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王爺,那舞人帶來了。」夜離開了門,淡聲向王爺稟報,望向身邊青嵐的目光充滿了冷蔑。

青嵐心中冷笑一聲,仍不動神色的站在他身旁,保持柔順的姿態。

「進來吧。」華美的室內響起一道低沈威嚴的聲音。

等夜離垂首關門離開,青嵐便走了進去,很快看見那個坐在椅上的俊朗男人。

他穿著一件繡著皇室紋樣的月白色織錦長袍,襯著他碩長的身形,更顯風流倜儻、高貴優雅,那姿態怎麽看都不是平常那些客人可比的。

青嵐本來怔怔的瞧著,可想到這裏是什麽地方,心中不禁嘲諷,是王爺又怎麽樣?即使看起來再高貴,終究也只是一個性喜漁色的男人罷了,不然怎會來此風月之地。

「小人青嵐拜見王爺。」他收斂心神,恭敬地行禮,一襲青色紗衣隨著他修長的身形撩動,看上去嫵媚動人。

青嵐知道自己什麽樣子最美,他有自信這個模樣定會讓這男人為他著迷。

既然他找了小倌,自然是此道中人,也不必裝什麽清高了。

「起來,坐吧。」雪毅塵淡聲道,一雙墨黑的眼眸一直註視著青嵐,似有深意。

青嵐微微一笑,不介意他迫人的打量。事實上,他的眼中若是再多幾分癡迷,他會更滿意。

可惜這男人只是眼神幽深地望著他,並未顯出半分癡迷或猴急的樣子。

青嵐輕咳了一聲。「王爺可想要喝茶,青嵐準備了風味特殊的梅子茶,讓青嵐替王爺倒上一杯吧。」

他故意備茶而不是酒,是想引起男人的註意,以為他與尋常小倌不同。通常這種時候應該要醇酒美人,縱情一樂,不過面對這個人,他可不能用一股方法對付。

接過青嵐遞來的茶,溫溫的,帶著梅子的香味,雪毅塵輕啜一口,一股甘甜微酸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開來。

「好茶。」他墨黑的跟,讚許地看向青嵐。

青嵐微微一笑,「王爺喜歡就好,這是我家鄉特有的梅子茶,酸甜可口,喝了不但生津止渴,亦可解酒。」

他擺出討好逢迎的姿態,但卻沒在雪毅塵的眼中看到歡喜,對方的眉心反而蹙起,看著他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快。青嵐微怔,不知自己哪裏沒做好,竟惹了他不快。

「你倒是會討好客人。」雪毅塵的語聲微冷,看著眼前這笑顏如花的青衣人,倒覺他與冷映色不怎麽像了。冷映色絕不會像他這樣逢迎自貶,也不會出現這樣討好人的神色。

青嵐心念數轉,想著他話裏的意思,故意蹙了蹙眉,淡聲道:「您是王爺,又是貴客,我不討好您,難道還要得罪您?」

雪毅塵因他的話心中一動。「這麽說來,你也是不願意的?」

青嵐見他緩了臉色,覺得自己找對了方向,便收起笑容,擺出清冷的姿態,語氣微冷地道:「青嵐不過是一個區區舞人,沒什麽願不願的,王爺請不要笑話青嵐。」

「前幾日遇見你,你替那個小女孩挨了打,她是你妹妹的孩子?」見他似乎有些不快,雪毅塵轉了個話題。

青嵐眸色一黯,「是,蘭兒是我妹妹的孩子,我苦命的妹妹在生蘭兒時難產死了,而蘭兒的父親是她的恩客,卻連她自己都不清楚是誰。」

雪毅塵微驚。「你們兄妹……」

青嵐深邃的眼眸望向他,語氣幽幽道:「我兄妹二人皆娼優,王爺沒見過這樣悲慘的人家吧?」

雪毅塵看著他,沒有說話。

青嵐收回目光,站起了身,忽然吹熄了桌邊的燭光。

「夜已深了,讓青嵐伺候王爺休息吧。」

雪毅塵怔了一下,竟有幾分尷尬。雖然他並不是第一次到青樓玩樂,但上一刻還在與這人說著那麽沈重的話題,下一刻居然就要上床?「其實你不必……」他心裏忽然有些不忍,並不想為難對方。

青嵐卻輕輕貼了過來,在視線不明的幽暗室內,雪毅塵更清楚的感受到對方身軀的柔軟,和一股淡淡的暗香還有溫暖。

兩人貼近到呼吸交纏的距離,青嵐媚惑的聲音輕輕響起。「青嵐不做不願的事,因為是王爺才……」他知道這句話聽在任何男人的耳裏,都很受用。

對方已經明顯表達了喜歡自己的意思,雪毅塵想,再推辭,未免有些矯情,再說他也不想做柳下惠。

他叫他來,本就想縱情一夜而已。

雪毅塵一只手托起青嵐的下頷,深沈的眼眸凝在那張清俊的面容上。

青嵐微微一笑,手指順著他的手撫摸上去,柔韌的身軀再次貼上。不確定雪毅塵是不是要他吻他,青嵐只敢小心翼翼親吻他面頰,然後順著脖頸的曲線一路滑下,柔軟的嘴唇細細輾轉,帶上迷人的誘惑。

安靜溫暖的室內,可以聽到雪毅塵漸沈的呼吸。

青嵐因此大膽了幾分,解開他衣衫,撫摸進去。

雪毅塵驀地大力推倒青嵐,翻身將他壓在身下,絲綢紅浪間,襯得青嵐那俊美的面容益發妖嬈動人。

青嵐那雙漆黑的眼,帶著一絲火熱,一眨也不眨地望著雪毅塵。雪毅塵可以從他眼中讀到他的渴望,這份渴望也大大取悅了他。

他喜歡青嵐這樣不加掩飾的表露自己的欲望。

他俯身上去,熾熱的嘴唇覆住青嵐的,吮吸啃咬,汲取對方口中香甜的氣息,將他完全掌握在身下,為所欲為。

青嵐與他熱烈的交纏,時而挑逗似的躲開,嘴唇微張,任由上方的男人強勢侵入,但他那熾烈渾然的男性氣息卻教青嵐有一瞬間的失神。

雖然他打算勾引住他,讓他滿意,但他沒料到自己在與他交纏間會真的情動,這令青嵐微微心驚。

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他一向明白何時該迎合、何時該表現渴望,每一種情緒他都收放自如,讓自己以最省力的方式討得客人的歡心。但是遇見雪毅塵之後,那些迎合似乎變得有些微妙了,分不清哪些在作戲,或全是情不自禁。

青嵐因失神而有些轉淡的神情,反而越加令雪毅塵歡喜。

暗影朦朧中,那雙深黑的眼眸,像極了他愛的那個人。

他輕咬著他的唇,大手也急切地剝開青嵐的衣衫。

溫暖滑膩的肌膚,一摸頓生銷魂之感;柔韌的腰因他大手的反覆揉捏而有些顫抖,但隨即又充滿韌性的逢迎上來,挑逗著雪毅塵的感官,讓他感受到某些不曾有過的急躁。

他居然迫不及待地想占有他。

青嵐對他的影響,令雪毅塵微微驚訝。不過他可以預料到,這會是一場愉快的歡愛,是以心裏對自己的急躁並不排斥。

他修長的手指沾了些潤滑的藥膏滑入那密閉的幽穴,沁涼的感覺教青嵐有幾分顫栗,柔軟的身體因此更偎向雪毅塵。

這男人真是俊朗得過分。此刻脫了衣服之後,他才發現,雪毅塵矯健的身軀宛如獵豹一般,在幽暗的月色下,隱約可見蜜色的肌膚帶著誘人的光澤,那肌理分明的條線,透著懾人的氣魄。

青嵐有些迷離地看著他,竟不好意思看向他那昂揚的欲望。

男人手指的抽動讓青嵐輕輕呻吟,他柔韌的腰肢隨著男人手指的進出而輕輕擺動,做出迎合的姿勢。

雪毅塵目光一沈,抽離手指以自己勃發的性器取代,猛然一挺,瞬間刺入。

青嵐感覺到些微痛楚,然而他並沒有吭聲,反而以深深的呼吸放松身體去包容男人。

他給他潤滑的藥膏想必是宮中秘藥,那的確讓他好受許多,他曾經歷過更難受的情事,比起來,這個男人算待他很溫柔了。

青嵐心底恍惚,神思有些混亂,只能隨著男人逐漸加猛的攻勢而扭動著身體。

「啊……」他發出低低的呻吟,那是一種媚惑的音調,他深知在這時候要出聲,這樣沙啞又有些沈醉的聲音會取悅男人。

果然,那在他身上馳騁的男人,他熱情的進犯又兇猛了些。

隨著他頻繁進出、摩擦,青嵐只覺身下益發熾熱,身體仿佛燃燒起來,每一下深入淺出的摩挲深搗,都讓他的身體情不自禁地激起顫栗。

那些酥麻綿密的感覺教他抑制不住的顫抖喘息,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歡愉,似乎要將他的思緒都一並燃燒。

「啊!」他仰頭輕叫,在被男人猛烈頂入感到失神的瞬間,身體裏仿佛融入了極大的喜悅,綿密的四處散播,教他像是連骨頭都酥軟了,忍不住貼向那矯健雄渾的身軀。

雪毅塵熾熱的嘴唇又湊上,吻住了青嵐溫暖的唇,迫使對方張開嘴唇,迎接自己的掠奪。

身下狂猛的入侵越加肆無忌憚,雪毅塵十分沈浸在這場性愛中。

他的手指撩開青嵐臉上濕漉的黑發,清雅的面容露了出來,此刻還帶有幾分情欲的淡淡緋紅和媚色,讓他更加心動,那深埋在溫暖身體裏的欲望又脹大了幾分。

雪毅塵吻過他下頷,順著脖頸的曲線輕咬下去,身下隨即一個猛烈的抽送,灼熱摩擦而過的激流,讓兩人同時顫栗。

青嵐迷離地低吟著,不斷送入的碩大欲望教他感到蝕骨的情欲浪潮,幾乎要將他淹沒。

這激情讓人有些害怕,青嵐覺得自己好像置身在懸崖邊,既留戀那火熱與甜蜜,又怕一個不小心就會因此粉身碎骨。

他顫栗著,理智令他有些想要推拒,卻被男人緊緊抓著腰間,不住孟浪的需索。

雪毅塵堅實的身體雄健又充滿力量,讓與他火熱交融的青嵐有些意亂情迷的放棄抵抗。

「映色……」

男人忘情吐出的名字,使青嵐迷離的思緒恢覆了一絲清明,他整個人顫了顫,試圖從他急促的呼吸裏找到自己方才聽到的名宇。

雪毅塵摟著他又一波勇猛的推送,激烈震蕩中,那名字又被忘情地喚出。

「映色,映色……」

青嵐聽得清楚,張開水霧的眼眸,看著那被激情灼燒的男人,他俊朗面容上雙眸緊閉,沈溺在這激越的歡愉中,喊著他在意的那個名字。

原來他有喜歡的人了……

青嵐的嘴角微翹,有些想笑,但是心上的某個地方卻像被捅了一下,令他無法再像剛剛那般感受到熱情甜蜜。

他閉上眼,攀附著男人的身軀,越加媚惑放浪的迎合,喉中逸出嗚咽又忘情的呻吟。

沒開系,王爺喜歡誰與他無關,他只想利用這個男人離開這裏。

只要能取悅他,讓他滿意,自己就有機會了。

青嵐迎合著雪毅塵越加狂浪的索取,不住地扭動搖擺身軀,看著被浪掀起紗帳搖曳,眼前卻漸漸模糊了。

早上待雪毅塵沐浴過後,青嵐伺候他穿上衣服,撩過男人墨黑的長發,青嵐只覺有些惆悵。王爺走了後,不知還能不能再見到他,

這情緒與念頭令他微訝。他為什麽有這樣奇怪的想法,他明明只當他是離開風月樓的機會啊,怎會對他的離開感到不舍?

青嵐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恢覆平靜。

他這是怎麽了?伺候這男人必須更加小心翼翼才行,若是沒有做好,他的願望就不能達成。

雪毅塵深黑的眼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走了。」

青嵐跪下身子,輕聲道:「恭送王爺。」

始終低著頭的青嵐在男人走出屋子後,才擡頭望向他消失的地方。

他心底是失望的,一夜纏綿並沒有讓男人對他表示出不舍,這表示距離目的達成還很遙遠。

但他不能太過急躁,只能等男人再來找他。

若是他不來呢?腦中突然閃過這問句。

青嵐怔了怔,對事態將如何發展並沒有太大的把握。

離開風月樓後,青嵐立刻到藥鋪抓藥。蘭兒最近得了風寒,病情遲遲不見好轉,常常燒才剛退沒多久,就又燒起來。

而那藥鋪的王掌櫃也不是什麽善類,找到機會就吃吃豆腐,他又不敢輕易得罪他,只希望他能替蘭兒配上些較好的藥材。

付了錢拿了葉正要離開的時候,青嵐躲不掉,被這惡心的男人在腰間掐了一把。

「青嵐,過幾天我去風月樓,你可不要不理我啊。」王掌櫃油光滿面的臉,露出了下流的笑容。

青嵐敷衍地笑了笑。「自然,王掌櫃是熟人了。」

在藥鋪裏的其他客人見了,全都用輕視的眼神看他,即使走出藥鋪,都還能感到到周圍人鄙夷的眼神。

他們風月樓的舞人,在京城裏是最微不足道的卑賤人物,走到哪都會被人指指點點的。

即使像剛才那樣被占了便宜,被看不起的也只會是他們,而不是王掌櫃。

青嵐心中冷笑,更加堅定要把握住夏毅王這貴人,離開風月樓的決心,但此刻更擔心蘭兒,拿緊了藥帖往家裏去。

他將蘭兒托給附近的劉婆婆照顧,那老人家心腸極好,並不會對他的身分感到介意,倒是她家中的兒子媳婦,對她幫忙照顧蘭兒頗有微詞。

好在青嵐給的銀兩不少,抵得過他們農民平日耕田的收入,這才留住劉婆婆。

「青嵐,你回來了。」劉婆婆正撩開簾子從房裏出來,撞見剛進門的青嵐。

「婆婆,蘭兒怎麽樣了?」青嵐擔心著蘭兒的情況。

「沒事,你放心,昨天的藥她喝下去之後睡得安安穩穩的,這會見還直喊肚子餓呢。」

「多謝你了,婆婆。」對方的話讓青嵐稍稍放寬了心,接著把這個月的月錢交給她。

劉婆婆卻推拒著不肯收下。「你賺錢也不容易,還是拿回去吧,老婆子回家就說你已經給過了。」

「這可不行,萬一他們問起……」

「老婆子我也有私房錢的。」劉婆婆笑了笑,還是想把錢還給他。

「婆婆,你就拿著吧。」青嵐不想給她惹麻煩,再者,他也需要劉婆婆繼續幫忙照顧蘭兒。

「唉,你這年輕人。」劉婆婆嘆了口氣,望著他的目光中有憐憫。

「爹爹,我肚子餓。」蘭兒的聲音突然響起來,青嵐低下頭,就見那小丫頭揉著眼睛自房中走出,白凈的臉龐有些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微微一笑,他蹲下身抱起她。「好,這就給你煮好吃的,先跟婆婆說再見,她要回去了。」

「嗯,婆婆再見。」蘭兒很乖的說。

劉婆婆將他們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有些心酸,她知道這孩子的爹是做什麽維持生活的,很同情他們父女倆。

這地方雖都住著一些貧民,但像青嵐這樣的娼優是最被看不起的。平日裏上門欺負、找麻煩的人也不少。

青嵐時常都是能避就避,再不然,挨幾下打也就息事寧人了,倒可憐了這乖巧的女娃,不知何時才有好心人能幫幫他們……

晨曦透過窗欞射進來,青嵐感覺身邊有動靜,矇眬地睜開眼,發覺雪毅塵已經起身了。

「要走了嗎?」他低聲問。

雪毅塵修長的手指掠過他臉龐,「今日要出城辦事,這幾日都不會來。」

青嵐感覺自己心中仿佛被牽動了一下,他不喜歡這種感覺,所以極力拋開,卻更心浮氣躁。

與雪毅塵來往已經近一個月了,這個王爺除了每隔幾天來找他之外,並沒有更多的表示,是他做得還不夠好嗎?

「我有點舍不得王爺。」想了想。他露出黯然的神色,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憂傷脆弱。

他對自己此刻的樣子很有自言,墨黑的眼瞳如帶了霧一樣,這惹人憐的樣子,應該可以打動對方。

雪毅塵見了手指扣住他的下頷,不過男人只是凝視著他,卻沒有說出他想聽的話。

青嵐聽得到自己心臟的鼓動聲響,他想著該怎麽收尾,對方沒任何表示,顯然這個男人並不如他想的那般留戀自己。

「你想要什麽?」雪毅塵沈默許久後問,聲音有點低沈,神色間似乎有了不悅。

青嵐心一緊,忙披了衣服,匆匆下床跪倒在雪毅塵腳邊。

「王爺,小人錯了,小人並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單純舍不得王爺。」他語氣驚駭,聲音聽起來有些發顫,希望能令對方相信。他低著頭,心裏寒涼無比,難道他會這樣錯過這次機會?

如果要離開這裏,這個人是最好的人選。

顧老板的手段再怎麽卑劣惡毒,到底不敢惹上雪毅塵,若是換了其他人,就算花上大筆的贖金,也未必可以把他弄出去,他不能錯過啊……

雪毅塵收回目光,淡淡的說:「記住,你只是一個小倌,別有什麽多餘的心思,我最討厭心眼多的人。」

「青嵐記住了。」他心中一顫,知道自己已經失敗了。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對這個男人說出自己的要求,就被拒絕了。

雪毅塵離開了很多天,青嵐的日子變得更難過了。

他偷藏著的銀兩被發現,除了挨了一頓打,銀兩還被搶去,讓他實在心疼。好在他分了幾個地方藏,這次只被發現一部分,但小蘭因此被嚇到,拽著他一直哭。

一定要快些脫離這個地方。他想了又想,決定對自己狠一些,試最後一次。

所以某天在風月樓跳舞的時候,他事先在繩索上動了手腳,才剛被吊起來,繩子便斷了,他倏然從高空墜落。青嵐摔時還留了心,只想要摔傷腿,讓自己躺個幾天。

這一摔果然如他所願的躺在家裏,讓顧老板的臉黑得跟天上烏雲一樣,送他回家離開時還不忘惡狠狠的警告,叫他不要裝模作樣,一好就快滾回來。

他身體雖然痛著,躺在床上時卻露出了微笑。

他打聽到了,雪毅塵這幾日已經回來了,定會知道他摔傷了。

只要他來,自己便還有希望,他若是不來,他今後也不必再打這個人的主意了。

雪毅塵不知自己怎麽會為了個舞人,特地站在這裏,但對著眼前破敗的屋子,他很難想像到了冬天,住在這樣的屋子裏該如何生活,竟有些憂心。

青嵐拄著棍子推門出來,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時,神色僵了一僵。

他已換下青紗舞衣,穿著雪毅塵初見他的那件青袍,雖破舊的打了補丁,卻不失整潔。

雪毅塵見他癡癡楞楞的樣子,不禁嘴角微彎,笑了出來。

「王爺,您……」

青嵐像是被嚇到了,好半晌才想起要跪下來行禮,雪毅塵看到他包著厚厚紗布的腿,還有蹣跚的動作,阻止了他。

「這次準你不必行禮。」他淡聲道。

他是自顧老板那聽到他摔傷的消息才過來的,雖然他也摸不準自己的心思,不明白自己為何為了一個舞人跑來這裏,只是當他沒看到青嵐,又聽說他傷得很重,還是忍不住過來看一看他。也許他只是不忍這個氣質很像映色的人受傷吧。

分析著自己覆雜的心緒,雪毅塵率先走進了屋內。

他的侍衛們站在門外,驅散好奇圍觀的人群。

雪毅塵還沒坐下,一個小人兒便竄了過來,抓著他衣角。

他知道是那個小女孩。

「你叫蘭兒吧?」他低頭微微一笑,盡量柔和了神色看小女孩。

她點點頭,雖然神色有些怯怯的,不過圓圓的眼睛仍專註地盯著他道:「叔叔,你還有那天的糕點嗎?」

五歲大的孩子忽然問起這個問題,讓不忍心看見她失望的雪毅塵俊朗的面頰浮現一絲尷尬之色,「抱歉,今天沒有。」

蘭兒露出失望的樣子,緊拽他衣角的小手放了開來。

「蘭兒,過來。」青嵐喚她,擔心孩子的舉動又會引來雪毅塵侍衛的傷害。

蘭兒一被青嵐抱住,便縮在他懷裏,一雙黑亮的眼仍好奇地瞧著雪毅塵。

「傷好點了嗎?」雪毅塵看著青嵐,出聲問他。很奇特的,每次與他面對面,心總會多一分柔軟。

青嵐點點頭,「多謝王爺關心,小人的傷好多了。」

雪毅塵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只好環視四周,打量起這灰色的屋子。

雖然幾乎沒有擺設,但收拾得還算幹凈,只是這鄙陋的屋舍,又怎能為人擋風遮雨,裏頭甚至還住著一個小女娃。

雪毅塵的視線落到蘭兒身上,見她一副很想靠近卻又不敢上前的樣子,他不禁露出笑容,向她伸出手,「過來吧。」

她其實並不怕這個陌生的叔叔,覺得他很好看,而且他身上有好聞的香味,總讓她想起那天好吃的糕點。

於是蘭兒一聽他允許,就撲到雪毅塵懷裏蹭了蹭他,還深深嗅了下他身上的味道。

雪毅塵被她逗笑,看向青嵐說:「這丫頭倒是可愛。」

青嵐笑了笑,「只要王爺別見怪就好了。」語氣仍有擔心。

「本王還不至於和個小女孩計較。」說著,雪毅塵想到那天侍衛竟揮鞭想打蘭兒,便有些困窘,一時無語。

此刻,小女孩肚子咕嚕嚕叫起來,讓雪毅塵面露訝異,心上有幾分難受,他瞧了瞧蘭兒,再看看身後艱難站立的青嵐。青嵐這一受傷,他們的日子是更難過了吧。

「夜離。」他忽然喊了聲。

「是。」門外的忠心侍衛長聞聲立即進來。

「帶這孩子去吃點東西,看她喜歡吃什麽就給她買什麽。」雪毅塵淡淡的吩咐。

「是。」夜離低頭看了看還蜷在雪毅塵懷裏的蘭兒。小女孩看向他的神態怯生生的,令人生了份憐惜,雖然不喜歡那舞人,但對這小女孩卻討厭不起來,想到那日她差點被手下鞭打,他也反省過是自己手下出手太重。

「過來吧。」他放柔了聲音,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麽嚇人。

蘭兒還是有點畏縮的,回頭看看青嵐,可青嵐還沒出聲,雪毅塵便柔聲說:「蘭兒,跟著夜離叔叔去吃東西吧,他會給你買很多好吃的東西。放心,他一會兒就會帶你回來。」

「爹爹……」蘭兒遲疑地看著青嵐。

青嵐點了點頭,辛苦地走過去摸了摸她頭發,輕聲說:「蘭兒乖,去吧。」

蘭兒被夜離帶走,室內只剩下雪毅塵跟青嵐兩個人。

青嵐想他是有話要對自己說,才把蘭兒支開。

「你一個人帶著蘭兒多久了?」

「蘭兒今年五歲,從她一出生,我便帶著她了。」

「你一個舞人,帶著這麽小的孩子,日子過得很困難吧。」

青嵐嘴角勾起,有些冷冷的嘲諷,「還好,只是剛開始想給孩子找奶喝時,差點被別人亂棒打死。蘭兒是個苦命的孩子,從小就沒喝過幾頓奶水,我只能用米湯餵養她。可沒有誰願意接濟我這個舞人,見了我是人人喊打、人人欺侮。」

「你沒想過要離開風月樓嗎?」雪毅塵被他清冷嘲諷的口吻弄得有些心煩,不知怎麽的,他的情緒似乎也傳遞給自己,他能想像那些掙紮求生、受欺侮的畫面,不禁心疼。

「想,我每一天都想,但顧老板在京城裏的勢力很大,即便我想逃,也逃不出他養的那幫打手,萬一不幸被抓回來打死了,也不會有人制裁他。他結交的那班王公大臣自會保他。但我若死了,蘭兒又要怎麽辦,我沒有本錢與他便拼。」青嵐看著他道,眼神中是滿溢的無奈與哀戚。

雪毅塵面色微凝。「沒有人為你贖身嗎?」

這句話讓青嵐笑了起來,那笑容似嘲弄又似憂傷,「您以為會有嗎?像我這樣的人,哪有人會真心對待我?還不是視我如玩物,豈會有人想替我贖身,更別說我是男子,願意在府裏養著男寵的自是更少。」

「你想我替你贖身?」雪毅塵心念一動,想到那天青嵐似有所求的樣子。

聽到他這句話,青嵐心一跳,面上卻露出黯然的神色,低聲道:「我雖想,卻不敢奢望。」

這句不敢奢望讓雪毅塵心中一悸,有種說不明的感受。

青嵐郡柔韌的身軀在他的記憶中很清晰,但此刻面前的他看起來卻如此脆弱無肋,似乎只要遇上風雨就會摧折。

再想起那在自己懷裏要著糕點的可愛女孩,若是出生在好人家,現在應該是享受疼寵的年紀,而不是這樣跟著這個舞人飄零無依。

青嵐這次只是摔傷了腳,下一次萬一掉下來沒了性命,那小女孩又有誰來照顧呢?

雪毅塵想著,竟怔仲了片刻。

青嵐一直暗暗觀察他的神色,心底雀躍,只覺自己的奢望有了轉機。

他斂了眉目,不敢大意半分,忽地不顧傷腿跪了下來。

「青嵐求求王爺,將青嵐贖出風月樓吧?青嵐會做牛做馬來報答王爺,不管什麽粗活都願意做,只求和蘭兒能有一頓溫飽。若是繼續留在風月樓,青嵐總有一天會死在裏面的!」

他說得聲淚俱下,如此誇大的反應雖是演戲,但他並沒有說假話。如果繼續留在風月樓,他真的擔心自己會沒有命照顧蘭兒。

雪毅塵托住他雙臂,將他拉起道:「你先起來說話,腿不是傷了嗎?這樣跪著,傷勢再加重怎麽辦?」

青嵐凝視著雪毅塵,似在等他的回答。

「若我帶你離開風月樓,你願意做我的男寵嗎?」雪毅塵深深地回望,想確認他的意願。

青嵐心中一震。「青嵐不敢做非分之想,不管王爺要青嵐做什麽,青嵐都願意。」

這話答得自己也覺得虛偽,當男寵與當小倌也無太多差別,若是可以,他自是不願意,但他又怎麽反抗?而這夏毅王還裝什麽樣子呢,他想為自己贖身,自然是要他做男寵服侍他,又何必多此一舉問他願不願意。

「你最好記住自己的話,謹守本分,不要有非分之想,否則你會後悔離開風月樓。」雪毅塵低沈的聲音響起。

他雖是得到了承諾,但對方的話卻像另一塊巨石壓在青嵐的心上。

不管怎樣,這人都是能讓他離開風月樓的唯一浮木,他說什麽都要緊緊抓著。至於進去王府會如何,他會小心應對,步步為營,無論如何,也比死在風月樓強。

青嵐在心中暗想,而且或許等雪毅塵厭倦他之後,會給他些銀兩讓他離開。

這一個多月的接觸,讓他明白雪毅塵並不是壞人,應該不會為難他這小小的舞人跟小女孩才對。

再往好處想,若自己能討得他的歡心,坐穩了位置,那以後他跟蘭兒的生活可就衣食無憂,不必到外面去任人欺負了。青嵐仔細思忖一番,覺得確實怎麽想都比在風月樓強上許多,便低頭做出謙卑的樣子。

雪毅塵看他誠懇謙遜的模樣,卻是輕嘆一聲,淡聲道:「好,就這麽說定了,我會帶你離開風月樓,但你也要記住我的話,別做任何多餘的事,否則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