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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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真的,喜歡我。”

溫知真的聲音很低很低。

聽到他的告白,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詫異與驚喜,而是意料之中。

她猜測他得知自己的心意後眾多反應之一——因為多年的陪伴與遽然的發現,混淆了他對情愛的認知,他未必真的懂,只是不想失去她這個姐姐,繼而選擇主動接受。

方見意難以理解,“不是,憑什麽啊?我喜歡你怎麽就是假的了?”

“喜不喜歡我自己還能不知道嗎?”

方見意抓著她的手臂,低頭直視她的眼睛,“我就是喜歡你。”

神情坦蕩又真摯。

他的眼角因為在大廳裏的情緒激動微微泛紅,此刻還尚未消退,眸子又黑又亮,目光灼灼似要燙人。

溫知真眼眶發熱,“那你喜歡我什麽?”

方見意怔了怔,一時半會他完全想不出來。

“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方見意也不清楚,一直以來她都是特殊的:

自己的頭誰都不能碰,卻願意彎著身子給她摸頭發。

十分嫌棄跟別人共享吃食,卻毫不芥蒂喝她剩下的水。

平時恨不得把零花錢掰兩半花,本計劃著要買游戲裝備,見到漂亮的發卡全忘得一幹二凈。

但真正讓他感覺到她對他存在的新的意義是從看片開始的,是從第一次的夢遺開始的。

這個難以啟齒的原因讓他無法回答,再次沈默。

溫知真抿了抿唇,嘴角有幾分苦澀,“阿意,我說過了,你不要有壓力,無論如何我都是你姐姐。這幾天我想明白了,我可能,”她頓了頓,繼續說:“我可能,只是膚淺的喜歡著你。”

她甚至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臉上,“你長得很好看,大家都這麽說不是嗎?”

“我也一直這麽覺得,這麽帥氣的阿意,看多了就會想一直看著,”

她說的輕描淡寫,仿佛這喜歡真的無足輕重,解釋了就能釋懷了,就翻過一篇了。

落地窗長倒映著室內明亮的一切,過了晚餐時間,酒店開始寂寞了,此處只有一兩個人經過,看了他們一眼,又去忙自己的事。

方見意說:“一直看著不好嗎?”

溫知真半真半假回答:“我要出去上大學了,外面應該有比阿意還要好看的人吧?我也想去看看。”

方見意聽了頓時又惱又怒,“我的是假的,你的是膚淺的,那你那晚哭什麽?”

“別告訴我風吹沙子著了眼。”

方見意摟住她的腰,兩只手箍得緊緊的,不讓她掙脫開來。他總算是明白了,“說謊的不是我,是你。原因你不想說也沒關系,我不逼你,但我們必須得在一塊。”

兩情相悅怎麽就湊不到一塊來了?

她仍在試圖推開他,這公共場合,隨時都會碰到同學,兩人的姿勢太過親密了。

方見意說:“你答不答應跟我在一塊?”

“答應了我就松開你,不然,”他瞥見她紅潤的唇,說:“不然我就親你。”

少年的下頜繃得緊緊,在緊張,也在堅持著,似乎也做好了遭到拒絕背水一戰的準備。

方見意從未改變。

前段時間他的冷戰與小時由吃龍眼引發的生氣一樣,突如其來又來勢洶洶。

後來求和好的服軟模樣也與雨夜樓梯間時一樣,紅著眼幾乎要哭出來,得了話又笑得像沾露的玫瑰。

此時想要她給個滿意的回答,與那年夏天要她做他老婆的固執神情一模一樣。

這讓溫知真更加堅定了他還是個尚未通情的孩子的想法。

溫知真踮腳,在他左下頜親了一下,看他頓時變得呆滯的臉,說:“可以松開了嗎?”

方見意擡手捂住臉,過了會,他突然開口:“以前我忘了。”

溫知真退開兩步,“什麽?”

方見意咂了咂嘴,生硬吐出兩個字,“老婆。”

溫知真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你記起來了?”

方見意點頭,“剛剛才想起來的,”他笑了下,似乎也覺得當時的自己幼稚可笑,“我知道,直到現在你都還覺得我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弟弟。”

“但那時我是認真的,現在也是。”

方見意牽起她的手,包住了舉到胸前,誠誠懇懇,“你再相信我一次,行嗎?”

“我不會讓你失望,讓你難過。”

戀愛中的那些負面情緒,他盡自己的全力不給她帶來。

“給我個機會,讓我證明我是真的喜歡你,可以嗎?”

方見意看進她淺色的眸子,這雙彎月倒映在水裏,水波粼粼,月也顫巍巍。

方見意輕聲說:“你不出聲,我就當你答應了。”

溫知真垂著頭,怔怔的看著自己與他緊握的手。

她面臨著巨大的誘惑。

他把她的沈默當做默認,抱住她高興保證:“我會對你很好的。”

溫知真頭抵著他的胸膛,呼吸間都是他熱騰騰的體氣。

她說:“我不答應。”

方見意頓時僵住。

“為什麽?你還是不信我?”

溫知真不言。

方見意一顆心沈到了地底去,無影無蹤。

他張嘴,許久才發出聲來,“那,那,那我們就先不在一起,只要你別不理我,好嗎?”

方見意告訴自己,不能逼得太緊。

要不山高水遠,她說跑就跑了。

說去看比他好看的男孩子就去看。

……

宋琦與趙封奇手牽著手一塊過來時,兩人已經分開了。

溫知真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方見意半蹲著在她面前說話,平日裏意氣風發的少年,此時乖巧得不像樣子,巴巴的望著她,逗著她開口說話。

宋琦粗神經,再加上這幾年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音樂與趙封奇身上,即使整天與溫知真一塊上下學,對她喜歡方見意的事全然沒有發覺,這會兒更看不出什麽端倪來,只覺得平常。

“阿意,你惹知真生氣了?”

“我哪有。”

方見意回頭,兩人緊牽著的手明晃晃的擺在面前,他嫌棄翻了個白眼,十分不真誠說:“祝你們幸福。”

“謝謝。”趙封奇說。

宋琦笑說:“阿意,你現在可以先喊一聲姐夫。”

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被宋亦說一句“不知羞”就哭的小女孩兒。雖然之前沒有正式與趙封奇確定關系,但他給的安全感十足,她有開這種玩笑的底氣。

方見意“嘁”了聲,“有本事去二亦哥面前晃蕩啊。”

“去就去。”

宋琦臨走前還跟溫知真說:“知真,過兩天我們去k市旅游吧?就我跟你,還有安琪。。”

安琪是她們初中三年的同班同學,後來因為她爸爸的工作原因,搬到了k市,不過一直都還有聯系。

溫知真點頭。

告別相伴三年的同學師長,離開酒店,一群人沿著路往回走,懷揣著各有各的覆雜心情又哭又笑。

芒果樹葉長而茂密,在風裏泛起浪來,夏日夜色也跟著變綠了。

許澤旭高大健碩的身子被酒精麻痹得軟塌塌的,方見意與宋亦拖著他走,時不時還被他鬧脾氣掙開,坐在大馬路邊發呆,過了會,他又像是酒醒了,望著溫知真掉眼淚:“知真啊,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聲音又大又淒慘,活像哭喪。

眾人被他嚇了一跳。

他又繼續喊:“你長得這麽漂亮,我媽看了你的照片還說,要是你能當她兒媳婦該多好。”

他抹眼淚,“我老婆要是這麽聰明漂亮該多好啊。”

方見意黑著一張臉,擋住他迷離又火熱的視線,甚至在他要爬向溫知真時拌了他腿一下。

張霰落在最後,他也有些醉意,靠著樹給遠在外地的程一風打電話,“嘿,我畢業了。”

他無意中點到了外放,程一風的聲音在街道上回蕩:“知道,你都說了幾次了。”

“哦,你嫌我煩。”

“嗯,嫌了。”

張霰關了外放,踢了踢腳邊芒果,不知是被摘下來的還是怎的,還沒完全成熟,他的聲音有些輕,“以後可就煩不到你了。”

對面沈默一會,笑了笑,“生離死別嗎?”

張霰嗯了聲,“差不多了。”

“說的什麽話,一個人出國怕了?放暑假了我跟你一起去你學校看看?護照我前段時間都辦了。”

“霰哥兒,”程一風第一次這麽喊他,這是張霰小時家裏人的對他的昵稱,他家做了幾十年保姆的阿姨說的。“我一直都在。”

大抵是他覺得這話肉麻,咳了咳,“去國外四年也沒什麽,期間你又不是回來,何況現在互聯網這麽發達,想見面了撥個視頻過來還看不到人嗎?”

“這能一樣嗎?”

“怎麽能不一樣?”

張霰擡頭,天上只有一兩顆暗淡的星,“今天的你,跟四年後的你一樣嗎?”

“當然不。”

張霰扯了扯嘴角,說起另一件事,“程一風,你給的雞我養得夠肥了,江阿姨說燉湯剛剛好,等你回來把它殺了吃吧?”

程一風失笑,“可以。”

“就當我們之間的散夥飯,你不用陪我出去,等我出國就別再聯系了。”

氣氛一下子凝固起來。

話筒裏除了沙沙的風搖晃樹葉的聲音與,只剩下細微的呼吸聲。

“什麽意思?”

張霰沒有說話。

兩個人又沈默了。

程一風再次開口,向來溫潤的嗓音像擦過粗糙的水泥地發出來一樣破碎,又有著明顯的怒氣,“這些事,你有種當面說。”

“行。”

“張霰,快跟上。”

“下次見。”張霰掛了電話,快步與其他人同行。

“張霰,以後你就舒服了,出國了都是波大腿長的外國妞,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要是,我就,我就左手一個,右手一個,腿上還要,還要兩個。”許澤旭真的醉了,以往這些直白又粗魯的話他是絕對不會在溫知真面前說的。

他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剛還在哭,這會就大著舌頭羨慕調侃張霰,剛說完話看到方見意背後的溫知真,又張嘴要嚎:“知真啊……”

其他人本來還有些同情他,這會是看出來了,他也就瞎喊喊。

方見意按著他的臉把他推遠,“滾一邊去。”

一個芒果咚的一聲落下,夏天年覆一年來到這座臨海的城市,看潮水漲落,看果實成熟蒂落,看少年少女們成長與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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