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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笙歌雜沓娛清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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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便又到了一年歲末,這日胤禩早早的下了學,便趕去良貴人那兒給她請安,看她手中捏這個荷包在繡,便略帶責備的勸道:“現在日頭已經不足了,額娘便少做些針線吧,若是累傷了眼睛那可怎麽好?”

良貴人笑著摸摸兒子的臉頰,欣慰道:“額娘知道你的孝心,額娘平日在深宮之中,左右也是無事可做,這個還差幾針便好了,繡完了便不繡了,可好?”

胤禩笑笑道:“兒子哪敢違抗額娘的意思呢?只是額娘可要說話算話才好。”

良貴人抿嘴笑道:“你這孩子,額娘可什麽時候曾騙了你不成?”兩人說說笑笑間,良貴人手裏飛針走線,倒真是不一會兒的功夫便繡好了這個荷包,只差掛上穗子便好了。

良貴人問胤禩選用哪種顏色的穗子來陪才相稱,胤禩見那是個墨綠色的荷包,上頭繡的是彎月喜鵲的圖樣,想了想便擇出淺金色的線來,又配了顆白玉圓珠上去,良貴人麻利的弄好後,讚賞道:“你的眼光比額娘實在是好的多了,才能配出這樣好看的荷包來。”

胤禩連忙自謙道:“額娘這是說什麽呢,兒子哪兒能及的上額娘的眼光呢?不過是誤打誤撞,還算入得了額娘的眼罷了。”

良貴人聞言含笑著放下荷包,拉過胤禩的手道:“過了年你便13了,歲數也大了,有些事是你該明白的時候了,若是看你房裏伺候的人中,有哪個還得眼的,只管告訴額娘和你惠額娘便是,我們自然會替你做主的。”

胤禩一聽這眼下之意是要讓他納侍妾了,不由有些漲紅了臉,無措道:“額娘這是說什麽呢,兒子還小,從不想這些的。”若是他前世那般歲數,什麽沒有經歷過,只是這輩子他心思絲毫都沒放在這上過,被良貴人這樣突然一提,竟覺得十分不好意思起來。

良貴人捏捏胤禩低垂的紅臉,笑道:“你啊,臉皮子這樣生,這事兒你惠額娘早先便跟我提過,只是覺得還是由我知會你一聲好些,你若是真有了什麽想法,只管告訴額娘便是,可別怕羞啊。”

胤禩越發覺得臉上發燙,連開口都不好意思了。

良貴人還欲再說,不料門口響起一道低沈渾厚的聲音,“朕看看是誰怕羞了?莫不是老八?”

胤禩與良貴人俱是驚得擡頭,只見康熙正面帶笑意的進了屋裏,兩人連忙請安,康熙免禮道:“不必多禮了,眼看年關將近,朕來看看你,近日來可好?”這話是對著良貴人說的,良貴人因其身份低微,常年不得康熙聖寵,此刻得他一句關懷,不由大為感動,淚盈於睫,顫聲回道:“回皇上,奴婢很好,謝皇上掛心。”說完不禁拿著絹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珠。

康熙看了心中也覺感慨,對良貴人溫言道:“胤禩聰慧懂事,詩書騎射上也很下功夫,這裏面也有你一份功勞。”

這便是給了良貴人極大的面子了,良貴人幾乎要拜倒謝恩,“奴婢哪裏敢當,全是皇上和惠姐姐教導的好,讓奴婢白撿了這樣大的一份功勞。”

康熙讓胤禩將良貴人扶起,看她妝容簡素,衣裳也是半新不舊的樣子,嘆口氣道:“這些年,你也是不容易。”

良貴人拭凈眼角淚珠,謙卑道:“奴婢這些年過得很好,皇上實在不必為了奴婢憂心。”

恭敬克儉,謙卑有禮,是這對母子共同的特點,也是康熙最滿意良貴人的地方。聞言康熙也覺得舒心不少,一低頭瞧見桌上的荷包,笑問道:“這是你繡的?顏色倒是不俗。”

良貴人溫婉笑道:“謝皇上誇獎,這上頭的穗子還是胤禩幫著配的。”

“哦?是麽。”康熙饒有興味的看了看手裏的荷包,“那便送給朕吧,可好?”

這是極大的恩典了,良貴人心中自然歡喜,笑的愈加柔婉,點點頭道:“得蒙皇上不棄,是奴婢的福氣。”

胤禩在一旁看著,總覺得康熙今日前來並非只是突然想到了這個多年不受寵愛的貴人而來。

果不其然,康熙坐了一會兒,起身要走前說道:“你入宮時間長,也是老資歷了,兒子又教養的很是懂事,朕定然不會虧待於你的。”

兩日後,康熙稱衛氏德蘊溫柔,性嫻禮教,遣內閣學士席哈納持節冊封衛氏為良嬪。

自此,宮中人人皆知皇上因八阿哥而對良嬪另眼相待,對胤禩更是服侍的小心妥帖,對良嬪也絲毫不敢怠慢。可胤禩卻是知道,上一世他額娘是直到康熙三十九年,才被康熙冊封,而那時也是自己被封為貝勒之後的事了,現在康熙突然冊封他額娘為良嬪,又偏偏挑了自己在的那天說了那些話,想必是為著自己在草原上中毒的事,賞下來的恩典吧。胤禩心知肚明,康熙平素最為痛恨那些高傲自滿之人,故而不僅自己更為收斂,也勸告良嬪定要如往常一般,決不可露出半分鋒芒,千萬要比往日對人更加恭敬才是。良嬪素來便是與世無爭的,如今見胤禩千叮萬囑這件事情,便也牢牢記在了心裏,如此,反而更得了幾分康熙的青眼。

康熙三十二年大年三十,康熙在保和殿設年宴,後宮中所有有品級的妃子俱數到場,地位尊貴的福晉,命婦等也會出席。一路自禦花園走來便處處彩綢結掛,秀帷相連,殿內已有樂人笙歌互起,宮中的舞姬們且歌且舞,動作靈動輕盈,大殿內其樂融融,來往之人絡繹不絕。

胤禩正與胤禟胤誐玩笑著,擡頭瞧見十四又拉著十三遠遠的要找自己來,想著一下要對付四個小鬼,頓時壓力倍增,便尋了個由頭向後頭人多的地方紮去,剛走了沒幾步,卻發現前頭有兩人正與費揚古相談甚歡,仔細一看,果然是胤禛與烏拉那拉氏。胤禩想想人家自家人正聊得開心,自己過去反倒打擾了人家,正準備像另外個方向挪去,不料被胤禛擡眼看個正著,淡淡的喚他道:“是八弟啊。”

胤禩被他這樣一瞟,只好硬著頭皮湊了上去,笑道:“見過四哥,見過四嫂。大人安好。”

費揚古連忙還禮,又寒暄了幾句便被別的同僚招呼去了,只剩下胤禩與胤禛和烏拉那拉氏相對相看。三人都未開口,氣氛有些僵硬,胤禩遂笑了兩聲向他二人道:“平時少見四嫂的,都知道四嫂與四哥伉儷情深,不過四哥也不用天天將四嫂藏起來呀。”

烏拉那拉氏近日來雖與胤禛感情仍是淡淡的,但胤禛每日回房都很早,又不納什麽姬妾,對她也頗為敬重的,日子算起來過得倒是不錯。如今胤禩這樣問起,她倒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羞怯的含笑看了眼胤禛,對胤禩道:“八弟可別打趣四嫂了。”

其實論起年齡烏拉那拉氏比胤禩大不了兩歲,只是今日年宴,命婦們全都盛裝出席,烏拉那拉氏穿了件煙霞紫的旗裝,盤著高高的旗頭,她身為胤禛的嫡福晉,裝束自然要穩重大方,如此這樣打扮下來,倒襯得她真年長了些許,與胤禛站在一處,只讓人覺得是賞心悅目一對璧人。

胤禛見胤禩與烏拉那拉氏談笑愉悅,眉心微皺道:“這就快開宴了,別站在此處了,入席吧。”

胤禩聽了一楞,見胤禛的臉色不冷不熱的,心裏不由也有些不快,應了個好,便轉身回了座位。

胤禟胤誐見胤禩臉色頗不好看的回來了,趕忙湊上前來詢問,胤禩只道無事,便一個人楞著,有些發呆。

這個四哥……自己當時好心勸他親近烏拉那拉氏,本來就是為了他好,結果這人從草原回來後,便漸漸開始有些疏遠自己,初時胤禩只覺得胤禛是聽進去了他的勸告,但是現在看到自己,不似以前親切也就罷了,竟還流露出幾分膩煩的意思!

人家都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可胤禛現在卻是老婆如心肝,兄弟如衣服了!胤禩越想越氣,狠狠地朝著胤禛的桌上瞪了一眼,結果正巧看到胤禛擡頭看向自己的目光,胤禩一個慌神,隨手拿了桌上一杯酒就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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