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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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中時分,江雪已累得氣喘籲籲,眼見一座茶寮便急忙坐下,擡頭見魄步仍舊輕松自在地徜徉於這座大山之上,忍不住一聲怒吼:“縫破布!”

魄步聞言,詫異地側頭凝思,縫破布?怎的離都口音與巽都相差如此之大,此前卻為何從未發覺?

“我不行了,歇會兒吧。”江雪喘著氣,無力道。

魄步轉過身,看著江雪,無奈搖頭,弱不禁風!

“小二,沏壺茶過來。”江雪得意一笑,扭頭對茶寮夥計道。

夥計應了一聲,從爐子上取下茶壺,送了過來,倒了滿滿一杯茶,道,“客官慢用。客官,可需要包子嗎?”

“不要。”想起無海之上那些冰冷的包子,江雪便一陣惡心。

“誒。”夥計哈了哈腰,回到攤子後。

舉起茶杯,疑惑地四周看了看,總覺得有人在盯著她。觀其餘桌上坐著的趕路人,有農夫、獵人,還有帶刀的江湖人,並未有何不正常之處。

魄步亦瞇起眼打量這些看似正常的趕路人,突然勾唇一笑:“江湖上輕功排名第四位的玉冥公子何時竟成了農夫了?”

“農夫”站起身,松弛的嘴角上揚,“真不愧是無極門陽左使,竟能輕易識破在下的易容術。”說罷,伸手到臉頰旁,用力一扯,“嘩”的一聲,那一身沾著泥巴的“農夫裝”便被撕扯下來,露出了一張清雋的臉,五官皆是普通的樣子,組合到了一起卻給人一種不俗之感覺,確是擔得起玉冥公子之名。

這玉冥公子姓旻,單名一個遠字,十五歲時以輕功與易容術名揚江湖,雖與無極門毫無瓜葛,其手段本事卻是不容小覷。

“不知旻公子為何在此?”魄步的嘴角仍舊勾著那抹沒有笑意的冷笑。

旻遠幽幽地嘆了口氣,“受人所托,劫持這位姑娘。”

江雪正自喝茶,聽了旻遠的話,險些嗆到,“什麽?劫持我嗎?”

“是啊。”旻遠眉眼如絲地轉向江雪,“你可願乖乖隨我走?”

“旻公子,你想在我手中將人帶走?”魄步揚眉,當世有幾人能從他手中劫人?

旻遠笑道:“有何不可嗎?”

魄步的眼神漸漸降溫,旻遠此人頗有些手段,此番他說的如此篤定,他究竟做了什麽?

“啊,我忘了告訴你們,這間茶寮是我開的,這位姑娘方才喝的茶中被下了毒。”旻遠無比真誠地望著江雪。

魄步一聲冷哼,拉過江雪的手腕,兩指搭在江雪的脈上,眉心越蹙越緊,隨即換兩指為三指,阿雪究竟被下了什麽毒?脈象之奇特,他竟未曾見過!

“你下了什麽毒?”魄步冷冷地註視著旻遠,“解藥交出來。”

旻遠無辜地笑了笑,道:“憑陽左使的見識,難道有人會在下毒之後,乖乖交出解藥嗎?況且,在下擅長輕功,卻並不善毒術,毒藥我不懂。但這位姑娘若肯跟在下走,下毒之人會每隔五日給姑娘一顆壓制毒性的藥丸,保證姑娘不會毒發身亡。如何?”

“我拒絕。”江雪緩緩站起身,“你想劫持我,若正大光明地動手,只要你贏得了他,我自會乖乖受綁,絕不反抗。但你選擇了如此卑劣手段,我告訴你,你錯在哪裏。第一,天下毒術最高明之人是無極門門主,無論你給我下的是何種毒,對他而言,解毒不過是舉手之勞;第二,無極門雖已解散,門主威嚴仍在,你們劫持我,他不會放過你們;第三,即是你最大的錯誤之處,那便是不該拿我的性命來威脅我跟你走。你們的目的是活捉我,即使我不願跟你回去,你便任由我毒發嗎?”

江雪的話將旻遠原本得意的情緒漸漸熄滅,她說的處處在理,但是無法,他的確不是風魄步的對手。且這毒本就只是為日後牽制她而下,而非用以威脅她受他劫持。

“怎麽,我說的不對嗎?”江雪冷笑道,她最恨被人威脅。

旻遠咬著下唇,卻不知該如何回答,瞥了一眼仍自眉頭深鎖的魄步,腦子開始迅速地運作起來。

他算清了風魄步自恃毒術高明,不會在意食物中是否有毒,因此在江雪的茶水中下了侵心噬骨散,他算清了風魄步解不了侵心噬骨之毒,定會乖乖交出江雪,只求她能活命。只是,他算落了江雪,算落了她對無極門門主的信任,算落了無極門門主的本事,算落了她對自己的性命,如此不屑一顧。所以,這次任務,他從一開始便失敗了。

低下頭,正準備放棄之時,卻聽到魄步冷冷地一聲“慢著”。

江雪和旻遠同時擡頭,詫異地看著魄步,他說“慢著”是什麽意思?

“你帶她走,若是讓我知道你們傷害她,我便要你們雞犬不留!”魄步的聲音冰冷的無一絲溫度,眼睛因憤怒而微微瞇起,註視著旻遠,極力克制自己上前與他廝殺的沖動。

“阿步……”江雪蹙眉。

“你放心,從這裏到坤都大約十日的路程,我身上有一顆解藥。只要十日之內能趕到坤都,她便不會受苦。”旻遠連忙道,生怕魄步後悔似的。

“門主有事,暫時不能來救你,我只能如此。阿雪,你不能有事。”魄步湊近江雪的耳畔,低聲道。

江雪默然,離硯,他又有事,他真的好忙,忙得連她的生死亦是無暇顧及。

乖乖地上了馬車,回頭看了一眼魄步,咬了咬唇,關上車門。

馬車在山路上顛簸,是誰下了毒,要綁架她?又為何她剛至坤武,便有人守在此地等著綁她?

馬車在山路上顛簸了半日才到達忘煙鎮。

“嘔——”馬車一停下,江雪便撲了出來,吐的天昏地暗。

旻遠瞪大了眼,這臭丫頭也太不顧場合了吧!他原本打算令她冒充自己的妻子一同趕路,如今這情形,還是將她易容成老娘吧!有這樣的妻子,簡直敗壞他玉冥公子的清名。

“吐夠了嗎,吐夠了便下車。”旻遠冷冷道。

江雪擡起頭,臉色蒼白的如紙一般,哀怨地望著旻遠。

旻遠眉頭微蹙,從懷中取出一塊錦帕,溫柔地擦拭著江雪嘴角的殘骸,伸出另一只手,將江雪抱下馬車。

待江雪站好,旻遠揮了揮手,便有兩名侍從打扮的男子走上前來,低著頭,“主子。”

旻遠點頭,“把這裏收拾幹凈,簡直有礙觀瞻!還有……”說著,將手帕丟給其中一個侍從,道,“把它燒了,我看著惡心。”

回頭見江雪一臉憤恨地看著他,揚眉,道:“真是人不可貌相,皮囊再好之人若是行為不端,同樣讓人難以忍受。”

“行為不端?!”江雪怒了,她竟然行為不端?“旻遠,你輕功了得是吧?你並不經常坐馬車,更沒駕過車吧?就你那技術,我未將五臟六腑吐出來,便已然是對你客氣了!”食物過胃再吐出來,不都如此嗎?!盡管如此,江雪還是惡寒了一下,決定以後再不坐馬車。未曾想自己不僅暈汽車,竟還暈馬車,卻不知會不會暈馬?

旻遠“哼”了一聲,顧自進了客棧。

江雪扁了扁嘴,她本欲引旻遠吵架,或許能從中探得一些消息。這旻遠卻渾然不理她,一個巴掌拍不響,他不與她吵,亦是無法。吃飯事大,便跟著旻遠走進客棧。

酒足飯飽後,小二便領著旻遠與江雪上樓。

瞅著對門的旻遠,江雪的心情無比郁悶。當旻遠要了天字一號房時,江雪當機立斷要了地字一號房。住宿條件差可以接受,對著那家夥住,便絕對不能接受!

可是,為何!為何天字一號房的對門不是天字二號房,為何天字一號房和地字一號房會面對面!!江雪不滿地嚷嚷著。

小二為難地解釋道:“姑娘,本國並無規定,天字一號房的對門不能是地字一號房啊。本店是按房號來區分住房條件的,天地玄黃四字一號房的條件相等,都位於二樓,其餘房間皆在三樓。”

江雪不滿地哼哼,她很累,不要再爬樓梯。進房後“砰”地摔上門。四周頓時變的寧靜,行至桌前坐下,調整了呼吸,“究竟是誰綁我?旻遠,是在為誰做事?”

“想知道啊?直接來問我不就好了嗎。”旻遠不知何時進了房間,坐到江雪身旁。

江雪嚇了一跳,定了定神,“哼”了一聲,道:“問你,你會說嗎?”

“會啊,你不問我亦會說。”旻遠笑瞇瞇地看著江雪,雖說她吐的樣子十分駭人,吐完之後蒼白的小臉看著有一絲心疼,但她正常的樣子還是挺賞心悅目。“是坤武六皇子讓我綁你。”

“坤武六皇子?”努力在腦海中搜索這個詞匯,“坤鈺?”

旻遠揚眉,“你認識他?”

江雪蹙眉,坤鈺知道她是女子?何時知道的?為何卻沒有昭告天下?這對離凰,是奇恥大辱,不正好可以打擊這個國富民豐的國家嗎。

“你和他是什麽關系?”江雪避而不答,“死士?手下?跟班?”

旻遠不爽地瞇起眼,他哪點像手下,哪點像跟班!他更不像死士好嗎!“朋友。”

“朋友?無話不談的朋友?他可曾告訴你為何綁我?”江雪繼續套話。

P.S.周易卦六十四:未濟上離下坎

卦辭:未濟:亨,小狐汔濟,濡其尾,無攸利。

象曰:火在水上,未濟;君子以慎辨物居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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