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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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道：“阿雪，一會兒小一來幫你換藥，可能會很疼，所以穴道暫時先封著，好嗎？”
江雪思忖著什麽人居然叫小一，不由地眨了眨眼。
“以若”保持著微笑，點了點頭，轉身出去。
未多時，一個兩側梳著團髻，與江雪一般大的女子端著一個托盤和一盆水進屋。到床邊將托盤放下，小心翼翼地扶起江雪，一點一點解開包紮，用毛巾蘸了水，將江雪身上的藥物擦拭幹凈。
看著那些黑糊糊的藥膏從身上被擦拭下來，江雪驚訝地睜大雙眼，她究竟受了多重的傷？
這半個月來，一直是以接骨的曜磲散加上續命用的冰蓮粉，包紮她全身各處。江雪這次受的傷極重，臉上又被劃了好幾道口子，為了不讓她留下傷疤，臉上亦敷了藥，嘴巴暫停了工作，只得將冰蓮粉用酒溶解，通過皮膚滲入體內，才救了她一命。
冰蓮散本十分罕有，絕對是有價無市的東西。這艘船的主人竟連續半月將冰蓮粉用以為江雪續命，他究竟是何人？江雪心中清楚，此人絕非以若，他和以若雖擁有同樣的相貌，同樣的身形，甚或連聲音亦是一模一樣，但不是就不是。以若的溫柔是發自內心的，而他，偽裝再好亦是假的。
她如今已然醒轉，冰蓮粉便停止了使用，只敷了薄薄的一層曜磲散。
小一包紮的動作十分利索，看這情形這些日子皆是她幫她換的藥。江雪想道謝，卻苦於無法開口，便努力地希望用眼神表達出謝意。
但小一卻是全然無視江雪，只是默默地完成她的任務。包紮結束後，有條不紊地收拾好東西，沖江雪欠了欠身，便離開了房間。
隨後，“以若”推門而入，至床邊，柔聲道：“再躺半個月，便可以動了，接下來這半月，你會很難受，我封了你的睡穴，讓你一直昏睡著，好嗎？”“以若”打量了一下江雪，續道，“你若同意，便眨一下眼，不同意便眨兩下。”
江雪考慮了一下，此人既然要假扮以若，暫時應該不會對自己做出什麽事，便眨了一下眼，不多時便又一次沈沈睡去。
半個月後，江雪再度醒轉，身體卻仍是不能動彈，臉上的緇帛已被拆下。小一照舊每日來換藥，如今卻又多了一道程序，便是每晚例行的“敷面膜”。
“以若”說，這是用幾種能夠使傷口愈合的名貴藥材研磨後，用了上好蜂蜜溶解，敷於臉上，江雪的臉才不會留疤。
臉上是否疤痕，江雪倒是無所謂，只是怕疤痕滿面，會嚇壞小朋友，亦嚇到鏡子前的自己。因而每日乖乖配合，躺在床上敷面膜，整整一個時辰一動不動，且不可睡去，否則便會失效。
十日之後，江雪臉上的疤痕便看不見了，身上的骨骼也長得差不多了，於是面膜變成身膜，同樣是十日，江雪全身上下，便如同受傷前的一樣，甚至根本已經看不出，她曾受過如此嚴重的傷。
半月下來江雪對此人的醫術已是佩服的五體投地，若他投身於女性護膚行業，定是一朵奇葩。便顧自琢磨著日後在醉生夢死旁邊再開一間美容館，夫妻同游，丈夫飲酒，妻子美容，哈哈哈——江雪正琢磨著那美容館館名，不禁露出奸商笑意，並且大笑出聲。
正坐於船艙窗欞上閑閑飲酒的“以若”聽見笑聲，不由地回頭看向江雪，這丫頭在笑什麽？“阿雪。”輕聲一喚，便將江雪引回現實世界。
江雪回過神，發現“以若”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連忙咳嗽一聲，道：“何事啊？”
“以若”正待開口，江雪便急急開口打斷他的思緒，若他問起為何發笑，她著實不知該如何答他。
“我們如今在哪？”她此問一為掩飾尷尬，這第二，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如今落在旁人手中，自是要弄清狀況再作計較。
“以若”側頭想了想，道：“大約是前往坤武的途中吧。”
“坤武？為何是坤武？以若不是巽方人嗎？若不是送我回離凰，應當去巽方才是啊。”江雪疑惑道。
“當日為了救你，大船被漩渦牽引著，偏離了原來的方向，然而無海之大，竟行了一個月，才看到陸地，得知行錯了方向，只是那時，我們已進入坤武的海域。”
江雪點頭，柔聲道：“以若想要去哪裏呢？”
“以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隨即淹沒在眼眸中，淡淡一笑，道：“既到了坤武，自然是要去坤都看看。阿雪要去嗎？”
江雪心道：“如今我一個特級殘廢，在你手中還能自由決定自己想去何處嗎？”思及此，不由地哼了一聲。
“以若”微微瞇起眼，道：“阿雪發現了什麽嗎？”
“什麽？”江雪展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掩飾方才的失態，“我應該發現什麽嗎？”
“以若”亦燦爛一笑，道：“沒什麽，不過隨口一問。”
“以若，我何時能動？這一個半月，我在這床上都快發黴了。”江雪蹙眉道。
“不急，兩日後，我們便到達坤武忘煙鎮，我可以帶你下去走走。”“以若”輕輕撫弄著江雪的劉海。
江雪笑，低聲道：“以若，你找到弟弟了嗎？”
“以若”渾身一震，手中的酒壺掉落，碎了一地。
江雪試著動了動身子，似乎已經能動，畢竟身體是自己的，究竟是重傷，還是被點了穴，又如何區分不開呢？“以若，怎麽了？”
“以若”回過神，看著地上的碎片，道：“阿雪，就算你發現了，又能怎麽樣呢？就算你騙我解了你的穴，又能怎樣？如今我們在海上，你逃不了的。”
江雪坐起身，“以若”扶著江雪，把她命人特治的枕頭豎起，墊在江雪身後，讓她靠在枕頭上。這一切仿佛理所當然地進行著，二人都沒有意識到，他們如今的關系，似乎不太適合這種“習慣”。
“我為何要逃？你是以若的弟弟，以若的弟弟又怎會是壞人？”江雪微微一笑，她當真不覺得他是壞人。
“我是我，風以若是風以若，不要拿我和他比！”為什麽每個人提到他都是“以若的弟弟”？為什麽風以若永遠站在光線下，而他，只能活在風以若的陰影裏，為什麽！
江雪伸手拉了拉徒然變得狂躁的魄步，道：“我沒有拿你們倆比，你對以若有誤會，是嗎？”
“誤會？不，不是誤會，是鐵錚錚的事實。”魄步咬牙道。
“什麽事實？說來聽聽。”
魄步看了一眼江雪，猶豫著是否開口。
江雪扁了扁嘴，道：“這樣吧，作為交換，我教你一種烤雞翅的方法，很好吃的哦。小時候，我與六哥……”說到這兒，突然停了下來，低下頭，咬著嘴唇不說話。
“什麽方法？”魄步對食物的興趣絕不亞於對武功的天賦，這一個多月來，江雪是深有體會，因此才想出這招，卻不想因此又想起了六哥。
江雪嘆了口氣，道：“用蜂蜜塗在雞翅上。小時候，我們經常去捅馬蜂窩，就是為了拿蜂蜜來烤雞翅。我的貪嘴，害死了我的六哥。”靜靜地陳述著當年的情形，講完之後，江雪微微驚訝於自己竟可以如此平靜地講述這件事。
“阿雪……”
“我將我最生動的故事告訴了你，你便不要吝嗇了，說吧。”江雪展顏，掩蓋眼眸中的痛。
魄步嘆了口氣，轉身倒了兩杯茶，遞給江雪一杯，又重新坐下，抿了一口，道：“你只知我是風以若的弟弟，你知道我的名字嗎？他……跟你提過嗎？”
江雪低頭喝茶，他是以若的痛處，就如同江影之是她的痛處一般，以若不會問她關於江影之的事，她亦不會問以若。
“我叫風魄步……”
給讀者的話:
T.T為何仍是這般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哪裏有問題嗎？
☆、離凰卷卅三章
“噗——”江雪剛喝進嘴裏的茶全數噴了出來，縫破布？！
魄步飄然起身，躲過一劫，道：“阿雪，你又對著我噴茶，怎麽我的名字也有問題嗎？”
江雪聽話忽略重點的特色又一次發揮了它的作用，“又？也？被我噴過茶的人……陽左使？”原來他才是陽左使！
魄步扯起嘴角，完美的唇線勾勒出一個笑容，“阿雪真是聰明。”她總能輕易地引出他的本性，他不是風以若，做不出他的溫柔，但無極島上的生活，讓他學會了隱藏，隱藏他與生俱來的灑脫何不羈。
“無極門的人……你不會是來尋我報仇的吧？”江雪笑道。
“我可以收回那句話嗎？你千辛萬苦騙我說我和風以若的事，卻在我開口之前，主動將話題轉向他處。我該說你體貼呢，還是笨啊？”魄步笑得愈發燦爛，全然已沒了方才初次提到他們之間的事時的憤怒。
江雪尷尬地笑了笑，“那、那您繼續。”
魄步回到床邊，見凳子已濕，示意江雪往裏面挪一挪，順勢坐到江雪身邊，靠在枕頭上，道：“十九年前，我們風家遇到大麻煩，有一個女人為了潛進風家，欺騙舅舅的感情，終於進了風家，成為我的舅母。當時，外公身子不好，家中大小事務都交給舅舅打理，包括風家遍布巽方的商號、鹽鐵生意，都是舅舅在管。那個女人很容易地將成為了風家的當家之人，因為舅舅愛她，相信她。
她卻利用這一點，在風家的商號中安排白麒門的人，任命白麒門的人管理鹽鐵生意。舅舅雖有所察覺，但她卻說服了舅舅，無論是哪國人，只要能為風家牟取利益便該委以重任。舅舅信她，甚至為了她同外公翻臉。後來，外公尋了無極門的人調查那個女人，才知道她原來是白麒門門主的妹妹，接近舅舅的目的，便是為了得到風家在巽方國的產業。她幾乎就要得逞了，風家已危在旦夕。所以爺爺答應了無極門的條件，請無極門出手相助。”
這些事，江雪在以若那裏也略有所聞，只是不知道這當中，也有無極門的身影。“什麽條件？”
魄步冷冷一笑，道：“那個女人在娘的安胎藥中落了毒，我們一出生，娘便去世了，我和風以若成了孤兒。”
“你們的爹呢？”他們分明姓風，而風家之人卻是他們的舅舅與外公，他們的父親卻又是何人？
“爹？我從未見過他。兩個孩子，選擇一個送去無極島，這便是條件。”
“所以，你就是那個被選中的孩子？”
“哈、哈哈、哈……”魄步無力地笑著，“選中？我是被放棄的那一個，他們選擇了風以若，將我送去無極島。你知道無極島上的生活是什麽樣的嗎？暗無天日的訓練、拼殺，在那裏，沒有同伴，只有敵人，稍有不慎，便會死在別人的陰謀陽謀中，昨日親密的戰友，今日卻與你揮劍相向。十年的訓練，再經過考核……那樣的考核，我一生都不想再看到。”
無極門的變態程度江雪早有體會，他們選拔人才的考核，究竟是怎樣的？她竟然在魄步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
“你活下來了，不是嗎？並且成了陽左使，在無極門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江雪靜靜地開口，“另外，我想告訴你的是，你錯了。以若他……一出世便心肺俱損，這樣的身子，無極門又豈會看上？所以，你是被無極門選中的人，而他，才是被放棄的那一個，被上天放棄的那一個。”
魄步蹙眉，道：“一出生便心肺俱損？什麽意思？”
“你娘被下了毒，你和以若如何能幸免？為何你沒事，而以若卻心肺俱損？是上天放棄了他，還是他在你們母親的腹中之時，就已在保護你了？”
魄步右手握緊，道：“你說的是真的？”
“我為何要騙你？這本就不是什麽覆雜之事，只是一直無人告訴你，白白讓你恨了以若這許多年。阿步，你知道嗎？以若，他很愛你。”江雪低聲道。
魄步靜默了半晌，緩緩開口：“對不起。”終於釋懷了，燦爛一笑，“我不該騙你的。”
“我沒告訴你嗎？第一次看到你時，便知你不是以若。你們一點都不像。”江雪展顏，他果然不是壞人。
“是啊，我們一點都不像。對了，你方才叫我什麽？”
“阿步。”江雪隨意道。
魄步攬著江雪的肩，嬉笑道，“我們幾時這般親密了？連門主都只是叫我魄步。”
江雪拍掉魄步的手，道：“還記得你們門主啊，那你應當知道我是他的緋聞女友啊，還敢動手動腳，不怕輿論的壓力嗎？”
魄步揚眉，“緋聞女友？未來門主夫人嗎？瞧我這記性，無極門已解散，沒有門主，自然沒有所謂的門主夫人，更何況，還是未來的。”
江雪板起臉，道：“出去！我要睡覺了。”
魄步暧昧地笑了笑，卻被江雪一把推下了床，冷冷道：“出去！”
魄步“哼”了一聲，“小姐，你搞清楚，這是我的船！出去便出去，我對你才沒興趣。”說罷瀟灑地轉身，飄出了房門。
無極門陽左使，江湖中輕功造詣最高的五大高手之一，傳說中他曾經為了活捉鯊魚，在無海之上踏浪逐水三日三夜。最終，他成功地抓到一條大白鯊，並順利地在無極島上舉辦了一次鯊魚宴。
看著魄步轉身離去，江雪淡淡一笑，以若，我為你挽回阿步的心，前世欠你的，算是還了一些嗎？
次日，天氣大好，解開心結的魄步心情亦大好，終於恢覆自由身的江雪心情更是大好。於是，坤海海域中，一艘大船的甲板上，一張巨大的床上，躺著兩個神情慵懶之人，身後兩個婢女撐著大傘，兩個婢女輕搖團扇，兩個婢女正努力地給橘子剝皮、祛梓，然後餵進床上的兩人嘴裏。
江雪半睜著眼，道：“阿步，我們太過分了吧？這般享受，要折福的。”
魄步懶懶一笑，道：“是啊。所以你下床給我撐傘，扇扇，餵橘子吧。”
江雪白了魄步一眼，道：“你去死吧。”然後闔眼，繼續享受這溫暖的陽光。
“二三四，你們下去。”魄步卻是不依不饒地當了真。
伺候江雪的三個婢女對視了一眼，不知此時該聽主人的，還是聽江雪的，扇扇子的婢女小四猶豫道：“主人……”
“別理他，姐給你們撐腰，不怕。”江雪拍著胸膛保證。
魄步嗤笑了一聲，“姐？小姑娘，她們可都比你大，你得叫二姐姐，三姐姐，四姐姐。”他的婢女之間便是這般稱呼的。
三個婢女聽到魄步這麽說，連忙放下手中的活，垂首站起來，急道：“主人，奴婢不敢……”
江雪坐起身，在魄步的腦門上比劃了一下，狠狠地敲了下去，“我一早便想問你了，她們是你的丫鬟嗎？她們每天照顧你，你竟如此對待她們，給她們取這種名字，知不知道羞恥二字怎麽寫！”不久之前，江雪終於得知那七位如花似玉的婢女的名字，竟是由於某破布懶得想名字，便隨口喊了一二三四五……
“小姐……”三婢女連忙出聲制止。
魄步揉了揉腦袋，懶懶道：“臭丫頭一直強調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我一向認為你挺有自知之明，未曾想，卻還是這般蠢笨，我堂堂無極門陽左使，你那一下，予我按摩都尚嫌輕些。還膽敢在我跟前叫囂，也不怕被我丟下船去。”
江雪有恃無恐道：“是離硯安排你來救我的，對嗎？”
魄步“哼”了一聲，卻不說話。
“所以，我為何要怕你啊。你們無極島的人不是很怕門主嗎？”
魄步坐起身，眼神竟是難得的認真，道：“我們並非怕門主，無極門的地位本是靠實力得來。門主必須在武功、用毒、布陣等方面勝過所有人。而能擔門主重任之人需得擁有常人所不具備的理智，門主做事雖有不能使所有人信服的時候，但事後，往往能得到證明他擔得起門主之職。對這樣的人，如何不敬服？”
江雪沈默，是啊，至今為止，還未見離硯出過錯。不過……似乎有那麽一件，她與離硯相處了這麽多年，他才認出她的女兒身。他或許相當郁悶，才對自己比較特別吧。
“不過，”魄步再度開口，嘴角掛著蔑視的笑意，“對於門主的喜好，我實在不敢茍同，怎麽會喜歡你呢？我著實想不通。”
江雪亦藐視他，“這你卻得去問你們門主了。只是我瞧你這副德性，除卻輕功好些，也無甚可取之處，怎的竟做了陽左使？”
魄步冷哼一聲，將江雪的臉龐推開，“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你別忘了，你可還欠著我呢。”
江雪甩去魄步的手，順手去捏他的臉頰，“不如我將門主賣給你為奴為婢啊，又還錢又還命了吧。”
魄步頓了一頓，連道，“小人知錯，您可千萬別在門主面前提及此事啊。”
江雪側頭思忖了片刻，得意道：“看你表現嘍。”說罷，顧自躺下，繼續享受那令人折福的待遇。
魄步揚起嘴角，雖不知門主喜歡她什麽，但自己似乎有那麽一點點喜歡上和這丫頭在一起的感覺了。沒有負擔，沒有界限，無需顧及男女有別，尊卑有序的輕松與自在。
“阿步，你們無極門眾人都知道離硯的身份嗎？”
魄步幽幽嘆了口氣，現在才想到這麽嚴重的問題，真是夠遲鈍的，無怪竟在距離無極島那麽近的地方便落水了。“只有我和陰右使知道。”
“陰右使？怎的從未見過他？”
“陰右使比門主更為神秘，除卻門主，誰都沒見過他的真面目。連我也只知道他名叫淩少佑。”
“淩少佑？”江雪呢喃著，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卻是怎麽都想不起來。
魄步應了一聲，與江雪並排躺在他費了好大氣力自船艙內拆出的大床上，舒了口氣，漸漸睡去。大約也只有她才會想出這種離譜的方法來享受陽光，但，真的很舒服。
☆、離凰卷卅四章
大船在坤海海域上緩緩行進著，如鉤的新月已爬上了天空，只是礙於太陽仍斜斜垂於天際，只散發著暗淡的光芒。漸漸地，太陽靠近了海平線，天空和海水被夕陽的餘暉映的如火一般。
魄步坐起身，看了看身旁仍舊熟睡著的江雪，揮退眾婢女，一把撈起江雪，將她送回房中，轉身去了夥房。
他許久沒有下廚了，看著夥房中的食材，倏地靈光一閃，這個一定能讓那個丫頭感動的稀裏糊塗。
一陣天旋地轉後，沈睡的江雪終於醒轉，揉了揉眼睛，“海嘯了？”
“海沒笑，起來吃飯了。”魄步冷冷拋下一句話，轉身走到桌前，咬唇掩蓋笑意。
江雪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到桌前坐下，看著桌上唯一一個用鑲金的精致蓋子蓋住的白玉盤，疑惑道：“吃什麽？”
魄步勾起嘴角，伸手揭開蓋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隨著蓋子被掀開，一陣沁人心脾的香味蔓延開來，江雪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好香啊！好像，有幹貝，螃蟹，扇貝，魚翅，鮑魚，雞，還有……還有什麽的，淡淡的清香，是什麽？”
“豆腐。你是狗鼻子嗎”魄步有些驚訝，一來驚訝江雪如此靈敏的鼻子，二來驚訝這種鼻子竟聞不出這是黃豆制成豆腐的香味。江雪提到的這些東西，他花了兩個時辰熬成湯，再用千年冰蟲吐的絲織就的緇帛過濾，處理完畢後，湯汁變得如水一般清澈，再用這湯汁做水，用以浸泡黃豆和磨豆漿，其它步驟便如一般的豆腐制作過程一樣。只是，制作出來的豆腐中除去黃豆的清香，還夾雜著那些東西的味道。
只因江雪覺得豆腐太過清淡，說白了便是沒味道。因而自她有意識起，便拒絕豆腐，自然聞不出那隱在一幹食物後陌生的味道。卻沒想到，魄步竟將豆腐做出了這種香味，著實令她食指大動。
江雪自豪地笑了笑，突然發現了稀罕玩意兒：“咦，這雕的是什麽？”白玉盤上的豆腐並非一小塊一小塊，而是被精心雕刻過，似是一幅畫。魄步微笑，緩緩開口：“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在魄步背誦這首詩的同時，江雪打量著豆腐雕刻的“山林”、“小徑”、“孤舟”，“孤舟”之上居然還有一個頭戴鬥笠的“老人”，甚至老人手中的“釣竿”，“釣竿”上系著的“魚線”都清晰可見。
江雪驚訝地張大嘴，道：“阿步，你的刀工也太強大了吧！”
“就只有這樣嗎？”魄步有些失落，他的刀工是不錯，但他想表達的並不是這個啊！
回過神的江雪閉上了嘴，努力地回憶著剛才聽到的話，她似乎聽到了柳宗元的《江雪》，於是，江雪的嘴張的更大了，“你怎會知道那首詩？”這分明不是這個時空該有的啊！
魄步笑道：“你忘了啊，我們在離都見過，那時你的手上老拿著一把折扇，扇子上不就寫著這首詩嗎？”
“哇，你還記得啊！”江雪樂道，“有心了有心了。不過……”江雪指了指那盤雕工精細的“江雪”，為難道，“這東西要怎麽吃啊？”
魄步得意一笑，他自然是有心，且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怎的如此重要之事卻為她忽略了。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攤在桌上，裏面是兩把銀質的精美勺子，遞了一把給江雪，道：“吃吧，不需舍不得。”
江雪接過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放在嘴裏，細細地品嘗著。於是腦海中浮現出元檾與魄步兩人掌勺下的醉生夢死該是如何的客似雲來。卻突然陷入糾結之中，以魄步的手藝，究竟該讓他在醉生夢死做廚子，還是該在美容館做調藥師？
擡頭上下打量魄步，這般容貌若困在廚房可著實可惜了。不如……江雪又自發出幾聲癡笑，不如在大廳之中設一處，讓魄步表演廚藝，只怕那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哈哈哈哈——”
魄步為江雪看的心裏直發毛，又被她的笑聲笑的打了一個寒顫，“你在想些什麽？”
江雪回過神，望著魄步的眼色好似屠夫望著砧板上的小肥豬，“魄步啊，不如我們合開一間酒館吧，我連名字都想好了，便叫醉生夢死，賣你的菜與以若的酒，如何啊？這真真是絕妙的主意啊！”
魄步“嘭”的一拍桌子，“臭丫頭不想活了是不是！我做的菜可不是任誰都能吃的。”
正當江雪琢磨著如何繼續勸說魄步之時，他卻突然冷臉坐於江雪身旁。
恰此之時，門外傳來了小五的聲音：“主人，晚膳備好。”
“拿進來。”魄步的聲音亦是突然變得極其冷漠。
江雪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他如今是鬧哪樣？
小五與小六二人均是雙手托著托盤，托盤上放了數道佳肴。二人進屋，擺菜，整個過程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
“哇，你們好厲害啊。”江雪感嘆道，動作這麽輕，真是訓練有素。她心中仍是不忘酒館一事，思忖著若騙了魄步來，再加上這七個姑娘，她的酒館……江雪頓了一頓，不敢再想，此時若笑出聲來便糗大了。
小五微微欠身，小六只是看了江雪一眼，江雪無趣地努了努嘴，繼續吃飯。
“沒聽見小姐同你們說話嗎？”魄步冷冷地開口。
小五聞聲噗通跪下了，伸手拉了拉小六的衣袖，小六會意，亦跪了下來。
魄步冷冷一笑，道：“無極門已不在，我便不是你們的主人，門主便不再是門主了，是嗎？”
小五拉著小六連連磕了幾個頭，小五的聲音已有幾分哭腔，“主人，奴婢不敢。”小六卻只是焦急地看著魄步，什麽也沒說。
“阿步……”
魄步看了一眼江雪，示意她閉嘴。“你們可知她是何人？她是門主欽定的門主夫人。你們可以不將我放在眼裏，但不管無極門是否存在，門主仍是門主，永遠也不會改。記住了嗎？”
小五忙道：“是。奴婢記住了。”小六卻只是連連點頭。
魄步又是倏地變臉，恢覆笑意：“既然記住了，明日你們便下船，自行謀生去吧。”
小五猛然擡頭，“主人，您不要我們了嗎？”
魄步起身將小五和小六扶起，柔聲道：“不是不要你們，而是無極門已經不在，她的病也好了，我沒有理由再要求你們留下。她說的對，你們日夜照顧我，我卻把你們都變成……對不起。”
“主人，您不要道歉，我們都知道您是為我們好，在無極門，最安全的便是我們幾個殘廢。”小五低下頭，被毒瞎之時，她恨不得殺了他，但是，隨著服侍其他人的姐妹一個個莫名其妙地失蹤，離奇地死亡，她漸漸明白了主人的用意，他只是用他認為最好的方式在保護她們。
“殘廢？”江雪站起身，“什麽意思？”
小五轉向江雪，低聲道：“回夫人的話，我們七個，大姐聽不見，二姐和三姐腿腳不便，四姐和我看不見，小六和小七是啞巴。”
“阿步，她們不會是被你下毒害的吧？”江雪寒聲道。
魄步側過臉，“是我又如何？”
“你……”
“夫人，主人這麽做，是為了救我們，我們幾個看不見，聽不見，開不了口，卻是對人最沒有威脅的，所以我們才能活到現在。”小五急忙解釋道。
江雪不信：“無極門當真有這麽危險？”她在無極島數日，看到的分明是上下和睦，其樂融融，哪裏有那江湖中傳言的可怕事。
魄步淡淡一笑：“你們下去吧，回去收拾東西，明日便離開。”
“主人”小五仍舊不甘心，“離開了您，我們要如何生存？我們什麽都不會啊。”
魄步仍舊保持著恬淡而疏遠的笑，“以你們的心智，要在無極門以外的地方生存，輕而易舉，放心吧。”言罷轉過身，揮了揮手，示意小五和小六離開。
小五咬了咬唇，拉著小六離開。
“阿步，沒有她們你習慣嗎？”江雪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開口。
魄步轉向江雪，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道：“不是還有你嗎？”
江雪嘴角抽搐了一下，學著魄步的語氣，“不管無極門是否存在，門主還是門主，永遠不會改。記住了嗎？”
魄步“哼”了一聲：“怎的在你眼裏我是什麽都不會的紈絝子弟嗎？在成為陽左使之前，任何事都是靠自己，喏”魄步指著桌上的“江雪”得意道，“這便是我親手做的。怎樣，了不起吧？”
江雪揚眉，道：“你打算把所有人都放了，還是只有她們七個？”
“當然只是她們七個，其他人是我花錢養的，只要我有錢，他們就得繼續為我做事。”魄步顧自坐下，動筷，夾了一個雞翅放到江雪碗中，“再不吃就涼了。”
江雪扁了扁嘴，有錢了不起嗎？隨即亦坐下，默默地吃飯，心裏想著等回了離凰開上那酒館，她亦是有錢人了。
☆、離凰卷卅五章
翌日，大船在坤武最大的海濱城市坤元的海港靠岸。
眾人下船後，魄步的七個婢女一字排開，跪在魄步面前，磕了三個響頭，小一道：“主人，我們走了，您、您多保重。”
魄步微微一笑，點頭道：“你們也多保重。”
七個婢女又磕了三個響頭，站起身，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離開，卻又走的戀戀不舍。
隨即，其他人，包括船夫、廚娘等人也都給魄步磕了幾個頭，便離開了。
江雪詫異道：“不是說只有她們幾個離開嗎？”
“我想了想，我們已經上岸了，帶著他們不是很麻煩嗎？”魄步卻是不以為意。
江雪點了點頭，又繼續詫異道：“為什麽連他們”江雪指著船夫等人的背影道，“也都向你磕頭？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他們啊，他們是無極門花錢養的，我用完之後沒有殺了他們，反而放他們自由，夠他們感恩戴德的了。”魄步隨意道。
江雪瞪大眼睛，“用完之後就殺？”
“是啊，防止他們洩露無極島的所在地，所以當他們完成任務之後，就要葬身無海，成為魚蝦的食物。”魄步察覺到了江雪的憤怒，但事實就是如此，他亦無奈。
江雪“嘖嘖”地搖著頭，喃喃道：“殘忍，可憐。”
魄步卻有些詫異江雪的反應，這分明是一個局外人冷眼旁觀的態度，他原以為這樣的人是極其冷漠之人，可他知道，她對某些人用情之深，連他亦不禁動容。“怎的這反應？你不是應當跳出來大罵無極門滅絕人性，慘絕人寰麽？”
江雪靜靜地凝視著魄步琉璃般的眼眸，半晌，開口道：“各人自有各人磨，或許他們命該如此。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那些人遭此下場，大約他們前世做了傷天害理之事吧。”
看著江雪好似看透一切的眼神，莫名地心中一酸，開口之時，說的卻是“當真涼薄。”
江雪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涼薄嗎？或許吧。”人無法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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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思忖著什麽人居然叫小一，不由地眨了眨眼。
“以若”保持著微笑，點了點頭，轉身出去。
未多時，一個兩側梳著團髻，與江雪一般大的女子端著一個托盤和一盆水進屋。到床邊將托盤放下，小心翼翼地扶起江雪，一點一點解開包紮，用毛巾蘸了水，將江雪身上的藥物擦拭幹凈。
看著那些黑糊糊的藥膏從身上被擦拭下來，江雪驚訝地睜大雙眼，她究竟受了多重的傷？
這半個月來，一直是以接骨的曜磲散加上續命用的冰蓮粉，包紮她全身各處。江雪這次受的傷極重，臉上又被劃了好幾道口子，為了不讓她留下傷疤，臉上亦敷了藥，嘴巴暫停了工作，只得將冰蓮粉用酒溶解，通過皮膚滲入體內，才救了她一命。
冰蓮散本十分罕有，絕對是有價無市的東西。這艘船的主人竟連續半月將冰蓮粉用以為江雪續命，他究竟是何人？江雪心中清楚，此人絕非以若，他和以若雖擁有同樣的相貌，同樣的身形，甚或連聲音亦是一模一樣，但不是就不是。以若的溫柔是發自內心的，而他，偽裝再好亦是假的。
她如今已然醒轉，冰蓮粉便停止了使用，只敷了薄薄的一層曜磲散。
小一包紮的動作十分利索，看這情形這些日子皆是她幫她換的藥。江雪想道謝，卻苦於無法開口，便努力地希望用眼神表達出謝意。
但小一卻是全然無視江雪，只是默默地完成她的任務。包紮結束後，有條不紊地收拾好東西，沖江雪欠了欠身，便離開了房間。
隨後，“以若”推門而入，至床邊，柔聲道：“再躺半個月，便可以動了，接下來這半月，你會很難受，我封了你的睡穴，讓你一直昏睡著，好嗎？”“以若”打量了一下江雪，續道，“你若同意，便眨一下眼，不同意便眨兩下。”
江雪考慮了一下，此人既然要假扮以若，暫時應該不會對自己做出什麽事，便眨了一下眼，不多時便又一次沈沈睡去。
半個月後，江雪再度醒轉，身體卻仍是不能動彈，臉上的緇帛已被拆下。小一照舊每日來換藥，如今卻又多了一道程序，便是每晚例行的“敷面膜”。
“以若”說，這是用幾種能夠使傷口愈合的名貴藥材研磨後，用了上好蜂蜜溶解，敷於臉上，江雪的臉才不會留疤。
臉上是否疤痕，江雪倒是無所謂，只是怕疤痕滿面，會嚇壞小朋友，亦嚇到鏡子前的自己。因而每日乖乖配合，躺在床上敷面膜，整整一個時辰一動不動，且不可睡去，否則便會失效。
十日之後，江雪臉上的疤痕便看不見了，身上的骨骼也長得差不多了，於是面膜變成身膜，同樣是十日，江雪全身上下，便如同受傷前的一樣，甚至根本已經看不出，她曾受過如此嚴重的傷。
半月下來江雪對此人的醫術已是佩服的五體投地，若他投身於女性護膚行業，定是一朵奇葩。便顧自琢磨著日後在醉生夢死旁邊再開一間美容館，夫妻同游，丈夫飲酒，妻子美容，哈哈哈——江雪正琢磨著那美容館館名，不禁露出奸商笑意，並且大笑出聲。
正坐於船艙窗欞上閑閑飲酒的“以若”聽見笑聲，不由地回頭看向江雪，這丫頭在笑什麽？“阿雪。”輕聲一喚，便將江雪引回現實世界。
江雪回過神，發現“以若”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連忙咳嗽一聲，道：“何事啊？”
“以若”正待開口，江雪便急急開口打斷他的思緒，若他問起為何發笑，她著實不知該如何答他。
“我們如今在哪？”她此問一為掩飾尷尬，這第二，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如今落在旁人手中，自是要弄清狀況再作計較。
“以若”側頭想了想，道：“大約是前往坤武的途中吧。”
“坤武？為何是坤武？以若不是巽方人嗎？若不是送我回離凰，應當去巽方才是啊。”江雪疑惑道。
“當日為了救你，大船被漩渦牽引著，偏離了原來的方向，然而無海之大，竟行了一個月，才看到陸地，得知行錯了方向，只是那時，我們已進入坤武的海域。”
江雪點頭，柔聲道：“以若想要去哪裏呢？”
“以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隨即淹沒在眼眸中，淡淡一笑，道：“既到了坤武，自然是要去坤都看看。阿雪要去嗎？”
江雪心道：“如今我一個特級殘廢，在你手中還能自由決定自己想去何處嗎？”思及此，不由地哼了一聲。
“以若”微微瞇起眼，道：“阿雪發現了什麽嗎？”
“什麽？”江雪展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掩飾方才的失態，“我應該發現什麽嗎？”
“以若”亦燦爛一笑，道：“沒什麽，不過隨口一問。”
“以若，我何時能動？這一個半月，我在這床上都快發黴了。”江雪蹙眉道。
“不急，兩日後，我們便到達坤武忘煙鎮，我可以帶你下去走走。”“以若”輕輕撫弄著江雪的劉海。
江雪笑，低聲道：“以若，你找到弟弟了嗎？”
“以若”渾身一震，手中的酒壺掉落，碎了一地。
江雪試著動了動身子，似乎已經能動，畢竟身體是自己的，究竟是重傷，還是被點了穴，又如何區分不開呢？“以若，怎麽了？”
“以若”回過神，看著地上的碎片，道：“阿雪，就算你發現了，又能怎麽樣呢？就算你騙我解了你的穴，又能怎樣？如今我們在海上，你逃不了的。”
江雪坐起身，“以若”扶著江雪，把她命人特治的枕頭豎起，墊在江雪身後，讓她靠在枕頭上。這一切仿佛理所當然地進行著，二人都沒有意識到，他們如今的關系，似乎不太適合這種“習慣”。
“我為何要逃？你是以若的弟弟，以若的弟弟又怎會是壞人？”江雪微微一笑，她當真不覺得他是壞人。
“我是我，風以若是風以若，不要拿我和他比！”為什麽每個人提到他都是“以若的弟弟”？為什麽風以若永遠站在光線下，而他，只能活在風以若的陰影裏，為什麽！
江雪伸手拉了拉徒然變得狂躁的魄步，道：“我沒有拿你們倆比，你對以若有誤會，是嗎？”
“誤會？不，不是誤會，是鐵錚錚的事實。”魄步咬牙道。
“什麽事實？說來聽聽。”
魄步看了一眼江雪，猶豫著是否開口。
江雪扁了扁嘴，道：“這樣吧，作為交換，我教你一種烤雞翅的方法，很好吃的哦。小時候，我與六哥……”說到這兒，突然停了下來，低下頭，咬著嘴唇不說話。
“什麽方法？”魄步對食物的興趣絕不亞於對武功的天賦，這一個多月來，江雪是深有體會，因此才想出這招，卻不想因此又想起了六哥。
江雪嘆了口氣，道：“用蜂蜜塗在雞翅上。小時候，我們經常去捅馬蜂窩，就是為了拿蜂蜜來烤雞翅。我的貪嘴，害死了我的六哥。”靜靜地陳述著當年的情形，講完之後，江雪微微驚訝於自己竟可以如此平靜地講述這件事。
“阿雪……”
“我將我最生動的故事告訴了你，你便不要吝嗇了，說吧。”江雪展顏，掩蓋眼眸中的痛。
魄步嘆了口氣，轉身倒了兩杯茶，遞給江雪一杯，又重新坐下，抿了一口，道：“你只知我是風以若的弟弟，你知道我的名字嗎？他……跟你提過嗎？”
江雪低頭喝茶，他是以若的痛處，就如同江影之是她的痛處一般，以若不會問她關於江影之的事，她亦不會問以若。
“我叫風魄步……”
給讀者的話:
T.T為何仍是這般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哪裏有問題嗎？
☆、離凰卷卅三章
“噗——”江雪剛喝進嘴裏的茶全數噴了出來，縫破布？！
魄步飄然起身，躲過一劫，道：“阿雪，你又對著我噴茶，怎麽我的名字也有問題嗎？”
江雪聽話忽略重點的特色又一次發揮了它的作用，“又？也？被我噴過茶的人……陽左使？”原來他才是陽左使！
魄步扯起嘴角，完美的唇線勾勒出一個笑容，“阿雪真是聰明。”她總能輕易地引出他的本性，他不是風以若，做不出他的溫柔，但無極島上的生活，讓他學會了隱藏，隱藏他與生俱來的灑脫何不羈。
“無極門的人……你不會是來尋我報仇的吧？”江雪笑道。
“我可以收回那句話嗎？你千辛萬苦騙我說我和風以若的事，卻在我開口之前，主動將話題轉向他處。我該說你體貼呢，還是笨啊？”魄步笑得愈發燦爛，全然已沒了方才初次提到他們之間的事時的憤怒。
江雪尷尬地笑了笑，“那、那您繼續。”
魄步回到床邊，見凳子已濕，示意江雪往裏面挪一挪，順勢坐到江雪身邊，靠在枕頭上，道：“十九年前，我們風家遇到大麻煩，有一個女人為了潛進風家，欺騙舅舅的感情，終於進了風家，成為我的舅母。當時，外公身子不好，家中大小事務都交給舅舅打理，包括風家遍布巽方的商號、鹽鐵生意，都是舅舅在管。那個女人很容易地將成為了風家的當家之人，因為舅舅愛她，相信她。
她卻利用這一點，在風家的商號中安排白麒門的人，任命白麒門的人管理鹽鐵生意。舅舅雖有所察覺，但她卻說服了舅舅，無論是哪國人，只要能為風家牟取利益便該委以重任。舅舅信她，甚至為了她同外公翻臉。後來，外公尋了無極門的人調查那個女人，才知道她原來是白麒門門主的妹妹，接近舅舅的目的，便是為了得到風家在巽方國的產業。她幾乎就要得逞了，風家已危在旦夕。所以爺爺答應了無極門的條件，請無極門出手相助。”
這些事，江雪在以若那裏也略有所聞，只是不知道這當中，也有無極門的身影。“什麽條件？”
魄步冷冷一笑，道：“那個女人在娘的安胎藥中落了毒，我們一出生，娘便去世了，我和風以若成了孤兒。”
“你們的爹呢？”他們分明姓風，而風家之人卻是他們的舅舅與外公，他們的父親卻又是何人？
“爹？我從未見過他。兩個孩子，選擇一個送去無極島，這便是條件。”
“所以，你就是那個被選中的孩子？”
“哈、哈哈、哈……”魄步無力地笑著，“選中？我是被放棄的那一個，他們選擇了風以若，將我送去無極島。你知道無極島上的生活是什麽樣的嗎？暗無天日的訓練、拼殺，在那裏，沒有同伴，只有敵人，稍有不慎，便會死在別人的陰謀陽謀中，昨日親密的戰友，今日卻與你揮劍相向。十年的訓練，再經過考核……那樣的考核，我一生都不想再看到。”
無極門的變態程度江雪早有體會，他們選拔人才的考核，究竟是怎樣的？她竟然在魄步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
“你活下來了，不是嗎？並且成了陽左使，在無極門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江雪靜靜地開口，“另外，我想告訴你的是，你錯了。以若他……一出世便心肺俱損，這樣的身子，無極門又豈會看上？所以，你是被無極門選中的人，而他，才是被放棄的那一個，被上天放棄的那一個。”
魄步蹙眉，道：“一出生便心肺俱損？什麽意思？”
“你娘被下了毒，你和以若如何能幸免？為何你沒事，而以若卻心肺俱損？是上天放棄了他，還是他在你們母親的腹中之時，就已在保護你了？”
魄步右手握緊，道：“你說的是真的？”
“我為何要騙你？這本就不是什麽覆雜之事，只是一直無人告訴你，白白讓你恨了以若這許多年。阿步，你知道嗎？以若，他很愛你。”江雪低聲道。
魄步靜默了半晌，緩緩開口：“對不起。”終於釋懷了，燦爛一笑，“我不該騙你的。”
“我沒告訴你嗎？第一次看到你時，便知你不是以若。你們一點都不像。”江雪展顏，他果然不是壞人。
“是啊，我們一點都不像。對了，你方才叫我什麽？”
“阿步。”江雪隨意道。
魄步攬著江雪的肩，嬉笑道，“我們幾時這般親密了？連門主都只是叫我魄步。”
江雪拍掉魄步的手，道：“還記得你們門主啊，那你應當知道我是他的緋聞女友啊，還敢動手動腳，不怕輿論的壓力嗎？”
魄步揚眉，“緋聞女友？未來門主夫人嗎？瞧我這記性，無極門已解散，沒有門主，自然沒有所謂的門主夫人，更何況，還是未來的。”
江雪板起臉，道：“出去！我要睡覺了。”
魄步暧昧地笑了笑，卻被江雪一把推下了床，冷冷道：“出去！”
魄步“哼”了一聲，“小姐，你搞清楚，這是我的船！出去便出去，我對你才沒興趣。”說罷瀟灑地轉身，飄出了房門。
無極門陽左使，江湖中輕功造詣最高的五大高手之一，傳說中他曾經為了活捉鯊魚，在無海之上踏浪逐水三日三夜。最終，他成功地抓到一條大白鯊，並順利地在無極島上舉辦了一次鯊魚宴。
看著魄步轉身離去，江雪淡淡一笑，以若，我為你挽回阿步的心，前世欠你的，算是還了一些嗎？
次日，天氣大好，解開心結的魄步心情亦大好，終於恢覆自由身的江雪心情更是大好。於是，坤海海域中，一艘大船的甲板上，一張巨大的床上，躺著兩個神情慵懶之人，身後兩個婢女撐著大傘，兩個婢女輕搖團扇，兩個婢女正努力地給橘子剝皮、祛梓，然後餵進床上的兩人嘴裏。
江雪半睜著眼，道：“阿步，我們太過分了吧？這般享受，要折福的。”
魄步懶懶一笑，道：“是啊。所以你下床給我撐傘，扇扇，餵橘子吧。”
江雪白了魄步一眼，道：“你去死吧。”然後闔眼，繼續享受這溫暖的陽光。
“二三四，你們下去。”魄步卻是不依不饒地當了真。
伺候江雪的三個婢女對視了一眼，不知此時該聽主人的，還是聽江雪的，扇扇子的婢女小四猶豫道：“主人……”
“別理他，姐給你們撐腰，不怕。”江雪拍著胸膛保證。
魄步嗤笑了一聲，“姐？小姑娘，她們可都比你大，你得叫二姐姐，三姐姐，四姐姐。”他的婢女之間便是這般稱呼的。
三個婢女聽到魄步這麽說，連忙放下手中的活，垂首站起來，急道：“主人，奴婢不敢……”
江雪坐起身，在魄步的腦門上比劃了一下，狠狠地敲了下去，“我一早便想問你了，她們是你的丫鬟嗎？她們每天照顧你，你竟如此對待她們，給她們取這種名字，知不知道羞恥二字怎麽寫！”不久之前，江雪終於得知那七位如花似玉的婢女的名字，竟是由於某破布懶得想名字，便隨口喊了一二三四五……
“小姐……”三婢女連忙出聲制止。
魄步揉了揉腦袋，懶懶道：“臭丫頭一直強調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我一向認為你挺有自知之明，未曾想，卻還是這般蠢笨，我堂堂無極門陽左使，你那一下，予我按摩都尚嫌輕些。還膽敢在我跟前叫囂，也不怕被我丟下船去。”
江雪有恃無恐道：“是離硯安排你來救我的，對嗎？”
魄步“哼”了一聲，卻不說話。
“所以，我為何要怕你啊。你們無極島的人不是很怕門主嗎？”
魄步坐起身，眼神竟是難得的認真，道：“我們並非怕門主，無極門的地位本是靠實力得來。門主必須在武功、用毒、布陣等方面勝過所有人。而能擔門主重任之人需得擁有常人所不具備的理智，門主做事雖有不能使所有人信服的時候，但事後，往往能得到證明他擔得起門主之職。對這樣的人，如何不敬服？”
江雪沈默，是啊，至今為止，還未見離硯出過錯。不過……似乎有那麽一件，她與離硯相處了這麽多年，他才認出她的女兒身。他或許相當郁悶，才對自己比較特別吧。
“不過，”魄步再度開口，嘴角掛著蔑視的笑意，“對於門主的喜好，我實在不敢茍同，怎麽會喜歡你呢？我著實想不通。”
江雪亦藐視他，“這你卻得去問你們門主了。只是我瞧你這副德性，除卻輕功好些，也無甚可取之處，怎的竟做了陽左使？”
魄步冷哼一聲，將江雪的臉龐推開，“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你別忘了，你可還欠著我呢。”
江雪甩去魄步的手，順手去捏他的臉頰，“不如我將門主賣給你為奴為婢啊，又還錢又還命了吧。”
魄步頓了一頓，連道，“小人知錯，您可千萬別在門主面前提及此事啊。”
江雪側頭思忖了片刻，得意道：“看你表現嘍。”說罷，顧自躺下，繼續享受那令人折福的待遇。
魄步揚起嘴角，雖不知門主喜歡她什麽，但自己似乎有那麽一點點喜歡上和這丫頭在一起的感覺了。沒有負擔，沒有界限，無需顧及男女有別，尊卑有序的輕松與自在。
“阿步，你們無極門眾人都知道離硯的身份嗎？”
魄步幽幽嘆了口氣，現在才想到這麽嚴重的問題，真是夠遲鈍的，無怪竟在距離無極島那麽近的地方便落水了。“只有我和陰右使知道。”
“陰右使？怎的從未見過他？”
“陰右使比門主更為神秘，除卻門主，誰都沒見過他的真面目。連我也只知道他名叫淩少佑。”
“淩少佑？”江雪呢喃著，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卻是怎麽都想不起來。
魄步應了一聲，與江雪並排躺在他費了好大氣力自船艙內拆出的大床上，舒了口氣，漸漸睡去。大約也只有她才會想出這種離譜的方法來享受陽光，但，真的很舒服。
☆、離凰卷卅四章
大船在坤海海域上緩緩行進著，如鉤的新月已爬上了天空，只是礙於太陽仍斜斜垂於天際，只散發著暗淡的光芒。漸漸地，太陽靠近了海平線，天空和海水被夕陽的餘暉映的如火一般。
魄步坐起身，看了看身旁仍舊熟睡著的江雪，揮退眾婢女，一把撈起江雪，將她送回房中，轉身去了夥房。
他許久沒有下廚了，看著夥房中的食材，倏地靈光一閃，這個一定能讓那個丫頭感動的稀裏糊塗。
一陣天旋地轉後，沈睡的江雪終於醒轉，揉了揉眼睛，“海嘯了？”
“海沒笑，起來吃飯了。”魄步冷冷拋下一句話，轉身走到桌前，咬唇掩蓋笑意。
江雪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到桌前坐下，看著桌上唯一一個用鑲金的精致蓋子蓋住的白玉盤，疑惑道：“吃什麽？”
魄步勾起嘴角，伸手揭開蓋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隨著蓋子被掀開，一陣沁人心脾的香味蔓延開來，江雪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好香啊！好像，有幹貝，螃蟹，扇貝，魚翅，鮑魚，雞，還有……還有什麽的，淡淡的清香，是什麽？”
“豆腐。你是狗鼻子嗎”魄步有些驚訝，一來驚訝江雪如此靈敏的鼻子，二來驚訝這種鼻子竟聞不出這是黃豆制成豆腐的香味。江雪提到的這些東西，他花了兩個時辰熬成湯，再用千年冰蟲吐的絲織就的緇帛過濾，處理完畢後，湯汁變得如水一般清澈，再用這湯汁做水，用以浸泡黃豆和磨豆漿，其它步驟便如一般的豆腐制作過程一樣。只是，制作出來的豆腐中除去黃豆的清香，還夾雜著那些東西的味道。
只因江雪覺得豆腐太過清淡，說白了便是沒味道。因而自她有意識起，便拒絕豆腐，自然聞不出那隱在一幹食物後陌生的味道。卻沒想到，魄步竟將豆腐做出了這種香味，著實令她食指大動。
江雪自豪地笑了笑，突然發現了稀罕玩意兒：“咦，這雕的是什麽？”白玉盤上的豆腐並非一小塊一小塊，而是被精心雕刻過，似是一幅畫。魄步微笑，緩緩開口：“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在魄步背誦這首詩的同時，江雪打量著豆腐雕刻的“山林”、“小徑”、“孤舟”，“孤舟”之上居然還有一個頭戴鬥笠的“老人”，甚至老人手中的“釣竿”，“釣竿”上系著的“魚線”都清晰可見。
江雪驚訝地張大嘴，道：“阿步，你的刀工也太強大了吧！”
“就只有這樣嗎？”魄步有些失落，他的刀工是不錯，但他想表達的並不是這個啊！
回過神的江雪閉上了嘴，努力地回憶著剛才聽到的話，她似乎聽到了柳宗元的《江雪》，於是，江雪的嘴張的更大了，“你怎會知道那首詩？”這分明不是這個時空該有的啊！
魄步笑道：“你忘了啊，我們在離都見過，那時你的手上老拿著一把折扇，扇子上不就寫著這首詩嗎？”
“哇，你還記得啊！”江雪樂道，“有心了有心了。不過……”江雪指了指那盤雕工精細的“江雪”，為難道，“這東西要怎麽吃啊？”
魄步得意一笑，他自然是有心，且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怎的如此重要之事卻為她忽略了。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攤在桌上，裏面是兩把銀質的精美勺子，遞了一把給江雪，道：“吃吧，不需舍不得。”
江雪接過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放在嘴裏，細細地品嘗著。於是腦海中浮現出元檾與魄步兩人掌勺下的醉生夢死該是如何的客似雲來。卻突然陷入糾結之中，以魄步的手藝，究竟該讓他在醉生夢死做廚子，還是該在美容館做調藥師？
擡頭上下打量魄步，這般容貌若困在廚房可著實可惜了。不如……江雪又自發出幾聲癡笑，不如在大廳之中設一處，讓魄步表演廚藝，只怕那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哈哈哈哈——”
魄步為江雪看的心裏直發毛，又被她的笑聲笑的打了一個寒顫，“你在想些什麽？”
江雪回過神，望著魄步的眼色好似屠夫望著砧板上的小肥豬，“魄步啊，不如我們合開一間酒館吧，我連名字都想好了，便叫醉生夢死，賣你的菜與以若的酒，如何啊？這真真是絕妙的主意啊！”
魄步“嘭”的一拍桌子，“臭丫頭不想活了是不是！我做的菜可不是任誰都能吃的。”
正當江雪琢磨著如何繼續勸說魄步之時，他卻突然冷臉坐於江雪身旁。
恰此之時，門外傳來了小五的聲音：“主人，晚膳備好。”
“拿進來。”魄步的聲音亦是突然變得極其冷漠。
江雪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他如今是鬧哪樣？
小五與小六二人均是雙手托著托盤，托盤上放了數道佳肴。二人進屋，擺菜，整個過程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
“哇，你們好厲害啊。”江雪感嘆道，動作這麽輕，真是訓練有素。她心中仍是不忘酒館一事，思忖著若騙了魄步來，再加上這七個姑娘，她的酒館……江雪頓了一頓，不敢再想，此時若笑出聲來便糗大了。
小五微微欠身，小六只是看了江雪一眼，江雪無趣地努了努嘴，繼續吃飯。
“沒聽見小姐同你們說話嗎？”魄步冷冷地開口。
小五聞聲噗通跪下了，伸手拉了拉小六的衣袖，小六會意，亦跪了下來。
魄步冷冷一笑，道：“無極門已不在，我便不是你們的主人，門主便不再是門主了，是嗎？”
小五拉著小六連連磕了幾個頭，小五的聲音已有幾分哭腔，“主人，奴婢不敢。”小六卻只是焦急地看著魄步，什麽也沒說。
“阿步……”
魄步看了一眼江雪，示意她閉嘴。“你們可知她是何人？她是門主欽定的門主夫人。你們可以不將我放在眼裏，但不管無極門是否存在，門主仍是門主，永遠也不會改。記住了嗎？”
小五忙道：“是。奴婢記住了。”小六卻只是連連點頭。
魄步又是倏地變臉，恢覆笑意：“既然記住了，明日你們便下船，自行謀生去吧。”
小五猛然擡頭，“主人，您不要我們了嗎？”
魄步起身將小五和小六扶起，柔聲道：“不是不要你們，而是無極門已經不在，她的病也好了，我沒有理由再要求你們留下。她說的對，你們日夜照顧我，我卻把你們都變成……對不起。”
“主人，您不要道歉，我們都知道您是為我們好，在無極門，最安全的便是我們幾個殘廢。”小五低下頭，被毒瞎之時，她恨不得殺了他，但是，隨著服侍其他人的姐妹一個個莫名其妙地失蹤，離奇地死亡，她漸漸明白了主人的用意，他只是用他認為最好的方式在保護她們。
“殘廢？”江雪站起身，“什麽意思？”
小五轉向江雪，低聲道：“回夫人的話，我們七個，大姐聽不見，二姐和三姐腿腳不便，四姐和我看不見，小六和小七是啞巴。”
“阿步，她們不會是被你下毒害的吧？”江雪寒聲道。
魄步側過臉，“是我又如何？”
“你……”
“夫人，主人這麽做，是為了救我們，我們幾個看不見，聽不見，開不了口，卻是對人最沒有威脅的，所以我們才能活到現在。”小五急忙解釋道。
江雪不信：“無極門當真有這麽危險？”她在無極島數日，看到的分明是上下和睦，其樂融融，哪裏有那江湖中傳言的可怕事。
魄步淡淡一笑：“你們下去吧，回去收拾東西，明日便離開。”
“主人”小五仍舊不甘心，“離開了您，我們要如何生存？我們什麽都不會啊。”
魄步仍舊保持著恬淡而疏遠的笑，“以你們的心智，要在無極門以外的地方生存，輕而易舉，放心吧。”言罷轉過身，揮了揮手，示意小五和小六離開。
小五咬了咬唇，拉著小六離開。
“阿步，沒有她們你習慣嗎？”江雪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開口。
魄步轉向江雪，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道：“不是還有你嗎？”
江雪嘴角抽搐了一下，學著魄步的語氣，“不管無極門是否存在，門主還是門主，永遠不會改。記住了嗎？”
魄步“哼”了一聲：“怎的在你眼裏我是什麽都不會的紈絝子弟嗎？在成為陽左使之前，任何事都是靠自己，喏”魄步指著桌上的“江雪”得意道，“這便是我親手做的。怎樣，了不起吧？”
江雪揚眉，道：“你打算把所有人都放了，還是只有她們七個？”
“當然只是她們七個，其他人是我花錢養的，只要我有錢，他們就得繼續為我做事。”魄步顧自坐下，動筷，夾了一個雞翅放到江雪碗中，“再不吃就涼了。”
江雪扁了扁嘴，有錢了不起嗎？隨即亦坐下，默默地吃飯，心裏想著等回了離凰開上那酒館，她亦是有錢人了。
☆、離凰卷卅五章
翌日，大船在坤武最大的海濱城市坤元的海港靠岸。
眾人下船後，魄步的七個婢女一字排開，跪在魄步面前，磕了三個響頭，小一道：“主人，我們走了，您、您多保重。”
魄步微微一笑，點頭道：“你們也多保重。”
七個婢女又磕了三個響頭，站起身，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離開，卻又走的戀戀不舍。
隨即，其他人，包括船夫、廚娘等人也都給魄步磕了幾個頭，便離開了。
江雪詫異道：“不是說只有她們幾個離開嗎？”
“我想了想，我們已經上岸了，帶著他們不是很麻煩嗎？”魄步卻是不以為意。
江雪點了點頭，又繼續詫異道：“為什麽連他們”江雪指著船夫等人的背影道，“也都向你磕頭？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他們啊，他們是無極門花錢養的，我用完之後沒有殺了他們，反而放他們自由，夠他們感恩戴德的了。”魄步隨意道。
江雪瞪大眼睛，“用完之後就殺？”
“是啊，防止他們洩露無極島的所在地，所以當他們完成任務之後，就要葬身無海，成為魚蝦的食物。”魄步察覺到了江雪的憤怒，但事實就是如此，他亦無奈。
江雪“嘖嘖”地搖著頭，喃喃道：“殘忍，可憐。”
魄步卻有些詫異江雪的反應，這分明是一個局外人冷眼旁觀的態度，他原以為這樣的人是極其冷漠之人，可他知道，她對某些人用情之深，連他亦不禁動容。“怎的這反應？你不是應當跳出來大罵無極門滅絕人性，慘絕人寰麽？”
江雪靜靜地凝視著魄步琉璃般的眼眸，半晌，開口道：“各人自有各人磨，或許他們命該如此。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那些人遭此下場，大約他們前世做了傷天害理之事吧。”
看著江雪好似看透一切的眼神，莫名地心中一酸，開口之時，說的卻是“當真涼薄。”
江雪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涼薄嗎？或許吧。”人無法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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