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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小心的樣子不禁笑了。將花遞過去，郜嘉討巧地問：“喜歡麽？”
關關湊近了嗅嗅，只道：“好香。”
聽她這樣答話，郜嘉眼神暗了不少。她很了解關關，應該說這麽多年下來她看得很清楚——關關這種單純的人，對於自己不喜歡的東西，也不會表達出十分的厭惡，承認但不接受，僅此而已。
郜嘉環視四周，岔開話題：“都收拾好了？”
關關輕輕點頭，按開手機看看時間差不多，便開始盼著楚衍回來應付局面，自己沒有聊天的興致，也不好繼續游戲，只得晃著腳低頭哼歌打發時間。
郜嘉見她擺明了態度，也不再強顏交談，只不過兩人之間，她更自在。微靠在病床上，一雙長腿伸直交疊，雙手抱胸，靠上的一手在臂上輕點，似有些不耐。
“關關，你了解他麽？”不知過了多久，郜嘉終於還是受不了關關這付樣子，對自己真的就無所謂麽？憑什麽她就能像個小孩子似的，說吵架就吵架，說甩臉子就甩臉子，憑什麽二十六歲了這麽不成熟，還能狗屎運的遇上這樣的男人？
是，說白了，她郜嘉就是不平衡。高了她也不好比，自認為比關關還是綽綽有餘的，比事業還是思想，她憑什麽就遇人不淑？
關關聽她這樣問也是一楞。這話，前天南茵也問過她，自從他回來南茵就對他充滿了敵意，總覺得大灰狼要把小白兔叼走了。不過，那是善意的，不像現在，滿滿的都是火藥味。關關特想告訴她，就算不了解又怎麽樣。
不過，忍了再忍，關關還是膽小的，還是忍住了。只是某些人似乎咄咄逼人過了頭。
“他的前十七年你不知道，後十年不了解，就憑著那一年半的感情，你覺得你們能走多遠？”郜嘉顯然是激動了。
關關也是。
隱隱聽到了走廊裏的輕咳，關關擡了眼，滿眼的鄙視，又帶著傲人的姿態，這樣的氣勢讓郜嘉一驚，想必是沒有想到一向沒有主見的關關竟然會這樣強硬：“當然和同學的感情比不了，了不了解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倆是結婚了，還能怎麽著？”
關關這話說得好像挺無奈，結果不明說郜嘉，只用“同學”代替，這不就是挑釁麽？這不就是說——你三年的同班同學也沒搞定他，情書送過，巧克力也往桌鬥裏塞過，明的暗的沒少積極，這都沒讓他眨個眼，現在你也不是個兒！
果然，精明如郜嘉，臉面上掛不住了。
剛要開口，楚衍踩著點進屋。關關擡頭時已然是一副乖寶寶的樣子，楚衍見她眼裏的不耐煩，又瞥到一旁略顯無力的郜嘉，也就明白了。
“來啦！”楚衍走過來點點頭，馬上就轉身過去，背對著郜嘉給關關點行李，“手機？充電器？錢包？內衣……耳釘？”楚衍念叨一樣，關關便想一下，再點點頭。等到楚言覺得沒有落下的，便伸手捏一把滑膩的俏臉，兩人相視一笑，竟都是可愛的模樣。
“那……咱走吧，有話回家說，別在這呆著了唄？”楚衍拎著行李，關關跟在身側。楚衍這樣說，關關在旁邊忍不住拉他一下。這順桿往上爬的話得少說，有的人就願意當真！
郜嘉勉強一笑，提了包攏攏長發：“不了，我一會的飛機，工作室還有事呢。好好養傷吧，我就走了！”
聽她這樣說，楚衍也不留，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連送機的事情，提都沒有提。關關早已不在乎與郜嘉的情誼，對她的態度更是表露無遺。
聳聳肩，關關明顯傳遞出“走了最好”的態度。
跟在郜嘉身後出了醫院，關關只覺得絕塵而去的車子，並沒有把郜嘉的心思也斷了。
趙燕早開了車停在一邊，這會兒見兩人送了個女人上了出租，這才挪了車過來，在路邊按喇叭叫了兩人上車。
楚衍看關關癟著臉，也知道這孩子又在鬧脾氣。郜嘉什麽意思他不知道，自家這個他還是門清，就該數落自己這點“桃花債”了！
“走了！”討好地牽起她的手，楚衍就要拉著姑娘過馬路。
關關卻一把甩開他的手，傲嬌地負手走在前面：“我自己走！”
車上，關關和楚衍坐在後座，某個小同志還刻意和人家劃清界限來著。趙燕開著車，眼睛掃過後視鏡，將兩個人的表情看在眼裏，一個撅嘴一個暗笑，她開著車也忍不住抿嘴笑了。
“小楚，咱晚上出去吃個飯。關關爸爸有個生意上的朋友，兒子結婚，正好一塊見見。”趙燕忽然覺得自己這女兒有點……奇葩？怎麽自己也在社會上混了幾年了，怎麽也該長大點吧？怎麽跟個小孩子沒兩樣呢？
這樣想著，又想到了另外的，莫名有些心酸。
“那我吃什麽啊？”關關馬上就急了，怎麽自己剛一回來還給隔離了呢？好容易和楚衍能、能親熱了，竟然還刻意給制造距離呢？
“你不去啊？”趙燕還故作驚訝的問。
“去！”本來是很不願去的，可是楚衍都去了，她也要去。這男人忒能招桃花了，自己得看著。
雖然這理由，自己用著都覺得心虛。
“你不要去了好不好？”楚衍給關關直接抱進了被窩，蓋上被子就打算給她收拾東西去，卻被被子裏伸出的一只小手牢牢抓住。
被子拉到了鼻子上面，只露出兩只圓溜溜的大眼，嬌嬌的還帶著鼻音，可愛的要命。
“少廢話！”楚衍索性坐到她床邊，反拉過她的手放在手心輕輕地捏。這剛出院就應酬，他也心疼。不過看趙燕的意思，應該有準。
這幾天接觸下來，他也看得明白，說句沒大沒小的話，這就是媽沒個媽樣，閨女沒個閨女樣，再深點呢，這真是親娘倆，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嬌的要命，認準了理不撒手，就這個主兒。
這也是某天半夜，他聽見動靜，出來看到老丈人摸黑坐客廳抽煙便湊過去“交流思想”時候，倆人討論出的結果。
“你還罵我！”關關瞪圓了眼睛，看不到嘟嘟的嘴巴，皺皺的小鼻子，楚衍心裏遺憾著呢，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關關便往下縮一縮才不要如他的願。
“你看你這樣，就欠罵！”楚衍見她這是好利索了，也就不掖著了：“多大的人了，你自己算算年紀，多可怕啊，這眼瞅著奔三了開車怎麽還不長眼呢？你說，你這跟過馬路不左右看是不是一個道理？怪不得媽老批評你，換我我天天皮鞭沾水抽你！”
楚衍也學著關關齜牙嚇唬她，關關也裝著小女孩的樣子喊“怕怕”，玩的不亦樂乎。
“哎！”關關突然出聲，楚衍挑眉應她。
關關看著這熟悉的眉眼，只覺得他更帥了，劍眉飛揚，一如初見他的模樣，自己的男人，果然怎麽看都是順眼的，伸出手來搔搔他的下巴，關關流裏流氣地開口：“沒事，愛妃退下吧！”
不等楚衍說話，徑自翻了身，頭在軟軟的枕頭上蹭蹭，裹了被子睡去。
只是關關沒動，轉過去之後只敢把呼吸放輕再放輕，她在等著他問，問她郜嘉今天來做什麽，怎麽又惹她不高興了；等著他問，問她和郜嘉說了什麽，讓一向高傲的女人幾乎是落荒而逃。
可是沒有！誰都沒有主動！
關關想嘆氣，這是好是壞呢？明明感性上希望他這麽問，可理智上又明白他對她的絕對信任和了解，已經決定了他不會問。
還是好事的，關關用自己不太好用的腦袋分析了下，首先他不問證明他不是個娘們兮兮的男人，這很好；其次呢，她覺得他既然相信自己能夠解決，就是對她的一種肯定，這讓她非常滿意。
於是，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滿足感中，關關真的一覺睡到出發前。
對於某只傻鳥醒來後對自己表現出的明顯的狗腿，楚衍實在不忍告訴她，他倒不是相信她有足夠的戰鬥力能把敵人包餃子，只是覺得就她這傻大姐的直接勁，是個要臉面的都不敢和她死磕。
所以，關關要是能取得勝利，那主要原因也不在戰術，主要在——天賦！
而且，對於現在郜嘉的頻頻出現，他不加幹涉的原因，還有一個，也是最主要的，只是在自己還不能確定的時候，這個理由，不可說。
☆、空中偶遇
楚衍在Q市不能再逗留下去，就這幾天的假也都是特殊照顧了。關關理解，第二天就收拾了東西訂了機票打算直接跟著楚衍回部隊。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的時候，趙燕關關剛和南茵結束了通話，告訴她自己提前走，並接受南茵在勉強同意的同時對自己無盡的數落。
趙燕見她還在通話，便帶上門放輕了腳步坐在了她床邊，等著她講完電話。
關關見她如此體貼，還是十分不習慣的。哪怕楚衍已經拐彎抹角地提醒自己註意態度，關關還是潛意識裏抗拒和趙燕說話的。
尤其她這突變的善解人意，讓關關手足無措，偷偷瞥母親一眼，見她沒有一絲不耐，心裏卻緊張起來。匆忙地和南茵道別，關關斷了線搔頭問她什麽事。
“明天就走了，去了好好照顧自己。”顯然，趙燕也是不適應這樣和女兒說話的，畢竟這麽多年了，她早忘了服軟的姿態。要不是今天上午關關她爸跟她就這個問題談過，她竟然也沒意識到問題已經嚴重到如此地步。
想到自己的親生女兒在自己面前逞強好勝，心裏卻畏縮著，甚至不敢回家，她心酸心疼又後悔。
“恩。”關關扯過一邊還沒收拾好的衣服，慢慢疊著，手上卻頻頻出錯。想來也是心手不一著。
趙燕看著她低頭底哼，放在以往早就火冒三丈呵斥她不好好說話，但現在心裏時時提醒著自己不行。
沈默著從關關手裏拿過衣服，一板一眼地折好，再放到一旁的箱子裏。鼓楞楞地箱子裏橫七豎八倒著關關收拾的東西，趙燕楞一下，“撲哧”一聲笑倒：“多大的人了，收拾東西就是亂塞啊？”說話間，已經伸手幫她歸攏起來。
關關忘了幫忙，盤腿坐在床上看著母親蹲在地上忙碌，一時不知心中是什麽滋味。二十六歲的女人讓母親給收拾行李，裏面還有自己男人的內衣內褲，這像話麽？可關關就是不動，即使知道自己渾了，也還是不動。
“楚衍忙，你就得遷就著他，別太粘人了啊。現在剛結婚什麽都新鮮，他能順著你，等過段時間磨著合著就容易出問題，別等到那個時候再補救，那就不值當的了，知不知道？”趙燕克制著自己習慣性的強硬語氣。
關關按著自己的腳丫子不時“恩”幾聲，證明自己在聽她的話。現在的心情很奇怪，明明期待著她能和自己說這些，現在又不想聽了。她有點怕，你知道的，在某一種狀態下生活久了，就會下意識地排它。
“聽進去沒有哇！”趙燕見關關沒了動靜，疑惑地回頭，就見人家盤腿坐床上正揪著襪子上起的毛球，頓時覺得哭笑不得。隨手抄起團好的襪子扔過去，正中關關頭頂。
“啊？”關關被砸醒，卻忘了正面對的是自家的太後娘娘。擡頭時還帶著毫不掩飾地怒氣，卻在見到對面的母親一挑眉時瞬間熄火。
趙燕倒是很滿意她這反應。
說真的，她從沒見過自己女兒這樣生動。自從她去了A市，只有在年節是固定回家，其餘時間寥寥幾個電話，更說不上幾句話。單這過年回家，也是整天窩在房間裏擺弄電腦，雖然表現的也是活潑俏皮，也掩蓋不了她內心的淡漠。
現在就不同了。趙燕也明白，因為楚衍。
說句實話，她到現在也不看好兩個人。這男人經歷的多，自家的關關在這方面則是有點傻的，楚衍要真是有心耍著她玩，那一逗一個準。只是自家老公也說，這人家玩也用不著玩這麽大是不是？不說別的，這軍婚，他敢玩麽？
就這麽著，她才不情不願得願意接受一些，僅這“一些”。
“我知道，你不用操心。”關關說完就想扇自己一嘴巴。人還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呢，自己這幹啥呢，把人好心當成驢肝肺是不是？好容易強悍老媽願意先退一步，不知道楚衍和爸爸費了多大勁，結果自己這一句就頂回去了？
關關怯怯地看一眼母親的臉色，果然青了些。關關煩躁地耙耙頭發，猶豫地解釋：“我是說不用擔心，你好好的就行。”
許是也不習慣關關這樣溫順，趙燕喉頭滾動一下只低聲“恩”一聲，便低下頭去繼續給她收拾東西，也不再多說。
關關定的早班的飛機，機場離家裏也不近。天蒙蒙亮的時候，趙燕夫婦和關關楚衍四個人已經要分手了。
“聽話啊。”趙燕第一次這樣動容，想跟她說受了欺負別忍著，但是也不能耍脾氣，還想說沒事了就回家……結果組織來組織去，到嘴邊的就這三個字。
關關說不出話，硬生生點了頭，便一把拉上楚衍死死不撒手。楚衍感覺到她的激動，回握住她的小手，朝父母這邊微傾身，帶著敬重與感恩，敬重從此之後一如我生身父母的父母；感恩他們願意將如此美好的女兒放心交給他。
“走吧！”連關爸爸也紅了眼眶，一揮手催著兩人趕快走吧。這是男人表達感情的最常見方式。
關關上了飛機就歪在楚衍懷裏開始睡，開始時候楚衍還沒註意，等到姑娘側個身，這才看到自己胸前暈開一片，又氣又笑地扳正她的頭，取了紙在她嘴邊擦擦，又沾了水在衣服上擦擦，卻不小心弄醒了關關。
“幹嘛？”看她迷迷糊糊地撐著他的腿就要站起來往外走，楚衍趕緊扶住她。
“上廁所啊！”關關瞪他一眼，這麽多人，像訓孩子似的！
楚衍看她懊惱的小表情，輕笑著放她出去。
關關擦過楚衍身前的時候，分明看到了他胸前的一灘水漬。一張老臉羞得通紅，再加上他那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關關簡直就是落荒而逃。
衛生間裏有人，關關便靠在對面等。她有點暈機，這一站起來更難受了，只好頭靠著墻板挺著。她覺得自己好像來事了，前面墜著疼後面腰也疼的，上面腦袋也疼。就這還不算，可能是遇上了冷氣流，飛機一個角度傾斜，關關就想要死了一樣，渾身的冷汗燥熱，胸悶想吐。
這會的關關就是有心上去捶門要裏面快點，也是心有餘而力為負的。
還好裏面的人也不墨跡，這就擰著門把手要出來了。誰知這飛機上也不都是有素質的，上個洗手間也要搶著。
關關本就沒有力氣，這下被插隊的人輕輕一撞，暈的不行。
心想著就讓她先去吧，就聽見一道熟悉的女聲十分霸道：“關關，我好了，門口等你啊！”關關正要往邊上沒人的座位上坐一會兒，猛然聽到有人叫她，下意識一擡頭，門口那人，竟是郜嘉！
不過這會兒也來不及想那麽多了。插隊的那女人一看兩人認識也不好再上前，默默退一步讓關關過去。
關關勉強扯著笑了下，閃身進了洗手間。
吐幹凈也收拾幹凈之後，關關在覺得清爽不少。晃晃悠悠地回到座位，這才看到，郜嘉與自己的座位不過隔著兩排。揮揮手朝她打個招呼，關關也不多說的走掉了。
楚衍見她回來，站起來給她讓地方，看她這慫樣，出去的時候就知道是暈機了。朝空姐要了暈機藥和溫水，等人回來便直接給塞進嘴裏。
“認識的？”楚衍擡擡下巴，關關反應了下，也知道是指的郜嘉。
關關搖搖頭，閉眼費了個大勁和水吞下藥片，才清了嗓子解釋：“郜嘉。”
楚衍聽到郜嘉的名字時微動眉頭，心大的關關沒有發現。關關當時也沒多想，隨即又十分疑惑：“她不是昨天就走了麽？就算不想跟我回家坐坐，也用不著這麽大的借口吧！”
關關自言自語，不過也無所謂。反正知道大小是借口，也就不多想。
楚衍卻沈默了。
郜嘉，似乎並不簡單。郜這個姓並不常見，憑著她的能力，要在五年之內達到她現在的位置，更是不容易。而就楚衍知道的，中緬邊境上，那個與他們斡旋多年的毒梟，最常用的一個身份，就是郜先生。
楚衍這次救出同伴的時候，也帶出了一些關於這毒梟的消息。就比如，他潛入別墅時取道的那件房間。明顯是女兒家的閨房，布置的甜美可愛，桌上竟然落了厚厚一層灰。
床頭擺放的照片，是一個穿著緋色公主裙的女孩，年紀大概在五六歲的樣子，場景嘛，顯然是生日宴會。
為一個六歲的女孩辦如此聲勢浩大的慶生宴，若不是盧塔心尖上的人，必定不致如此。但是無論是當年還是如今，關於盧塔的資料上，從沒有提到過這個女孩，女兒？私生女？養女？無論哪一種，隱藏的如此深，對我方來說都是禍根。
於是楚衍利用微型攝像機記下了這房間裏的線索，傳回指揮部。
也就是這樣，他對那女孩的模樣印象深刻。剛回來那兩天，一閉上眼就是那小女孩。不是別的，他總覺得眼熟，可能是樣貌也可能是感覺，就覺得這人特熟，也可能是像。但具體到個人，他對女人又沒有特別敏感，當然，除了關關。
就在剛剛，關關提到的疑問裏，楚衍忽然想到郜嘉的某處特征，與印在腦中的影像，比對吻合。
作者有話要說：蹦蹦噠噠地來更新了~各位久等了，小作者這廂有禮了。
☆、婚禮
飛機上的事，關關不知道楚衍的考慮，只當是一段插曲。
她真正關心的，是即將去往的六零三團。前些日子的拜訪，讓她和兩位小嫂子建立了十分牢靠的統一戰線，於是剛下了飛機，關關便接到線報，據說今晚全團官兵為兩位新人組織了個別開生面的軍中婚禮暨關關同志入住六零三接風宴。
不過呢，夏沐顯然是錯誤估計了關關的神經系統。乍看到信息，關關只當是她的調侃，哪知上了開往部隊的大客，就在關關點著頭打瞌睡的時候，楚衍將她的腦袋從他黑色的風衣裏挖出來，輕聲在她耳邊提醒她接下來的行程：“一會兒回去換件衣服，晚上有節目。要先沖個澡嗎？”
關關睡得迷迷糊糊，也沒聽清他說了點啥，只“嗯嗯”地應付。楚衍挑眉，這丫頭，現在迷糊，到時候出了醜肯定還要跟自己發脾氣，說自己沒有早提醒她。
光想著他家笨鳥到時候脖子一梗，下巴一擡沒理也要辯三分的無賴模樣，無奈麽？還是喜歡的，不止一點點的呀!
要是按照楚衍的壞心眼呢，這會兒就要把她搖醒，就著她不清醒這個勁兒跟她簽個不平等條約，說好晚上出現的一切不合理存在都不帶打擊報覆的，只是看她實在太累，暈機的勁也沒過去，心裏滿騰騰地都是心疼。
手一伸出去，只是給她拉高了衣服，將人帶過來攬在自己身上，密實地把這只笨鳥揣在懷裏。
夏沐和童心早等在家屬院門口，等到江城車一到，車門一開，楚衍連個招呼都沒來得及打，身側還軟趴趴的姑娘就已被娘子軍拉走。
“參謀長，你不趕緊上去換個衣裳啊？”江城也下了車，手裏提著兩人的行李，急吼吼地將楞在原地的男人喊醒。
楚衍一回身，就見江城已經竄到樓裏，身上兩個大包扛著正一臉著急地瞅著自己。楚衍笑開，快步過去搶過他肩上一個包，越過他先一步上樓。
這是種什麽感覺呢？真正有一種感覺，感覺到自己結婚了。興許是之前沒有訂婚，也沒有見家長這些正規操作，於是除了心中早已自由生根的責任感，他並不覺得生活有什麽不同。但是現在，看到周圍的戰友為自己忙碌，再看到某只笨鳥的行李已經要落入家中，楚衍不是不心動的。
“傻樂什麽呢？”楚衍從衛生間出來，江城還在，而不是像往常一樣跑別地兒湊熱鬧去。楚衍難得有些害羞。
聽出楚衍話裏的掩飾，江城身形一挺，十分驕傲地“交流“：“首長，事情都是有兩面性的！作為軍人，你是我首長，你的命令我無條件服從！可是……”
江城笑著賣了個關子，這“可是”被他拖了好長，然後沒了下文，擎等著楚衍來問。
楚衍怎會不知道這小小的把戲，不過他還真挺期待的。結果江城遞過來的一套禮服，楚衍豪爽地褪了衣褲換上，空當狀似隨口地問他：“可是什麽？”
江城在一側就等著呢，聽他這樣問更是得瑟，楚衍看著他，覺得他這一笑，兩顆虎牙都鋥亮的。好吧，楚參謀長承認，這種被人捉準了心裏拿捏的感覺，真他媽不怎麽樣，不過還是賊沒骨氣地要刨根問底。
只是江城剛要張嘴，門板被撞得“邦邦”響。楚衍這形象也沒法見人，沖過戰鬥澡也沒好好擦幹，頭發上還頂著水珠。衣服也才穿了一半，赤著上身，長褲也是才提上的。這平時都是爺們不怕看，不過今天這架勢，萬一要有女同志呢？
新郎官還是很註意形象問題的，打發了江城去開門，楚衍加快了速度穿好衣服。
只是莊牧和侯天陽而已。
見楚衍出來，莊牧與他相視一笑。曾經最親密無間的戰友，如今同生共死的兄弟，兩個人心中都是一陣感慨。在特種部隊的時候，這些頂天立地的男兒從不把男女問題放心上，只是見多了生死，如今不是不感恩，都遇到命定兩人，攜手餘生。
也許這種感覺，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彼此懂得。
於是，侯天陽也不禁紅了眼眶。他見過楚衍不要命的時候，每次從戰場上下來，這些不要命的雄獅也蹭打趣對方。從來無所避諱的百無禁忌，唯有一次，見過這個男人的無助——一次艱巨的營救任務裏，楚衍抱著人質在最後一刻從二樓跳下，因為要護著人質，楚衍落地時整個後背撞在地上，用身體給那個女鋼琴家做了防護墊。等到隊友趕到，他已經一點點失去意識。
等到醒來，自己整個人後背都被固定，只能趴在床上。因為不能通知家裏，侯天陽破例被批準留在醫院照顧他。於是楚衍醒來，便看到侯天陽兩眼通紅凹陷，胡茬胡亂硬長。
見他醒來，侯天陽一掌扇在他臉上，聲音顫抖：“你他媽還想著醒過來啊！”
任他打罵，楚衍終於有了一絲真實感。成為一個特種兵已經三年零兩個月，這竟然是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自己在做什麽。
“猴子。”楚衍笑著笑著，突然輕聲開口，認真無比。
“哪疼？”侯天陽見他嚴肅，也正色道。
楚衍搖搖頭，再沒了下文。只是眼色暗了又明，毫無血色的嘴唇抿地死緊。不過侯天陽個大男人，自然除了他身體上仔細照顧，還觀察不到這麽仔細。
等到了晚上，楚衍竟然意外地接回了白天的話題。當時侯天陽正坐在他病床前捧著一本英語書磕磕巴巴地學英文，偶爾磕磕巴巴地用英文和楚衍對話，楚衍也沒什麽力氣的給他糾正。
突然，因為病情而不得已難得變成溫順小狗的楚衍，用了當兵的人最不屑的話。侯天陽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當時自己見到的男人，是怎麽樣的迷茫回避，恨不能找個地縫躲起來，再不出來。
他說，他怕。就這兩個字，若是放在平時，別說說出來他侯天陽肯定一個大耳瓜子抽的他找不著北，就他自己想想那都是可恥的。但是放在現在，他比楚衍更怕。看他萎靡的樣子，真的像是要放棄了一樣。
許久之後，楚衍難得喝醉，拉著他在宿舍裏說了不少話，掏著心窩子的。其中好大一部分他已經忘了，唯有一個名字，他印象深刻——關關。
楚衍說，那丫頭老說自己是“關關雎鳩”的關關，其實就是傻不溜丟的笨鳥，沒人照顧不行；
還說，他可喜歡她了，可是他臨進來前，給她寫了封信，分了，他後悔；
還說，那丫頭肯定不會等他了，那笨鳥出奇的現實，根本不想十幾歲的小姑娘期待什麽“收的雲開見日明”；
還說，關關，關關，傻啾啾，跟你分手你就信吶？等等我會死啊！別等了別等了，找個好人就嫁了吧。
說著說著，侯天陽就聽身邊一聲狠狠吸鼻子的聲音。驚訝的側頭，那就著月光，那一直被他認為是野獸的男人，竟是滿臉的淚光。
不過也是啊，野獸也會悲傷。在沙漠平原上，他不是親眼見了雄獅痛失妻子時悲憤的哀嚎嗎？突然間，他覺得可悲，也心疼楚衍。楚衍只是個人吶，心裏憋屈竟連放肆大吼一聲都不行。
————
可能是兩人都想到了過去的事，不管是不是同一件，對於現在生活的狀態，他們的態度一定是一樣的。
侯天陽心中感慨太多，就在嘴邊的兩字“恭喜”一時也說不出口。莊牧在一旁看著這兩人，一邊一個，擡手壓在他們頸上，朝著自己用力摟過來，三個男人抱在一起，是鼓勵也是同行。
侯天陽實在想不到，這二楞子這十年凈跟自己這裝了，裝個純情小處|男，結果呢，人泡妞有一手，剛一從野人窩裏放出來，立馬香噴噴的小媳婦領家了！
跟誰說理去！
嘆一口氣，侯天陽還是認命吧。上前一步，給他正正領口，雙手撫過楚衍的領花，肩章，臂章，撫平不易察覺的每一絲褶皺，這就像是親哥哥一樣的。
楚衍咧嘴一笑，竟生出幾分憨厚，許是氣氛引導得好，楚衍也願意有這樣一位兄長。
“參謀長，這都四點半了，該接新娘子去了吧？”江城被這氣氛感染，心裏又酸又感動的。幸好一瞥眼看到了墻上的時鐘，正歡快地往四點半跑。這一回神，才想起正事。
這會倒是換楚衍有點懵了，迷糊著望向莊牧：“什麽接新娘子？”
莊牧當時就想啊，自家小木頭就愛說自己呆，不上道。終於是見到比自己還不上道的男人了啊。當即不厚道地大笑起來。
侯天陽也笑了，恨鐵不成鋼得一拳打在楚衍肚子上：“你小子就這麽隨隨便便把人帶家來啊！說出去都丟咱當兵的臉！哥幾個今兒給你攛掇攛掇，簡陋了點，回頭告訴弟妹，見諒啊！”
說著，勾著他背就往門口帶，見楚衍還是置身事外的模樣，莊牧一腳窩在他屁股上：“怎麽五迷三道的呢？這婚禮不操辦，媳婦還不自己接啊！”
幾個大男人架著楚衍直接帶到了樓上夏遠家裏，那裏現在已經是女人的世界，感情又是另一番光景。
————
帶著無限睡意的關關剛一進門，就被自己所見到的幾人想跑了瞌睡蟲。坐在沙發主位對著自己笑的，不就是早上還在機場交代自己這那的爸爸麽？身邊那個一身大紅絨鍛面旗袍的女人，不就是昨晚給自己收拾行李的那個麽？
這是怎麽回事啊？關關剛要問一問，已經被童心和夏沐一臉神秘笑容地帶進了臥室。
“新娘子醒一醒啊，這一會兒新郎官來了，又讓人抱走了都不知道！”夏沐掐一掐關關的小臉，喜歡得不得了。結婚之後，除了一直的俏皮，夏沐還是成熟了不少。只是莊牧伺候的太好，還是嬌氣得很。就像現在這樣，打趣起人還想小孩子一樣的。
“啊？”關關怕了夏沐，只得轉頭向童心求助。
童心溫柔地笑笑，走到她背後給她梳理頭發：“誰結婚不得有個熱熱鬧鬧的婚禮啊，何況是這麽漂亮一媳婦，追的時候容易就算了，嫁給他了可不能便宜了他，今兒咱就得立立家規，給他個下馬威！”
完了，連童心的童心都起了，關關卻意外在這些彎彎繞裏繞出來了。自己父母，與父母熱談的楚家父母，擺在臥室裏這一套潔白的禮服，梳妝臺上齊全的化妝用品，看著看著，想著想著，關關就笑了。
她要結婚了。
童心和夏沐都不是愛化妝的人，平時畫個淡妝還行，當時布置任務的時候也說得好好的，真動了真格的還是有點不敢下手。
關關閉著眼等了半天也沒動靜，偷偷瞇開眼看一眼，童心和夏沐正推來推去。關關想也覺得可能是他倆緊張了，“撲哧”一聲就笑了。
“我自己來吧！”從桌上掃一圈，擦了底粉選了支眼線筆，認認真真給自己描畫起來。關關手藝不錯，以前和郜嘉他們拍片，哪有錢去專門請模特請化妝師啊，練手的時候就是互相畫或者自己畫，互相拍這樣。久了，這化妝的手藝也練出來了。
關關的禮服是趙燕挑選的，不是最所見的大裙擺婚紗樣式，精致的倒像是一件小禮服。層層疊疊地顯得關關細腰腿長，端莊中滿滿的又是女兒家的嬌俏。
剛剛裝扮好，趙燕和關父便敲門進來。
兩位“助理”一見關媽媽，熱情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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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關湊近了嗅嗅，只道：“好香。”
聽她這樣答話，郜嘉眼神暗了不少。她很了解關關，應該說這麽多年下來她看得很清楚——關關這種單純的人，對於自己不喜歡的東西，也不會表達出十分的厭惡，承認但不接受，僅此而已。
郜嘉環視四周，岔開話題：“都收拾好了？”
關關輕輕點頭，按開手機看看時間差不多，便開始盼著楚衍回來應付局面，自己沒有聊天的興致，也不好繼續游戲，只得晃著腳低頭哼歌打發時間。
郜嘉見她擺明了態度，也不再強顏交談，只不過兩人之間，她更自在。微靠在病床上，一雙長腿伸直交疊，雙手抱胸，靠上的一手在臂上輕點，似有些不耐。
“關關，你了解他麽？”不知過了多久，郜嘉終於還是受不了關關這付樣子，對自己真的就無所謂麽？憑什麽她就能像個小孩子似的，說吵架就吵架，說甩臉子就甩臉子，憑什麽二十六歲了這麽不成熟，還能狗屎運的遇上這樣的男人？
是，說白了，她郜嘉就是不平衡。高了她也不好比，自認為比關關還是綽綽有餘的，比事業還是思想，她憑什麽就遇人不淑？
關關聽她這樣問也是一楞。這話，前天南茵也問過她，自從他回來南茵就對他充滿了敵意，總覺得大灰狼要把小白兔叼走了。不過，那是善意的，不像現在，滿滿的都是火藥味。關關特想告訴她，就算不了解又怎麽樣。
不過，忍了再忍，關關還是膽小的，還是忍住了。只是某些人似乎咄咄逼人過了頭。
“他的前十七年你不知道，後十年不了解，就憑著那一年半的感情，你覺得你們能走多遠？”郜嘉顯然是激動了。
關關也是。
隱隱聽到了走廊裏的輕咳，關關擡了眼，滿眼的鄙視，又帶著傲人的姿態，這樣的氣勢讓郜嘉一驚，想必是沒有想到一向沒有主見的關關竟然會這樣強硬：“當然和同學的感情比不了，了不了解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倆是結婚了，還能怎麽著？”
關關這話說得好像挺無奈，結果不明說郜嘉，只用“同學”代替，這不就是挑釁麽？這不就是說——你三年的同班同學也沒搞定他，情書送過，巧克力也往桌鬥裏塞過，明的暗的沒少積極，這都沒讓他眨個眼，現在你也不是個兒！
果然，精明如郜嘉，臉面上掛不住了。
剛要開口，楚衍踩著點進屋。關關擡頭時已然是一副乖寶寶的樣子，楚衍見她眼裏的不耐煩，又瞥到一旁略顯無力的郜嘉，也就明白了。
“來啦！”楚衍走過來點點頭，馬上就轉身過去，背對著郜嘉給關關點行李，“手機？充電器？錢包？內衣……耳釘？”楚衍念叨一樣，關關便想一下，再點點頭。等到楚言覺得沒有落下的，便伸手捏一把滑膩的俏臉，兩人相視一笑，竟都是可愛的模樣。
“那……咱走吧，有話回家說，別在這呆著了唄？”楚衍拎著行李，關關跟在身側。楚衍這樣說，關關在旁邊忍不住拉他一下。這順桿往上爬的話得少說，有的人就願意當真！
郜嘉勉強一笑，提了包攏攏長發：“不了，我一會的飛機，工作室還有事呢。好好養傷吧，我就走了！”
聽她這樣說，楚衍也不留，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連送機的事情，提都沒有提。關關早已不在乎與郜嘉的情誼，對她的態度更是表露無遺。
聳聳肩，關關明顯傳遞出“走了最好”的態度。
跟在郜嘉身後出了醫院，關關只覺得絕塵而去的車子，並沒有把郜嘉的心思也斷了。
趙燕早開了車停在一邊，這會兒見兩人送了個女人上了出租，這才挪了車過來，在路邊按喇叭叫了兩人上車。
楚衍看關關癟著臉，也知道這孩子又在鬧脾氣。郜嘉什麽意思他不知道，自家這個他還是門清，就該數落自己這點“桃花債”了！
“走了！”討好地牽起她的手，楚衍就要拉著姑娘過馬路。
關關卻一把甩開他的手，傲嬌地負手走在前面：“我自己走！”
車上，關關和楚衍坐在後座，某個小同志還刻意和人家劃清界限來著。趙燕開著車，眼睛掃過後視鏡，將兩個人的表情看在眼裏，一個撅嘴一個暗笑，她開著車也忍不住抿嘴笑了。
“小楚，咱晚上出去吃個飯。關關爸爸有個生意上的朋友，兒子結婚，正好一塊見見。”趙燕忽然覺得自己這女兒有點……奇葩？怎麽自己也在社會上混了幾年了，怎麽也該長大點吧？怎麽跟個小孩子沒兩樣呢？
這樣想著，又想到了另外的，莫名有些心酸。
“那我吃什麽啊？”關關馬上就急了，怎麽自己剛一回來還給隔離了呢？好容易和楚衍能、能親熱了，竟然還刻意給制造距離呢？
“你不去啊？”趙燕還故作驚訝的問。
“去！”本來是很不願去的，可是楚衍都去了，她也要去。這男人忒能招桃花了，自己得看著。
雖然這理由，自己用著都覺得心虛。
“你不要去了好不好？”楚衍給關關直接抱進了被窩，蓋上被子就打算給她收拾東西去，卻被被子裏伸出的一只小手牢牢抓住。
被子拉到了鼻子上面，只露出兩只圓溜溜的大眼，嬌嬌的還帶著鼻音，可愛的要命。
“少廢話！”楚衍索性坐到她床邊，反拉過她的手放在手心輕輕地捏。這剛出院就應酬，他也心疼。不過看趙燕的意思，應該有準。
這幾天接觸下來，他也看得明白，說句沒大沒小的話，這就是媽沒個媽樣，閨女沒個閨女樣，再深點呢，這真是親娘倆，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嬌的要命，認準了理不撒手，就這個主兒。
這也是某天半夜，他聽見動靜，出來看到老丈人摸黑坐客廳抽煙便湊過去“交流思想”時候，倆人討論出的結果。
“你還罵我！”關關瞪圓了眼睛，看不到嘟嘟的嘴巴，皺皺的小鼻子，楚衍心裏遺憾著呢，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關關便往下縮一縮才不要如他的願。
“你看你這樣，就欠罵！”楚衍見她這是好利索了，也就不掖著了：“多大的人了，你自己算算年紀，多可怕啊，這眼瞅著奔三了開車怎麽還不長眼呢？你說，你這跟過馬路不左右看是不是一個道理？怪不得媽老批評你，換我我天天皮鞭沾水抽你！”
楚衍也學著關關齜牙嚇唬她，關關也裝著小女孩的樣子喊“怕怕”，玩的不亦樂乎。
“哎！”關關突然出聲，楚衍挑眉應她。
關關看著這熟悉的眉眼，只覺得他更帥了，劍眉飛揚，一如初見他的模樣，自己的男人，果然怎麽看都是順眼的，伸出手來搔搔他的下巴，關關流裏流氣地開口：“沒事，愛妃退下吧！”
不等楚衍說話，徑自翻了身，頭在軟軟的枕頭上蹭蹭，裹了被子睡去。
只是關關沒動，轉過去之後只敢把呼吸放輕再放輕，她在等著他問，問她郜嘉今天來做什麽，怎麽又惹她不高興了；等著他問，問她和郜嘉說了什麽，讓一向高傲的女人幾乎是落荒而逃。
可是沒有！誰都沒有主動！
關關想嘆氣，這是好是壞呢？明明感性上希望他這麽問，可理智上又明白他對她的絕對信任和了解，已經決定了他不會問。
還是好事的，關關用自己不太好用的腦袋分析了下，首先他不問證明他不是個娘們兮兮的男人，這很好；其次呢，她覺得他既然相信自己能夠解決，就是對她的一種肯定，這讓她非常滿意。
於是，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滿足感中，關關真的一覺睡到出發前。
對於某只傻鳥醒來後對自己表現出的明顯的狗腿，楚衍實在不忍告訴她，他倒不是相信她有足夠的戰鬥力能把敵人包餃子，只是覺得就她這傻大姐的直接勁，是個要臉面的都不敢和她死磕。
所以，關關要是能取得勝利，那主要原因也不在戰術，主要在——天賦！
而且，對於現在郜嘉的頻頻出現，他不加幹涉的原因，還有一個，也是最主要的，只是在自己還不能確定的時候，這個理由，不可說。
☆、空中偶遇
楚衍在Q市不能再逗留下去，就這幾天的假也都是特殊照顧了。關關理解，第二天就收拾了東西訂了機票打算直接跟著楚衍回部隊。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的時候，趙燕關關剛和南茵結束了通話，告訴她自己提前走，並接受南茵在勉強同意的同時對自己無盡的數落。
趙燕見她還在通話，便帶上門放輕了腳步坐在了她床邊，等著她講完電話。
關關見她如此體貼，還是十分不習慣的。哪怕楚衍已經拐彎抹角地提醒自己註意態度，關關還是潛意識裏抗拒和趙燕說話的。
尤其她這突變的善解人意，讓關關手足無措，偷偷瞥母親一眼，見她沒有一絲不耐，心裏卻緊張起來。匆忙地和南茵道別，關關斷了線搔頭問她什麽事。
“明天就走了，去了好好照顧自己。”顯然，趙燕也是不適應這樣和女兒說話的，畢竟這麽多年了，她早忘了服軟的姿態。要不是今天上午關關她爸跟她就這個問題談過，她竟然也沒意識到問題已經嚴重到如此地步。
想到自己的親生女兒在自己面前逞強好勝，心裏卻畏縮著，甚至不敢回家，她心酸心疼又後悔。
“恩。”關關扯過一邊還沒收拾好的衣服，慢慢疊著，手上卻頻頻出錯。想來也是心手不一著。
趙燕看著她低頭底哼，放在以往早就火冒三丈呵斥她不好好說話，但現在心裏時時提醒著自己不行。
沈默著從關關手裏拿過衣服，一板一眼地折好，再放到一旁的箱子裏。鼓楞楞地箱子裏橫七豎八倒著關關收拾的東西，趙燕楞一下，“撲哧”一聲笑倒：“多大的人了，收拾東西就是亂塞啊？”說話間，已經伸手幫她歸攏起來。
關關忘了幫忙，盤腿坐在床上看著母親蹲在地上忙碌，一時不知心中是什麽滋味。二十六歲的女人讓母親給收拾行李，裏面還有自己男人的內衣內褲，這像話麽？可關關就是不動，即使知道自己渾了，也還是不動。
“楚衍忙，你就得遷就著他，別太粘人了啊。現在剛結婚什麽都新鮮，他能順著你，等過段時間磨著合著就容易出問題，別等到那個時候再補救，那就不值當的了，知不知道？”趙燕克制著自己習慣性的強硬語氣。
關關按著自己的腳丫子不時“恩”幾聲，證明自己在聽她的話。現在的心情很奇怪，明明期待著她能和自己說這些，現在又不想聽了。她有點怕，你知道的，在某一種狀態下生活久了，就會下意識地排它。
“聽進去沒有哇！”趙燕見關關沒了動靜，疑惑地回頭，就見人家盤腿坐床上正揪著襪子上起的毛球，頓時覺得哭笑不得。隨手抄起團好的襪子扔過去，正中關關頭頂。
“啊？”關關被砸醒，卻忘了正面對的是自家的太後娘娘。擡頭時還帶著毫不掩飾地怒氣，卻在見到對面的母親一挑眉時瞬間熄火。
趙燕倒是很滿意她這反應。
說真的，她從沒見過自己女兒這樣生動。自從她去了A市，只有在年節是固定回家，其餘時間寥寥幾個電話，更說不上幾句話。單這過年回家，也是整天窩在房間裏擺弄電腦，雖然表現的也是活潑俏皮，也掩蓋不了她內心的淡漠。
現在就不同了。趙燕也明白，因為楚衍。
說句實話，她到現在也不看好兩個人。這男人經歷的多，自家的關關在這方面則是有點傻的，楚衍要真是有心耍著她玩，那一逗一個準。只是自家老公也說，這人家玩也用不著玩這麽大是不是？不說別的，這軍婚，他敢玩麽？
就這麽著，她才不情不願得願意接受一些，僅這“一些”。
“我知道，你不用操心。”關關說完就想扇自己一嘴巴。人還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呢，自己這幹啥呢，把人好心當成驢肝肺是不是？好容易強悍老媽願意先退一步，不知道楚衍和爸爸費了多大勁，結果自己這一句就頂回去了？
關關怯怯地看一眼母親的臉色，果然青了些。關關煩躁地耙耙頭發，猶豫地解釋：“我是說不用擔心，你好好的就行。”
許是也不習慣關關這樣溫順，趙燕喉頭滾動一下只低聲“恩”一聲，便低下頭去繼續給她收拾東西，也不再多說。
關關定的早班的飛機，機場離家裏也不近。天蒙蒙亮的時候，趙燕夫婦和關關楚衍四個人已經要分手了。
“聽話啊。”趙燕第一次這樣動容，想跟她說受了欺負別忍著，但是也不能耍脾氣，還想說沒事了就回家……結果組織來組織去，到嘴邊的就這三個字。
關關說不出話，硬生生點了頭，便一把拉上楚衍死死不撒手。楚衍感覺到她的激動，回握住她的小手，朝父母這邊微傾身，帶著敬重與感恩，敬重從此之後一如我生身父母的父母；感恩他們願意將如此美好的女兒放心交給他。
“走吧！”連關爸爸也紅了眼眶，一揮手催著兩人趕快走吧。這是男人表達感情的最常見方式。
關關上了飛機就歪在楚衍懷裏開始睡，開始時候楚衍還沒註意，等到姑娘側個身，這才看到自己胸前暈開一片，又氣又笑地扳正她的頭，取了紙在她嘴邊擦擦，又沾了水在衣服上擦擦，卻不小心弄醒了關關。
“幹嘛？”看她迷迷糊糊地撐著他的腿就要站起來往外走，楚衍趕緊扶住她。
“上廁所啊！”關關瞪他一眼，這麽多人，像訓孩子似的！
楚衍看她懊惱的小表情，輕笑著放她出去。
關關擦過楚衍身前的時候，分明看到了他胸前的一灘水漬。一張老臉羞得通紅，再加上他那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關關簡直就是落荒而逃。
衛生間裏有人，關關便靠在對面等。她有點暈機，這一站起來更難受了，只好頭靠著墻板挺著。她覺得自己好像來事了，前面墜著疼後面腰也疼的，上面腦袋也疼。就這還不算，可能是遇上了冷氣流，飛機一個角度傾斜，關關就想要死了一樣，渾身的冷汗燥熱，胸悶想吐。
這會的關關就是有心上去捶門要裏面快點，也是心有餘而力為負的。
還好裏面的人也不墨跡，這就擰著門把手要出來了。誰知這飛機上也不都是有素質的，上個洗手間也要搶著。
關關本就沒有力氣，這下被插隊的人輕輕一撞，暈的不行。
心想著就讓她先去吧，就聽見一道熟悉的女聲十分霸道：“關關，我好了，門口等你啊！”關關正要往邊上沒人的座位上坐一會兒，猛然聽到有人叫她，下意識一擡頭，門口那人，竟是郜嘉！
不過這會兒也來不及想那麽多了。插隊的那女人一看兩人認識也不好再上前，默默退一步讓關關過去。
關關勉強扯著笑了下，閃身進了洗手間。
吐幹凈也收拾幹凈之後，關關在覺得清爽不少。晃晃悠悠地回到座位，這才看到，郜嘉與自己的座位不過隔著兩排。揮揮手朝她打個招呼，關關也不多說的走掉了。
楚衍見她回來，站起來給她讓地方，看她這慫樣，出去的時候就知道是暈機了。朝空姐要了暈機藥和溫水，等人回來便直接給塞進嘴裏。
“認識的？”楚衍擡擡下巴，關關反應了下，也知道是指的郜嘉。
關關搖搖頭，閉眼費了個大勁和水吞下藥片，才清了嗓子解釋：“郜嘉。”
楚衍聽到郜嘉的名字時微動眉頭，心大的關關沒有發現。關關當時也沒多想，隨即又十分疑惑：“她不是昨天就走了麽？就算不想跟我回家坐坐，也用不著這麽大的借口吧！”
關關自言自語，不過也無所謂。反正知道大小是借口，也就不多想。
楚衍卻沈默了。
郜嘉，似乎並不簡單。郜這個姓並不常見，憑著她的能力，要在五年之內達到她現在的位置，更是不容易。而就楚衍知道的，中緬邊境上，那個與他們斡旋多年的毒梟，最常用的一個身份，就是郜先生。
楚衍這次救出同伴的時候，也帶出了一些關於這毒梟的消息。就比如，他潛入別墅時取道的那件房間。明顯是女兒家的閨房，布置的甜美可愛，桌上竟然落了厚厚一層灰。
床頭擺放的照片，是一個穿著緋色公主裙的女孩，年紀大概在五六歲的樣子，場景嘛，顯然是生日宴會。
為一個六歲的女孩辦如此聲勢浩大的慶生宴，若不是盧塔心尖上的人，必定不致如此。但是無論是當年還是如今，關於盧塔的資料上，從沒有提到過這個女孩，女兒？私生女？養女？無論哪一種，隱藏的如此深，對我方來說都是禍根。
於是楚衍利用微型攝像機記下了這房間裏的線索，傳回指揮部。
也就是這樣，他對那女孩的模樣印象深刻。剛回來那兩天，一閉上眼就是那小女孩。不是別的，他總覺得眼熟，可能是樣貌也可能是感覺，就覺得這人特熟，也可能是像。但具體到個人，他對女人又沒有特別敏感，當然，除了關關。
就在剛剛，關關提到的疑問裏，楚衍忽然想到郜嘉的某處特征，與印在腦中的影像，比對吻合。
作者有話要說：蹦蹦噠噠地來更新了~各位久等了，小作者這廂有禮了。
☆、婚禮
飛機上的事，關關不知道楚衍的考慮，只當是一段插曲。
她真正關心的，是即將去往的六零三團。前些日子的拜訪，讓她和兩位小嫂子建立了十分牢靠的統一戰線，於是剛下了飛機，關關便接到線報，據說今晚全團官兵為兩位新人組織了個別開生面的軍中婚禮暨關關同志入住六零三接風宴。
不過呢，夏沐顯然是錯誤估計了關關的神經系統。乍看到信息，關關只當是她的調侃，哪知上了開往部隊的大客，就在關關點著頭打瞌睡的時候，楚衍將她的腦袋從他黑色的風衣裏挖出來，輕聲在她耳邊提醒她接下來的行程：“一會兒回去換件衣服，晚上有節目。要先沖個澡嗎？”
關關睡得迷迷糊糊，也沒聽清他說了點啥，只“嗯嗯”地應付。楚衍挑眉，這丫頭，現在迷糊，到時候出了醜肯定還要跟自己發脾氣，說自己沒有早提醒她。
光想著他家笨鳥到時候脖子一梗，下巴一擡沒理也要辯三分的無賴模樣，無奈麽？還是喜歡的，不止一點點的呀!
要是按照楚衍的壞心眼呢，這會兒就要把她搖醒，就著她不清醒這個勁兒跟她簽個不平等條約，說好晚上出現的一切不合理存在都不帶打擊報覆的，只是看她實在太累，暈機的勁也沒過去，心裏滿騰騰地都是心疼。
手一伸出去，只是給她拉高了衣服，將人帶過來攬在自己身上，密實地把這只笨鳥揣在懷裏。
夏沐和童心早等在家屬院門口，等到江城車一到，車門一開，楚衍連個招呼都沒來得及打，身側還軟趴趴的姑娘就已被娘子軍拉走。
“參謀長，你不趕緊上去換個衣裳啊？”江城也下了車，手裏提著兩人的行李，急吼吼地將楞在原地的男人喊醒。
楚衍一回身，就見江城已經竄到樓裏，身上兩個大包扛著正一臉著急地瞅著自己。楚衍笑開，快步過去搶過他肩上一個包，越過他先一步上樓。
這是種什麽感覺呢？真正有一種感覺，感覺到自己結婚了。興許是之前沒有訂婚，也沒有見家長這些正規操作，於是除了心中早已自由生根的責任感，他並不覺得生活有什麽不同。但是現在，看到周圍的戰友為自己忙碌，再看到某只笨鳥的行李已經要落入家中，楚衍不是不心動的。
“傻樂什麽呢？”楚衍從衛生間出來，江城還在，而不是像往常一樣跑別地兒湊熱鬧去。楚衍難得有些害羞。
聽出楚衍話裏的掩飾，江城身形一挺，十分驕傲地“交流“：“首長，事情都是有兩面性的！作為軍人，你是我首長，你的命令我無條件服從！可是……”
江城笑著賣了個關子，這“可是”被他拖了好長，然後沒了下文，擎等著楚衍來問。
楚衍怎會不知道這小小的把戲，不過他還真挺期待的。結果江城遞過來的一套禮服，楚衍豪爽地褪了衣褲換上，空當狀似隨口地問他：“可是什麽？”
江城在一側就等著呢，聽他這樣問更是得瑟，楚衍看著他，覺得他這一笑，兩顆虎牙都鋥亮的。好吧，楚參謀長承認，這種被人捉準了心裏拿捏的感覺，真他媽不怎麽樣，不過還是賊沒骨氣地要刨根問底。
只是江城剛要張嘴，門板被撞得“邦邦”響。楚衍這形象也沒法見人，沖過戰鬥澡也沒好好擦幹，頭發上還頂著水珠。衣服也才穿了一半，赤著上身，長褲也是才提上的。這平時都是爺們不怕看，不過今天這架勢，萬一要有女同志呢？
新郎官還是很註意形象問題的，打發了江城去開門，楚衍加快了速度穿好衣服。
只是莊牧和侯天陽而已。
見楚衍出來，莊牧與他相視一笑。曾經最親密無間的戰友，如今同生共死的兄弟，兩個人心中都是一陣感慨。在特種部隊的時候，這些頂天立地的男兒從不把男女問題放心上，只是見多了生死，如今不是不感恩，都遇到命定兩人，攜手餘生。
也許這種感覺，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彼此懂得。
於是，侯天陽也不禁紅了眼眶。他見過楚衍不要命的時候，每次從戰場上下來，這些不要命的雄獅也蹭打趣對方。從來無所避諱的百無禁忌，唯有一次，見過這個男人的無助——一次艱巨的營救任務裏，楚衍抱著人質在最後一刻從二樓跳下，因為要護著人質，楚衍落地時整個後背撞在地上，用身體給那個女鋼琴家做了防護墊。等到隊友趕到，他已經一點點失去意識。
等到醒來，自己整個人後背都被固定，只能趴在床上。因為不能通知家裏，侯天陽破例被批準留在醫院照顧他。於是楚衍醒來，便看到侯天陽兩眼通紅凹陷，胡茬胡亂硬長。
見他醒來，侯天陽一掌扇在他臉上，聲音顫抖：“你他媽還想著醒過來啊！”
任他打罵，楚衍終於有了一絲真實感。成為一個特種兵已經三年零兩個月，這竟然是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自己在做什麽。
“猴子。”楚衍笑著笑著，突然輕聲開口，認真無比。
“哪疼？”侯天陽見他嚴肅，也正色道。
楚衍搖搖頭，再沒了下文。只是眼色暗了又明，毫無血色的嘴唇抿地死緊。不過侯天陽個大男人，自然除了他身體上仔細照顧，還觀察不到這麽仔細。
等到了晚上，楚衍竟然意外地接回了白天的話題。當時侯天陽正坐在他病床前捧著一本英語書磕磕巴巴地學英文，偶爾磕磕巴巴地用英文和楚衍對話，楚衍也沒什麽力氣的給他糾正。
突然，因為病情而不得已難得變成溫順小狗的楚衍，用了當兵的人最不屑的話。侯天陽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當時自己見到的男人，是怎麽樣的迷茫回避，恨不能找個地縫躲起來，再不出來。
他說，他怕。就這兩個字，若是放在平時，別說說出來他侯天陽肯定一個大耳瓜子抽的他找不著北，就他自己想想那都是可恥的。但是放在現在，他比楚衍更怕。看他萎靡的樣子，真的像是要放棄了一樣。
許久之後，楚衍難得喝醉，拉著他在宿舍裏說了不少話，掏著心窩子的。其中好大一部分他已經忘了，唯有一個名字，他印象深刻——關關。
楚衍說，那丫頭老說自己是“關關雎鳩”的關關，其實就是傻不溜丟的笨鳥，沒人照顧不行；
還說，他可喜歡她了，可是他臨進來前，給她寫了封信，分了，他後悔；
還說，那丫頭肯定不會等他了，那笨鳥出奇的現實，根本不想十幾歲的小姑娘期待什麽“收的雲開見日明”；
還說，關關，關關，傻啾啾，跟你分手你就信吶？等等我會死啊！別等了別等了，找個好人就嫁了吧。
說著說著，侯天陽就聽身邊一聲狠狠吸鼻子的聲音。驚訝的側頭，那就著月光，那一直被他認為是野獸的男人，竟是滿臉的淚光。
不過也是啊，野獸也會悲傷。在沙漠平原上，他不是親眼見了雄獅痛失妻子時悲憤的哀嚎嗎？突然間，他覺得可悲，也心疼楚衍。楚衍只是個人吶，心裏憋屈竟連放肆大吼一聲都不行。
————
可能是兩人都想到了過去的事，不管是不是同一件，對於現在生活的狀態，他們的態度一定是一樣的。
侯天陽心中感慨太多，就在嘴邊的兩字“恭喜”一時也說不出口。莊牧在一旁看著這兩人，一邊一個，擡手壓在他們頸上，朝著自己用力摟過來，三個男人抱在一起，是鼓勵也是同行。
侯天陽實在想不到，這二楞子這十年凈跟自己這裝了，裝個純情小處|男，結果呢，人泡妞有一手，剛一從野人窩裏放出來，立馬香噴噴的小媳婦領家了！
跟誰說理去！
嘆一口氣，侯天陽還是認命吧。上前一步，給他正正領口，雙手撫過楚衍的領花，肩章，臂章，撫平不易察覺的每一絲褶皺，這就像是親哥哥一樣的。
楚衍咧嘴一笑，竟生出幾分憨厚，許是氣氛引導得好，楚衍也願意有這樣一位兄長。
“參謀長，這都四點半了，該接新娘子去了吧？”江城被這氣氛感染，心裏又酸又感動的。幸好一瞥眼看到了墻上的時鐘，正歡快地往四點半跑。這一回神，才想起正事。
這會倒是換楚衍有點懵了，迷糊著望向莊牧：“什麽接新娘子？”
莊牧當時就想啊，自家小木頭就愛說自己呆，不上道。終於是見到比自己還不上道的男人了啊。當即不厚道地大笑起來。
侯天陽也笑了，恨鐵不成鋼得一拳打在楚衍肚子上：“你小子就這麽隨隨便便把人帶家來啊！說出去都丟咱當兵的臉！哥幾個今兒給你攛掇攛掇，簡陋了點，回頭告訴弟妹，見諒啊！”
說著，勾著他背就往門口帶，見楚衍還是置身事外的模樣，莊牧一腳窩在他屁股上：“怎麽五迷三道的呢？這婚禮不操辦，媳婦還不自己接啊！”
幾個大男人架著楚衍直接帶到了樓上夏遠家裏，那裏現在已經是女人的世界，感情又是另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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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無限睡意的關關剛一進門，就被自己所見到的幾人想跑了瞌睡蟲。坐在沙發主位對著自己笑的，不就是早上還在機場交代自己這那的爸爸麽？身邊那個一身大紅絨鍛面旗袍的女人，不就是昨晚給自己收拾行李的那個麽？
這是怎麽回事啊？關關剛要問一問，已經被童心和夏沐一臉神秘笑容地帶進了臥室。
“新娘子醒一醒啊，這一會兒新郎官來了，又讓人抱走了都不知道！”夏沐掐一掐關關的小臉，喜歡得不得了。結婚之後，除了一直的俏皮，夏沐還是成熟了不少。只是莊牧伺候的太好，還是嬌氣得很。就像現在這樣，打趣起人還想小孩子一樣的。
“啊？”關關怕了夏沐，只得轉頭向童心求助。
童心溫柔地笑笑，走到她背後給她梳理頭發：“誰結婚不得有個熱熱鬧鬧的婚禮啊，何況是這麽漂亮一媳婦，追的時候容易就算了，嫁給他了可不能便宜了他，今兒咱就得立立家規，給他個下馬威！”
完了，連童心的童心都起了，關關卻意外在這些彎彎繞裏繞出來了。自己父母，與父母熱談的楚家父母，擺在臥室裏這一套潔白的禮服，梳妝臺上齊全的化妝用品，看著看著，想著想著，關關就笑了。
她要結婚了。
童心和夏沐都不是愛化妝的人，平時畫個淡妝還行，當時布置任務的時候也說得好好的，真動了真格的還是有點不敢下手。
關關閉著眼等了半天也沒動靜，偷偷瞇開眼看一眼，童心和夏沐正推來推去。關關想也覺得可能是他倆緊張了，“撲哧”一聲就笑了。
“我自己來吧！”從桌上掃一圈，擦了底粉選了支眼線筆，認認真真給自己描畫起來。關關手藝不錯，以前和郜嘉他們拍片，哪有錢去專門請模特請化妝師啊，練手的時候就是互相畫或者自己畫，互相拍這樣。久了，這化妝的手藝也練出來了。
關關的禮服是趙燕挑選的，不是最所見的大裙擺婚紗樣式，精致的倒像是一件小禮服。層層疊疊地顯得關關細腰腿長，端莊中滿滿的又是女兒家的嬌俏。
剛剛裝扮好，趙燕和關父便敲門進來。
兩位“助理”一見關媽媽，熱情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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