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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塵埃落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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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終歸是振作不起來了,雪艷也因再一次在大庭廣眾將傷疤揭開,回了靖王府就奄奄一息,沒幾日就含恨死了。

靖親王、溫延棋等人守著雪艷的屍體小半日,最後靖親王小心地問:“你們說,雪艷會不會又活了,下輩子,他要報我軟禁他的仇……我要不軟禁他,他興許不會這麽早死。”

“岳父若不軟禁他,他早死在瘋人塔了。岳父放心,雪艷很誰也不會恨你。”溫延棋安慰靖親王。

靖親王點了點頭,想了想,叫人將雪艷的稿紙都送去給皇帝,然後又問溫延棋:“女婿,你說父皇不急著貶斥太子,這是怎麽回事?莫非,父皇心軟了?”

溫延棋道:“皇上只怕是等著當初屢屢進言要求皇上立太子的臣工怕被太子牽連又上書彈劾太子,請皇上廢太子的時候,才肯處置太子。”

靖親王立時想到到時候朝堂上,皇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冷笑:昔日眾*卿兩次三番催朕立嗣,如今又請朕廢太子。出爾反爾,未免太兒戲了一些。朕原說皇子們年幼,不可早早立嗣,免得叫被立嗣的生出驕縱之心,未被立下的,憊懶不知上進。如今果然被朕料中了……

靖親王長嘆一聲,又看雪艷是不會這會子再活過來了,請仵作來反覆檢查一番,便叫人悄悄地將雪艷送出去埋了,據說有些好奇雪艷的人,等他的人一走,就將雪艷從墳丘裏挖了出來,他也只是一笑,誰*研究再生之術的就去,反正他是親眼看過雪艷的下場的,對那再生之術沒什麽興趣。

隔了半個月,就連太子宮的屬官都紛紛上書悔過兼彈劾太子,皇帝此時果然如靖親王所想,將昔日那些情知冊立太子的人罵了一通,然後定下太子禦下不嚴、收留惡徒、縱奴行兇、私交外官、巫蠱厭勝等罪名廢了太子,將他軟禁在宮外昔日的平清王府中。

秀水村一案,傅元早被洪成滅口,洪成又被捉拿歸案,這一案子便也破了。

傅家兄弟無辜受累,傅振鵬官覆原職後,又連升三級。傅驚鴻不知怎地,也被皇帝送到了翰林院。

秀水村的官司塵埃落定,傅振鵬、傅驚鴻兩個便在落花巷子裏將昔日幫扶他們的人一一歇了一遍。

“皇上八成想叫你進內閣,只是到底能不能進去,就要看傅二哥的能耐了。若進不去,留在翰林院,只能做個籍籍無名的文人。”溫延棋前來赴宴,思來想去,覺得皇帝這招毒辣的很,傅驚鴻墨水不多,那“文人”他是做不成了,要想有所作為,要比其他人更加吃力。一樣的文章,其他人可以靠文采、好字出眾,傅驚鴻只能靠文章裏的新意了。

傅驚鴻拱了拱手,嘆道:“我們能熬到今日,多謝你幫扶了。不然,我們定要不明不白地死在牢裏。”

溫延棋忙道:“該多謝皇上英明,若換了旁人,未必不會將錯就錯。”話音一轉,提到淩郡王,便低聲又說:“今日瞧著淩王府過來的老爺們沒幾個,可見,淩王爺聰慧得很,已經知道避嫌了。”

傅振鵬不解,他與傅驚鴻、溫延棋三個遠遠地避開眾人站立,忙問:“這要避甚麽嫌疑?”

傅驚鴻道:“你我二人,還有商家,就好比是先服侍著公主的面首,如今公主將面首獻給了女皇,自此之後,面首是女皇的人,自然要避嫌?”

傅振鵬唾道:“也不知羞,竟然拿了面首自比,你我二人若一張臉面能躋身面首之流……”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自己剩下的話說出來太過自貶,便又罵傅驚鴻,“也不看看你那張黑臉!”

三人正玩笑,就見溫大衙內抱著一只巨大的木鷹出來,傅驚鴻忙去攔著:“這鷹才做好,溫大衙內,你手下留情給我們元哥兒留下吧。”

溫延棋兒子溫大衙內跌跌撞撞摟住溫延棋的腿,“父親、父親。”

溫延棋忙將溫大衙內抱起來,嗤笑道:“傅二哥,你就沒有個大方的時候?”

傅驚鴻幹笑一聲,又哄著溫大衙內說:“你留下這鷹,過幾日我給你送一匹大大的木馬。”

“我留下這鷹,過幾日你給我送一匹,”溫大衙門吸了口口水,“大大的木馬。”

傅振鵬此時正在得意時候,重新做官不說,楊家素心小姐也喜歡他積極上進的性子,每日*通過楊家老先生指點傅振鵬讀書,如此二人算得上是非常投契,順帶著,楊老先生也喜歡傅振鵬這發奮的性子,便一鼓作氣地將兩家的親事定下了。

於是春風得意的傅振鵬一時大意,脫口道:“幸虧這大衙內沒隨了毓秀郡主的性子。”

這話說出口,溫延棋便打趣傅振鵬道:“你倒黴了,我家大衙門新近最*學話,叫毓秀聽見,你一準沒好日子過。”

傅振鵬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忙補救道:“大衙內要郡主那麽個*恨分明的性子,將來少不得要叫你在後頭給他收拾爛攤子。”

“爛攤子。”溫大衙內口齒清晰地學著說。

傅驚鴻拍了拍傅振鵬,“罷了,多說多錯,這話還是別說了。”

幾個人正說話,就有人來錦上添花。

來人說:“蘇州知府已經奏明皇上了,秀水村乃是傅家人聚集之處,如今傅家人只剩下幾個活著的,秀水村的田如今要按人口分,還請傅家老爺叫人速速去蘇州看著分地。”

傅振鵬道:“既然如此,趕緊就叫人去吧,若有人不肯要果園子,便將果園子買下。”雖他們不會去秀水村住,但總歸那是傅驚鴻爹娘留下來的,還得好好經營著。

傅驚鴻也說是,於是又叫人趕緊去蘇州分地買地,打發人走了,他也不回昔日買下的府邸去,因覺住在這邊離著楊家近一些,幹脆搬到了傅驚鴻、商琴住著的院子左邊那院子去,如此跟傅驚鴻離得近,也能就近跟楊老先生讀書。

晚間眾賓客散去,傅驚鴻、傅振鵬兩個輪流逗弄元哥兒,看商琴在一邊整理今日眾人送來的東西。

商琴道:“那些點心果子留不長的,就先拿出去送給鄰居。剩下的布匹等,先扣除給振鵬哥哥成親用的,剩下的分兩份,一份我們留下,一份送到隔壁屋子裏鎖著。”

傅振鵬聽了,忙說:“不該這樣分,這樣分得我心裏過意不去。”

商琴笑道:“振鵬哥哥別推辭,如今輪到我替你操辦親事,還不許我多留一些東西充臉面?到時候,旁人來了,除了新娘子,第一個就要我年紀輕輕怎麽操辦這紅事呢。”

傅振鵬忙道:“那也不該這樣……”

“叫她這樣分吧,”傅驚鴻吃了幾杯酒,有些醉意上頭,打量著商琴細心地將賀禮公平地分開,只覺得她今晚上分外地妖嬈,心癢難耐,一心要將傅振鵬打發出去。

傅振鵬固執道:“萬萬不行,當初給我買下鼓樓那邊的宅院就已經……”

“振鵬哥哥爭這個做什麽,論理,人家大族裏成親生孩子的銀子都是公中的。遠則疏,近則怨。當初咱們兩家住著太遠了一些,才會叫馮嫂子跟我不親近。如今咱們看似住在一起,實際上又是兩道門,這樣不親不遠,才最好。要是振鵬哥哥執意跟我們分太清楚,新嫂子進門不明所以,還以為兩家原本就是針頭線腦也要計較個清楚明白呢。”

傅振鵬聽商琴振振有詞說這些歪理,心裏清楚明白商琴、傅驚鴻兩個是看他家財都叫馮茝蘭拿去了,有意貼補他,於是也不再推辭,紅著眼睛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那哥哥我就不推辭了。”

才想到馮茝蘭,碧闌便過來抱怨說:“門上已經鎖門了,又有來敲門的。是馮姑娘來了。”

傅振鵬蹙眉道:“她已經改了嫁,又過來做什麽?”

碧闌道:“我問了,她不肯說。看她鼻青臉腫的,怕是挨了打。”

傅振鵬將元哥兒抱在懷中,想起自己在牢裏,馮茝蘭為了門“好親事”改了供詞,險些將他置於死地,便冷了臉說:“叫她回家找她男人去,我可沒那閑心管旁人家的事。告訴她,安心過日子是正經,若她男人打她,就找那男人家明理的親戚說情。實在不行……她有的是銀子,買通官府判個合離。”

碧闌忙應了,她如今也嫁了人,兩口子住在前院裏,於是就到門上去看馮茝蘭,“馮姑娘,大老爺說他管不著,叫你回家去找你男人說話去。”

馮茝蘭忙道:“你胡說,大老爺最是心善,怎會這麽冷心冷肺?你……你告訴他,那姓張的要占了我的嫁妝,那嫁妝可是我跟你們老爺的東西。你叫老爺想想法子跟衙門裏說一說,叫我跟那姓張的離了。嫁妝不是我一個人的,你們老爺知道了,肯定不會不管。”

碧闌打量著馮茝蘭,看她身上衣裳樸素,神情淒惶,微微撇嘴,隨後說:“我們老爺快成親了,他可不能管這事,不然叫新娘子家知道老爺跟馮姑娘離了後還惦記送給你的銀錢,那新娘子家要見大老爺看成什麽人了?”話音才落,便見幾個粗壯婆子上門來,那婆子們一邊堆笑說叨擾,一邊將馮茝蘭向轎子裏拉。

碧闌依稀聽那婆子勸說馮茝蘭什麽“官人知錯了,他說不該喝了酒打娘子,如今官人哭得什麽似的,單等著娘子回去賠不是呢。”。

一番拉拉扯扯,馮茝蘭被婆子塞到了轎子裏,碧闌瞠目結舌,隨後打了個哈欠,也不將馮茝蘭的話傳給傅振鵬,徑直回自己家睡下了。

傅振鵬略坐了一會,等不來碧闌再回話,便也將馮茝蘭這事放下,依舊回客房歇著。

傅驚鴻終於熬走了傅振鵬,瞥了眼自己已經入睡的兒子,又色瞇瞇地看商琴。

商琴怎會不明白他那眼神,只裝作不知道,先去沐浴後,便坐在床上用桂花油揉搓著腳。

傅驚鴻也去洗了一洗,有意袒露出胸脯來,一邊扯著衣襟,一邊看商琴:“死丫頭,腳有什麽好擦的?裂了皮了?”說完,便向商琴壓去。

商琴用腳將傅驚鴻抵住,一只白嫩嫩的腳抵在傅驚鴻胸口上 “有件事,姑姑叫我問問你,姑姑說,必要得了你的準話才好。”

傅驚鴻一動,就見商琴那塗了桂花油的腳抵在了他脖子上,圓圓軟軟的腳趾頭在他下巴上才長出來的胡渣子上摩擦,兩只手摸在商琴筆直的腿上,看她穿著一件青玉色小襖,露出胸口一片大紅抹胸,滿頭青絲松松挽著,幾縷秀發垂在修長白皙脖頸上,“原來你是有備而來。”嬉笑著,又向她腿彎處撓去。

商琴忍不住笑了起來,用兩只腳,先將傅驚鴻踹開一些,然後抵在傅驚鴻脖子上的腳慢慢向他胸口劃去,“你想不想叫我問?”

傅驚鴻道:“不用問也知道是什麽答案。”

“你怎知道?”

“我什麽事不由著你,你今晚上叫我累死,我也從命。”傅驚鴻難得見商琴媚眼如絲,不覺心旌蕩漾,忽地向商琴一撲,將她從床上抱起來,仰身倒在床上摟著她的臉親,“既然你這樣好興致,今晚上你服侍我如何?”

商琴坐在傅驚鴻身上,罵道:“誰服侍你!姑姑叫我先迷住你,我今晚上好不容易才想出來怎麽迷住你。”

傅驚鴻恍然大悟,明白自己一時急色壞了商琴的計劃,便懊惱道:“那你繼續。”

商琴將桂花油收起來,“我才不繼續。姑姑叫我問問你,你如今做官了,要不要納個妾?”

傅驚鴻枕著手臂,心知商琴既然計劃好了,總會繼續,察覺她一雙腳向又從自己胸口慢慢往下滑,便說:“姑姑肯定不是叫你這樣問的。定是你看我瀟灑倜儻,怕我變心才這樣問。”兩只手向商琴後腰上一掐,“我呀,上輩子看美人看傷了眼,如今,閉著眼跟你一個湊合著過吧。”

商琴聽到湊合二字,便伸手向他身上用力掐去。

這輩子要報仇、要飛黃騰達、既要報仇又要飛黃騰達的三個人,一個死了,剩下的兩個,經歷過是是非非,終於成了庸庸碌碌為前程為家計奔波的尋常人。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完,這完結的不算潦草吧……怕挨打,本來想寫的就是一個從占著重生的優勢慢慢變成“尋常人”的故事,文筆不好,寫的有點亂,見諒……

88、番外一 還俗

“餵,白胖子,你爹來了。”

五臺山下,一身布衣的農家女挎著籃子沖後山喊,連喊了兩聲,才看見一個擰著眉頭瞪著眼睛,總時時刻刻犯嗔戒的和尚用袖子抹去嘴上油光,慢吞吞地走出來。

這和尚白是很白,但不是很胖。白胖二字,說的是他小時候。

“那不是我爹。”奉卿走近,伸手向農家女籃子裏掏,“有饅頭、大餅沒?肉吃多了,膩歪。”

“呸!一個和尚愛吃肉,還敢說出來。不怕我告訴方丈去!”農家女罵雖罵,卻將籃子上蓋著的一層野菜撥開,野菜下一方幹凈帕子裏包裹著還帶著一絲絲熱氣的油餅。

“又弄油的,油膩膩的,誰愛吃?”奉卿不滿地在僧衣上擦手。

農家女說:“不愛吃算了!我自己吃。”一雙眼睛登時紅了,賭氣拿了油餅往嘴裏塞。要不是知道她來了,奉卿定會問她要吃的。她偷偷做這餅的時候,哪裏舍得放這麽多油?

奉卿看她吃了,用手撕了一縷子塞嘴裏,才在這山腳下坐著。

“你不回家?”農家女問。

“等一等再回去。”奉卿伸手揪著地上的草葉子。

農家女說:“你回去就是了,你娘年紀這樣大了,難不成還要、還要……”險些說錯話,此時臉上羞紅,看向奉卿的眼神裏滿是愛慕。

奉卿揪著地上草葉子的手一頓,商韜來了,定要跟商娘子說些體己話,然後幹些夫妻之間的事,這事他早就明白,依舊皺著眉頭,微微斜著眼看農家女:“沒聽說老來子?”眼睛向商娘子住著的院子看去。

“你爹……”

“不是我爹。”

“那他管不管你還俗的事?”農家女有意碰了碰奉卿的手臂,看他一動不動,幹脆叫了一聲,“有螞蟻爬我衣裳裏,快幫我抓!”

奉卿依舊擺著苦大仇深的臉,伸手在她後背打了一下,聽她叫“哎呦,螞蟻咬我了,快幫我抓!”終於嫌棄地將手伸進農家女衣裳裏,順著她光滑的後背摸索著找螞蟻。

“螞蟻在哪了?”

“它往前面爬了,哎呦,好毒的螞蟻。”

……

奉卿的手已經放在了農家女胸口上,手下就是農家女所說的“螞蟻”,手掌向下按了按,“這‘螞蟻’咬你?”

農家女點了點頭,幹脆靠在奉卿身上,“你還不還俗?不還俗就快把手拿出來,還俗……我就隨你了。”

奉卿的手在農家女胸口揉了揉,眉頭依舊皺著,他一直吃肉,早兩年,商韜為了跟商娘子一夜**,還有意引著他喝了酒——他不喜歡酒,醉後頭疼得難受,因此只吃肉。但即使壞了這麽多規矩,他一直都沒想過還俗的事。商娘子一直陪在他身邊,他也沒什麽想要的。

此時農家女靠在他身上,身上皂莢的清香包圍著他……

農家女等了一會,羞惱地罵:“不還俗就算了!我還以為你喜歡我呢!”要站起來,又被奉卿一把拉住,幹脆地跌坐在他懷中,奉卿手一動,她心裏一陣激蕩,果斷地摟著奉卿的脖子,“等會,我跟你去求你爹,叫他讓你還俗。”

“你不懂,這裏頭的道道多的呢。”奉卿攬著農家女,眉頭皺著,許多事他記得不大清楚了,但總之,他還俗了,商娘子的心思就要多一些,比如還俗後,不在五臺山了,他們娘兒兩個去哪裏?

“有什麽道道?哎呦,你這什麽硌著我了。”農家女窩在奉卿懷裏動了動。

“……你把我腰帶解開看看不就知道了。”奉卿咋了一聲,搖了搖頭,看農家女今兒個已經豁出去要逼著他還俗了,他還了就是。看以後他還俗了,日日跟著商娘子住,商韜要拿什麽賄賂他。

農家女稍稍有些猶豫,有一絲擔憂奉卿吃完了不認賬,隨後又想他敢不認,她就叫她爹鬧到寺院裏去,於是猶豫著就解了奉卿的腰帶。

兩人都懂了人事,自然知道他們如今在幹什麽,借著草叢、矮樹遮掩,便在山腳下將好事辦了。

辦了事,奉卿兀自穿好衣裳,看農家女羞羞怯怯,有些不耐煩地提起籃子,“走了。”

“我腰酸腿軟,走不動路了。”農家女理了理衣裳,將擦了自己處子血的帕子塞在籃子裏,賴在地上不肯走。

奉卿矮□子,叫她爬上來,慢慢地邁開腳步向山下村子裏去。

“你叫什麽名字?”

農家女狠狠地扯奉卿耳朵,“我們認識五六年了,你問我叫什麽?”

“算了算了,叫什麽都好。”奉卿老氣橫秋地說。

路上一個割草餵兔子的村民經過,看一個和尚背著個大姑娘,就問:“小師傅,翠敷是不是傷到腿腳了?怎麽勞您背著?”

奉卿道:“她傷到腿根子了。”腳下不停歇,依舊背著農家女走。

那村民心眼靈活,趕緊拿著鐮刀向農家女家裏奔去。

翠敷又用力地去扯奉卿,喜滋滋地罵:“你才傷到腿根子了。”兩只腳歡快地跳了跳,眼看快要進了商娘子住的院子,才收斂一些。

商娘子如今教導村裏一大半的姑娘們做刺繡、打絡子、攢珠花,那些姑娘們既然是學徒,就跟鋪子裏的學徒一樣,將商娘子家的活都幹了,此時幾個相熟的姑娘知道商韜在,就不去二進裏打攪商娘子,聚在商娘子家門首裏一起繡帕子拿去賣。

遠遠地看見奉卿背著個女人過來,就有一個姑娘趕緊跑去二進裏喊:“師父,慧悟大師背著女人來了。”

屋子商韜、商娘子匆匆系上衣帶出來。

商娘子忙問:“背著女人?”她眼裏奉卿可是十分老實的,除了吃肉,沒犯過什麽戒。

“是,看模樣,是翠敷。”

商娘子錯愕道:“可是翠敷受了重傷?被蛇咬了?”

商韜道:“要是受傷,為什麽不送去人家姑娘家裏?過去問問吧。”又對來報信的姑娘說:“多謝這位姑娘了,請姑娘帶著小姊妹回去吧。”又問自己等在一旁的小廝,“帶過來的帕子、絹料、絲線,送給姑娘們沒有?”

小廝忙說:“已經送了。”

來報信的姑娘識趣得很,先道謝,然後趕緊去前頭領著其他的姐妹走。

商娘子憂心忡忡,“這可怎麽是好?”

商韜道:“船到前頭自然直。”攜著商娘子的手去了前面,只見做學徒的姑娘們已經殷勤地燒水沏茶。

奉卿將翠敷背到商娘子、商韜跟前,微微挑眉說:“我動了她了,要還俗。”

商娘子眼皮子跳個不停,心裏不知是悲是喜。

翠敷瞪了奉卿一眼,捧茶跪在商韜跟前,“商老爹,我跟奉卿兩個早就看對眼了,求商老爹成全。”

奉卿仰著脖子說:“反正人都看見了,回頭方丈也會將我打出來,不叫我再做和尚。”

“這事起碼要挨五十戒棍。”商娘子聽奉卿說得輕飄飄,就狠狠瞪他。然後又替奉卿求情地看向商韜。

奉卿雖不認商韜是爹,但這個家出了事,還是要商韜拿主意。

商韜接了茶水,抿了一口,先叫翠敷起來,然後問奉卿:“你還俗了,要做什麽?”

“農夫。”

“地呢?”

“去租寺院裏的地。”

商娘子斥道:“奉卿跟你爹……好好說話。”

奉卿咕噥道:“我怎麽沒好好說話?”眼瞅著商韜,“我要打獵,你媳婦肯叫我拿著弓箭在你跟前晃蕩?……”

“怎麽說話呢。”翠敷嗔道,然後笑盈盈地對商韜說:“商老爹,我們早想好了。奉卿租地種地,我去茶園裏幫工。”

商韜看翠敷模樣清秀,可惜腳大了一些,對奉卿說:“你說的那些都沒用。你像是種地的人?我再問你,你還俗之後要做什麽?”

奉卿蹙眉,“我今兒個才想要還俗,沒想這些。”

商娘子道:“種地也好,我幫著看著呢。”

商韜嗔道:“這是什麽話?種地是誰都能種的?”

商娘子不言語,奉卿見他娘被罵了,便嗔道:“你嚇唬誰呢!罵我娘做什麽?”

翠敷趕緊去拉奉卿的衣襟,奉卿被商韜連連逼問,才說:“我算是寺裏的武僧,想讀兩年書,考考武舉人……就怕有人不敢叫我去。”眼睛很是委屈地瞥向商娘子。

商娘子心裏很是愧疚,她私心裏想著將奉卿一直扣在五臺山,大家安安生生的都好,萬萬沒想到奉卿心裏有主意了。

“誰怕你?”商韜不屑,“讀書也好。”

“官人,他不能進京。”商娘子堅持。

翠敷睜大眼睛,商家的事太多,她聽也聽不明白。

“他不能進京,老太太、老太爺……闡兒、釋兒……”商娘子優柔寡斷,眼圈紅了起來。

“他們知道。”商韜道。

“知道了?”商娘子幾乎昏厥,“不能回去,不能回去。”

商韜道:“這麽些年了,我有空就向五臺山來,他們怎麽會不知道。等我回去給奉卿弄個戶籍,再來接你們。”

奉卿別扭道:“瞧見了吧,你媳婦怕呢。”

“這個家我說了算。”商韜發話道。

奉卿皺著鼻子,翠敷暈暈乎乎,聽見外頭她爹娘氣勢洶洶的喊聲,趕緊要躲。

奉卿伸手拉住翠敷的手,哼哼地看向商韜:“……那個誰,這女人的爹娘打來了,你去應付應付,我不好跟他們動手動腳。”

正抹淚的商娘子手一頓,在心裏噗嗤笑了一聲,看奉卿對商韜那依賴的模樣,可見自己操錯心了。

89、番外二 霸業

“皇上,西邊羌民民風彪悍、不服教化,又屢屢傷我漢族子民,皇上……”

“褚成仁,你端地會猜度朕的心思。可是,朕要的是文治武功,不是濫殺無辜。羌民一事,朕已經叫人查清,實屬你家駐紮在西邊的兒子殘暴不仁,欺壓羌民引起來的。”

“皇上……”

皇帝伸手將褚成仁的折子丟下臺階,“誰再敢猜度朕的心思,拿出這些莫須有的折子教唆朕興兵,朕便治他一個禍國殃民之罪。”

“臣等遵旨。”

下朝後,皇帝將幾個王爺、傅驚鴻並才從福建回來的商略叫到禦書房,他面對著禦書房裏高高掛起來的海域圖,兩只手緊緊握緊地背在背後,“……海域,還是風平浪靜?”

作為一個有追求的皇帝,“文治武功”是莫大的榮譽。可惜,皇帝在位幾十年,天下太平,雖偶有些地面上的百姓受苦受難,但大部分看過去還是有幾分“國泰民安、夜不閉戶”模樣的。所以,這文治是有了,但武功二字,因皇帝不屑於學習前朝那些為求武功就興兵禍國殃民的皇帝,是以,這“武功”實在難求。

看見皇帝緊緊握著的雙手,眾人哪一個心裏不明白皇帝如今空有水師艦隊卻不能將他們派上用場的遺憾心理,哪一個心裏不知道皇帝已經將將士、糧草輜重都準備妥當了,就差一個自投羅網的敵人了。

商略道:“皇上,有倭寇來犯。”

倭寇二字聽進耳朵裏,皇帝立時振奮起來,“果真?好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竟然敢來蚍蜉撼樹!快快召集朝中大將軍來。”

淩郡王等人跟著松一口氣,皇帝終於有機會正大光明地追求武功了。

滿朝文武調集起來,幾個算盤打得十分響亮的商戶人家出身的官老爺提著算盤抖了抖,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就將此次所需的資費、輜重等等算了出來。沒過幾日,皇帝就留下淩郡王主持京中諸事,親自領著三公等人去福建給水師踐行去了,足足在福建停留大半年,才班師回朝。

有人不解道:“倭寇來犯,將他們打跑打怕了就夠了,為什麽這點事,還要皇帝親自去踐行?”

有人回說:“皇帝英明神武,說了替海邊百姓鏟除禍患。”

多數人還是不明白天外有天的話,只有那些見慣了洋人的人,心裏對皇帝此番的舉動佩服得五體投地。

皇帝從福建回來後,又有些悵然,他叫了傅驚鴻、淩郡王並膝下眾兒子來問話,紅著眼眶,似是十分辛酸難受,人靠在榻上,也不像早先那麽有精神。

傅驚鴻心想他還沒進入內閣,皇帝千萬要保重身子長命百歲;其他年幼的兒子心裏也紛紛想著他們還沒長大成人,皇帝千萬要堅持著多活幾十年。

皇帝一滴老淚落下,“朕叫人出海,用的是朕叫人出海貿易賺來的銀子,出征將士家裏的也另外給了銀子。況且又是倭寇先來犯我,為何天下大半人說朕勞民傷財、為求武功虛名坑害子民?”

淩郡王跪下道:“請父皇保重身子。”傅驚鴻並其他皇子紛紛跪下。

淩郡王說:“回父皇,因為天下子民並不知道倭寇來自何方,並不知道倭寇造下的罪孽。對他們而言,倭寇就仿佛是咱們山東或者湖北的土匪,對他們而言,這就是剿匪。為剿匪大動幹戈,是十分不值當的。倭寇與土匪,實在是外與內之分,他們不知道皇上尚且能容得下土匪蹦跶兩天,容不得倭寇長年累月禍害咱們。”

傅驚鴻道:“正是此理,下臣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說。”

“說。”皇帝用手抹了抹眼角,對他不在的半年裏淩郡王的作為十分滿意,更叫他滿意的是,自從他說過叫兒子們公平競爭後,妄想在他不在的時候謀朝篡位的少了。

傅驚鴻說道:“下臣以為,該將咱們早先得來的海外地圖刊印出來,送到各省各縣的官學、私塾中,叫各地的夫子、學子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免得他們以為天地間,就只有咱們。坐井觀天不說,還容易夜郎自大。就好比兩個人自從生下來就困在一間屋子裏,他們並不知道屋子外還有人,因此只當治死了另一個,就天下無敵了。”

“不可,那可是機密,好不容易從外國偷來的地圖,怎能印出來叫天下人都看見?”六皇子道。

靖親王附和道:“正是,要是叫外國人看見,知道咱們偷了他們的地圖,他們不跟咱們來往貿易了,那可怎麽辦?”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再要好的兩個人之間也有個磕磕絆絆,等地圖發下去,事已至此,他們也沒奈何,不過是嘰嘰咕咕地抗議幾天,想要趁機訛咱們一些東西。咱們態度硬一些,由著他們抗議,過幾天,依舊是該幹什麽幹什麽。”傅驚鴻道。

皇帝噗嗤一聲笑了,“從外國偷來的外國的機密,又不是咱們的機密,怕什麽?老三,拿去叫人仔細印了,再印在官報上,將官報送給京裏京外的官宦、鄉宦士紳,叫他們都知道知道,這天地到底有多大。免得再有人不知道海外又什麽,一心以為朕叫幾萬將士出海送死。”眨了眨眼睛,又用帕子擦了擦,看靖親王好奇地喊他,就問:“老三有什麽話要問?”

靖親王吭吭咽咽了半天,“父皇,雪艷書裏,今年該有兩個弟弟出來,可如今……後宮各位母妃都沒動靜。”

一句話後,眾皇子們都去看靖親王,理郡王素來不是個正經人——正經就不會沈迷於捧戲子、玩孌童,“老三這什麽話,父皇大半年不在後宮,母妃們能有個什麽動靜?”一雙眼睛看向淩郡王,要有動靜,那常常進宮替皇帝給太後、皇後請安的淩郡王可就倒黴了。

皇帝才因一顆雄心得不到天下萬民的理解辛酸委屈,此時被靖親王氣笑了,繼而說:“你們母後勸諫朕,朕有那麽多的宏圖霸業也實現,不當沈迷於女色,朕年紀大了,傷身。”

“母後英明,父皇實在該保重身子。”皇子們素來對皇後褒獎不一,畢竟都想得到皇後的偏愛,因此十個皇子裏頭,有□個抱怨皇後偏心眼的。此時皇後勸諫皇帝別生兒子了,這對已經生出來的兒子而言,實在是天大的喜事。

皇帝眼瞅著幾個兒子遮掩不住喜色,微微搖了搖頭,年紀大的就算了,年紀小的也跟著瞎高興,也不想想年紀大的都是已經有一番事業了,年紀小的還要靠著母妃的寵愛來獲得事業,他們跟著瞎高興什麽?不過皇後說的是,既然他要實現“文治武功”的宏願,就不該再做那些傷身的事。

幾個年幼的皇子回去興高采烈地將皇帝的話跟年輕貌美的母妃們學了一學,幾個年輕的妃嬪氣不打一處來,恨聲道:“為娘近不得你父皇的身,將來你封王的時候可怎麽著?”

幾個年幼皇子早在上書房裏被人用男兒當自強等等吹噓得頭腦暈暈乎乎,聽母妃們這樣問,就傲然地道:“兒子們自會爭氣,不叫母妃難過。母妃與其爭寵,不如想法子叫父皇多活幾年,這才是正經。不然,就算比戚夫人更得寵,又有個什麽意思?”

妃嬪們終歸是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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