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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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竹也能自如的穿梭兩個世界,但他進去後同樣沒轍,他當初被爺爺撿到是因為他是被一陣大風刮過來的,昏迷躺在床上差不多一個月,哪是哪完全說不清楚。

而且,他回家的意願也不是很強烈,他有記憶起家裏就在受災,饑餓是刻進骨子裏最深刻的記憶。

後來,娘病了,兄弟姐妹失蹤了,爹也在他穿來這個世界的一月前沒了,他被裹挾著跟災民一路逃難,根本分不清東西南北,即便那天沒有被大風刮走、被林揚爺爺撿到,他也活不下去了。

受災的地方越來越多,到處都沒吃沒喝,而他這種沒有依靠的小孩子,除了死還能有什麽出路。

所以,睜眼就看到的林揚無疑是他最感激的,即使知道救他的是爺爺後,他還是最最喜歡林揚,尤其他還給他帶來了各種從來沒見過的東西,教他讀書認字,給他講故事念小人書,還給他聽廣播放電視。

短短幾天的相處像是一道彩色光照亮了他貧瘠困苦12年的灰敗人生。

崇敬,仰慕,感激還有喜歡,揉和在一起簡直比令人恐懼的饑餓還要讓他深刻,再加上多年的相處,即便林揚身上的英雄光環早已不在,文竹也再難將眼神從他身上移開。

他願意也十分欣喜能跟這樣一個平凡普通的男人在一起,這個男人身上有很多小毛病,但自己也不是多麽了不起的人。

除了來歷特殊,他並沒有什麽值得稱讚的地方。

但就像他對林揚的濾鏡一樣,覺得林揚讀不了大學是受他跟家庭拖累,林揚也時常害怕他是因為爺爺的口頭一說才跟他在一起。

在林揚眼裏,文竹聰明伶俐又清俊,要是能從小在這邊讀書學習,考上一個好大學,走出這個山旮旯,擁有一個好的未來簡直不要太容易。

不過那又怎麽樣呢,文竹自己並不羨慕,他不是這邊土生土長的人,能僥幸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幸運了,他很滿足也很珍惜現在的日子。

倦鳥歸巢,夕陽的餘暉照在屋頂印下一室溫馨,文竹做好飯後,就站在山頭上大聲招呼山下的爺三歸家:“吃飯了,快點回來!”

聲音在悠遠的山林裏傳來回響:回來~~~

“知道了,你不用再下來,我們馬上回去。”林揚同樣扯著嗓回答,略有些心疼說:“打個電話叫我就成了,叫那麽大聲,嗓子疼不疼啊。”

從文竹懷了雙胞胎後,林揚就很少讓他幹重活了。

以前年紀小不懂事,只知道吃飽喝足、沒病沒災就是身體健康,農村人也不會沒事上醫院,又是十幾二十郎當的年輕人,所以他並不知道文竹的身體有虧損,直到他懷孕,各種各樣的檢查做下來後,才知道文竹的身體其實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好。

那一段懷孕的日子,林揚現在想起來都還心悸。

遺族人不論男女都能生育,但文竹身體底子差,懷的還是雙胎,簡直不能讓他更煎熬。

他還特地找醫生打聽,能不能把孩子拿掉,醫生很明確的告訴他,也是因為文竹身體不好的原因,打胎同樣有很大的風險,而且,即使成功,文竹以後也不能再懷孕,所以他建議他們保胎。

而那一段保胎的日子,林揚永遠不想再經歷一回。別人家生個孩子是爸爸媽媽全家一起長肉,他跟文竹則是刷刷的掉稱。

文竹好歹後期胃口好了,體重蹭蹭上漲,他卻繼續以每個月1斤多的速度持續下跌,直到孩子生完6個月後,他的體重才恢覆穩定,但是比起一年半以前整個人瘦了二十多斤。

家裏沒有老人幫襯,懷孕、生孩子,養孩子,整整兩年兩個人完全騰不出手來幹活,不過也幸虧家裏種的是果樹,兩口子又是勤快的,前期的底子打得十分好,少幾次修枝,肥料不撒、藥水不打影響雖有,但還在承受的範圍。

果樹沒多大損傷,損傷嚴重的是兩人的收入,果樹照樣掛果,兩人卻騰不手來摘,而他們村找人手向來就比別的村子困難。

更何況,都是附近的村子,誰家沒有種果樹,都在忙自家的收成。

等林揚找到人手進村摘果,他家漫山遍野的柿子、柚子、板栗基本全部打了水漂,能收回來的不到三成。

換句話說,從懷孕到生兩個孩子養到兩歲,差不到掏空了林揚跟文竹兩人十年的積蓄,兩人又回到了當初一窮二白的地步。

不過再難也難不過當初,現在房子蓋好了,車也有,果樹基本長成,只要沒有啥大災大難,兩人又是正當壯年,手腳勤快點,這小日子絕對會越過越有滋味兒。

文竹抄小路很快從山坡上下來,迅速將兩個孩子從林子旮旯扒拉出來後,一手拖一個,準備回家。

唉,身上這臟的,他都不想說,還有上學好好的衣服,現在又全部被刮扯的到處是線頭。

人家孩子的衣服出去滾一圈頂多臟,但洗幹凈了能穿到孩子身量穿不下,他們家的則是與眾不同,哪一件衣服穿不了絕對不是因為孩子長大,而是已經爛成了抹布條。

忍了又忍,文竹覺得氣還是要撒出來才好,

“啪!啪!啪!你們看你們這衣服,壞的不成樣,說過多少次了,回家再出門要換衣服,耳朵呢,是不是都被吃掉了。”

聲音清脆,絕對沒有打任何折扣。

“大爸爸!大爸爸!”兄弟兩不敢躲,只能向爸爸求救。

林揚像是根本沒聽到一樣,打吧,打吧,隨便打,反正挨兩下也打不壞,他提著背簍又走遠了一點,免得殃及自己。

“你還走去哪兒,回家吃飯!”文竹恨不得給前面這個大的一棍子,小的記不住,大的也不放在心上。

“哦哦哦,來了。”聽到當家人的召喚,林揚一把將背簍背到背上,笑嘻嘻的跟上大部隊。

文竹牽著倆孩子,側過身等他,等他走近後,看了一眼背簍,皺眉說:“這個品種的夏橙怎麽回事兒,這麽多裂的?我前兩天才摘了一背簍的裂果,怎麽又有那麽多?”

“沒多少,五六個,我把裂的都放上面了,下面都是完好的。”

不過這樣算下來,裂開的壞果也不少了,林揚思忖了一會兒繼續說:“應該是最近雨水多了,脹的,我明天拿油紙過來擋一下。”

“你明天不是要泡楊梅酒嗎?”

“遮油紙花不了多長時間,就幾顆果樹,一會兒就幹完了。”

兩個爸爸在商量家事,兩小兄弟卻皺著眉頭,表情苦不堪言。

好累啊,讀了一天書,又上樹掏鳥鉆林子折騰了大半天,他們早就筋疲力盡,不過才剛剛挨了揍,雙胞胎對爸爸又有些怕性,所以暫時不敢再出幺蛾子。

不過安分了十分鐘後,他們又忍不住了。

柚子一只小手雖然還在爸爸手裏拖著,但是慢慢的、慢慢的,他肥嘟嘟的小身子就往爸爸腿邊撞。

撞了一邊還能說不小心,但沒走幾步就撞了十幾次,林揚不還能不知道這麽個小東西想幹什麽,他裂開嘴無聲的笑了下,然後不動聲色的往路邊邊走,看他要怎麽辦。

路寬能走運輸水果的卡車,文竹拉著兩個孩子又是盡量走在右邊,所以林揚走到最左邊後,胖柚子拖著爸爸就只能像個風箏一樣撲騰,但就是夠不著。

文竹也十分壞心眼,只要他們不開口,就像是什麽也不知道,緊緊地拉住孩子的手不放。

眼看著迂回路線行不通了,小短腿越走越慢,柚子十分幹脆的坐在地上,小手緊張的扯著路邊的野草,搖著小腳,仰著嫩白的小臉說:“大爸爸,走不動啊,抱抱。”

“嗯,爸爸,好累哦!”哥哥開了頭,橙子也十分幹脆的抱住爸爸的小腿,小臉蹭蹭,他走不動了,也不讓爸爸再走。

“爸爸跟我也累啊!”文竹朝雙胞胎示意,爸爸背著滿滿一簍的橙子果,手裏還提了一捆修剪曬幹的樹枝,而他兩手分別拉著兩兄弟,似乎的確抽不出手來抱他們。

但是,就是不想走嘛,又累又餓,柚子跟橙子摸著小肚子,都快要哭了。

文竹提議:“這樣,爸爸手裏沒空,我只能抱一個,你們兄弟兩輪流走路輪流抱。不同意的話就把你們扔在這兒,走不走?”

唉!只能這樣了,兄弟兩對視一眼,全都幽幽的嘆了一口氣,無奈點頭。

那可憐又老成的小模樣看的林揚跟文竹直直發笑。

也不用再討論誰先後,瞅著橙子就在腳邊,文竹提起他抱在懷裏就走,走了一段,就要提一下,他顛顛胖小子的屁股:“你看你們重的,爸爸都快要抱不動了,今晚的雞腿就給爸爸吃吧。”

“我不!”橙子迷迷糊糊趴在爸爸的懷裏,他好累,不想說話,想睡覺。

林揚看到同樣慢騰騰拖著小步伐,頭還一點一點的柚子,幹脆就把手裏的幹柴扔到路邊,將孩子抱起來。

“爸爸!”柚子糯呼呼的叫了一聲,然後安心的靠在爸爸懷裏,哎喲,不容易,他終於不用自己走了。

文竹埋怨他:“放學回來的時候你就帶他們在家裏的曬坪上跑了一大圈,跑完還要帶他們下來鉆林子,真是自找的罪受。”

林揚呵呵笑:“沒事,吃飯他們就自然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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