕，不知是皇後體貼，還是上天體貼。
“皇上，如今皇後有了身孕，你將她一個人留在宮中，似乎……”
巽謹無奈地笑了笑，“可憐未兒嫁給我這樣的人，懷著孩子便要守寡。我真是害完一個又一個。”
“皇上……”巽徵喚了一聲，似乎想說什麽，猶豫了片刻，展開笑顏，道，“容臣最後為皇上吹奏一曲吧。”
巽謹擡頭，拂去愁緒，笑道：“早聽聞風大公子技藝高超，盡得音神真傳，今日有幸聽到風大公子一曲，在下死而無憾了。”
巽徵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取出玉笛，放在唇邊，指尖在玉笛上翩躚起舞，宛如天籟的樂曲時而如江河入海，時而若細水長流，時而又如小橋流水，時而又似百丈飛瀑。
巽謹以手支頷，倚在密室中的石桌上，仔細聆聽樂曲中每一種的變化，感受夾雜在樂曲中的情緒。眼皮似乎越來越重，有些吃力地眨著眼，四肢變得無力。
待巽徵一曲奏完，巽徵已伏在石桌上，不醒人事。
子夕摸了摸巽謹的腦袋，看著與巽徵一模一樣的熟睡的臉龐，嘆了口氣，道，“你已經為他做了這麽多事情，這次還要將自己的命搭上，有這個必要嗎？”
巽徵彎起嘴角，語氣中竟帶著幾分愉悅，“以我現在的身子，根本活不了多久，我以為我已經沒用了，卻沒想到還能幫謹兒做最後一件事。”
子夕擡起頭看著巽徵那蒼白卻掛著莫名的笑意的絕世容顏，怒道：“什麽以為自己沒用了，我看你根本就是早有預謀！那次歃血選嫡，畢方根本就無法選擇出你們兄弟二人，究竟誰更適合繼承這個帝位，你卻逆天而行，強行打破雪玉盞，使他順利登基，而後代替他出征，若南靈之戰大獲全勝，你回到巽方與他調回身份，他是千古明君，而你只是一個病入膏肓的王爺。”子夕的聲音愈發冰冷，“若戰敗，你將戰死沙場，然後將戰敗的責任推在自己身上，擔千古罵名，只為多為他爭得一次活的機會。是不是！”
巽徵微微張了張嘴，隨即一笑，“我何時有子夕所說的這般聰明，沒有預謀，我只是想幫助謹兒，僅此而已。所以，在南靈之戰結束前，你要保密，還有，要保護謹兒和皇後，還有他們的孩子。”
與巽謹換了衣服，將一封信放在他的懷中，謹兒，對不起，哥哥這次先斬後奏了，無論你是否原諒，事已至此，委屈你做四個月的王爺。
自密室出來，天色已晚，皎潔的月亮高高的懸在空中，照的除夕之夜的大地格外明亮。老百姓闔家團圓，燃放爆竹除舊迎新。上空絢爛的煙火此起彼伏，一家人圍在一起，等候新的一年的來臨。
坐上迎接皇帝回宮的馬車，耳邊回蕩著爆竹的聲響，無論是聽到的，還是看到的，都是喜氣四溢，而他卻似看不到，聽不到，感受不到。掀開車簾一角，看著風宅離自己越來越遠，謹兒，哥哥要食言了，對不起。
今夜是除夕，明日便是她的生日，不知她現在如何。日後有離公子照顧，她一定會過的很好吧。可是離硯他事務繁忙，又要主持南靈國一事，將來更要召喚守護大神對付南靈國大祭司，傻妹子愛著他，會愛的很辛苦吧。阿雪，以若不能再陪你把酒閑談，你……一定要過的很好。
劉公公敲了敲車門，低聲問道：“皇上，咱們直接回乾清宮嗎？”
“去坤寧宮。”巽徵回過神，放下車簾，倚在靠墊上，緩緩閉起眼，將他這短暫的一生所經歷的事從頭至尾想了一次，他的人生，似乎在阿雪出現之後，才多了起伏，我知道不該，可是我真的很想你。
劉公公應了一聲，低聲同車夫吩咐了兩句，微微有些疑惑，皇上的聲音似乎溫柔了許多，大抵是因為皇後有了身孕。無論是什麽樣的人，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那種天性使然的愛便會表露出來。人也會變得善良溫柔不少。
☆、歸墟卷卅五章
宮外熱鬧非凡，宮中年會結束，人都散了，大臣們都回家與家人一同守歲。寧謐的宮闈沒有太多的喜慶氣氛，皇後有了身孕，皇上卻出宮了，宮裏的人自然也不好慶祝什麽。
宮裏自有宮裏的規矩，這個時辰，各房各殿都已熄了燈睡下。偌大的坤寧宮顯得空蕩蕩，宮人婢女都已退下，只留了兩個守夜的婢女守在外殿。
夜已深，陳未卻沒有絲毫睡意，靜靜地躺在床上，睜著眼，輕輕地撫著平坦的小腹，孩子，你父皇不要你，你來做什麽呢？這麽晚了，你父皇定是不會來了，他可當真絕情啊，不要我，也不要你。
外殿突然傳來一聲刻意小聲的“參見皇上。”陳未一怔，他竟來了？扶著床坐起，穿好衣裳，擡頭看見一身皇袍的巽徵，行了一禮，“臣妾不知皇上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來人，點燈。”
婢女應聲入內，將內室的燈悉數點上。
巽徵道：“你們退下，沒有吩咐不得進來。”
“是。”兩個婢女行了一禮，躬身退出坤寧宮。
陳未怒氣未消，待婢女退下後便回到床上，不願理會巽徵。巽徵猶豫了片刻，喚了一聲“皇後。”
陳未轉過頭，正欲開口，借著燈光看見巽徵的臉，有些疑惑，“皇上？還是王爺？”
“皇後每次見到皇上，都要如此一問嗎？”巽徵淡淡一笑，她竟一眼便識破他的偽裝。
陳未笑，笑容中帶著她從未想過的苦澀，“我只是知道他不會來的。”
“是嗎？”巽徵仍舊那麽溫柔的笑著，語氣不溫不涼。
“不知王爺假扮皇上進宮來找本宮做什麽？”陳未收起笑顏，正色道。
巽徵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交給陳未，道：“明日我會代替皇上南巡，稍後會代替他領兵前往南靈島。若臣不幸戰死，請皇後將此信公告天下。就說我巽徵覬覦皇位，妄圖在南靈之戰中獲得勝利後，奪取皇位，卻因非帝王之選，以致戰敗，遭受天譴，戰死沙場。若僥幸勝了，皇後便當無此事發生，將來與皇上琴瑟和鳴，夫妻和睦。”
“琴瑟和鳴，夫妻和睦……他根本就不願見到我，甚至，對我們的孩子都不屑一顧。”陳未將信收起，道，“皇上如此薄情，你卻如此為他，你這又何苦？”
巽徵心思微動，心知定是巽謹對皇後說了什麽過分的話，再加上巽謹到風宅之後的反應，已明白了七八分。“皇上是希望你恨他。他對你，已有些不同，希望你不要誤會他的一番心意。娘娘，皇上就交給你了。”說罷微微點頭，拂袖而去。
“以若哥哥！”陳未心急之下，喊出此前與江雪談及他之時，她的稱呼。巽徵頓了頓，道：“你與她交情甚好，日後再見到她，請代我問好。”
次日，大年初一，巽方國巽康皇帝帶著文臣武將，幾位皇子以及宮中隨侍的人員，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南下。接下來的一個月，雖走走停停，卻也按照原計劃，於二月之前趕到巽方國最南端的欒褚。
二月一到，南靈國的大祭司墨湮便會閉關，屆時八國有何異動他亦不會知曉，無法從中作梗。巽方的南巡大隊在欒褚逗留了幾日，於二月中旬啟程返回巽都。而巽徵與無極門的幾位門徒前往狼王島。
元月的末尾，離硯帶著幾箱衣物鬥篷趕到炎汐谷。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動作輕柔地為江雪擦凈身子，換了衣裳，綰好長發，將她抱回床上，蓋上被子，又蓋上一件雪白的狐裘。
“雪兒，明日我就會南下，籌劃了這麽久的南靈之戰終於要開始了。戰事結束後，我就會有很多時間來陪你了，你一定要快點醒過來，好嗎？”
“硯兒”欞躚敲了敲門，推門進來，“出去吃飯吧，齊王與王妃知道你來了，千萬不要讓他們知道阿雪在這裏，王妃斷不能受刺激。”
離硯回過頭，“多謝師娘一直照顧岳父岳母還有雪兒。”
欞躚苦澀地笑了笑，“走吧。”
離硯起身，為江雪掖好被子，“我一會兒再回來陪你。”與欞躚一同前往藥廬的小院。
那裏，齊王與王妃已坐在桌前，王妃更加瘦了，不過精神很不錯，齊王看著王妃，臉上是幸福的笑容，雖然只有三年，但他們能夠在一起度過，他已經知足了。見到離硯前來，正欲起身行禮，離硯忙道：“七叔七嬸不必多禮，硯兒現在才來看二位，還請七叔恕罪。”
齊王四處看了看，“怎麽未見雪兒？”
離硯的臉色微微有些僵硬，“雪兒身體不適，我做主讓她留在宮中了。”
王妃思忖了片刻，忽然露出欣喜的神色，身體前傾，“莫非雪兒有喜了？”
離硯苦笑，卻無言以對，獨活與欞躚相視一眼，上前坐下，獨活故作戲謔以掩飾離硯那抹苦笑的涵義，“想不到硯兒也會害羞。”
欞躚推了推獨活，“相公。”
“好好好，我就不笑話硯兒了，來，我們吃飯。”
離硯低下頭，內心掙紮著，說，還是不說？部署了這麽久，如今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軍隊糧草都已充足，只差一個主帥，而齊王，便是最佳人選。
吃完飯，離硯找了齊王單獨談談。將齊王奉至上座，“嘭”的一聲跪下，“七叔，父皇為一己私欲奪你兵權，請七叔原諒。”
齊王一驚，連忙要扶起離硯，卻被離硯拒絕，“你先起來，若不是皇上奪我兵權，我又何來時間陪伴貞兒，我該感謝皇上才是。”
離硯低頭道：“七叔確實應陪在七嬸身邊，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如今與南靈國的戰事一觸即發，三軍卻是沒有一個主帥。”
齊王謔地站起，“不行，臣已告老歸田，如今只想在炎汐谷陪著貞兒。”
“七叔，與南靈國的聖戰已籌劃了十數載，當初早已決定由您指揮八國軍隊與南靈國作戰，不是嗎？如今您與七嬸在這裏，而江家的幾位哥哥仍舊是將軍，此次仍要隨軍出征……”
“夠了，太子殿下請回去轉告皇上，江羽翮老矣，無能再為國效力。”齊王轉身去開門，準備出去。
打開門，只見王妃倚在門邊，扶著胸口，咳嗽著。
“貞兒……”
王妃擡起頭，看著齊王，“王爺一生征戰沙場，贏得無數次勝利，如今這場不得不打的仗，王爺怎會推辭了呢？”
“我……”
“況且，幾個孩子也去，我、不放心。太子殿下是雪兒的夫君，離凰將來的皇上，不容有失。”
“可是你……”
“王爺，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王妃勉強地維持著笑容，讓自己的丈夫去打仗，任何一個女人都不願，可是她不能這麽自私，她的丈夫是頂天立地的元帥，是屬於離凰的元帥，他的使命，他的責任，並不只是自己，更是整個國家。所以，當國家需要他時，無論她有多少不願意，也只能放他去。
“多謝七嬸。”離硯站起身，對王妃行了一個大禮，王妃雖然眼不能視，這一禮卻是表達離硯的敬佩與感激。
齊王無奈，扶住王妃，道：“硯兒去與你師傅師娘話別吧。”離硯抱拳，出門前去江雪所在的房間。
獨活正在為江雪診脈，與欞躚夫妻二人背對門，沒有註意到離硯。只見獨活搖了搖頭，嘆息道：“她的脈象如此微弱，也不知還能熬得了多久。”
欞躚拍了拍獨活的肩膀，強笑道：“炎汐谷氣候好，又有碧容華的靈氣縈繞，她不會有事的。”
獨活苦笑著搖頭，“但願吧。硯兒說她會睡一年，希望在那之前，她還能堅持下去。”
“你是說……”欞躚蹙眉，側過身正視獨活，突然瞥見離硯站在門口，臉色不知是否因背光的關系，顯得極其晦暗，“硯兒，你來了。我們出去準備藥材吧。”
獨活聞言回頭，見到離硯勉強笑了笑，與欞躚一道離去。
離硯一動不動，面無表情地等獨活夫妻離開，疾步上前，默默地為江雪理著被子和上面的狐裘，過了一陣，才開口道：“雪兒你放心，你一定會醒過來的，不用理那個老頭子的話。”
稍後便要離開此地，有無數離別的話語想要說，卻不知該從何說起，沒有了她在身邊，周圍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只如戲臺上的戲曲，唱過演過，便忘了，沒有趣事，沒有難忘的事可以告訴。
似乎……在記憶當中，她與三王叔家的那個丫頭很談的來。“雪兒，前陣子父皇把未未許給阿步了，聽說他們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等你醒了，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到時候是不是也包一個紅包就可以了？嗯？你說我太現實了？那你快點起來我們商量一下好不好。”
“硯兒，王爺過來了，你快出來。”獨活推開門，陽光從身後直射進來，離硯轉過臉，擡手遮住眼睛，“嗯。”
“你又哭了？”
“出去！”
獨活被離硯冰冷的語調嚇到，立即閉嘴，這才想起他才是師傅！咳嗽了一聲，道：“藥都準備好了，你和王爺一起走，快點出來，省的王爺王妃起疑。”說罷訕訕關門。
離硯垂下衣袖，回身凝視了江雪沈睡的容顏，俯身在額頭印下一吻，“雪兒，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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