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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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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的口氣,好像知道獨活前輩一直在找尋她?“欞躚姑……姐姐,”觀察她的年齡不過二十五上下,怎麽能叫姑姑呢?“你知道師傅一直在找你?”

欞躚看著江雪,“你便是悅言郡主吧?硯兒喚我姑姑,你也叫我姑姑吧。”

“可是……”

“你與硯兒已成夫妻,當是如此。”

江雪應了一聲,卻是不依不饒,“姑姑,師傅一直在找你,你知道嗎?”

欞躚沈默了片刻,苦笑道:“知道。”

“所以,姑姑是在躲著師傅?”江雪小心翼翼地開口。

“沒有,每到一個地方我都會停留三天,只是,那個傻子一直找不到我。”欞躚無奈。

“今日是第幾天?”離硯看似漫不經心,卻仍是關系他的師父與欞躚能否有情人終成眷屬。

“第三天。”

江雪嘆了口氣,“可是,師傅剛剛跑出去了,也不知會不會回來。”

欞躚淡淡一笑,“走了就走了吧,無緣便是無緣。”

“姑姑這話不對,你們能夠遇見便已經是有緣,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今世擦肩而過,你們能夠相愛,又何苦互相折磨呢。”江雪嘴角掛著洞悉世事的笑,淡淡地說著,“為何還要為了驗證那所謂的緣分,而錯失廝守的機會?”

欞躚微微一楞,是啊,何苦互相折磨,他們相遇便是緣分,為何還要費勁心機去驗證?“郡主說的是,是姑姑糊塗了。”

“姑姑也是為情所困嘛。姑姑,或許師傅還沒有離開麟疆城呢。”江雪笑道。

“不要緊,如果他走了,那便換我來找他,我一定會找到他的。”既然想通了,心境便開朗了,燦爛一笑,道,“硯兒,好好珍惜你們的緣分。”

“嗯。”離硯慎重地點了一下頭,道,“我怎麽舍得不珍惜。”

欞躚展顏,隨即足尖輕輕在地上一點,身形輕盈,猶如在劍尖上翩然起舞,飛身下樓,看來,她也很著急。

看著欞躚翩然而去的身影,離硯和江雪相視一笑,推門進了地字一號房。

二人穿著中衣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客棧的緇錦被子。

“習慣嗎?需不需要我讓他們送被子來?”離硯枕著手臂,側躺在外側,看著江雪的睫毛。

江雪轉過臉,對著離硯,道:“太子殿下,這一年在外奔波,我什麽陣仗沒見過,不過是條被子,還什麽習慣不習慣呢。”

離硯嘆了口氣,她還在生他的氣嗎?氣他算計她,氣他利用她。

江雪笑了笑,她只是隨口說說,他好似又想多了。都說女人小心眼,離硯分明是個大男人,何時竟也變得這般胡思亂想。卻是未曾想過,唯有與她有關之事,才會令離硯好似生了七竅玲瓏心一般,諸多思慮。

“離硯,你是太子殿下,出使冰麟,本應與護衛隊一同在城外紮營,卻擔心我的身子,脫離隊伍,跑來住客棧,這會影響你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

“無所謂。”

“你如此待我,我哪裏還有氣呢。”江雪笑著伸出手,在離硯的眼睛上輕輕拭過。

離硯抓住江雪的手,道:“是真的不氣了,還是怕我難過騙我的?”

江雪燦爛一笑,便往離硯懷中靠去,“你說呢?”

離硯嘴角上揚,緊緊擁著江雪。

忽然,江雪擡起頭,蹙眉道:“離硯,在無極島上那幾夜……”

離硯笑道:“我練過清心訣,所以,你安心睡吧。”

“啊?”清心訣?她只是想問他,他的體溫較常人要高,是否會因她的體溫而受影響罷了。

“睡吧。”離硯揉了揉江雪的長發,拉過被子將她蓋好。

江雪應了一聲,在離硯懷裏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下。麟疆城在離凰最北部,這個季節的夜裏仍舊很涼。

☆、未濟卷十七章

酉時二刻,本已夜深人靜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了幾聲犬吠,隨即便有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傳來,沒多久,便已經人聲鼎沸了。

“你們看,屋頂上有一個女人在跳舞!”

“是啊,好美啊!”

“不會是狐仙吧?”

“去去去,我說肯定是女鬼!”

“不對,女鬼哪有這麽美的?是狐仙!”

“是女鬼!”

……

街道上越發嘈雜,睡的正香的江雪蹙著眉睜開眼,迷迷糊糊地擡起手揉了揉眼睛,卻看到離硯晶亮的眼眸在她面前閃爍,“你也醒了啊?”

“嗯,外面好吵。”離硯不悅道。他睡的淺,一點風吹草動也能覺察到。

江雪應了一聲便掙紮著要起來。

“你做什麽?”離硯攬著江雪,不讓她動彈。

江雪道:“反正醒了,出去看熱鬧啊。”

“呵,你可真有閑情。”離硯淡淡一笑,眼中卻閃過一絲寒意,那些刁民夜不歸宿,擾人清夢!

江雪推了推離硯,道:“你不好奇嗎?狐仙誒,在上面跳舞的人定是絕色美人,我們去看看吧。”

“美?”離硯冷笑了一下,掰過江雪的臉,“看我就可以了。”

“自戀!你不去我去。”說罷便要起身。

離硯無奈地嘆了口氣,既然她都無所謂被吵醒,那他在氣什麽?莫名其妙!扯了件外衫,將江雪裹的嚴嚴實實,一翻身,自窗口跳上了屋頂。

卻見一個白色的身影在屋頂上翩然起舞,舞姿曼妙空靈,她舞的隨心,舞的盡興。一個旋轉,是欞躚?

“姑姑……”江雪正欲喚她,卻被離硯捂住了嘴。

“姑姑正在找師傅。”

江雪轉向離硯,眨巴了一下眼,“大半夜的,師傅會出來看嗎?”

“夜深人靜,姑姑一身白衣在夜幕中會顯得特別明顯,加上月光的映襯,你不覺得姑姑的身上似乎發著光嗎?”離硯笑道。

“真的真的!在屋頂上跳舞,師傅只要還在麟疆城內,便會因為這夜晚不尋常的喧囂出來看看,特別是聽說有人在屋頂起舞。只要師傅來,就一定能一眼看到姑姑。”江雪興奮不已,著急地在人群中搜尋著獨活的蹤影。

許久,看熱鬧的人漸漸散了,江雪也已抵不住瞌睡蟲的力量,歪在離硯的懷中睡去。

“姑姑,師傅,仍是沒來。”離硯淡淡開口,師傅走了嗎?

欞躚堅定地笑,“他會來的。”

“我先送她回房。”離硯點了點頭。

欞躚傾城一笑,舞步翩躚,身姿曼妙,猶如九天仙女誤落凡塵。

離硯帶江雪走後,一個身影飛上屋頂,他早已在角落看了很久,從她開始舞蹈,他便看著了。找了這麽久的人,突然出現,狂喜,緊張,卻猶豫了,見面了,他們該說什麽?她原諒他了嗎?她心裏還有他嗎?

躊躇了許久,卻仍舊不敢出現,直到眾人散去,離硯也帶江雪離開,而她仍舊那般傾國傾城地在屋頂旋轉起舞,他恍然間明白了,明白了她今晚是為誰而舞,既有心,又何必拘泥於言語?

站在她身後,輕輕地擁著她,靜靜地沒有開口。欞躚凝眸淺笑,握住他的手,他們終於重聚了。此刻,不需要言語,不需要追究愛與不愛,那早已沈澱心中的感情,相擁相偎,便足以生死相許。

翌日辰時,江雪仍舊躺在床上睡的舒服。

離硯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店小二,一手一個托盤,微喘著氣跟在離硯身後,到桌前將食物一一擺好,行了一禮,退出房門。

離硯走到床前,喚道:“阿雪,阿雪,起床了。”

江雪翻了個身,忽略離硯。

離硯嘆了口氣,繼續魔音灌耳:“阿雪,阿雪,阿雪,阿雪……”

“啊——別吵!出去!”江雪嚷嚷了一聲,扯起被子蒙住頭,繼續夢周公。

離硯勾起嘴角,拉下被子,俯身,在江雪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江雪立馬睜大雙眼,見離硯笑的一臉奸詐,咬牙切齒道:“你耍流氓啊!”

離硯大笑,指尖點在江雪殷紅的唇上,道:“下次再叫不醒你,我便親這裏。”

“你!!!”江雪怒吼,“流……”

離硯一把捂住江雪的嘴,道:“把人喊來,看到你衣冠不整的樣子,你要逼我大開殺戒嗎?”

離硯話還沒說完,江雪便意識到才剛睡醒,推開離硯,穿戴好之後,看著傾瀉在身後的長發,苦惱了。以前著男裝,男子發式好打理,如今,怎麽梳頭呢?

鏡中,離硯握著一把玉梳,含笑走到江雪身後,小心翼翼地梳理著江雪的頭發。江雪楞了片刻之後,回過頭,尷尬地擡起手,道:“我自己來吧。”

“娘子……”

“我們沒有拜堂,那場婚禮,沒有我。”江雪低聲道。昨夜,她曾自夢中驚醒,他們的模樣縈繞於她的心頭,她不要離硯亦如他們一般,不得好死。

離硯退了一步,蹙眉,“但我們已經是夫妻,是鳳凰神承認的夫妻。”

江雪咬著牙,半晌才道:“我還沒有承認……”

離硯扮過江雪的身子,盯著她的雙眼,認真道:“我們有夫妻之名,有肌膚之親,你不承認,為何與我同床共枕?”

“是你逼的。”江雪轉過身,說的決絕。當初的確是離硯所迫,但現如今呢?昨夜呢?因為冷,還是因為承認了他?決絕,是為了逼自己相信,是前者。

離硯楞楞地轉身,玉梳跌落在地,慘淡一笑,“原來,是我逼的,都是我逼的……”

“七哥……”江雪終究還是不忍,叫住了離硯,卻不知該如何開口,沈默了片刻,註意到了一桌的食物,握緊雙拳,強笑道,“一大早就吃那麽多東西啊?”

離硯努力地牽扯嘴角,“是啊,你身體虛弱……”頓了片刻,轉過身,他真的撐不住,笑不出來了,“你、你先吃吧。”說罷,飛身出去。

江雪俯身拾起玉梳,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她又傷到他了,她的三世情劫,前兩世,那麽痛,所以,今生,她要離他們遠一點,不要再害人了。

站在桌前,看著桌上的東西,杏仁佛手、香酥蘋果、合意餅、喇嘛糕、杏仁豆腐、慧仁米粥,這、這些都是宮中的飲食,民間酒樓怎麽會做?難道……

正想著,傳來一陣敲門聲,是店小二。

“姑娘,方才小人送吃的過來時,一位客官見著了這些吃食,著實喜歡,但是小店廚師並不會做這幾道點心,不知,不知姑娘可否勻幾樣給那客官嘗嘗?”

江雪正自沈思,聞言蹙眉道,“我且問你,這些東西是那位公子親手做的?”

小二連連點頭,“是啊,小的在這忘靈韻這些年,可是第一次見過長得這般俊俏的公子有這手藝,當真是佩服的緊啊。”

江雪卻是未聽見小二說了些什麽,離硯啊離硯,你何苦對我這麽好?卻叫我如何承受的起。

小二見江雪顧自發楞,猶豫地喚了一聲,“姑,姑娘……”

江雪擡眸,道:“我只與你說一件事,這點心你便自己看著辦。”

小二應了一聲,只聽江雪緩緩道來:“那俊俏的公子,便是這忘靈韻老板的唯一傳人。”

小二楞了片刻,老板的唯一傳人?驀地瞪大雙眼,“門……門……”

“噓——叫他聽到,你不怕他殺你滅口?”現在的離硯,只怕是滿腔怒氣無處發洩罷。

小二連忙跪倒在地,卻已是帶了哭腔,“姑、姑娘……不,夫人,救救小的啊。”

江雪扶起小二,自懷中掏出陰陽扣,蘸了印泥,在紙上落下一印,道:“你轉告那位客官,就當做沒見過這些東西,他若是說出去,只怕性命難保。”

店小二顫抖著雙手接過紙,顫顫巍巍地退出了房門,那位客官還真是性命堪憂,竟然動腦子動到了門主夫人身上。想不到他有生之年能得見門主真面目,竟然還看到門主親自下廚,忙碌一早上,做了一桌的點心!

江雪握著筷子,呆呆地看著一桌的點心,小二說,這是離硯親手做的,真的是他親手做的,離凰國的太子殿下,無極門的門主,竟然用他價值千金的手來做這種事,她還要求什麽?還要折磨他到什麽時候?折磨?她在折磨他嗎?她以為,她是在救他。

慢慢地品嘗著每一樣點心,無奈地笑了笑,她的食量哪有那麽大,這麽多東西,她一個人如何吃的完?

約莫過了一刻鐘的時間,離硯面無表情地推開房門,看著桌上已成空的碟子,冷笑道:“你還真能吃。”隨即又轉身出去,走到門口時,略略回了一下頭,“還不走嗎?”

江雪扁了扁嘴,看來她真的惹到他了。乖乖地起身,跟在離硯身後下樓,結賬,然後朝城外走去。

走了沒多久,江雪便覺得冷汗直冒,腹痛難耐,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看著離硯的背影,“七……”

離硯頓了一下,便顧自往前走。她是什麽意思?一邊說是自己逼她的,一邊又來招惹自己,她究竟想怎樣!恨恨地回頭,“你想怎樣?!”人呢?“阿雪?阿雪!”

心急如焚,她走了嗎?“阿雪!”

☆、未濟卷十八章

“哎呀,這裏有人昏倒了!快去請大夫啊!”

“閑事莫管,萬一她的家人誤會是你傷了她,不是徒增麻煩嗎?”

“那怎麽行,總不能見死不救啊!”說話的人趕緊扶起江雪,“哎呀,好美的姑娘啊!”

離硯站在人群外圍,眉頭緊鎖,掃視著圍觀的群眾,她在裏面嗎?站在離硯前面的人只覺得背後一陣涼意,回頭看了一眼,竟自覺地讓出了一條道,透過人群讓出來的路,看到江雪面色蒼白地躺在地上,立即飛步上前,一把搶過江雪,摟在懷裏,拉過她的手,蹙著眉為她把脈,她,竟然吃撐了?!

抱著江雪,丟下一張銀票,便往城外飛去,面色嚴峻,不發一言。

守在城外的侍衛隊只見一道白光閃過,馬車的門被打開,又關上,門縫中飄出一張白紙,隨即從裏面傳出一聲怒吼:“去準備!!”

眾侍衛面面相覷,回過神後,立即按照紙上的吩咐準備起來。

離硯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黑色的小藥丸,塞入江雪嘴裏,接過侍從遞來的盆盂,放到江雪面前,“吐了就沒事了。”

江雪虛弱地看了離硯一眼,一張嘴,“哇”的一聲,把早上吃的悉數吐了出來。

一旁的侍從悄悄地退出去,候在馬車外,太子妃現在這樣子,他若是看了,只怕便沒命活了。

離硯的俊眉擰的緊緊的,“既然吃不了,為何還要勉強?我又沒逼你。”他做的本就是兩人份的,這個笨蛋竟全吃光了!

處理完肚子,江雪已攤在軟榻上,“那些是你做的?”

離硯渾身一震,卻固執道:“我沒逼你吃完。”

“是啊,你沒逼我,可是,已經吃了,能怎麽辦。”江雪虛弱道。

離硯蹙眉,這算什麽回答?

“太子,粥已經準備好了。”車門外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端進來。”

一個梳著團子頭,身著粉色侍女裝的女子端著一個精致的碗,走了進來,跪在軟榻前,“參見太子,參見娘娘。”

離硯接過碗,轉向江雪,舀了一勺,如同當日在無極島上,小心翼翼地餵進江雪嘴裏。

餵了一口,側頭,見婢女仍舊跪在原地,道:“出去。”

婢女得令,立即叩了兩個頭,端起盆盂,飛一般地跑了出去。

離硯垂下眼,繼續手中的動作,淡淡一笑,道:“都是我逼你的,你一定很辛苦吧。”

江雪閉起嘴看著離硯,他還真是別扭,若是他們做朋友,做兄弟,不知可以少了多少煩心事。或許她這三世便是舉世難尋的硬命,克父克母克夫克子。似這般,她如何還敢談愛?

“張嘴……呵,我又逼你了,對不起,我習慣了,一時改不了。”離硯垂著眼,低聲道,“你,吃嗎?”

江雪忽然心中一陣抽痛,他何苦這樣放低自己?“七哥,你不要這樣,我承受不起的。”

“不要這樣?那你要我怎樣!”

江雪突然很想抽自己一頓,她算錯了。她以為平安便是對他最好的報答,其實,他所求的並非健康長壽,而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即便沒有白首,有那樣一位一心人,倒也比一世寂寥好罷。小心翼翼地開口:“七哥,那時在無極島,的確是你逼的,我沒有冤枉你。”

離硯楞了片刻,她的話,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所以說,昨晚……”

“你沒逼我,不是嗎?”江雪松了一口氣,原來他懂了。

“可是,你說你不承認我們的婚事。”大膽假設之後,還是要小心求證。

江雪考慮了一下,這卻要如何圓說呢?

“說說冊封大典吧。”

“與冊封大典有關嗎?”他不想說。他可以對著她撒潑耍賴,玩笑似的講真心話,認認真真地說那些話,他……會為難。

江雪點了點頭,“非常有關。”

離硯糾結了一番,說,會被她取笑,不說,聽不到她的解釋,孰輕孰重?

“聽好。”

一個多月前,離都。

武焱三十六年二月十四,今日是七皇子離硯的冠禮之日,同時也是太子冊封大典,同以往的冊封大典有所不同,這一次的冊封大典又是太子與太子妃的大婚。

本就繁華熱鬧的離都更是張燈結彩,處處彰顯著喜慶的氣氛。

黃昏時分,天地人三壇便早已擠滿了人,這些人當中有的是離都本地,有的是從外地趕來觀看這百年難遇的盛典,甚至有別國的人化了妝混在人群當中。

天壇高達兩百丈,天壇之上供奉著離凰的護國神獸——鳳凰。鳳凰雙翼展開,尾羽定格在空中,頭上的三根羽毛上分別鑲嵌著太陽石、黑曜石以及硨磲。太陽石居中,預示聖光普照,黑曜石與硨磲分居兩側,預示天下清平。

時近子時,天壇底下人聲鼎沸,眾人皆翹首以盼。

一隊士兵手執長矛,分開人群,軍隊之後,八人擡著步輦緩慢地向天壇走去。及至天壇的第一個臺階前,放下步輦,身著紫色禮服的離硯從步輦款步走出,手執象笏,拾級而上。

天壇共有一萬四千級臺階,九千向北,五千向南。登壇者必須誠心誠意,腳踏實地地走上去。待登上祭壇之時,恰是子時二刻。

離硯跪在鳳凰面前,早已候在祭壇上的皇帝站在離硯身後,宣讀祭文。

祭文宣讀完畢,便到了最重要的時刻。離硯站起身,伸出一只手覆在鳳凰的左眼上,然後誠心禱告。

平常的太子冊封大典,太子只須許下自己的承諾,靜候神獸的承認即可。只是這一次,又同時是太子妃的冊封大典,更特殊的是,太子妃並未出現。

離硯閉起雙眼,淡淡一笑,她總是給他出難題,他用心地在準備他們的婚禮,希望給她一場獨一無二的婚禮,一切都準備好了,她卻去了坤武,成了坤鈺的眼線,一個人的婚禮,如何進行。

“神,武焱帝七子硯諾,必集天下之力,滅南靈國。懇請,認可吾及吾愛,離凰坤都人士江雪。此生,硯之妻,唯其一人,絕不另娶。故懇求吾神認可吾二人。”

祭壇上一片靜謐,天壇之下,百姓屏息以待。

突然,祭壇之上金光萬丈,鳳凰神像全身散發著金光,頭羽上的三顆石頭更是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慢慢地,金光凝聚,最後凝聚在離硯的左手無名指上,形成了一只白玉戒指。

離硯蹙眉,鳳凰神不承認阿雪嗎?

正在此時,鳳凰神像又一次發出金光,金光最後凝聚在神像的右眼,一只白玉戒指從右眼出浮出,竟然就那麽漂浮在了空中!

離硯伸出右手,攤在戒指下方,戒指緩緩落在離硯的手掌中,同時,離硯左手戴著的戒指上的鳳凰雕像一分為二,一半仍舊在左手的戒指上,另一半出現在那枚屬於江雪的戒指上。

離硯嘴角上揚,他們,是夫妻了。

摘下左手的戒指,兩戒合並,一道金光自戒指合並處沖向天空。與此同時,地壇中的鳳凰劍似乎也受到了感召,發出一道紅光,直指天際;人壇中,琉璃盞盛著離硯的鮮血,鮮血不住地沸騰,冒著白氣,白氣聚成一道白光,與金光、紅光交匯在夜空中,“轟”的一聲巨響,響徹雲霄,隨即光環自交匯處向四周擴散,直至消失在地平線。

被眼前的情景震驚到的百姓在一陣靜默後,徹底沸騰了,紛紛跪倒在地,向著天壇的方向,俯身膜拜。

離硯攢勁兩枚戒指,嘴角仍舊不自主地上揚著,“阿雪,接下來,我要你在我身邊,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們有神的認證,你是我的。”

江雪倚在軟榻上,慢悠悠用勺子盛著粥,一小口一小口地餵進嘴裏,她居然吃撐了,撐到胃疼,疼得她冷汗直冒,不過,離硯的藥效果確實不錯,現在的她,只是覺得有點虛弱,還有吐空了的胃有點餓。

離硯坐在一旁,輕描淡寫地講述著那一日的冊封大典。在講到那一段的承諾之時,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同時也被江雪不自然地忽略了。

原來,他在神的面前承認了他的愛。

“所以,婚禮只有你一個人,沒有我,不是嗎?”在離硯陳述完之後,江雪下了一個結論,“所以,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

離硯側著頭想了想,突然笑道:“莫非太子妃娘娘想……可是我們現在出門在外的……”

“你想太多了。”江雪無語道。自她認識離硯的第一天起,他便是一副潑皮無賴的模樣,真當不明白他的手下人對他的敬意與恐懼是如何產生的。

離硯哈哈大笑,“是為夫想太多,或是娘子害羞?”

“離硯,你別得寸進尺!我只是承認了我們夫妻身份的合法性,並沒有承認我喜歡你!”江雪不滿地咆哮著。

離硯止住笑,正色道:“再說一次,最後四個字。”

“什麽?”江雪楞了一下,什麽四個字?

“最後四個字,沒聽清楚。”

江雪眨了眨眼,回憶了一下剛才說的話,脫口而出:“我喜歡你……呃,不是……”

離硯低下頭,看著江雪手指上的白玉戒指,“我很開心。”

“我……”

“我知道,你覺得自己並不喜歡我,沒關系的,我會等,等你真心誠意的一句喜歡。”離硯撫摸著戒指上雕像,低聲道。明知道那句話是騙來的,卻還是令他欣喜無限,他何時變得如此廉價?

☆、未濟卷十九章

倏地一個想法出現在江雪的腦中,“離硯,我給你講個故事。”

“啊?”離硯驚訝地擡起頭,講故事?

“你可曾有過這樣的經歷,比如某個場景,某個人,某件事,似曾相識,就像存在你的記憶中很久了。”

離硯淡淡一笑,“有。對你,便是那種感覺,似曾相識,所以,不自主地靠近你,盡管那時你正假扮江影之。”

江雪咳嗽了一聲,繼續道:“如果說那可能是前世的記憶,你信嗎?”

“你說,我信。”離硯笑著註視著江雪,即使他知道神的存在,他亦不信輪回轉世,前世今生之說,但是,她說的,他都信。

“我要講重點了。”鋪墊完畢,可以開始了,“其實,我記得我的前世,前面兩世的事情,以及那些愛恨情愁,對他們,我曾是刻骨銘心。”

“你想說什麽?”離硯隱隱覺得一絲不對,她這是想出新的花招來拒絕他嗎?他們又是誰?

江雪打量著離硯的神情,小心翼翼道:“前世愛了太多,太累,所以,今生,不會愛了。明白嗎?”她竟是有些不敢告訴離硯,她害怕之事。

“不明白,”離硯站起身,斬釘截鐵道,“為什麽你總是要在我覺得我們的距離近了一點的時候,說這種話?一次次地從雲端跌入谷底,很痛,你知道嗎?”

江雪沈默了片刻,道:“之前對你說那些話,是不希望你越陷越深,卻又於心不忍,才反反覆覆,是我不對。這一次,是告訴你我為何不希望你陷進去。因為今生無愛,所以你想清楚了,如此為我,是否值得。”

離硯抿著唇,半晌,才開口道:“我說過,我會等,等你真心誠意的一句喜歡。”

“如果沒有那一天呢?”

離硯微微一笑,“不會的,我用三生換你一世的愛,老天會成全的。”說罷,微微一楞,為何,他會這樣說?

“什麽三生?你記得,你記得是不是?所以,你是誰?”江雪坐起身,拉住離硯的手,急切道。

離硯突然有些煩躁,方才是怎麽回事,為何自己會說出那句話,莫非那所謂的前世,他們真的有交集?“我不知道。阿雪,當真有前世今生嗎?”

“嗯。”

“你還愛他們?”離硯蹙眉,聲音有一絲慍怒,還帶著一絲不安。所以這就是她屢屢拒絕他的原因嗎?

江雪想了想,“那些愛留在了前世,前世的交集只會換來今生的相遇,並不會決定這一世的愛。”

“那為何,你拒絕我?”

江雪猶豫著,若她告訴他,若他當真如她所願,從此避得她遠遠,她是否便高興了,如意了?“他們都因為我,不得善終,我不想害你啊。”

離硯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怒氣,“我寧願不得善終,也不想這樣折磨。我不會不得善終,阿雪,我真的不會,所以,能不能請你,試著來愛我?”

江雪註視著離硯,真的不會再發生了嗎?“真的不會?”

“我是誰?我可是無極門門主啊,我的功力、毒術、謀略更勝從前的任何一任門主,我怎麽會有事?”

“好,你說的,要記住,如果你出事了,我立即就離開。”如果,還能走得開。

“所以……”離硯攢緊雙拳,他緊張了。

江雪展顏,“我會努力,努力愛上你。”

下一刻,便被離硯緊緊地擁在懷裏。江雪笑,他如此為她,如此放低姿態,她又如何舍得再讓他失望。

馬車內的二人靜靜地相擁著,直到……

“太子殿下,有刺客。”侍衛長的聲音自車外傳來。隨著侍衛長的打擾,那二人終於聽到了車外的打鬥聲。

離硯側耳,笑了笑,對江雪道:“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嗯。”回過神的江雪尷尬地應了一聲,拉過薄衾蓋好,閉上眼裝睡。她居然和他……還這麽長時間……真是……

離硯收起笑容,打開車門,出來,又將車門關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不遠處的打鬥,淡淡開口:“住手。”

眾侍衛一聽,立即停下動作,齊刷刷跪了一地。

離硯就這樣自上而下地看著那個刺客,“終於來了。”

“師傅,阿雪她……”刺客正是送完坤儲去乾貅,回來卻不見了江雪的魄步。

“論理,你該叫她師娘。”離硯仍舊平靜地看著魄步,心想這丫頭怎的打小便這般,於男女觀念模模糊糊,自家閨名也好叫外人知道的。

魄步瞪大眼,認他作師傅,他是心服口服,可是……“她是師傅救走的嗎?”

離硯點頭,“那件事,可以開始了。”

魄步單膝跪下,道:“是。師傅,求您,對她好一點。”

離硯看了魄步一眼,轉身進了馬車。對她好,又何須別人開口?

魄步自嘲地笑了笑,他多事了。提氣,沒入森林中。

江雪睜開眼,“刺客抓到了?”

“是魄步,來找你的。”離硯坐到矮幾前,隨手拿起一份奏折,淡淡道。他從小便幫皇帝批閱奏折,因此不管是處理無極門的事務,還是國家大事,都是信手拈來。如今,他費心的只有兩件事。

江雪坐起身,“人呢?”

“走了,”離硯擡頭,看著江雪,或許應該告訴她,免得她到時候被驚到,驚傷心,她的身子可經不起折騰。“他回巽方,準備奪位。”

“奪位?”江雪不解道,“繼承皇位之人不是必須有皇室血統嗎?”

“魄步的爹其實並非風家人。”

江雪側著頭,“他爹不會是皇帝的私生子吧?”

“不,他爹便是巽方英年早逝的行禎太子。”離硯在奏折上批註了幾個字,隨口道。

“不會和儲兒一樣,為了心上人,放棄皇位吧?”

離硯放下筆,擡頭,“儲兒?叫得很親密啊。”

“他是我的徒兒,就如同姑姑喚你硯兒一樣啊。”江雪連忙解釋。

離硯蹙眉,“以後別這麽叫了,我聽著不舒服。”

江雪努嘴,莫名其妙!“他的心上人是誰,為何會鬧到‘英年早逝’?”宮中記載的英年早逝,極有可能是其人失蹤,如坤儲,如她在坤武的身份。

“行禎太子喜歡風家的大小姐,便是魄步的娘親。只是,風家從商,皇族不會接受商人之女成為國母。”

“行禎太子如今在哪裏?”江雪又開始八卦了……

離硯無奈地嘆了口氣,她分明很聰明,卻總是不願用心在世事上。“他在哪裏,與我何幹。我關心的是,巽方的二皇子巽弋,早在十二年前便已喪生,如今這個太子巽弋,究竟是何人?”

“死了?”江雪驚訝,靈異事件?“對了,巽弋……二皇子……我記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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