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

關燈
太醫來看過之後,江雪只推說不小心撞傷了,太醫開了幾副活血化瘀的藥,便離開了。

待太醫離開後,江雪吩咐道:“你們二人速將太子宮所有宮人婢女都召集到大廳,動作要快,否則只怕全宮的人都要一起死。”

兩個宮人聞言頓時嚇得顫抖了起來,太傅為人親善,從未如此嚴肅過,這只能說明,昨夜發生了極其嚴重之事。

“快去啊!不要腦袋了嗎?”江雪見他二人的反應,疾聲道。

兩人行了一禮,飛奔出去。

半盞茶時間過後,江雪立在太子宮正殿前廳,看著廳內站著的四十二名宮人及三十名婢女,一言不發。

這七十二人在江雪毫無溫度的目光的註視下,直覺得陣陣寒意從心底冒出來。

“諸位,你們可知昨夜太子宮發生了何事。”

眾人相視一眼,紛紛搖頭。

江雪的聲音並不高,卻足以令廳內眾人聽得清清楚楚,聽得膽寒心驚:“昨夜,本太傅被人暗算,而暗算本太傅之人,正是太子殿下。”

眾人面面相覷,太子打傷太傅?這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如今,太子可能已經出宮,亦可能還在宮中,本太傅想請各位一起在宮中仔細搜尋,宮外本太傅自然也會著人去找。只是,此事絕不能讓外人知曉,否則,各位就準備隨本太傅一同上斷頭臺。”江雪的聲音冰冷,令一幹被太子逃跑一事嚇得心驚肉跳的宮人婢女更是魂不附體,一個一個跪倒在地。

看著跪了一地的宮人和婢女,江雪有些猶豫,她又拿別人的性命來賭。“若有人問起,便說太子丟失了心愛之物,責令全宮之人尋找。另外,小幺子、小順子、小貴子,你們三人去尋一塊明黃色的緇錦,將太子寢宮中的案幾圍起來。”四下看了看,指著一名身形同坤儲有些相似的宮人道,“你,就是你,坐在帷幔中,假扮太子,小林子小路子在帷幔外伺候,不允許任何人查視。”

被江雪點到的宮人嚇得撲倒在地,連連道:“太傅饒命,太傅饒命……”

江雪蹙眉,冷冷地看著他,“你做,可保太子宮上下七十二條性命,加上本太傅性命,若不做,就一起死。”

宮人伏在地上顫顫巍巍,卻是沒了主意,聽江雪如此說,只得應允。

布置好一切,江雪便換了便服出宮去。她是靈垚帝欽定的太子太傅,可自由進出宮門,因而不需令牌即可出宮。

對於坤都,她仍舊不熟悉,遂徑直去了坤廊。今日出宮,只為躲避靈垚帝。自從那日靈垚帝召江雪前去詢問坤儲的學業情況後,每隔五六日便會傳召江雪去禦書房。如今時機未到,自是不能去見靈垚帝的。

“掌櫃的,還記得我嗎?”江雪笑嘻嘻地看著坤廊掌櫃。

掌櫃擡頭看了江雪一眼,道:“哎呦誒,我的公子爺,您怎麽又來了,老板這次可真不在。”

江雪笑道:“我知道他不在,我是來吃飯的。”

“那成,公子想坐哪裏隨便挑,想吃什麽隨便點,只要不搗亂便可。”掌櫃的放下心,隨口道。反正老板囑咐過,這位公子來了要好好招待,好好招待,想必便是讓他想坐哪裏隨便坐,想吃什麽隨便點吧?也不知這公子是何許人,竟讓老板這般重視。

江雪揚眉,“搗亂?”

掌櫃伸手拍了拍嘴,道:“小的說錯話,公子便不要與小人計較了,攪了公子的雅興可不好。公子請隨意。”

江雪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去大廳內的雅座處坐下,點了一桌的菜,慢悠悠地品嘗著這坤武最豪華的客棧兼酒樓的大廚做的美味佳肴。

看著桌上熟悉的菜肴,沒來由地想起離硯坐在一旁,不停地給她碗裏添菜,看著她吃飯的情形。想起了他說“何時想嫁人了便告訴他,他娶她。”卻不知是那潑皮信口胡說戲弄她,還是真心真意。

待她了結了這裏的事,拿到那暫時壓制毒性的解藥藥方,便去尋他問清楚,當日那番說辭,究竟是何意。

正吃著,突然聽到了大廳裏的幾個游俠打扮的人似乎提到了“離凰太子”幾個字,江雪忙豎起耳朵,註意他們的談話內容。

一個身旁放著一把長劍,穿著水藍色長衫的男子飲盡杯中的酒:“當時沒去瞧一瞧,可當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啊!聽說天壇上的鳳凰神像,金光萬丈,整個離都的天空被照的像白天一樣。”

“不只這樣,地壇裏供奉的鳳凰劍紅光沖天,人壇上的金碗內盛著那離凰太子的鮮血,那些鮮血不住地冒著熱氣,隨著儀式的進行,熱氣越聚越多,最終同鳳凰劍發出的紅光,神像發出的金光,在天盡頭匯聚在一起,然後‘轟’地一聲,一個光圈自交匯處向外擴散,直至消失在地平線。”另一個同樣配一把長劍,卻長著與長劍不甚相配的絡腮胡的男子激動地比劃著。

先前說話的藍衫男子嗤笑了一聲,道:“天霸兄說得好似親眼見過一樣,十天前,天霸兄不是在落花坊嚷著要為落櫻姑娘贖身嗎?”

那個被稱作天霸的絡腮胡男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道:“呵呵呵,讓疏桐兄見笑了,在下對落櫻姑娘可是真心喜愛,真心想為她贖身的。”

疏桐一副了然的笑臉道:“這是自然,說起這個,那離凰太子冊封之日,似乎也同時冊封了太子妃。”

“對對對,我在我大哥寄給我的信當中也看到了,也不知這太子妃是何方神聖,竟可以與太子一同冊封……”

那兩人接下來說了什麽,江雪已是完全聽不進去,她的腦子在聽到“太子妃”三個字時,“嗡”的一聲,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太子妃?他有太子妃了,他成親了?所以那句戲言,便當真只是戲言嗎?離硯,七哥,阿雪在這裏為你出生入死,你卻在一邊風流快活,你可對得起我?你怎麽可以這樣?

江雪呆呆地坐著,嘴裏不住地呢喃著“怎麽可以這樣”,連筷子掉落在地都不知道,仍舊那麽坐著,呢喃著,心一點一點地抽搐著,好、痛。

坤廊仍舊人來人往,沒人註意到一直呆坐在雅座上的江雪,一桌子美味佳肴已經涼透,杯中的酒也失了酒氣,手放在桌上,微微顫抖著,仍舊是拿筷子的手勢,筷子卻躺在腳邊。

“公、公子,小店馬上要打烊了。”掌櫃親自走到江雪身邊,低聲道。這公子也不知怎麽回事,變臉變的這般離奇,明明中午還樂呵呵地來吃飯,沒吃多久就開始發呆,居然還呆到了戌時,而且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

江雪茫然地擡頭,望向掌櫃的眼睛空洞無神,呆呆道:“七哥,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怎麽可以……”

“公子,公子!”掌櫃的一身冷汗,這公子的樣子好可怕,他受什麽刺激了?伸手在江雪眼前晃著。

看著眼前晃動的手掌,江雪的神志終於有了一點恢覆,卻仍舊是呆楞楞的,站起身,木然地朝著宮門的方向走著。

掌櫃見江雪離開,只嘆了口氣,便吩咐小二打烊。閑事莫管,才是在這裏活下去的基本法則。

江雪從坤廊迷迷糊糊地出來,直至踱到宮門已是戌時三刻,宮門早已關閉,江雪呆呆地側著頭看著緊閉的宮門,半晌,頹廢地坐在了地上。

呆坐了片刻,只聽“咿呀”一聲,皇宮側門被人悄悄打開,小林子的腦袋自門縫中鉆出,四周看了看,便提著宮燈走了出來。

“太傅,太傅……”小林子舉高宮燈,小聲地叫喚著,心急如焚,太傅怎的還沒回來?

看著小林子的身影,江雪終於出聲:“我在這裏。”

小林子聞聲轉過身,看清楚了江雪,便連忙跑了過來,“太傅您可回來了,下午皇上便差人傳您過去,我們也沒敢說您出宮,只回話說不知太傅人在何處。皇上讓您一回來便去禦書房呢。”

江雪點了點頭,朝側門走去,留下小林子楞楞不知所措,太傅怎的出去了一趟,變的這般冷靜,冷靜的可怕。

回到太子宮,草草洗了個澡便躺下。卻是輾轉反側了一整夜,腦海中不斷出現離硯牽著一個女子的手登上天壇的場景,他們站在天壇之上,受萬民擁戴,幸福地對著她笑,而她只能作為一名觀眾,卑微地站在天壇之下,高高地仰望他們。

心在滴血,在抽搐,從未想過,今生,喝了憶情湯之後,心仍會有這般強烈的抽痛。那憶情湯本是解忘情之效,令人憶起前塵往事,卻有一道極重的副作用。憶情湯,服後一生,斷愛絕情。卻為何,竟開始失效了?為何她的心仍是會痛?

給讀者的話:

先修改到這裏,晚上回來繼續~

☆、未濟卷十一章

翌日一早,江雪才有了些睡意,便被小林子和小路子叫醒。

小林子與小路子本是伺候坤儲洗漱,如今坤儲不在,江雪成了他們活下去的救星,自然伺候的無比殷勤。

“太傅,皇上又差人傳您去禦書房了,您快醒醒。”小林子彎著腰站在床邊,小心翼翼地喚江雪起床。

小路子將金盆放在架子上,亦走到床邊,與小林子一道對江雪魔音灌耳。

江雪嘆了口氣,睜開眼,道:“知道了,你們先出去。”

小林子和小路子見江雪雙眼充滿血絲,心有不忍,但皇上傳召,誰敢不聽,何況如今他們可是背著死罪的。沖江雪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洗漱完畢後,換了官服,又以冷水敷了眼睛,直至眼睛沒那般腫脹,才出發往禦書房去。

靈垚帝看著江雪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如今血絲滿布,關切道:“太傅何以滿臉倦容,是儲兒學業沒有長進,讓太傅操心了嗎?”

江雪扯了扯嘴角,卻發現如今連假笑也做不出來了,垂下眼道:“謝皇上關心,微臣沒事。太子學業大有長進,如今正在帷幔中閉關學習。”見皇帝不問她昨日去向,便不先提起。

靈垚帝挑眉,“閉關?”

“是。太子獨自一人坐於帷幔中,絕了外界打擾,方能心神合一,學業更上一層樓。”江雪仍舊面無表情,語調平淡地回答。

靈垚帝撚須,笑道:“看來鈺兒立了一大功,替儲兒找了一位好太傅。”

“皇上過獎,微臣不過是盡己所能協助太子。”

靈垚帝身子前傾,道:“不過,於帷幔之中學習,當真有效嗎?在一個狹小的空間中,思維閉塞,如何能體會學問的博大?”

江雪心下寬慰,這皇帝,雖未照她預料的形式走,卻仍舊對這閉關之舉產生了疑問,接下來,想必是要親自去驗證了吧。

江雪故作驚慌,道:“皇上,這……這、這是否有效,一試便知。”

靈垚帝瞇起了眼,這太傅的表現未免奇怪,那般能言善辯,卻因自己提出這小小疑問而驚慌成這副模樣?莫不是事有蹊蹺?!

江雪拱了拱手,急道:“皇上若無別的事,微臣想先行告退……”

靈垚帝打量著江雪,半晌,才道:“下去吧。”

江雪行了一禮,又故意擦了擦潔凈無塵的額頭,噓了一口氣,一副心虛的樣子,急忙退了出去。

回了太子宮,江雪便睡下了,一夜未眠,這一睡便到了傍晚,直至坤鈺親自給江雪送了藥來。

“丫頭,藥。”坤鈺遞了一個青花瓷小盒過來,道,“知道今日毒發,旻遠不在仍是不過來拿藥,活該他不來救你,這般不愛惜自己。”

江雪接過盒子,取了解藥出來和著茶吞了,才開口道:“不要提他,再過幾日,你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做你的太子,到時,給我解藥的方子,我們便再無瓜葛。”

坤鈺說的他,自然便是那沒人性沒良心的離硯,那個混賬,她再也不想見到他,亦不想聽到任何關於他的事。她的毒不需他解了,只要有能壓制毒性的藥,便是一輩子依賴藥物活著,又有何妨。

坤鈺伸手,捏了捏江雪的臉頰,戲謔道:“我不給呢?”這女人,這麽快便想同他撇清關系了。

江雪一巴掌拍開坤鈺的手,道:“那我現在便自盡,若我突然死了,你猜會怎樣?”

“父皇認為是我覬覦太子之位,謀害你和大哥。”坤鈺勾起嘴角,隨口道。

江雪道:“所以,你只能乖乖給我解藥。”

“我到時反悔呢?”坤鈺不死心。

江雪冷冷道:“將此事公告天下。”

坤鈺閉上眼,“我找回玄武劍,我能令玄武劍重放異彩,兩百年來我算坤武第一人,你以為我會因你公告天下而受到影響嗎?”

“功過自有後人評,後世人可不會在意你這太子對這一世的人做了多少貢獻,只要你曾經錯過,便會有人揪著你不放。何必為了我,遭後人唾罵。”江雪淡淡道。

坤鈺眼神變得深沈,突然握住江雪的手,道:“雪兒,留下來幫我好嗎?”

聽到“雪兒”二字,江雪渾身一震,他也曾喚她“雪兒”,卻被她冷冷地拒絕了,“不要叫我雪兒。”甩了甩頭,該死!怎的又想起他了。

坤鈺看著江雪的神色變幻,出聲喚道:“雪兒……”

卻被江雪寒聲打斷:“不要叫我雪兒。”

坤鈺沈下臉,怒道:“為什麽?為什麽這般拒絕我?他對你確是不錯,但如今放任你在我手中,不聞不問。我雖對你下毒,卻每隔五日便給你送解藥,擔心你毒發受苦,還親自送來。我有哪點比不上他!”

江雪原本蒼白的臉色又白了一分,“我說過,不要再提他。六皇子,你送完藥,可以回去了。”

坤鈺瞪著江雪,眼中盡是怒意。

江雪低著頭,面無表情。

坤鈺瞪了半晌,一拂袖,憤憤地離開。

第二日申時附近,靈垚帝終是按捺不住,蒞臨太子宮。

江雪及太子宮中的宮人婢女在前廳跪了一地,皆是惶恐地低著頭,不敢擡頭看坐於主位的靈垚帝。

靈垚帝亦不開口,他想了半日,查了一日,才動身到太子宮求證。落花坊的那個女子三日前的夜裏便失蹤了,同樣是三日之前,有人拿著他的令牌出宮了。好!好個太傅!竟敢瞞著他!竟敢冒著殺頭的危險瞞著他!還是,這根本就是他幫著儲兒逃走的!

雙方對峙了良久,終於,江雪緩緩擡起頭來,展開笑顏,道:“不知皇上突然駕臨太子宮,有失遠迎,望皇上恕罪。”

“太子呢?”靈垚帝冷冷開口。

江雪道:“回皇上,太子在寢宮帷幔中閉關學習,未能親身出迎,求皇上恕罪。”

靈垚帝一掌拍在案幾上,豁得站起身,指著江雪怒道:“太傅還想瞞朕到何時?縱使你是離凰國的長樂侯,如今卻是我坤武的太子太傅,欺君之罪,朕同樣可判你斬立決。”

江雪一聽,故作驚恐,俯在地上,顫顫巍巍的開口:“皇上息怒,不、不知微臣何事欺瞞了皇上?”

“還敢裝糊塗!說,太子究竟身在何方!”靈垚帝憤怒地看著江雪,幸好一旁的曹公公扶著,否則,江雪真擔心他會站立不穩。

正在此時,突然有侍衛進來,跪在一旁,道:“啟稟皇上,微臣已查過,太子寢宮帷幔中之人,是太子宮的燒水宮人小德子。”說著,便有兩名侍衛揪著一個宮人,將他丟到廳中。

“太傅還有何話說?”靈垚帝似乎早已知道帷幔中並非坤儲,卻仍是不可避免的怒火中燒。眾人以為他仁善親厚,便聯起手來欺瞞他,好!他今日不殺人立威,以後這皇帝也不必做了!

江雪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逼視著靈垚帝,緩緩站起身,道:“你們都退下。”

“放肆!朕在這裏,豈有你下令的資格!”靈垚帝亦死盯著江雪,這個太傅好大膽,但,氣勢逼人。

江雪仍舊保持著那抹帶些邪氣的笑,道:“那便請皇上下令,讓他們退下。”

靈垚帝與江雪對視了片刻,終於退了一步,他的氣勢,輸給眼前這個十幾歲的少年了。“退下吧。”

早已一身冷汗的眾人聞聲,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硝煙彌漫的前廳。

“皇上,那夜太子打昏了微臣,第二日直至微臣為宮人喚醒方知太子竟不見了蹤影,微臣從未遇上此等荒唐事,唯恐皇上怪罪,便做主先私下尋找太子下落。若太子只是出宮散心,或許沒幾日便回來,微臣亦認為能在坤都尋到太子,如此便無需驚擾皇上。此事乃微臣一人主意,皇上若要降罪,便請責罰微臣一人。”

靈垚帝思索了片刻,道:“既然如此,為何要故意欺瞞朕,還搞出這、這什麽閉關之說。”

江雪道:“臣恐皇上前來視察,這閉關學習只為能拖得一時半刻,只待我們尋回太子。卻不想太子此次竟是不知藏去何處,微臣動用了一切手段,卻仍是尋他不到。”說罷,江雪幽幽一嘆,眉頭深鎖,“太子私逃出宮,此事有辱坤武聲威,微臣卻不敢大肆搜尋,只得問些熟識的店家,似這般終是難以尋獲太子殿下。還望皇上恕罪。”

“太傅當日就該告知朕,朕當時若立即下令追捕,定能尋回儲兒。”靈垚帝頹喪地坐下,“到今日,儲兒離宮已有三日,三天的時間,能跑多遠?罷了,替朕擬旨,下令全國各地搜捕太子。”

江雪上前一步,道:“皇上,尋太子一事,絕不可張揚,以免成為八國的笑柄啊。”

靈垚帝秀眉緊蹙,道:“依太傅之見,此事當如何辦?”

“此事自然是要秘密進行,皇上可派遣大內密探,到民間暗訪。”江雪道。等你的大內密探找到邊境之時,儲兒只怕早已在乾貅落地生根了。

靈垚帝嘆了口氣,道:“也只能如此了。”

“皇上,如果,臣是說如果,太子殿下始終未能尋回,那怎麽辦?”江雪小心翼翼地開口。

靈垚帝看了江雪一眼,他似乎有些明白這整件事了。“太傅說該怎麽辦?”

江雪看著靈垚帝的眼睛,心中一驚,莫非他看出什麽了?“臣不知。”

“不如讓鈺兒準備冊封大典,若兩個月後仍未尋回儲兒,便對外宣稱太子病薨,將鈺兒冊封為太子,如何?”靈垚帝嘴角亦泛起一絲冷笑,這太傅又裝傻麽?

給讀者的話:

扛不牢了,白天爬起來繼續修改

☆、未濟卷十二章

江雪低著頭,道:“皇上,這只怕不妥吧,若尋回太子,往後要六皇子如何自處呢?”

見江雪這般說,靈垚帝又疑惑了,難道這太傅不是鈺兒的人?“此事容後再議。當務之急,是要先尋回儲兒。”說罷,便負手離開了太子宮。

看著靈垚帝離開的身影,江雪冷冷一笑,這老狐貍這樣就想探她口風,未免太小瞧她。

當天夜裏,一個黑影潛入了太子宮,身形輕盈,猶如燕雀展翅。來人正是送坤儲二人到宣武鎮的旻遠。

旻遠回來後,先去玉孓宮向坤鈺報到,而後便立即來尋了江雪,這一切由她計劃,至於接下來該如何做,仍是要先問過她才是。

站在床前註視著江雪熟睡的容顏,幽幽一嘆,為何她連睡覺都眉頭深鎖,一個小小女子,當真便有那麽多煩心之事嗎?

“阿雪……”旻遠帶了內勁的呼喚聲,旁人不可聞,卻是傳入江雪的腦中。

緩緩睜眼,睡眼朦朧地四處掃了一圈,卻見黑暗中床前竟立著一團黑影,倏地往後縮,是誰?!擡頭看向那雙晶亮的眼睛,略一皺眉:“旻遠?”

“嗯,我回來了,人已安全送到,風二公子送他們去往乾貅。”旻遠點了點頭。

江雪打了個哈欠,道:“回來便回來了罷,明日白天過來告訴我不行嗎?”

“我想看看你是否還活著。”旻遠笑道,“皇上那邊如何?知道太子失蹤了嗎?可有為難你?”

“這個時空最大的好處便是歷代君王皆不是昏庸無能之人,即便未得大神認可,能夠得到先帝滿意,繼承大統的,至少亦是聰明人。我這點小伎倆本就不打算瞞過他。只是皇上對太子失蹤一事似乎並不十分著急,倒是對我欺瞞他感到生氣。”江雪淡淡一笑。

旻遠一怔,竟有人敢這般直接地評點君王,所說的卻是至少是聰明人,歷來百姓說君王如非歌功頌德,便是心中暗罵,卻是未見有人敢這般說的。“不著急……這卻是為何?”

“或許,因儲兒並非玄武神選中之人,而坤鈺的冠禮恰好在今年,正應了那預言,或許皇上早就有意另立太子。”江雪猜測道。

旻遠倏地瞪大雙眼,“預言?!你竟知道那預言?是……是無極門門主告知你此事?莫非,是他故意放你在此,好叫你襄助鈺兒?”自己竟從未想過,即便風魄步解不了侵心噬骨,這麽長的時間,他難道便不能尋那門主將解藥取來?如今卻仍留她在此,多半便是有此用意。

江雪一時未反應過來,一句預言竟能令旻遠作出這種推測,他未免想太多了罷。離硯此刻正忙著新婚之喜,何來空閑管她,至於日後,他那嬌妻是否放他前來亦是未知。她留在此處,與他有何幹系?

別過頭,冷哼一聲,道:“什麽無極門門主,我與他沒有半分關系,休要胡說八道,壞我清白。何況他是否故意又有何要緊的,最重要的是你的鈺兒能當上太子之位。”頓了一頓,道:“莫要管他人閑事。”

旻遠不解地望著江雪,他才離開三日,怎的就變成這副模樣了?卻也不好再提那門主之事,只得轉言道:“太子是皇上親生兒子,如今太子失蹤,又怎會不急?”

江雪冷笑了一聲:“皇上子嗣眾多,多一個少一個他又怎會那般在意。世間最無情不過帝王家。何況皇上應當已經知曉儲兒是同落櫻姑娘私奔,若他心存父愛,便打算就此成全了他們吧。”

旻遠直覺江雪所說無情帝王家指的並非僅是靈垚帝,不明所以,卻心知不該多嘴,便道:“皇上怎會如此輕易成全了他們?”

“不成全又能如何,他找不回他。”江雪揮了揮手,道,“好了,回去告訴坤鈺,讓他盡快把玄武劍交給皇上,我想離開此地。”

“離開?你要去哪?”

江雪慘淡一笑,“回家,或去流浪罷。”

“回家?你家在……離都嗎?”

江雪笑了笑,離都,好久不見。那裏承載了她許多美好的記憶,卻為何,如今一絲想要回去的念想都沒有。或許正如阿步所說,她是個冷血涼薄之人。“去吧,我要睡了。”說罷,扯過被子,顧自闔眼躺下。

旻遠沈默了片刻,便轉身往玉孓宮飛去。她說的對,閑事莫管。

次日,坤鈺著了一身青灰色錦衣華服,反手握著玄武劍立於禦書房中,顯得英姿勃勃。

靈垚帝瞇起眼打量著坤鈺,半晌,才開口道:“鈺兒當真尋回玄武劍,並令玄武劍重新開鋒?”

坤鈺將玄武劍橫過來,雙手托劍近前一步,道:“兒臣不敢有所欺瞞。”

曹公公走上前去,雙手接過玄武劍,呈給靈垚帝,又退去一旁,聽候差遣。

靈垚帝只看了看劍柄上的寶石及劍柄頂端一個凹陷的玄武印,打開禦案右上角的錦盒,從中取出一枚已褪色的戒指,將戒指上的玄武朝下,扣在劍柄上,與劍柄上的花式完全吻合,二者之間不留一絲間隙。

取下戒指放回錦盒,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劍身,這果真便是失蹤了兩百年的玄武劍,看來,鈺兒當真是命定的坤武王。

擡頭看著坤鈺,突然道:“鈺兒可知你大哥離宮之事?”

坤鈺微微一驚,卻裝傻道:“父皇指的是上次大哥同太傅出宮一事嗎?”

“既然不知,便算了。曹順德,發皇榜,太子儲病薨,追封孝烈,舉國哀悼,六皇子鈺尋回國劍,品性純良,雄才大略,乃命定坤武王,立為太子,於冠禮之日行冊封大典。”靈垚帝微側頭,對曹公公吩咐道。

曹公公應了一聲,便退下了。

“鈺兒,太傅與你交情不淺吧?”靈垚帝聲音淡然,聽不出是喜是怒。

坤鈺拱手道:“兒臣與太傅不過數面之緣,父皇因何有此一問?”

靈垚帝嘴角勾起一絲淺笑,道:“鈺兒,朕是否該感激你對你大哥手下留情?”

坤鈺一聽,便急忙跪下了,知道父皇已經了然,俯身道:“父皇恕罪,兒臣只是認為這樣的結果,對兒臣,對大哥都好。”

“這樣的結果,對坤武也好。”靈垚帝肯定了坤鈺,繼續道,“你大哥如今人在何處,過得可好?”

“兒臣不知。”坤鈺照實回答。

靈垚帝道:“這一切皆是太傅安排的?”

“是。”坤鈺仍舊答的誠實,“但誠如父皇所言,這於坤武,是好事,不是嗎?”

“朕不怪他,按你的性子,又豈會留你大哥,定是太傅獻計為你奪得太子之位,你才放過儲兒的,是嗎?”靈垚帝恢覆了往日的溫和,罷了,儲兒又平安無事就好,既然儲兒選擇了那個女子,他成全他。

坤鈺低著頭,“父皇恕罪。”

“回去準備冊封大典吧,朕累了,也希望有一個好的繼承人,儲兒怯懦,而你……鈺兒,凡事不要做的太絕,於人於己都好。”靈垚帝揉著額頭,疲憊道。

“是。”坤鈺低低地應了一聲,退出了禦書房。

自此,江雪的任務算是順利完成,只是坤鈺仍扣著那藥方,說要她看著他令天地人三壇金紅白三光合一,看他重新造就坤武沈寂了兩百年的冊封大典的盛況。

自坤儲走後,整個皇宮便圍繞著坤鈺在轉,尚宮局忙著給坤鈺量制太子冊封大典那日需要用到的三套華服,日後坤鈺的朝服、常服,以及相應的配飾等等。內務府每日都在忙著訓練專門伺候坤鈺的宮人婢女,亦是忙得團團轉。

朝服、常服都簡單易制,皇族的朝服皆是紫色,寓意紫氣東來。

倒是那三套冊封華服,便讓尚宮局的司制司珍二房傷透了腦筋。三套華服,每套裏裏外外九層,每一層都是精心設計制作,一針一線都得小心翼翼,深怕紮錯了一個洞,影響了祭祀儀式。

司設司膳二房自然也沒閑著,司設房每日忙著按照坤鈺的喜好翻新太子宮,這坤鈺的喜好頗為怪異,搞的司設房是一個頭兩個大。

司膳房則負責冊封大典後的酒宴。這次的酒宴不同上次坤儲冊封之時,曹公公與司膳房譚司膳關系甚篤,私下向她透露了坤鈺乃是玄武神選中之人,因此原本只需準備食材的譚司膳也為了坤鈺的冊封大典費盡心機。

然皇宮轉動的中心,此刻正無比悠閑地舉著一只白玉酒杯,閉起眼享受這酒的芬芳。

☆、未濟卷十三章

白玉酒杯白皙無暇,晶瑩剔透,而杯中的酒卻泛著淡淡的黃色。“好香的酒,你用什麽釀的?”

江雪嬉笑著看著手中的白玉杯,道:“我亦不知為何會成這樣,只是讓人將禦花園中所有花卉各取一朵,塞進酒壺,再加些酒,埋在桃樹下,埋了一個月,便成這樣了。”

坤鈺呷了一口,道:“甘甜香醇,不錯。”

“可是……”江雪笑得更歡了,她都還不敢喝呢。“那些花卻也不知有沒有毒,加在一起也不知是否會反應,埋於樹下時,也不知是否有蜘蛛蟑螂蜈蚣螞蟻……”

“嘔……”坤鈺忍不住幹嘔了一下,狠狠地瞪著江雪,道,“如果本皇子出了什麽事,定要拉你陪葬!”

江雪雙手一攤,道:“六皇子殿下,本太傅不過是閑暇之餘研究研究飲食,這不仍在試驗階段嗎,六皇子便急著要做小白鼠,您是準太子殿下,您說要試,誰敢攔著?本太傅好無辜,好委屈啊。”

“小白鼠?”坤鈺揚眉,這個臭丫頭不僅不怕他,不買他的帳,竟還敢把他比作鼠?!

江雪笑得歡暢,卻發現坤鈺的臉色越發蒼白,越發透明,甚至連面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見,著實嚇了一跳,忙斂了笑容,正色道:“坤鈺,你沒事吧?臉色好恐怖……”

坤鈺卻渾然不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道:“這酒不會真的有毒吧?”說話間,嘴唇已變成了青紫色。

江雪張大嘴,完了!好不容易讓他做上太子之位,竟被自己一不小心毒死了?!對著跟了江雪的小林子及小路子大聲道:“快快快,快宣太醫!”

二宮人應了一聲,急急地跑去太醫院。

太醫來看過之後,卻說只是飲食不潔,不礙事。

江雪卻不相信,吃了不幹凈的食物頂多便是拉拉肚子,又怎會出現如此恐怖的臉色?“太醫,你看清楚了,當真只是飲食不潔?不是……”卻是不敢說出口,毒殺太子的罪名,應當不只推出午門斬首這般簡單的吧?

“回太傅,確實是飲食不潔所致。”太醫恭敬地對江雪行了一禮,“老夫先行告退。”

江雪點了點頭,又命小路子跟著去取藥,回頭看了看坤鈺已有所恢覆的臉色,才略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