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你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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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頌愉並沒有想要刻意搞失蹤,他只是出了點意外。

如果他知道鐘斯衍以為他刻意搞失蹤,恐怕會更生氣,因為他會覺得鐘斯衍一點也不了解他。

他不喜歡用離家出走的方式換取吵架時占據上風,離家出走並不安全,而且這樣做也很沒意思,像是威脅,當你需要威脅對方來證明你仍然占據上風的時候,你早就已經落入下乘了。

但是沒有人能扛住意外的來臨,方頌愉的手機沒電了。

一開始他確實心情不好想出去走走散散心,找了家便利店,耍小性子買了一盒八喜,邊吃邊玩手機。

在全家坐了一會之後,八喜也吃得差不多了,才打算往回走。

結果走著走著手機就關機了。然後又因為不太認識路,在從全家返回的路上,走著走著,又找不到酒店了。

最點背的是,方頌愉在路上遇見的幾個人,都對他們住的那家酒店毫無印象。這也正常,住在附近的人會經常記憶周圍的生活設施,但不會去記憶酒店的位置。

而且這個點了,路上出租車都少見,偶有一兩輛,裏面都有客,匆匆來去,伸手也沒辦法攔下來。

方頌愉只好又問路回到了全家,希望全家的工作人員可以有充電器給他充一下電。

幸好他和工作人員的手機型號差不多,都是一個廠家生產的,工作人員也很樂於幫忙,為了表達感謝,方頌愉用身邊的現金買了點店裏的東西。

等到手機開機,方頌愉才發現鐘斯衍從十一點四十五開始,給他打了八個電話,十二點過後,就沒再打過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方頌愉突然有點害怕。

鐘斯衍會不會因為他沒回去而生氣啊?

雖然鐘斯衍從來沒對他發過火,但是他竟然意外地覺得鐘斯衍是會為了這種事情而生氣的人。鐘斯衍不會因為平常方頌愉懟他而生氣,但卻會因為方頌愉突然消失而大發雷霆。

在方頌愉的直覺裏,鐘斯衍就是這樣的人。

沒有沒來由的直覺,直覺是一種潛意識的反饋。

所以,他為什麽覺得鐘斯衍是這樣的人呢?

陷入思考的方頌愉竟然一時間忘了要回撥給鐘斯衍,只是盯著聊天對話框發呆。

他發現那筆轉賬鐘斯衍迄今未收。

就在方頌愉坐在全家的桌子邊上發呆的時候,鐘斯衍推門進來了。

整個全家只有這一張小圓桌,放兩個木椅子,還在門邊上。

鐘斯衍就站在桌子邊上看著方頌愉,眉眼冷冷的,跟外面的天氣差不多。

方頌愉擡頭看他,畏懼之心油然而生。

他在鐘斯衍眼裏看見了從未有過的嚴肅、冷淡、甚至是厭棄,就好像他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就好像養了一條狗,這條狗咬爛了家裏的沙發,主人一回家看見狗的時候,也是這麽一副表情。

鐘斯衍問:“方頌愉,幾點了?”

他問的是很稀松平常的話題,用的也是慣常那副不鹹不淡的口吻,卻聽上去像是對方頌愉的某種質疑。

方頌愉經不起質疑:“我手機突然沒電了,太冷了掉電特別快,借店員的手機剛充上電。”

他把手機舉起來給鐘斯衍看,手機界面仍舊停留在兩個人的對話框。於是鐘斯衍問:“你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我剛想打,你就來了。” 方頌愉說。

他覺得自己好像在被柏林墻的人盤問行蹤,可他只是想在柏林墻邊散個步,沒有偷渡的想法。

鐘斯衍仍然不太開心,兩個人走回去的時候,鐘斯衍都沒有像往常一樣牽著他的手。

方頌愉也不開心,他在想,為什麽他消失了這麽久,鐘斯衍的第一反應不是擔心他或者問問他在外面好不好有沒有受傷。

如墨的夜色吞噬了理智,方頌愉很難不去想,他都不關心我,他是不是不愛我了?還是壓根沒愛過我?

雖然這樣想很矯情,以前蔣依雲談戀愛的時候就喜歡拉著他分析她男朋友的各種舉止,不斷地問:

他愛我?他不愛我?

可人類很難、很難不去左右搖晃,反覆擺動,因為沒有人會讀心術。即便擁有了讀心術,也很有可能死於反話和諷刺。

人太難以理解和琢磨了。

一旦種下了懷疑的種子,好像過去的很多痕跡都變成了論據的一環,他忽略不了鐘斯衍的一些過分舉止,藏在蜜糖裏的刀子,等到糖化了,仍然是刀子。鐘斯衍幾乎決定了他的社交,就像決定一條狗該不該出去散步那樣獨斷。

愛的成分表裏有占有欲,但不完全是占有欲,還有讓步、尊重、理解。缺一點,都不再成為愛。

方頌愉想,他們認識了兩個月就開始談戀愛了,兩個月夠證明愛不是荷爾蒙作祟嗎?夠證明鐘斯衍不是看上了他的臉嗎?

不然為什麽鐘斯衍總愛用各種無法描述的令人羞恥的方式折騰他?以欣賞他的難堪為樂趣,控制他的欲望為滿足,反反覆覆折騰他,是為了刺激感,跟愛沒有關系。

回到酒店之後,鐘斯衍讓方頌愉先進了屋子才關上門。

鐘斯衍問:“你知道你今天錯在哪裏了嗎?”

錯在哪裏了呢?

方頌愉不想就穿衣服和打車錢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去和鐘斯衍爭執誰對誰錯,矛盾的核心從來不嵌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矛盾的核心在於,熱戀期一過,水落下,才能看見兩塊石頭彼此不契合的性格的棱角。

所以……

“你愛我嗎?” 方頌愉鼓起勇氣問。

他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天真,倔強地看著站在玄關處的穿著黑色羽絨服的鐘斯衍:“你是喜歡我的臉…… 我的身材…… 還是,喜歡我這個人?”

你是喜歡一個物件,喜歡一只寵物,還是,喜歡我這個人?

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讀過簡愛的故事,簡愛站在羅切斯特面前發問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種心情呢?

想要作為完整的人格而被愛,不是寵物,不是附屬品,是平等的、純粹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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