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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是我的藥30(三章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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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本以為那日內力盡失後每月沒有武功的日子移了位,但沒想到十四那日,他又感覺到了身體裏的內力流失了。

中午時分,南星的內力已經流失了一半,因為過了子時南星得去寒玉山洞裏,而且自從上次楚將離帶著他出了事後,佛耳盯他盯得更緊了,這天楚將離還被戴上鐐銬鎖在家裏,聽說最近還被佛耳打斷了一條腿。

所以這次南星只能是一個人在寒玉山洞裏待上一夜,由於晚上南星會過得非常不好,而這不好佛耳是占了大功勞,所以這一天南星也對佛耳很不好。

南星這一天會想盡辦法雞蛋裏挑骨頭指使佛耳幹這幹那。

快要立夏了,天氣晴朗,很是暖和,南星也不再冷得打抖,屋子裏的炭火稍顯沈悶,他便想出去看看明朗的天。

他在太陽底下曬著,沒想到曬了一會兒居然中暑了。

這個時候恰巧朝辭夕進來有事稟報,南星覺得他是故意在自己倒黴的時候過來看笑話,於是南星賞了他一個耳光。

雖然內力在迅速流失,但他現在僅有的力氣也足夠打得他懷疑人生。

朝辭夕嘴角流下一絲鮮血,卻陰陽怪氣地笑:“宮主大人身子如何了?大夫剛好熬了藥,屬下餵您吃藥。”

藥的苦味還沒到嘴邊便已經飄了過來,南星幹嘔了一下,又想起了不好的事。

南星這麽厭惡吃藥,少不了朝辭夕的功勞,他小時候有一次生病,羽涅讓朝辭夕監督南星吃藥,朝辭夕受不了南星慢吞吞吃藥的樣子,他為了早點去玩,於是每每吃藥之時都是強行將藥從南星的嘴裏灌下去,而且他為了找點樂子,故意讓大夫加許多黃連。

熱騰騰的藥並沒有放涼就從南星的嘴裏灌了下去,滾燙的劇痛和藥的苦味讓南星慘叫不已,他食道被燙傷了,嘔了滿嘴的血,他差點因為吃藥這件事死在朝辭夕手裏。

南星喊:“佛耳!”

佛耳立刻進來了,南星指著朝辭夕冷笑:“把這碗藥給朝狗灌下去!聽清楚,要灌!”

佛耳領了命就去抓朝辭夕,朝辭夕連忙退了幾丈:“他發瘋你也跟著發瘋?他生病要吃藥,我若是將藥吃了他還得拖著病等下一碗藥熬好了再吃,他病壞了你賠得起嗎?”

佛耳停下了腳步,想必已經被朝辭夕說服了,他將藥端在南星面前,伺候南星吃藥。

南星大發雷霆,砸碎了好幾個杯子,把朝辭夕罵得狗血淋頭讓他滾蛋,但是南星已經避免不了把藥吃下去這件事。佛耳端著藥熱了又放,放了又熱,最後備上了一大碗蜜餞才讓南星把這碗藥吃下去。

南星吃完藥,陰沈沈發誓:“我遲早要把朝狗整死!”

如此折騰到了傍晚,藥性發作,南星昏昏沈沈躺在塌上朦朦朧朧將要入睡,突然外面喧嘩起來,南星被這吵鬧聲弄醒了,他擰著眉頭睜開眼,見寢宮已經點上了燈。

華燈初上,南星的寢宮點上好幾盞籠燈,屋子裏空空蕩蕩一個人下人都沒有,可外面吵吵鬧鬧地,偶爾聽見有人尖叫。

“佛耳……”

南星此時此刻的內力幾乎快流失完了,他披上一件外衣,病痛未除他昏昏沈沈有些生氣的去找人,他生氣於佛耳為什麽在他需要的時候不在他身邊。

他軟手軟腳的下了床,他朝門口走,想出去呵斥那些吵鬧的人,但他的手還沒有觸碰到門扉,門門被打開。

佛耳滿身是血沖了進來。

南星一看他這模樣就知道出事了。

而且不是小事。

“心劍山莊集結江湖各派攻進來了!快走!”

南星聽罷已知事態嚴重,一般江湖門派不敢硬闖決明宮,如今來了,連佛耳都是如此狼狽,必然是大規模進攻,他立馬問:“多少人馬?決明宮是否守得住?”

佛耳說:“佛王廟來人了。”

佛王廟是江湖上的大名鼎鼎的佛修門派,高僧眾多,武功深不可測,他們一般不插手江湖恩怨,可一旦插手必然能了斷恩怨。其中幾名高僧的武功已和佛耳不相上下,甚至有幾名不出山的高僧武功遠在佛耳之上。

佛王廟都來人了,決明宮危在旦夕。

南星說:“我不走!”

他是決明宮宮主,決明宮沒了、他什麽都不是,決明宮是他最後的尊嚴和驕傲的資本,若他不是宮主,那命運可又和含恨而終的母親更為接近了。

他得守著這個連樣子都不記得的、曾經憎恨的父親留下的決明宮,他是正統傳承下來的宮主,決明宮是他的權力,若是沒了,他就是附庸。

佛耳抓住他的手腕,有些焦急的說:“別鬧了,我會帶你走,我會好好保護你,出了決明宮也不會有危險,明日尊主搬來救兵,決明宮又回來了。”

回來了,還是他的決明宮嗎?義父還會再給他一次嗎?

“不!”南星說,“你也不能走,你若是走了還有誰能守得住決明宮?”

對,佛耳不能走,他那麽強,他得幫他守著決明宮,他是能抵擋一切敵人的最後堡壘,佛耳不在,那決明宮是真沒了。

這個時候朝辭夕滿身是血的沖了進來,他扯下臉上一塊面巾,怒吼:“佛耳你竟然臨陣脫逃!敵人都殺進來你還不去抵抗!我快守不住了!”

南星連忙說:“快,你別管我,你們一定要守住!”

南星知道自己今日就是累贅,好在朝辭夕也在,多少能抵擋一二。

朝辭夕雖然是個令人厭惡的蠢蛋,但他功夫卻真是不錯,要不然也活不到現在。

佛耳執著的站在那裏,依舊固執:“我只要保護好主子就行。”

南星怒罵:“這個時候還管什麽我?決明宮沒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若是今日決明宮被人攻破,我立刻就死!”

佛耳一動不動。

朝辭夕當機立斷:“佛耳!我保護他、我帶他走,後山有一密洞極為隱蔽,出去後從山林過,山林地形覆雜,我和宮主年少時經常在那玩耍,對此十分熟悉,出了山林有一客棧,都是我們的人,可以護送宮主去尊主身邊!”

南星說:“我不……”

朝辭夕大吼:“你他娘在這裏只能拖累佛耳!我武功不及他,他在這裏比我有用!”

朝辭夕如此一說南星立刻想通了,朝辭夕說得不錯他在這裏只能拖累佛耳,佛耳既要保護他又要抗敵,再強的人都不能一心二用。

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只要佛耳在這裏守住,只要佛耳不死,這決明宮就還是他的!

他二話不說連忙爬上朝辭夕的背上,拍了拍他肩膀,催促道:“快走!”

佛耳站在朝辭夕面前,冷冷地威脅:“你要保證必須護他平安!”

朝辭夕說:“我保證!”

佛耳說:“他要是少一根頭發,我要你的命!”

佛耳又看著南星,堅定地發誓:“今夜我必保證決明宮,你放心。”

“你一定要守住決明宮,也不能死!”南星說,“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佛耳眼皮一跳,他的長睫在昏暗的燈下細微顫動,在搖曳的火光裏看著南星的背影,那麽一晃眼就消失在門口。

朝辭夕背著南星已經出了寢宮,朝辭夕走得很急,全然不管背上有個南星這麽個失去內力的人,走墻翻瓦顛得南星差點要吐了,害得南星幹嘔了好幾次。

朝辭夕咬著牙說:“你要是敢吐我身上我立刻扔了你!”

南星捏著他耳朵狠狠擰成一團:“要不是你這廢物比佛耳差太遠不能去抗敵,誰要你背!”

朝辭夕真恨不得就此將他扔下,但是事態緊急,他只能壓住自己的脾性,他真是跑得快極了,很快就來到了後山那個洞。

他把南星扔在地上,連忙將那洞打開,南星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看著那洞黑了臉:“你要我鉆狗洞?”

朝辭夕:“佛王廟的禿驢現在就在宮裏到處逮你!你是什麽臭名聲壞胚子自己心裏沒點數嗎?逮住了還有小命我朝字給你倒著寫!”

“你想死還是鉆!”

南星說:“你先鉆!”

朝辭夕按住南星的脖子,押著他從狗洞裏鉆,他說:“我不去外面,我送你到這裏就立馬殺回去抗敵!你拖累了這麽久,決明宮不知被人占了多少!外面那山林你那麽熟悉,如果這樣你都被人逮到,就證明你是個廢物!”

羽涅已經承諾等南星死了決明宮就是他的,朝辭夕已經把決明宮當做是自己的所有物,他手裏的東西絕對不能被人侵占,他恨不得南星立馬就死,但是南星還得活上一年。

外面那山林迷障重重,外人通常是尋不見路,南星這麽熟悉,就算是藏在樹下都能安然渡過一夜,朝辭夕覺得南星就算是廢物也不會廢到這種程度。

他並不想讓南星現在死,但是將南星護送到這裏已經是他忍耐的極限了。

南星被朝辭夕按著脖子往洞裏鉆去,朝辭夕嫌他磨磨蹭蹭,一腳把他踹了出去。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挖出來鞭屍,快走,廢物!”朝辭夕說著便將狗洞封死了。

……

朝辭夕這一腳毫不留情,南星今日的身體極差,如此被人從狗洞裏踹了出去令他渾身疼痛難忍,但此時此刻就算是疼他也得爬起來逃命。

這狗洞出來便是高高的山林,迷霧重重,雜草遍地,比人都高上許多,極為隱蔽,南星不敢離決明宮的圍墻太遠,連忙往山林裏走去。

這座山林南星實在太熟悉了,包括那個狗洞,他年少時也經常鉆。

但並不是像朝辭夕說的那樣去玩耍,也許對於朝辭夕來說是玩耍,可在南星的記憶裏,那並不是什麽快樂的回憶,甚至非常痛苦。

他們小時候在這裏經常玩一個叫做“鬼吃新娘”的孩童游戲,游戲的範圍就是這座山林。

這座山林地形覆雜,大大增加了游戲難度,但是當時除了南星以外的小孩幾乎都學了武,山林的迷障在他們眼裏是增添趣味。

當時羽涅身邊養了好幾個孩子,南星是最後一個被收養的,新進來的菜鳥還沒學會武功,那些小孩都不是什麽善人。

南星小時候瘦瘦小小白白嫩嫩,長得也漂亮,像個嬌氣的女孩子,他剛來的時候大家以為他是女孩子,少年們都特別高興,可沒想到他是個男孩子。

倘若他是個漂亮嬌氣的女孩,應當是成為少年們爭相保護的對象,但他是男孩子,男孩子漂亮瘦小,就會被其他頑劣的男孩子欺負羞辱。

就像玩這個“鬼吃新娘”的游戲,少年們惡劣而不懷好意討論:“讓南星當新娘嘛,反正他像個小娘們,哇他好惡心,他又哭了哈哈哈哈!”

就是覺得他弱小,覺得欺負人好玩,每次玩這個游戲都讓南星當新娘,而“新娘”在這個游戲中處於絕對劣勢。

其他人都是“鬼”,所有的“鬼”都有吃新娘的能力,哪只鬼抓到新娘就能把新娘“吃掉”,被吃掉的新娘就會變成鬼新娘,鬼可以驅使新娘做任何事。

這是一場單方面追逐獵物的把戲,沒有能力的新娘是只能躲避、逃跑,被某一個抓到就會成為戰利品,他就像一個獎品,讓少年們格外興奮。

被抓住後就要當那個人一天的新娘,新娘子必須聽從鬼的任何指使,若是不聽從,就會被所有的鬼以他破壞規則之名狠狠的教訓。

南星記得他做得最多的就是下山買糖葫蘆。

朝辭夕從小就非常討厭南星,每次玩這個游戲他都一馬當先,搶在別人前面把南星抓住,南星被他抓住的次數非常多,而朝辭夕最喜歡吃糖葫蘆,所以每每被抓,南星都得下山買糖葫蘆。

下山買糖葫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決明宮離山下非常遠,小孩子來回得走一天,其次是山裏不僅有野狼,也有其他大型野獸,而最可怕的是羽涅不準任何人私自下山,這也是為什麽朝辭夕需要南星下山買糖葫蘆的原因,如果不是懼怕羽涅而不敢自己去買糖葫蘆,他會對南星做更壞的事。

南星因為下山幫朝辭夕買糖葫蘆,必須天還沒亮就起床下山,他一個小孩子獨自在山裏,難免會遇見野獸,他被野豬追過、也野狼咬過,有一次遇見一頭老虎差點喪生虎口,那次恰好羽涅發現他不見了,剛好把他從虎口裏救下,當然,被羽涅發現私自下山是更可怕的事。

羽涅不打他也不罵他,但是會讓一種可怕的蠱蟲爬進他的嘴裏、爬進肚子裏,那種疼痛比淩遲還痛,足以震懾到任何人。

除此之外,南星被有的鬼抓住後有時會被關在籠子裏和野獸戰鬥,有時是幫人幹活,或者是羽涅讓他們下山做任務時,少年會故意讓南星穿上女孩的衣服走在街上來取笑羞辱他。

當然還有更惡劣的事,他們就像是天生壞胚子,肚子裏有無數讓人痛苦的壞點子。

他有時候懷疑他那養父,是專門撿壞胚子來養,或是他養的東西,都會變成惡鬼。

所以南星要做的就是,絕對不能讓鬼找到。

他對這個山林的地形絕對掌控,他比任何一只“鬼”都熟悉,他甚至能從動物的動向觀察到是否有人來了,掌握了這些技能以後,南星再也沒有被任何“鬼”找到,時間一長,少年們也覺得這個游戲索然無味了。

小時候他不會武功沒有被找到,現在內力流失了,當然也不會被找到,他現在和年少時唯一的區別是,他的身體快壞了,而且他的眼睛在黑夜裏幾乎是看不見的。

但是南星依舊能摸索到這裏的地形,他按照記憶行走,雖然多年沒來,樹木更高、雜草更深,但是他還是記得道路。只是他身體不好,走得艱難,沒走多遠就氣喘籲籲。

他兩條腿都在抖。

以往這個時候,他去哪裏都的是佛耳扶著抱著,稍有不順便可以朝佛耳發脾氣。

而現在他要在崎嶇的山路上行走,還得防著被人發現,悄悄掩蓋行走的痕跡。

他掩蓋痕跡的手法堪稱一絕,他身體壞了,動作慢了,但事卻仍然能做得到的。

南星從雜草裏走的時候,遇見了幾條蛇,不過他早就知道如何祛蛇,蛇不在話下,只是路難走。

南星估摸著憑自己今晚的體力,別說走出這山林了,連一半都不行,因為他感覺到自己我步伐快要邁不動了,他必須找個地方藏起來,藏到天亮。

天亮了,他內力慢慢回來,到時候他就不怕了。

南星記得就是在這附近,自己挖過一個洞。

那個洞在一個巨大的樹根底下,非常隱蔽。而且那個地方能聽到很遠的腳步聲,能聽見其他生物的動靜。南星在這個洞裏藏起來當新娘的游戲裏,從來沒有被抓到過。

這是他年少時玩這個游戲的王牌。

南星的腿差不多邁不開的時候,終於找到了那棵巨樹,南星扒開雜草,見一隱蔽的小洞。

幸好南星很瘦,雖然長大了,但是勉強能夠擠進去,雖然洞口小,但是南星將裏面挖得很寬敞,有時候南星會藏一些食物在這裏吃。

他不僅能藏在這裏,還能藏著食物,累了還可以在這裏睡覺,這是他一個人的秘密基地,誰也找不到他,給與他極大的安全感,在這裏就好像什麽也不能傷害他。

南星爬進去的時候發覺裏面依然空間足夠,雖然不覺得像記憶裏那麽寬,但是足夠躺下一個成年人。

但是……

南星嗅到了這個洞裏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他的手往前摸了摸,居然摸到了一團毛茸茸?

不、不止一團,兩團、三團、四團……南星又摸了摸,那毛茸茸猛然跳動,兩只耳朵甩在了南星手上。

是兔子。

這是一大窩兔子!起碼是十來只!

南星很生氣!

他辛辛苦苦挖的洞,居然被一窩兔子給占了!而且當他這個正主回來的時候,有幾只兔子還踢了他幾腳!

他一個人的秘密基地,老天爺不知道、菩薩也不知道,居然被兔子知道了,他一點也不想和兔子分享秘密基地!

南星強行擠進了兔子中間,毛茸茸的小兔子沒有見過這麽龐大又不要臉的外來者,紛紛躲開了這個巨物,然後它們鋪滿草的窩被霸占了。

南星躺在幹燥又鋪滿了草的兔子窩裏,這大約是一窩勤勞又愛幹凈的兔子,沒有把屎尿弄在窩裏,他把兔子都扒開,生氣的罵了一句“滾。”

由於他內力全失,氣力不足,如今也筋疲力盡,這一個軟綿綿的“滾”字並沒有威懾到任何一只兔子。

幾只大兔子還生氣地踢了他幾腳,南星沒有力氣打兔子,但也不讓一絲一毫,他一動不動地占著兔子窩,任由兔子怎麽生氣也分文不讓。

兔子們圍著南星轉了幾圈,終於認清了無法把這個不要臉的怪物趕走,也只能在南星身邊蹲下。畢竟現在這個時候出去並不明智,外面有更兇猛的野獸,至少這個進了他們窩的怪物沒有吃他們,而且身上的氣味挺好聞。

夜裏的溫度降了下來,沒有內力的南星又冷得發抖了,還有幾只不要臉的兔子蹲在他的胸口,南星生氣地把兔子拎下去,但兔子又再次蹲了上來,南星終於認清了現在連兔子都能欺負他的事實。

不過他也並不是好欺負的,南星摸到了兔子軟軟暖暖的肚子,想到了一個辦法,讓兔子給他暖手暖腳暖肚子,這樣他也不用那麽冷了。

誰讓兔子占了他的秘密基地又踢了他,活該幫他暖手暖腳!

他把兩只兔子拎在自己腳上,懷裏抱上幾只,手上壓著幾只,又放兩只放在頸窩免得冷到了脖子。這一次兔子倒是乖覺,也沒有亂動,他算是比剛才稍微暖和了一點。

不過有一只壞兔子還想蹲在他的臉上,但是南星臉上是冷冰冰面具,那兔子估計蹲著也不舒服,最後還是窩在了南星懷裏。

面具是一個大隱患,這個面具可是決明宮宮主的標配,戴上就是個靶子,他戴著這玩意就是在高聲呼喊“我是大魔頭南星!我在這裏!你們快來打死我!”

可是面具上了鎖,鑰匙在宮裏和佛耳身上,憑他現在的手勁根本沒有辦法取下面具。佛耳以為朝辭夕會一路護送南星平安到達目的地,所以沒有想過這個細節,沒想到那朝狗半路就把他踹了出來。

如今也沒有辦法,只能抱著兔子睡到天亮。

兔子們呼呼地睡著,舒服得一動不動應該是睡著了,但是南星一點睡意都沒有,他對周圍非常警惕,一直在認真的聽著動靜。

他當然希望這一整夜都是平平安安,最好是沒有任何異動。

但是這個山林最終還是被人踏足了。

這個洞能聽見很遠的動靜,他聽見遠遠的腳步聲,雜亂無章,像是無頭蒼蠅般亂走,後來漸漸遠了,不知怎麽又漸漸近了,而且腳步聲平緩,聽起來很有規律。

南星盡量弱化自己的呼吸,他幾乎把自己的呼吸頻率調整到和兔子一致,他已經能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

“決明宮久攻不下,我們損了不少人!”

“那佛耳簡直是個不死怪物,守著宮門分毫不讓,大法師,您想想辦法!”

南星聽到這裏心中暗喜,心說佛耳好樣的,果然守住了決明宮,這群廢物怎麽比得上佛耳?他想,往後要對佛耳好一點。

南星沈下心來聽。

好幾個人嚷嚷:“大法師!眼下唯有您能殺了佛耳,他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只要您出手,必能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大法師,佛王廟派你來,就是為了除掉決明宮這些魔頭的!佛耳是魔頭之首!此時不除更待何時!”

南星的心又提起來了,心說一群廢物自己打不過就知道慫恿別人!不知道佛王廟派了什麽人來,南星算算時間佛耳現在已經守了許久,如果一名高手過去與之對打,佛耳豈不是十分吃虧?

“諸位。”

佛王廟的人開口說話了,是個非常年輕的聲音。

南星豎起耳朵聽。

“貧僧受人所托,此次來只有兩個目的。”

“其一是救出心劍山莊的弟子月見,其二是殺了決明宮宮主南星,其餘人等一概不殺。”

眾人又開始七嘴八舌地勸。

“不過是舉手之勞,有什麽關系。”

“決明宮的都是魔頭,全部屠殺光了才是大快人心,大法師何必拘泥?”

“是啊大法師,那決明宮的大魔頭南星您不是也沒找到嗎,如此說來不是一無所獲?”

佛王廟的人說:“並非一無所獲,月見施主已經平安救出,可貧僧搜遍了決明宮不曾見到南星,貧僧懷疑,他就藏在這山林裏。”

南星緊緊抱住兔子,讓自己的呼吸輕度都和兔子一致。

眾人七嘴八舌的嚷嚷,大抵是“啊魔頭在我們身邊,我們小命危矣”“聽說南星練了邪功,以吸人鮮血為樂”“哇好可怕,大法師一定要把人揪出來殺了”諸如此類的話。

佛王廟那人又輕輕嘆氣:“說來也怪,貧僧也搜遍了此山林,並未將人搜出來。”

有人說:“可是逃走了?”

佛王廟的人不說話,大家七嘴八舌的說了一會兒,但是突然間聲音都沒了。

並沒有腳步聲,沒有人離開的聲音,但是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南星的心猛然跳了起來。

果然,下一瞬間他感覺土地開始震動,頭頂“轟隆”巨響。

這一顆巨大的古樹居然被人連根拔起,轟然倒地。

南星和一窩兔子呆呆地躺在那裏,呈現在了大家面前。

一群人拿著火把警惕的圍了上來。

“看!真的有東西,有個人,有個人在兔子窩裏睡覺!”

“啊!”有人驚呼,“你們看他的面具!他是大魔頭南星!大法師您說得沒錯,那魔頭果然在此!”

南星一動也不敢動,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發現的,就算是羽涅也不會發現他在這裏,這可是他年少時玩游戲的王牌,他周圍沒有任何異動、他也確定自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大樹被拔起之前兔子們也是安安分分乖乖地躺在他懷裏呼呼大睡沒有感受到任何危機。

是怎麽被發現的?

火把中讓出一條分明的路,走來一名年輕的僧人,那僧人一身白色法袍,袖袍以金線勾勒,連脖子上一百零八顆佛珠都是金的,顯然是一名富貴和尚。

和尚走過來瞧了瞧南星,將脖子上的黃金佛珠取下,那黃金佛珠纏繞在他手上,南星見他微微唱了個稽。

非常溫和有禮的姿態,但南星看見的手骨的形狀和肌肉的幅度,便知此人只要一招就能取下他首級。

不說他現在內力全無,就算是鼎盛時,也不及他三兩之殺。

和尚道:“阿彌陀佛,施主可是決明宮宮主南星?”

南星的答案當然是“不是”,而且他現在沒有內力,可以編造“我是被推出來幹擾大家的,南星那狗賊早就跑了,我是無辜的,我如果是南星怎麽會傻到戴著面具”諸如此類。

但是和尚能相信嗎?

和尚那雙眼睛黑如琉璃,清澈明凈,就像一眼將他看透。

正在此時,人群中突然小小的喧鬧,有人說:“是月見少俠,心劍山莊的月見公子來了!”

“聽說決明宮魔頭是他的仇人,他現在來,正能趕上手刃仇敵!”

……

月見只覺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他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什麽人在哭,肝腸寸斷般的哀嚎,他仔細去聽,竟是像自己的聲音。

我怎會哭成這個有失體統的樣子?

父母在他出生前就雙雙死去,人生最痛是雙親之死,他懵懂之時未曾體會那人間最痛,只知理所當然為雙親報仇。

端莊矜持成長至及冠,聖賢禮儀極佳,君子之道在行,平生最大的夢想是行俠仗義鋤強扶弱,關於未來,是一邊協助心劍山莊發揚光大,一邊浪跡天涯行走江湖。

偶爾有一兩城,住著幾位喝酒耍劍的仗義友人。

他仔細又去聽,那聲音斷斷續續,聽久了又像是沒有聲音,好像是自己聽錯了。

醒來時那夢裏是什麽已全然忘光,只記得是個很沈夢,沈得如黑了一片天,逃避般不願去想。

他猛然坐起身來,方覺還是深夜,

但外頭已是橙黃一大片,火光比那輪明黃的太陽還要炙熱,他還在屋子裏,便如要被那橙黃的光烤焦了一般遮了遮額前,將無暇如玉俊美無雙的容顏遮掩在修長指間的陰影裏。

他皺起了眉,喃喃道:“我不是……”

我不是將二十年的端莊矜持失了個零碎,怎麽突然又回了竹院?

“阿南呢?”他這才後知後覺的尋找起了南星,有些慌張的在房間了搜尋,片刻後才打量了自身。

見自己已經工工整整的穿好了衣服。

他耳尖慢慢爬上紅色,零碎的記憶接二連三呈現在腦海中,那些暧昧瘋狂的回憶只是想起一二,便開始呼吸急促。

那個失控的淫賊怎麽會是自己?

他的衣服怎麽穿上的?難道是阿南先醒來了幫他穿上的?

那是何等有失風度,阿南被他弄成這樣,本應該是他好好照顧阿南的,沒想到自己身子弱成了這樣,竟是暈了過去!

他有些羞惱於自己身體不好,又同時擔憂於自己這樣的表現會不會讓南星不喜。

他又想起那晚南星恨恨斥罵,那些言語回憶起來是情趣,但是單拎出來竟是像深深的恨意。

他的心一抽,突然迫切的想要見到南星,想知道他的反應。

南星那晚恐怕不知道是誰,但是早上知道了是自己,到底是怎麽看待他的?

是不是真如他所斥,那樣痛恨?

他往前走了幾步,突然眼前一晃,看見桌子上有一封信,他打開一看,這才知道原來是那位前輩。

原來是那位前輩帶他回來的。

那南星怎麽樣了?

是不是南星還不知道是他。

他突然松了一口氣,就好像審判推遲了一般。

他整了整衣衫,想出去看看外面吵吵鬧鬧的是怎麽回事,想趁機去蘭院找南星。

但是門扉打開,他突然聽見一聲慘叫,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刀劍刺入血肉以及煉獄般的哭喊。

目光所及之處,硝煙彌漫,火光煌煌,是成河的血。

“公子!”

莞香滿臉淚痕驚慌的朝他哭喊,“公子救我!”

冰冷的刀劍刺了過來,月見連忙救下莞香,他隨手撿起一把刀劍,把莞香護住身後,“你們是什麽人!”

那人兇狠冷笑兩聲,突然又皺起了眉頭仔細看月見的臉,遲疑道,“可是……心劍山莊的月見少俠?”

那人驚喜喊道:“月見少俠!找到月見少俠了!”

他從火光裏看見幾道人影,都是穿著心劍山莊統一裝束的弟子,他們的刀上是猩紅的血,無一例外。

“小師妹都找你找瘋了!”

“師兄,這些日子可把我們擔心死了!”

曾經熟悉的師兄弟找到了他,他竟是內心毫無重逢喜悅,他只是眉頭緊鎖,有些焦急的問嚇得發抖的莞香:“怎麽回事?阿南在哪裏?怎麽突然……”

莞香還沒來得及答他,便聽見有人遠遠喊他:“師兄!”

月見遠遠看見心劍山莊的小師妹冷月心拿著那把有名的紅蓮劍,在一眾人的簇擁下,如一只快樂的小鳥般跑了過來。

她臉上是重逢的喜悅,嘰嘰喳喳說了許多話,但月見只臉色蒼白的問:“怎麽回事?”

冷月心笑道:“天下英豪受心劍山莊所邀,齊心協力攻破決明宮,將這些魔教妖人全部砍殺!”

月見手指止不住發抖,他聲音有些啞,“我見你從後宮方向來,那些人呢?”

“後宮?哦你是說那些小院啊,原來是那魔頭的後宮,我說怎全是些弱柳扶風的男人,原來是男寵,個個都是花枝招展一副媚寵下賤模樣,難怪如此不經,原是沒有武功的小寵……”

月見喉嚨發幹,反覆問,“人呢?”

冷月心明媚嬌俏,笑得理所當然:“都是魔教妖人,怎能留一個活口,當然是全部殺了。”

……

月見不要命了似的沖了出去,冷月心在後面追。

“師兄!師兄你去哪!你等等我!”

蘭院的方向太熟悉了,那條路在他腦海裏模擬過千百遍,他走得快極了,像刀尖抵在胸口那般鞭策他要快。

但他站在蘭院門口,他沒有聽見裏面有任何活人的聲息,他武功早已恢覆,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內息更加強勁,他聽錯的幾率太小了。

門上沾幾道血,屋檐下的燈歪歪扭扭幾道劍痕,他推開門,看見自己曾經送給南星的那盆花被人砸得粉碎,嬌弱名貴的花卉被人踩得稀爛。

月見一個一個找,將倒在地上的宮人仔仔細細翻看,又匆忙的趕赴下一個。

“師兄!你怎麽了!你在找什麽?”

整個蘭院翻遍了,都沒有南星的影子。

他又出去,沿著路,仔仔細細的搜索整個後宮,見了活人便救下,見了死人便仔細翻看,有些屍首面目全非,他總是要辨別許久。

死的人太多了。

“決明宮被攻占了嗎。”

冷月心見他終於問話了,連忙說:“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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